我们以超快速度处理完公国俘虏的各项善后事宜,回到了与帝国交战的战场。
令人意外的是,北部战线比起我们离开时,大幅地……被推进了十几公里。本以为只要有女王陛下和身为「英雄」的母亲在,想要阻止魔法师素质较差、只能依赖步兵和骑兵的帝国军并非难事。但实际上敌军的支配区域每天一点一点地扩大,已经有大约十座大村庄落入敌手。
再后退十公里就是北部交易要冲,也是格蕾特的出生地──汉诺威侯爵领的领都。也就是说,情况相当不妙。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要有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英雄希尔德加德大人的火魔法……」
「希尔达在初战施放过一次后,就处于无法施放火魔法的状况了,贝雅特。」
面对贝雅特的疑问,女王陛下眉头深锁地回答,苦恼的模样与平时开朗的她实在不相衬。但母亲竟然无法使用魔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那个。」
大概是察觉到我怀疑的表情,陛下指向敌方的最前线。帝国军在平原上排成横列,缓慢地步步进逼。这种单调的阵形,照理说母亲一击就能烧毁……
贝雅特突然倒抽一口气,我也看向帝国军的前排,不禁皱起了眉头。只见数百名男女老幼混杂的王国平民,被粗绳像佛珠般串在一起,在帝国兵的推挤下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
原来如此,这下母亲确实无法施放她擅长的火炎歼灭魔法。当然,如果陛下命令,就算把平民卷进去,母亲也会烧死敌人。但女王陛下爱民如子,甚至让人想说她天真。敌军拿数百名人民当盾牌,她怎么可能下得了攻击命令……原来如此,这就是帝国军对抗母亲魔法的秘策啊。
只要封住母亲的魔法,士兵之间的蛮力较量就是帝国方占压倒性优势。这两周以来,贝尔森布吕克方除了靠陛下的土魔法到处竖立土塔、拖慢帝国军的前进步调之外,无法进行任何抵抗。
「不可原谅。人民是该守护的对象,而不是拿来当盾牌。」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贝雅特。但不能把那么多人民卷进去。丢脸的是,我和希尔达无法突破这个局面……希望你们能借我力量,擅长近战的『英雄再临』格蕾特,以及如今已成为最强魔法师的『水之女神』莉泽。」
「乐意之至!」「遵命!」
对我来说重要的两人,眉宇间充满决心地答应了陛下的请求。不是命令而是请求这点很有陛下的风格……也正因为陛下是这种人,两人才会打从心底仰慕,甚至愿意为了她拼上性命吧。
看着两人跪下的可靠身影,贝雅特扬起嘴角,但白皙的脸颊上还是掠过一丝寂寞的神情。这也难怪……虽说她的属性不适合战斗,但在这危急时刻,敬爱的母亲依赖的不是自己而是别的少女,女儿的心不可能不留下伤痕吧。
「还有路兹。不,沃尔夫斯堡伯爵路德维希啊。尽管众人只关注你是优秀的种马,但我从监军那里听说,你似乎拥有引导女性魔法师、让她们发挥出最大力量的稀有才能。要依赖没有从军义务的你实在过意不去,但我希望你能作为幕僚借予智慧。」
这样啊,连我也得到赏识与依靠了吗?温柔无比的陛下让我有些感动。明明这是国难当头的时刻,只要下命令,我就会干脆地遵从……陛下却始终尊重我们的人格啊。虽然作为国家领导者感觉不够严厉,但她真的是位了不起的人。既然被期望到这种地步,身为昭和男子的我也必须回应才行。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事。」
听到我的回答,陛下原本带着忧愁的表情变得明亮起来。不过母亲和贝雅特脸上渗出的微妙神色让我有些在意就是了。
因此我们今晚不勉强赶路,选择野营。在空无一人的森林里,除了我以外全是女性,要是能变成像后宫氛围一样欢乐的露营野炊就好了……但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在隐密行动中不能生火,轮班守夜也不可或缺。
「谢谢你的回复魔法,格蕾特的治疗果然效果超群呢。」
「因为我的长处,只有在森林才能发挥。」
陛下干脆地接受了……到这里还显示出她的宽容与器量,但之后的发展就不太妙了。
喂,这种事应该多考虑一下再决定吧?如果对方不是女王陛下,我真想吐槽一百万遍。叫我出主意这点还能接受,但我可是完全没有实战能力耶?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我能亲自解决这种难题啊?
「看这表情,路兹大人似乎也不讨厌嘛……毕竟她们是大小姐精挑细选的女孩。总之,四人都可喜可贺地怀孕了……而肚子里一怀上孩子,她们的魔力就以骇人的幅度提升了,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
话虽如此,面对陛下给出的难题,就算拥有原本世界的知识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最后我只能提出「绕道避免敌人察觉,从背后施放魔法」这种一点也不精妙的方案。
喂,一来就直接要求这个喔?要我想主力军花了几个礼拜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女王陛下用小孩子拆生日礼物般的期待眼神盯着我,她的思维似乎有点异于常人。
「没问题,就算我死了,贝尔森布吕克的王室血统也不会断绝。克莱拉姊姊应该能妥善整合贵族。」
被格蕾特硬塞了「一点点」多余行李的我,正气喘吁吁地爬上小山丘。光属性S级的她对自己施加了常驻的身体强化魔法,本来就自愿背负相当于其他成员三人份的行李。她口中的「一点点」其实是普通人一人份的重量……到达丘顶时,就连有在锻炼的我都精疲力尽了。
我希望贝雅特能挺起胸膛向前迈进。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悄悄告诉她来这里的途中一直在思考的点子。理解话中含义的瞬间,贝雅特原本就像人偶般的大眼睛看起来好像又变大了三成。
「既然未婚夫要前往死地,我自然要跟着过去。」
「这么说也不算错。这里的草木受到魔力影响……稍微魔物化了。」
呜,这点我心里有数。至今跟我做了之后怀上的孩子,全都拥有相当强大的魔力。而且母亲能自由使用腹中孩子拥有的魔力……就这样度过十月怀胎的期间,亲子魔力相互融合,生产后母亲的魔力依然会维持增幅的状态。简单来说,我的「种」连母亲也能锻炼变强。
我们背着沉重的装备,沿着只有猎人才会走的兽径,在茂密的森林中悄悄前进。
听了我的回答,大姊姊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然后「噗」地轻笑了一声。
「是有这回事……」
「简直就像草木有意志一样呢。」
「所以我说『我不能让心爱的人独自前往死地』后,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小时,最后答应了。她不想让我体会到一样的痛苦。」
呜……果然是这样啊。虽然非我本意,但我的「种」评价似乎已经爆涨了。
「唉……啊、嗯……对,我很优秀喔!要是被树枝划伤就马上说出来,我会帮你治好的!」
「贝雅特!你怎么在这里?」
「感谢你,路兹。那么事不宜迟……我想在不伤害人质的前提下,把那帮卑劣的帝国人烧死。你能不能帮我想个计策?」
啊,连贝雅特都对我说了这种话,总觉得我一直受到格蕾特、莉泽姊姊、彩香小姐,还有贝雅特的保护。感觉有点寂寥,但我确实没有实力,看来必须接受「被保护」这件事才行。被大家珍惜,本身也是件开心的事。
那位开朗温柔的陛下,竟然有过那么悲伤的恋爱故事。我差点忍不住同情她……但把这种强人所难的任务推给我的也是陛下啊,果然还是想抱怨。
翡翠色的眼眸睁得比平时更大,视线笔直地射穿了我。到头来,我还是说不过这位变得异常能说善道的未婚妻。
「大姊姊,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真不愧是木属性最强的那位大人。」
母亲的歼灭魔法某种意义上是灾害级的那种,如果没弄清楚对手位置会极度危险,不能在夜间发动攻击。而且其实我想瞄准的不是前线的敌人,而是更后方的目标。
没错,解决阿尔托纳商会相关的阴谋时,暗之一族做出了巨大贡献。作为奖赏,贝雅特准许我对暗之一族进行配种,于是我便与彩香小姐选出的四位大姊姊夜夜勤奋努力。不过我觉得,那对我来说也是很棒的奖赏就是了。
「我已经取得母亲的许可了。」
但是对于能轻描淡写说出「不惜性命」这种话的大姊姊,有件事必须明确地告诉她。
「母亲大人本来就是这种人,没事先告诉路兹是我的失策。」
「唉唉唉?」
我不由得发出愚蠢的声音,连忙捂住嘴巴。大姊姊面露苦笑,谨慎地观察周围,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
「所以说,大家都想着要是在这次任务中大显身手,说不定也能得到路兹大人的『神之种』……包含我在内,一族的女人全都争先恐后地报名。因此来到这里的三个人可是干劲十足,为了路兹大人和贝雅特丽克丝殿下,我们会不惜性命效力的。」
什么?女王陛下在搞什么啊。除了你,还有谁能阻止贝雅特?
「是啊。对我们来说,比起在太阳底下战斗,在黑暗中悄悄接近刺杀确实比较拿手。就这点来说,这次的任务的确很危险……但这份工作有希望获得吸引力无比巨大的报酬,就算勉强也要做。」
◇◇◇◇◇◇◇◇
即使我拼命劝说,贝雅特也没有点头。
「虽说是魔物,也不是只有坏魔物。这里的草木没问题……但若进到森林深处,也有那种会吸取生物精气并将其杀死的树木。」
「哎呀,您可是贵族大人……而且还是『英雄』阁下的少爷。正如大小姐所说,真是个不摆架子的人呢。用不着跟我们客气。」
「哼,路兹看起来还满轻松的嘛。我把行李分你一点,给我过来!」
「嗯,路兹很努力呢。这样就原谅你……因为我也很努力嘛,偶尔也希望你理我一下啊。」
「为此,必须快点打败敌人,把他们赶回自己的领土才行呢。」
「嗯,我会加油的。」
贝雅特之所以会被比喻为陶瓷娃娃,是因为她那白皙的脸庞上总是看不出情感。然而现在的她不一样,那双眼睛猛地睁大,翡翠色的眼眸中点亮了意志的火焰,樱色的双唇紧紧抿起,诉说着强烈的决心。我比较喜欢她这副模样……
然而,当我准备好要出发时,看到从深绿色长袍兜帽下露出那头奢华的浓郁金发,以及如陶瓷娃娃般白皙脸颊的少女身影,我不禁大吃一惊。
「咦?我叫沙耶……」
啊啊,完了。
为了击溃敌方斥候,需要侦察术与暗杀术,所以我从彩香小姐的部下「暗之一族」中挑选了三人。再加上我,总共八人……大概就这样吧。
「……那样的话,我好像也做得到。好想快点试试。」
「哪有这么简单……立贝雅特为继承人可是陛下的敕命耶。」
受雇担任向导的猎人们异口同声地赞美贝雅特。被称赞的感觉似乎还不错,贝雅特白皙的脸颊染上些许樱花色。虽然只有我看得出来,但她的嘴角确实放松了。
「那么,沙耶小姐。我有个请求,不要轻视自己的性命。一定要活下来。」
「唔嗯,此计甚好。那么这项作战的执行指挥就全权委任给路兹。必要的战力与资源无论多少我都给,拜托你啰。」
就在我如此心想并且露出色眯眯的表情时,背后刺来了有如杀人光线般的视线。我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眼前是我的青梅竹马,她那一头草莓金发就像做了静电实验似地蓬松竖起。
「当然,作为任务报酬,钱也很有吸引力。可是您想,上次任务的奖赏,我们一族有四个人得到了路兹大人的种对吧?」
我坦率地给予了赞赏,不知为何格蕾特脸颊泛红害羞起来,真可爱。或许是为了掩饰害羞,她快步走在前面,实际上她可是扛着三人份的行李……我的青梅竹马真是个厉害的家伙啊。
总觉得最近的我又是让莉泽姊姊的魔法开花结果,又是在西部战线提出的阵形奏效,似乎有点太出风头了。关于姊姊的那些事,基本上是运用原本世界的知识,称不上是我的能力……但我还没下定决心向陛下坦白。所以陛下对我抱持过度的期待,某方面来说是我自作自受。
在这种高大树木丛生的森林里,阳光通常会被树叶遮蔽,灌木类很难生长。然而这座森林有不少耐阴的低矮灌木,为了收集微弱的光线而努力将枝条横向延伸,难走到了极点。
「你说魔物?」
◇◇◇◇◇◇◇◇
当然,这件事太危险了,所以没有公开。但毕竟亲眼见到了四个人魔力提升的样子,因此这在暗之一族大概已经变成公开的秘密了吧。
「又给『暗之一族』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艾莉莎果然……」
没错,光属性又被称为「圣职属性」,最擅长圣职者使用的回复魔法。相对于水属性那种缓慢提升自我恢复力的温和治疗,光属性具备无论受伤还是生病都能当场治好的惊人效果。特别是依靠格蕾特的S级魔力,就连被斩断的四肢或瞎掉的眼睛都能治好。这样的魔法用在我的肌肉疲劳上,可说是暴殄天物。
然而,贝雅特的低语隐约带有自嘲的意味。身为王族,在必须从外敌手中守护国家时却无法做出贡献,果然是一件难受的事。听说历代女王大都是适合战斗的属性,虽然这可能只是巧合罢了。
太过纯粹且直率的话语,猛地射穿了我的心脏,但我必须阻止她才行。如果像前阵子出征西部战线那样、有护卫严密守护也就罢了,但绝对不能让下任女王参加这种只有少数人的敢死队吧。
「我的父亲并不是王夫,而是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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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出乎意料的娇羞发言,我的行李瞬间变轻了。与此同时,我的身体发出淡淡光芒,刚才还喘不过气的胸口顿时舒畅许多,堆满乳酸的大腿后侧肌群也一口气变轻了。
「不用担心。路兹的安全,由我来守护……只要是在森林里。」
「更重要的是,这次是要穿越森林吧。在森林里,没有比我更有用的女人了喔。」
「这次有可能会跟大量帝国军直接战斗不是吗?大白天的集团战斗对暗之一族来说应该不擅长吧?」
首先我雇用了两名当地猎人作为向导,剩下的人数则应尽可能精简。作为主炮的母亲当然不可或缺,此外近战实力在森林中至关重要,虽然会遭遇危险,但我还是希望格蕾特能跟来。
我跟一位年纪在二十五岁左右的大姊姊一起守夜,既然魔法派不上用场,至少得削减睡眠时间做出贡献。我为了驱赶睡意向她搭话,大姊姊的回应非常友善。她口中的大小姐,大概是指彩香小姐吧。
唉?贝雅特到底想说什么?
直线距离只要前进十公里左右就能绕到敌人背后,但在树木与下层植被丛生、到处起伏不平的野生原始林,根本不可能直线前进。即使贝雅特勤奋地用魔法排除草木障碍,也无法在太阳还高挂时绕到后面。
「这真是……太舒适了。没想到森林里的兽径能走得这么轻松。」
但我思考了一下。一般的旅人不可能穿越……不巧的是,我身边的女性们全都不是「一般人」。于是我打算依靠她们的力量,设法穿过那片森林。
然而,对方是站在贝尔森布吕克绝对王政顶点的掌权者。既然收到命令,我也无法违抗……只能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诅咒话语,被迫制定执行计画。
母亲和贝雅特正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啊啊,把刚才的感动还给我啊。
敌人进军的平原东侧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大地,那里有斥候不间断地巡逻。就算是少数人的队伍,要不被发现绕到背后也很困难吧。既然如此,就只能突破西侧那片茂密深邃的森林了。树木郁郁葱葱,而且还有大型害兽与魔物徘徊其中,除了熟练的猎人之外根本没人敢踏入,更别提想要穿越那里前进了。
格蕾特一如预料给出了充满男子气概的回答。以我的昭和心态来说,其实比较想站在「守护对方」的那边……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看到我吓得提高警戒,贝雅特稍微放松了视线。
但只要贝雅特轻声咏唱短促的咒文,那些找碴似地覆盖在兽径上的树枝和高大的下层植被就会像动物一样避开我们,让出一条路来。而且回头一看我们走过的路,杂草和树枝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恢复原状,遮蔽了兽径。
「母亲爱上的男性只有一人,就是克莱拉姊姊的父亲、那位王夫殿下……他在二十几年前与帝国的战争中身先士卒,不幸战死了。从那之后,母亲大人就没有再立王夫。」
森林里有野兽也有魔物,而且就算顺利绕到敌人背后并成功施放魔法,到时我们周围可没有友军……这是极有可能被包围捕捉的任务。
「唉?」
会落得这步田地,全是因为女王陛下把强人所难的问题推给我。既不能伤害被当作肉盾的平民,又要我想出办法让母亲的歼灭魔法轰在敌人身上,根本是不讲理到极点的要求。
「原来是这样吗……」
「交给我吧!路兹由我来守护!」
糟糕。原本世界的森林只要注意别迷路就好,但这个世界的森林似乎不太一样。精气被吸走可不是闹着玩的,真想快点离开森林啊。
「是吗?路兹少爷不明白啊……我们所谓的『吸引力无比巨大的报酬』就是能怀上您的种喔。」
「有那么好的报酬吗?不愧是女王陛下的敕令案件呢。」
「路兹大人真温柔呢,连我这种身分卑微之人的性命也会感到惋惜。」
「不,不是这样喔。」
听到我的回答,大姊姊……不,沙耶小姐露出诧异的表情。
「不然是什么意思?」
「因为死掉的话不就不能做了吗?我无论如何都想跟沙耶小姐做,所以……你得活下来才行,这是约定喔。」
沙耶小姐又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低着头偷笑了好一阵子,当她抬起头时,我好像看到她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说得也是,我也很期待跟路兹大人『做』喔。我终于明白您为何会被视为王国最棒的种马,不仅仅是因为能赐予优秀的孩子……明明年纪这么小,却是个万人迷呢。虽然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全力活下去。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们就做到天亮吧。」
「好,我接受挑战。」
明明我很认真回答,不知为何又被笑了。沙耶小姐微笑着靠过来……最后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
隔天早上,沙耶小姐并没有对我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但不知为何贝雅特翻白眼盯着我,行军中格蕾特还用杀人光线般的视线刺我背后。该怎么说呢,女性对这种微妙的氛围真的很敏感。对于在原本世界一直被说「你很迟钝」的我来说,也只能佩服了。
虽然来到可以绕至前线敌人背后的位置,但我们穿过了森林,继续向前推进。因为暗之一族掌握到情报,敌人已在后方建立了大规模的前线据点,企图正式发动侵略。就算打击了前线,被那些家伙追着跑也不是办法……我认为不如堵住他们回母国的路,对敌人造成的心理影响应该比较大。
然而接近敌方据点后发现,敌人的警戒范围果然也延伸到了森林。
「路兹大人,前方有敌方巡逻部队过来了。包含队长在内有步兵七名、弓兵四名、魔法师一名。」
暗之一族一位名叫奈津的大姊姊,干练地报告前方侦察的结果。她年约三十,有一身千锤百炼的肌肉。这位大姊姊该不会也是为了跟我「配种」才志愿参加这次任务的吧?要是被这身毫无赘肉的结实肉体抱住,感觉应该很舒服……不行不行,这里是真实的战场,作战成功之后再来享受吧。
「连巡逻部队都配置了魔法师啊。」
「恐怕是风魔法师吧。因为探查人或野兽气息的法术,存在于风与暗属性之中。卢比安纳帝国几乎没有暗属性,所以肯定是风属性。」
我稍微慌了手脚。照奈津小姐所说,原本打算躲在森林里的我们一行人不就会立刻被探查出来吗?虽说有战力过剩的格蕾特在,打起来应该会赢,但动静传到敌方基地去就不妙了。
「没问题的……请各位聚到这里。」
在聚集起来的我们中心,奈津小姐双手合十低声咏唱,接着周围的空气似乎改变了。
「我已经消除了各位的气息,只要不离开我身边就不会被风魔法的探测捕捉到。」
「等、等一下,妈妈……再把他们引近一点,尽可能多解决一些敌人。」
「来了,先锋五千,后面大约一万。」
从补给、伤兵治疗到兵员补充,负责支援一切的据点被破坏,这打击肯定很大,但更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回国的退路被断了。即便至今连战连胜,他们也心知肚明……只要王国的魔法师们认真起来,攻守逆转的可能性很大。而且现在看似乖乖顺从的人民,一旦帝国军战败就会态度丕变,妨碍撤退、拒绝补给,甚至会猎杀残兵,剥夺士兵的装备乃至性命。
「那是……」
那是怎样,好可怕。这么说来,原本世界的电视节目必○仕事人好像也用过那种招式。但我想仕事人应该没把脖子切断吧。连骨头都能切断……果然是因为注入了暗魔法吗?
「大约一半!」
就在我脑中浮现这个念头的瞬间,魔法师大婶的表情变得僵硬,接着迅速转变为痛苦的神色。当周围的士兵察觉异状时,她的脖子已经从中间被切断……头掉到地上滚动着。
「只要解决掉魔法师,他们就没有手段将异常状况传达给基地了,所以这部分交给那两人。再来就是与步兵短兵相接,那是我们一族不擅长的领域,希望能请玛格丽特大人负责近战。」
「是的,这不是暂时的掠夺,而是以扩大领土为目标的阵势。」
听到女性们纷纷赞美,贝雅特的脸颊微微泛红,然而她的眼神笔直地盯着正被杯中热气搔弄下巴的我。我感受到一股无声的压力,啜饮了一口茶。
「他们大概会火速赶回来吧。要是被两万大军追杀,就算是格蕾特也挡不住,我们先退回森林吧。」
「好惊人的规模。竟然在我国领土上建造了这样的前线基地,真是失策。」
「贝雅特姊姊大人也好,沙耶也好……明明正在打仗还对女性甜言蜜语,路兹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男人呢。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是吗?那还剩下七千左右。要是那些家伙发现我们就麻烦了……他们为了发泄同伴被大量杀害的怒气,肯定会仗着人数优势袭击过来吧。母亲施放的那种大规模魔法,射了一发之后会暂时无法再次施放……这在魔法师以外的人之间也是常识。想必大家都会认定一定要在魔法师再次积蓄魔力之前杀了她。
她红着脸说出这句话,跟平常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不同,看起来相当可爱。要是平常都这样就好了……这种想法大概是错误的吧。
「好久喔!」
感觉跟刚才念的咒文差很多,不过那股中二的味道是一样的,而且显现出来的魔法也跟刚才完全相同。眼前的平原突然喷出火焰,无情地烧灼站在上面的敌兵。本来想靠这一发尽可能解决……但因为母亲的咏唱准备得太早,加上这次的敌人不像在基地里的那些家伙一样密集,后方的敌人果然毫发无伤。
不知是映照着烧灼平原的火光,还是因为害羞,贝雅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绯红。总觉得我好像很不符合自己个性,竟然在享受青春啊。尽管内在其实已经过了六十岁就是了。
母亲面不改色,一脸认真地念完了那些在我看来超丢脸的句子。
「没办法了,贝雅特……终于轮到你出场啰。」
◇◇◇◇◇◇◇◇
「很好,看来没有带『人肉盾牌』呢。」
于是我们稍微加快脚步,走了七、八公里后发现了目标物。从树林缝隙间看见的是一座铲平麦田建设而成、被双重木制防壁围绕的巨大据点,里面有数量庞大的士兵……而且已经建造了像样的兵营与粮食库,辎重车也接二连三地从帝国侧抵达。
「那我们走啰。」
贝雅特说得没错。闹得这么大,帝国应该也察觉到前线基地沦陷了吧。虽然大概想不到会被烧得这么干净,连灰都不剩就是了。
「……神意之火啊,将那些家伙化为灰烬吧!」
当然,那座规模庞大但只是临时搭建的敌方基地也被猛火包围了,毕竟墙壁和建筑物全都是木造的嘛。而号称两万数千名的士兵,有的被烧垮的木材压在底下,有的被烟雾卷入……大多数人则是直接被蛮横的火焰焚身,连骨头都不剩,真的化为了灰烬。
虽然我觉得努力的理由有点奇怪,但只要贝雅特有干劲我就没意见。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英雄』的魔法真是可怕。我明白为什么帝国方不惜使用恶劣的手段也不想让她施放魔法了。」
「嗯,那就马上动手啰!」
「奈津小姐,打倒多少了?」
「贝雅特,趁基地的士兵出击前打垮他们吧。」
「嗯,我会努力。因为这是路兹第一次依靠我。」
最近散发着一股好像没大闹够氛围的格蕾特,一副正合我意的样子,握紧拳头马上回答。明明已经在西部战线大显身手了,不用这么拼命大家也会夸奖你啊。
「要漏出来了!」
「三、二、一……可以射了!」
待在远处毫发无伤的士兵们指着我们。毕竟发出了那么华丽的火焰,出处当然一下子就曝光了。
「路兹说得没错。希尔德加德卿,终于轮到你出场了,拜托了。」
「要是等太久,火焰会漏出来喔!」
「看来卢比安纳帝国打算认真地长期驻扎并蹂躏王国呢。」
「没关系啦,最近我开始学会放弃,接受『这就是路兹』了。」
「呜……知道了啦。但我魔力已经凝聚好了,快点下指示喔,还没好吗?」
「我本来比较喜欢绿茶……但喝到这么好喝的茶,都快变成红茶派了呢。」
「好喝。能在这种荒郊野外品尝到贝雅特泡的茶,真是奢侈啊。」
总觉得贝雅特的发言愈来愈有病娇的味道了,是我的错觉吗?我们明明是基于陛下的政治考量才订婚的……但最近她好像深深喜欢上我了,应该不是我自作多情吧。不过我也觉得很舒服……被这样的美少女真心注视,没有男人会不开心。虽然背后刺来的青梅竹马杀人光线让人有点在意……之后请她吃蛋糕,求她原谅我好了。
总之,我们躲进了森林。话虽如此,帝国军已经没有搜索森林的理由了……我们用简易魔道具烧开水,一边享受贝雅特亲手冲泡的红茶风味,一边等待前线的敌人回来。
「殿下泡的茶真的很好喝呢。」
以心情愉快的格蕾特为首,我们在森林中继续前进。既然打倒了巡逻的士兵,时间便所剩无几。只要他们没在规定时间返回,驻守基地的人就会察觉异状并提高警戒层级吧。
「大家尽可能迅速往森林深处撤退!暗之一族在前面引路。抱歉了,格蕾特,殿后就拜托你了!」
「虽然很占空间,不过有把茶壶带来真是太好了。」
◇◇◇◇◇◇◇◇
随着青梅竹马勇猛地宣告,剑如劈竹般挥下。看似敌方队长的男人用来抵挡的剑脆弱地折断,从头到屁股被劈成了两半。
「嗯,就这么办。路兹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我想也是。出现在前线与女王陛下和莉泽姊姊对峙的军队大约两万,而在后方支援的这座基地有两万五千……帝国将过半的军事力量都投入到了这条战线。要是后备兵力也上前线,因为「人肉盾牌」而无法使用魔法攻击的贝尔森布吕克军,大概又会被逼得不断后退吧。得赶快收拾这些家伙才行。
「是啊,母亲的魔法很厉害。可是我比较喜欢贝雅特温柔的魔法喔。」
「好,包在我身上!」
「是我族擅长的丝术。以施加暗魔法强化的蜘蛛丝捻成透明且绝不会断裂的丝线,缠绕在脖子上然后向两侧一拉,就是这样而已。」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是一样的茶叶,贝雅特姊姊大人泡起来香气就是不同……」
「好──!用红莲之火将那些不正之徒烧尽,在此展示吾之力量……燃烧吧!」
「毕竟是急忙赶回来的,应该没办法带上脚步缓慢的人民吧。」
奈津小姐用客气的声音打断了我们创造的两人世界,我慌忙凝视敌人过来的方向。原本世界的我有近视加老花眼的双重问题,但自从进到路兹小弟弟的身体之后,不管远近都看得一清二楚。大约一百公尺前方,看似魔法师的大婶被步兵和弓兵保护着,此时正一脸疲惫地走来……她慢慢停下脚步,举起一把充满魔法道具氛围的杖。糟糕,要是她在那里使用探索魔法,我们的存在就会曝光了。
没错,母亲的魔法是独一无二的。能以这种规模毁灭敌人的魔法师,恐怕大陆上只有她一个吧。但老实说,母亲的魔法用途也是独一无二,将这种开阔土地上的对象不分敌我统统烧光……仅此而已。民众大概会狂热地崇拜母亲华丽的武勇,但我觉得……贝雅特那种静静培育野外草木与田间作物的魔法是非常美好的事物。
我猛然回神,只见青梅竹马一脸傻眼地站在那里。
「在那边!」
母亲的魔法又不是可以随便连发的东西。难得敌人以最大势力攻过来了,必须尽可能将多一点敌人卷进去才行。
「交给我吧!」
◇◇◇◇◇◇◇◇
据说在暗之一族中视力最好的奈津小姐,正在树上观察从前线撤回来的帝国军。我觉得光是看一眼就能知道大概兵力的能力很厉害,但据她所说,这对暗之一族来说只是基础中的基础。真是严格啊。
万一发生那种情况,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正是那个强大的前线据点。据点没了对帝国士兵来说等同于「回不了家」,难免会感到不安。
「里面有两万五千名士兵正等待出击,而且已经运入了足以供养五万大军半年的军粮。」
「是!」
陶瓷娃娃般的冰冷美貌崩解,露出了笨拙的笑容。在那一瞬间,贝雅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孩子。
「接下来,这么大的火势和烟雾,前线不可能没发现。」
伴随着呐喊,母亲将右掌对准帝国基地的瞬间,一望无际的平原整片染成了红色。虽然不知道是以什么为燃料,但大地确实在燃烧……火焰从地面喷涌而出,将存在于那里的一切燃烧殆尽。
「还没,现在发射只能打中先锋那些家伙。」
对我这位可靠的青梅竹马来说,十几个敌兵似乎只是挥手赶走停在脸上的蚊子这种程度罢了。全身缠绕白金色的耀眼气场、单手拿着长剑冲出去的格蕾特,转眼间就斩倒了两人,接着一记前踢正中慌忙拔剑的一人腹部,将对方踢飞十公尺远。认知到她有多强大的敌人从三个方向一齐挥刀砍来,但她优雅地旋转身体一圈之后,三个被拦腰斩断的尸体便滚落在地。
平常工作总是急急忙忙的母亲,在这种战斗时刻也是急性子。
彷佛在说「终于轮到我出场了」似地,母亲干劲十足地咏唱起咒文。与火属性相符的鲜艳红发在风中飘扬,榛果色的眼眸充满光芒。毕竟这两周来一直被帝国的「人肉盾牌」战术搞得想放魔法也不能放,因此陷入了窘境。性情直率的母亲心中累积的郁愤,想必相当可观吧。
没错,这就是我的目的。得知后方基地遭到攻击的敌人,一定会不顾一切想尽快确认状况,并击溃狂妄的对手吧。这种时候他们不可能带着把老人小孩全都用绳子绑在一起的「人肉盾牌」过来。
虽然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帝国高层赶上战场的下级士兵有些可怜,但作为一个集团,他们做的就是侵略、杀戮与掠夺。如果不在此解决他们,王国的人民就会被杀、被抢、被虐待……我只能用这样的想法,将心中那股郁闷强压下去。
「喝啊啊!」
「好,要上啰!」
「我想让路兹看着我战斗的样子嘛。」
格蕾特的声音让我回过神。对喔,现在不是怀念电视节目的时候。还剩下很多敌人啊。
「这样就结束了!」
「抱、抱歉。」
「……路兹好狡猾。在这种时候说我想听的话,我会更喜欢你的。」
「吾乃受火之精灵祝福之使徒……原始之炎啊,回应吾之呼唤……将罪业深重的吾之仇敌拥入怀中,啃食殆尽……」
悄悄会合的暗之一族男子跪着向贝雅特报告。这十年来他奉族长之命,伪装成帝国人民潜伏探查情报。这次他特地志愿参加战争,尽可能收集敌方据点的情报后便逃了出来。愿意做这种事的人非常珍贵……之后去拜托彩香小姐给予充分的奖赏吧。
就在我们一脸诧异地听着奈津小姐说明时,沙耶小姐和另一位名叫美冬、大约二十岁的女性向左右散开。看来暗之一族的三人都会用消除气息的术式。了解得愈多,愈觉得她们好像忍者啊。
「差不多要开始了。」
听起来很中二的句子让我有点不敢恭维,不过这一直是母亲的魔法流派。她不断编织着只有自己觉得帅气的话语,借此集中精神。虽然贝雅特和莉泽姊姊施展魔法时也会咏唱,但好像只有母亲需要这么冗长又羞耻的咒文。
而在稍远处的沙耶小姐和美冬小姐精准地投掷飞刀,每一刀都确实地葬送一名弓兵。暗之一族果然是战斗专家……她们会配合任性大闹的格蕾特,提供最大的帮助。
格蕾特夸张地垂下肩膀叹了口气。唔~我有那么坏吗?
「十一、十……再一下下!」
「唉……那在我数到二十之前,你要忍耐喔。二十、十九……」
格蕾特以兴奋的声音鼓足气势,她的身体与手上的单手长剑随即闪耀着白金色的光辉。看她今天将草莓金发扎实地绑了起来,大概也做好了肉搏战的心理准备。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敌人抓住……她之前这么说过。
「格蕾特的出场还在后头。我的工作就是让你没机会上场。」
贝雅特用低沉的声音咏唱了一段神秘的咒文,周围的景色随即改变。森林面向敌人那一侧的树木,不知为何全都将枝条横向伸展,并开始互相缠绕。转眼间便形成厚实的木格子,变成一道柔软却坚决阻挡人员进出的墙壁。
「这样就能稍微争取一点时间。但这和母亲大人的土墙不同,木头用斧头就可以砍断,也很怕火。」
贝雅特略显自嘲的话虽然没错,但那些比人的腿还粗的树枝重重交缠而成的树木防壁,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打破的。贝雅特做出宽约一百公尺的防壁后暂时后退,在后方五十公尺左右再做一道墙。就像这样,移动一点距离后制造墙壁,再往森林深处移动。
这就是我提议的、活用贝雅特木属性魔法的战法。
贝雅特的母亲大人……女王陛下制造的土墙确实是强力的防壁。可是看见那个的敌人不会想着要去破坏它,而是会迅速绕过去吧。到头来就需要把防壁不断向左右延伸,对施术者的负担很大。
然而,如果眼前的墙壁看起来只要努力一下就能破坏,又会如何呢?以人类作战的心理来说,应该会想着打破它继续前进吧?
考虑到这一点,我才向贝雅特提议设下这种乍看容易突破、其实很麻烦的树枝防壁,而且还是好几层。而最近经常露出娇羞一面的施术者贝雅特,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这个方案……目前已经在我们与追兵之间构筑了五道墙壁。
「殿下的魔法好厉害,这样应该能逃掉!」
「这可难说,要是敌人自暴自弃……」
就在我和母亲交谈到这里时,格蕾特惊慌的叫声传来。
「呜哇!那些家伙是笨蛋吗?竟然发射火魔法!」
没错,通常没人会在森林里发射火炎魔法。一个弄不好,火就会延烧到森林的树木,引发大规模的森林火灾。到了那个地步,无论敌我都会面临一起被烧死的危险。
然而,亲眼目睹母亲的超级魔法消灭了数千名友军的帝国士兵,似乎陷入了某种被逼入绝境的心理状态。那道魔法下次就会落在自己头上吧……要活着回国就必须杀了那个危险的魔法师,绝不能让她活下去。
对方大概是在这种恐慌的心理状态下施放魔法的吧,帝国的火魔法燃烧着贝雅特构筑的树木屏障,持续削减防壁。而且能感觉到本该拉开不少距离的敌兵,正确实地逼近我们。
「既然如此……要不要再来一发大的?」
「不行啦!妈妈。要是用了你那个魔法,我们也会被烧死喔。」
我连忙安抚头脑简单的母亲。母亲的魔法虽然强力但敌我不分,搞不好会把整座森林烧光。
「路兹大人,恕我僭越,这里能不能交给我们呢?」
「这么说来,城墙顶端是不是长出了什么东西?」
伴随着病娇度增加的台词,我那美丽的未婚妻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风属性的人开始咏唱!」
她再次喝了一声,几乎同时,森林的样子改变了。不,准确来说是飘散在森林中的烟雾流向变了。
那烟雾停止了扩散,彷佛本身拥有意志般重新聚集起来。接着烟雾浓密地笼罩敌兵所在的区域,夺走了他们的视野。简直就是忍者操控的「火遁之术」那类的东西,让我的中二之心不禁兴奋起来。
「木属性魔法竟然能做到这种事……」
「哼!」
◇◇◇◇◇◇◇◇
「不,这是为了让我们全员活下来的提案。因为这个状况,对我们暗之一族来说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我也不能原谅喔,艾莉莎。」
听到莉泽姊姊的声音,我举起右手回应,并看向即将成为今天主角的少女。
「第一射,放!」
而且原本是丰饶谷仓地带的地区被帝国军践踏荒废,今年冬天甚至不能指望收成小麦。为了避免人民饿死,究竟需要多少开销……光想就让人头痛,这点我可以理解。
「唔嗯。连号称『水之女神』的莉泽都觉得困难吗?我本来不想强攻,因为损害会很大……但没办法,只能硬上了。」
「不,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正是因为有贝雅特丽克丝殿下的S级魔力啊!」
「拜托你了,美冬小姐。」
「好厉害,那么巨大的塔,竟然被树木弄垮了!」
看到回答的贝雅特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痛苦,依然平静如水,我放下心来。根据我在书上学到的,如果只是加速植物为了生存与繁殖而花时间成长的过程,魔力消耗似乎很少。会大量消耗魔力的是像之前在森林撤退战中她展示的那样,让树枝往不可能的方向伸展、强迫植物做原本不想做的事情。植物也有意志之类的吗?……这个世界的植物,果然有点像魔物啊。
莉泽姊姊明快地回答。为了活用水刀魔法,她在工兵部队学习了建设与破坏工作,在破坏构造物这方面已经是个像样的专家了。无论是魔法还是学问都做到滴水不漏,这就是姊姊的作风。
姊姊太高估我了,感觉好沉重,然而陛下点头同意了她的建言。
士兵们赞美贝雅特的声音此起彼落。对于这份战果的惊讶,似乎在魔法师部队中更为强烈。毕竟对她们来说,木属性是能让人民富足的属性,却并非能站在战争前线守护人民的力量。
◇◇◇◇◇◇◇◇
「……沉静的生命们啊,吾将赐予汝等,约定之地!」
收到多个侦察部队的报告后,女王陛下松了一口气,同时抱头苦恼。这次遭到占领的村庄彻底被掠夺一空,为了复兴势必得从国库支出庞大的援助经费吧。
在这种事态下依然冷静的声音让我回过头,只见暗之一族的美冬小姐正以认真的表情注视着我。
弓兵队一齐拉满了弓。
「莉泽的提案很好,我们进军帝国领土吧。」
其实这很合理。原本在魔法师的数量与素质上,贝尔森布吕克就远胜帝国。帝国是靠大陆第一的陆军战力来弥补这点……然而他们吃了母亲施放的两发歼灭魔法就损失了超过三万的兵力。
「你看,大家都在赞颂贝雅特喔。去回应一下吧。」
而在我们前方,一座帝国军固守的厚重暗红色城塞巍然耸立。不愧是被定位为对抗长年宿敌王国的前线基地,城郭与瞭望塔复杂交错,给人一种极难攻略的印象。
「那是什么?城墙的颜色好像变了?」
接着,眼前的红砖墙接连崩塌,最后被树木吞噬。慌忙冲出来的敌人成了王国弓兵的绝佳靶子,什么都做不了就纷纷倒下。经过两小时,城内高于两层楼的建筑物都消失了……不,那里已经变成一座连哪里是城内都分不清楚的奇异丛林。
比起那个,陛下更是一位为人民着想的人。对于帝国拿人民性命当盾牌的行径,她是真的生气了。
「我也能做到这种事……」
这种经验在原本的世界也有过呢。以往完全没在意的头发蓬乱眼镜女,在期末修罗场熬夜修正了职场疏失时露出的表情,曾让我忍不住心跳加速。不晓得那位眼镜女现在是不是还披头散发地在加班呢。
看向女魔法师手指的方向,只见在暗红色城墙顶端茁壮成长的树木,结出了巨大的红色果实……不,重点不在那里,它的根终于崩解了原本盖得坚固结实的墙壁,失去支撑的砖块纷纷落下。原本从城墙上一派轻松地俯视我们、偶尔射几支箭下来的敌兵,因失去立足点而惊慌失措。
「好,就差一步了。贝雅特,魔力还撑得住吗?」
「贝雅特丽克丝大人!」
◇◇◇◇◇◇◇◇
「不过要对帝国降下制裁,我们的力量不足也是事实。虽然多亏希尔达削去了两万数千的兵力,对方暂时应该不会攻打过来,但还有那么多兵力在附近徘徊,要攻进帝国领土有点危险啊。」
「呜哇,快看那里!」
「我讨厌战争,但这次我也认为不能原谅帝国。即使撇开侵略的是非对错,为了不让希尔达施放魔法而抓无辜人民当盾牌这件事,绝不可原谅。」
「可是贝雅特,你的魔法是木属性……」
没错。贝雅特的魔法让敌城的城墙、尖塔、高台各处,不分场所地开始长出苔藓,接着是杂草茂密生长。王国射手向城堡撒下的颗粒状物体是各种植物的种子和孢子,先由水魔法部队给予滋润,再由贝雅特用魔力促进生长……这就是能充分活用贝雅特魔法的战法。
这就是水属性魔法师大多都会的「祈雨」。要是在受干旱所苦的地区发动,施术者大概会像圣女一样被人感激吧。遗憾的是这十几年来,这个国家并不缺雨水。姊姊将这招原本无用武之地的「祈雨」用在敌人的城堡上,已经变得像姊姊信徒般的水魔法师们毫不犹疑地一齐咏唱咒文,魔法之雨将城堡彻底淋湿。
「好了,轮到你出场啰,贝雅特。让大家见识一下你那美妙的魔法吧。证明木属性也是能为了守护国家而战的。」
「第二射,放!」
在旁人眼里,大概搞不懂我们想做什么吧。射手射出的箭矢全都空虚地被砖墙阻挡弹开,只是撒下了某种可疑的粉末或颗粒状物体,不过这可是有重大意义的。
确认射完第八波后,莉泽姊姊对水魔法师下令。
「是吗?帝国军果然撤退到国境另一侧了啊。」
「嗯、嗯。」
「贝雅特丽克丝殿下!准备完成了!」
我们沿着来时的兽径一溜烟逃走了。
◇◇◇◇◇◇◇◇
仔细一看,齐射的箭矢的外观有些奇怪。前端绑着小袋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杀伤用的。那些奇妙的箭矢在王国引以为傲的风魔法部队助力下,飞出了一般射程的三倍距离,撞上城墙与瞭望塔,将袋子里的内容物撒在周围。
没错,陛下讨厌战争。自从二十几年前击败帝国以来,贝尔森布吕克曾一度是大陆最强国。要是想夺取周边国家,机会多得是,但她完全没有向外征战。
但也不能无视它直接通过,要是被绕到背后切断军队与本国的联络道路,陷入险境的就会是我们了。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贝雅特,听到我的声音回过了神,接着登上指挥塔,活力十足地对着全军挥手。那副模样不再是平常的陶瓷娃娃,而是脸颊染上樱花色、充满少女气息的样子。
敌人用魔法点燃的火正燃烧着森林的树木,不过生长在森林里的树木不像露营用的柴火那样干燥。因为含有大量水分所以不易燃烧,就算火势强劲烧了起来,也会吐出大量的白色烟雾。实际上烟雾正随着木头燃烧的气味,从敌人前进的方向扩散。
「对城堡降下雨水!」
「没问题。只是培育草木的话,不需要那么多力量。」
放眼望去,什么都没发生。至少一开始看起来是这样。
美冬小姐双手手指复杂地交缠结印,充满气势地大喝一声。唔~那个结印方式好像是在原本世界看过的「九字」之一。我记得是叫……大金刚轮印之类的?总觉得暗之一族的文化真的很有古代日本的风格啊。
「如何,莉泽。要不要像在公国扬名那时一样,用『水刀』试着破坏那座城墙!」
「等等,母亲大人。请让我来做。」
「没错!贝雅特丽克丝殿下万岁!」
「真的耶,石楠花在墙上不断绽放。」
带着自信断言的美冬小姐,虽然不像彩香小姐那样是谁都会回头的美人,也不像沙耶小姐那样性感……但这一刻在我眼中,她闪耀着无比的魅力。
如黄金般色泽浓郁的奢华金发因满溢的魔力而飘动,被称为陶瓷娃娃的清冷美貌,魄力愈来愈强。翡翠眼眸中寄宿着强光的贝雅特,低声咏唱了一段我完全听不懂的长咒文后,突然语调尖锐地大喊:
随着莉泽姊姊一声令下,魔法部队一齐开始准备。虽然姊姊以前被当成是废材属性的小丫头,但在西部战线引发奇迹的传闻轰动全国后,现在已经确立了无可动摇的魔法部队总司令官地位,还附带「水之女神」这个梦幻但有点羞耻的称号。
「艾莉莎……你不会打算就这样放帝国军回家,不给予任何惩罚吧?」
「对方撤退的时候应该还有两万左右的兵力,现在在哪里?」
「嗯……没问题,只要路兹相信我,我什么都做得到。」
坚定宣告的贝雅特看起来凛然帅气……容易动情的我,又变得更喜欢她一点了。
该说不出所料吗?面对跨越国境入侵帝国领土的贝尔森布吕克军,帝国军完全没有出手。
朝着上方与侧面肆意生长的树木,自然会将根扎进其立足的大地……只要灰泥有些许缝隙,树木就会将根尖钻进去,不断向深处渗透。无止尽生长的树根逐渐撑开砖块之间的缝隙,最后将砖块本身当作阻碍试图排除。
虽然也有人因为太痛苦而到处乱窜,冲破异常浓密的烟雾现身,但那当然不是有组织的行动,只是个别士兵自己冲出来罢了。那些家伙的首级,全都被干劲十足的格蕾特瞬间收割了。只要不是一大群人联手攻过来,没有人敌得过她用光属性魔法强化后的近战能力。从美冬小姐用忍者般的魔法操纵烟雾后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格蕾特对超过一百名敌兵各自赏了一击,送他们下地狱。
终于,树苗从下层植被中探出了头。它们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向上抽高,接着横向伸展枝条。不管是城墙顶端还是中段,大量植物紧贴其上迅速成长的模样,就像新种魔物般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还没死心,驻扎在距离国境约二十公里的城塞。虽然没有余力主动进攻,但只要我们退后,他们大概又会来捣乱吧。」
贝雅特的魔法虽然安静温柔,却是那种会一点一滴确实生效的类型。看到她的身体被淡绿色的气场包覆,我就确定作战成功了。
因此,从国境进军到这里大约二十公里的路程,我们几乎没遇到抵抗。当然,我们没有像帝国那样做出掠夺村庄或把居民用绳子串起来等非人道的行为。毕竟女王陛下是个温柔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滥好人。
正如预料,敌人的进军戛然而止,四处传来慌张的声音以及吸入烟雾的咳嗽声。沙耶小姐朝着那个方向接连射出约十支箭矢后,激烈的怒吼声、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以及痛苦的哀号声传来……看来士兵们在失去视野的状态下遭到攻击而发狂,开始自相残杀了。效果跟预期的一样,甚至比预期更好。
「平常这是在发动烟雾弹的地方使用的魔法,但今天正好弥漫着浓浓的烟雾。」
哎呀,现在不是沉浸在这种无聊回忆的时候。我简短听完美冬小姐想做的事后,只思考二十秒就得出了结论。
呜哇,还有烟雾弹,这下更像忍者了。话说回来,这魔法还真更实用,虽然没有杀伤力,但借由夺走追兵的视力,能大幅提高逃脱的机率。
「就是现在,一口气撤退吧。」
就在陛下皱着眉头、死心地叹了口气时,一道充满决心的女低音传入耳中。说话的人那翡翠色的眼眸中绽放出明确的意志之光,生气勃勃的模样让人不敢相信那就是平时像是陶瓷娃娃的她。
「回禀陛下,那恐怕很困难。公国的城墙虽然坚固,但那是堆叠巨石的单层平整墙壁,结构上只要破坏几个承受重量的关键石头就会被自身重量压垮。然而这里的城墙不同,它是用灰泥将砖块一块块加固堆砌起来的,强度很高,形状也不是平板而是错综复杂的结构……就算除去底部的几块砖,也无法让整体崩塌吧。」
短暂的沉默降临,打破沉默的是莉泽姊姊沉稳的女低音。
解散军方干部后,母亲在晚餐席上直接如此询问。之所以用这么随便的语气,是因为这里只有陛下和母亲的亲人──陛下、母亲、贝雅特、我和莉泽姊姊,还有格蕾特。
「如果你们是要牺牲自己争取逃跑时间之类的……我可不准喔。」
「喝!」
「进攻帝国领土吧。不管是否要夺取领土,我认为有必要给予他们痛击,让他们暂时不敢再有侵略的念头。如今战力是我方占优势,只要攻过去,敌人很有可能会固守在城里……而路兹一定能攻破它。」
最后,没有敌人再穿越烟雾过来了。
「没错,木魔法被说是民生专用,对战争派不上用场。我当然也曾这么认为……但是路兹给了我提示。母亲大人,希望您看着,我也能战斗。」
「不只塔喔,看那边!」
几乎在士兵指着城堡角落的同时,先是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最后则是轰隆巨响。那座原本时刻严密监视场外、若有敌人来袭便会射出远距武器守护城堡的坚固砖造尖塔,被扎根在中段的树木钻破,从中间应声折断,接着崩落到城内。虽然随着塔一起坠落的士兵很可怜,但既然是侵略他国、行暴虐之举的家伙,应该早就做好这种程度的觉悟……大概吧。
◇◇◇◇◇◇◇◇
尽管贝雅特已经不再对树木注入魔力,但那宛如热带雨林般茂密的森林已经牢牢困住了帝国兵,能穿过那里逃出来的士兵寥寥无几。
直到刚才都默默守望战况的母亲,下定决心开口:
「陛下,该如何处置呢?若您在此下令让我使用火炎魔法,我保证不让帝国军的一兵一卒活着回去。」
没错,多达两万的帝国军,现在被困在崩塌的砖块与茂密树木构成的牢笼中动弹不得。一旦遭受母亲无情地烧尽一切的火炎魔法洗礼,肯定会一个不剩地被烤熟吧。加上前线造成的三万损害,帝国军想要重建恐怕得花十年以上。
「唔嗯,对方如此露骨地敌对,单方面发动侵略,甚至拿我们的人民当盾牌。照理说我也该斩草除根才对,但是……」
女王陛下语带保留。虽然心爱的人民受害让她怒不可遏,但要屠杀失去抵抗能力的敌人,陛下性格上还是会感到犹豫。我觉得作为统率如此大国的君主,这样太天真了,但这份温柔让王国人民感到安心也是事实。总之,做决定是大人物们的责任,轮不到我出场。
陛下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
「唔嗯。这次攻城战,立下大功的人是贝雅特。要如何处理那些家伙,由贝雅特决定就好。你想怎么对待他们?」
「由我……来决定吗?」
「没错。如你所见,你的母亲是个被个人感情左右、无法纵观大局做出决断的软弱女王。但你不同,你是能冷静看清事实、思考不随波逐流的女儿。贝雅特丽克丝,作为下任女王,去思考国家前进的方向并做出判断吧。对于你的判断,我不会有异议。」
贝雅特白皙的脸颊血色尽失,此刻看起来脸色铁青。这也难怪,毕竟超过一万条人命正悬于她的一句话。
面对过于沉重的决断,她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在颤抖。我不由得握住她的右手,用双手紧紧包覆,接着贝雅特投来彷佛在诉说着什么般、摇曳不定的翡翠色视线。我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回望她……不知为何,动摇逐渐平息了下来。大概是稍微平静下来了,这样她就能像平常一样做出冷静的判断了吧……如此心想的我实在太天真了。贝雅特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意想不到的话语。
「如果是路兹的话,你想怎么做?」
「什么?」
不,这不对吧。女王陛下是叫贝雅特作为下任女王自己决定耶,我多嘴的话不就失去意义了吗?听了我的抗议,贝雅特解除陶瓷娃娃模式,露出灿烂的笑容继续说:
「说得没错。决断必须由我来下。所以只要路兹说想怎么做,那我就这么做。这样应该没问题。」
「不,问题很大吧,毕竟……」
「路兹,王夫的职责是什么?」
贝雅特打断了略显慌张地反驳的我。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辅佐女王并给予建言。可是……」
「不过……我想要再多一点勇气。只要想着重要的人站在我身后,我就能变得坚强……所以,你懂吧。」
真令人惊讶。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打算毫无防备、开诚布公地进行谈判。身为我方主要谈判代表的贝雅特也感到出乎意料,人偶般的嘴唇不经意地张开。
「所以说,并不是要虐待他们,而是以给予能保有人类尊严的待遇为前提,让他们尽可能长久地工作。待遇好的话,或许也有人会中意我国的生活……到时候只要解除这些人的奴隶身分,让他们成为贝尔森布吕克的人民就行了。只不过……仅限于南方的土地就是了。」
皇子轻轻叹了口气,面不改色地说出贬低自己国家的话。虽然我觉得这不是皇子该有的态度,但他说的话非常实在。
「要是你没办法闭嘴,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无论对方是年轻还是年老,我们都处于只能服从的立场,这点你不懂吗?你会妨碍谈判,滚。」
女王陛下急忙插嘴。即使对象是敌人也不愿采取残酷处置的温柔……或者在我看来是天真,对这样的陛下来说,这大概是她最在意的地方。我看向她的女儿贝雅特,只见她似乎正拼命忍住想说的话……既然说要交给我,她应该下定了决心不会多嘴吧。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让我有点心动,忍不住涌起想抱紧她的冲动。可惜如果在陛下御前做出那种举动,光是想像会有什么下场就觉得可怕。这里得认真应对才行。
我看向身旁的贝雅特,只见陶瓷娃娃般的脸颊稍微放松,眼睛温柔地眯了起来。嗯,这样也满幸福的。
「想不到他竟然亲自来到了最前线。」
反观现在,敌人已经丧失了组织性战斗能力,被囚禁在植物牢笼中。即使承认有必要杀死毫无抵抗的敌兵,贝雅特还是会迷惘吧。毕竟贝雅特是那位过于温柔的女王陛下的女儿。
「在谈判这方面,我肯定比母亲大人擅长。」
「马克西米利安殿下似乎拥有正确的见识呢。但是以您的立场,难道无法向皇帝陛下说明这个道理、阻止开战吗?」
「我决定了。向敌军劝告投降,顺从者将作为奴隶,从事『魔之森』的开拓工作。」
「那乖乖投降的人要如何处置?」
「王女殿下暂且不论,周围尽是这种乳臭未干的小鬼……王国这是在瞧不起我们吗?不可原谅!」
「……」
「是啊,正如王女殿下所言。我没能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出征。关于这点,我只能说非常抱歉。」
「贝雅特,怎么样?」
「那就给我建言。如果我全盘接受了,那就是我的判断。」
「是啊,由身为第二王女兼下任女王的贝雅特坐上谈判桌最为合适。可以吗?」
「算是吧。但我这个第一皇子终究是男人。我想贝尔森布吕克的情况也大同小异,不会用魔法的王族顶多被当作婚姻政策的棋子使用,就算插嘴国政也只会被嗤之以鼻。这次的战争我是真的觉得很糟糕,于是试图劝谏……结果反而招致灾祸,被骂是胆小鬼。这就是我被送来最前线的原因。」
在王国军总司令部的帐篷里,投降谈判开始了。
贝雅特正要反驳那个女人,马克西米利安皇子先一步语气尖锐地制止了她。
「我知道了,贝雅特。听听我的意见吧。」
「您是说自己努力过了吗?」
「陛下,您无论如何都不愿将他们变成奴隶吗?」
说这话时,这位看似乐观的皇子眉间第一次深深皱起。原来如此,即使在不像王国那样倾重于魔法、致力于培育陆军的帝国,男人的地位也只有这种程度啊。啊啊,这真是个令人感伤的世界。
「殿、殿下,我好歹也是执掌一军的将军,您竟然对我说这种话……」
什么叫做「你懂吧」,她是要把已经结束任务的我再次拖进修罗场吗?虽然很想抱怨,但被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注视着,我也只能认输。我深深叹了一口气,垂下了肩膀。
「贝雅特……」
皇子身旁一位三十几岁的胖嘟嘟女人突然大吼起来。先不说姊姊,我和格蕾特怎么看都只是学生,难怪她会生气。
刚才还带着玩笑神色的贝雅特,眼神恢复认真。察觉到那双翡翠眼眸无助地摇曳,我感到不知所措。
我在原本世界受过将奴隶制视为过去的污点并加以批判的教育,当然也会有抗拒感。虽然不敢说入境随俗……但这个世界的战争与奴隶制是无法轻易切割的,那就只能妥善利用制度了吧。
就算是在撒娇,这番话也太乱来了吧。怎么可以把牵涉到这么多人命的决断,交给区区伯爵家的四男?
「是的,投降者全部贬为奴隶。无论是贵族指挥官还是平民士兵,所有人一视同仁。」
没错。比起感情容易表露在脸上的陛下,总是维持陶瓷娃娃脸的贝雅特,谈判对手将会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更会觉得是个棘手的对手。而且她也已经在公务中处理过好几件外交案件了……就交给她吧。
总之在这个情况下,知道皇子作为谈判对象值得信赖,这点很关键。
听到气喘吁吁跑来的传令兵报告,陛下和贝雅特都瞪大了眼睛,我也很惊讶。就算这场仗帝国有很大的胜算,但会那么轻易就把长子送往激战区吗?
「城内的士兵们听着!我对诸君的英勇奋战表示敬意,但如今胜机已失。如各位所知,我军拥有『炎之英雄』,能将被树木牢笼夺去自由的诸君一口气燃烧殆尽。但是基于人道观点,给予各位生存的选择。若现在立刻抛弃武器投降,便不夺取性命……」
「放心吧,我没有兴趣欺负毫无抵抗的男人。」
「那个人没撒谎,对我们露出的笑容也是真的。」
◇◇◇◇◇◇◇◇
「没错,没有格蕾特出场的机会了。但是既然对方派出了皇子,我们这边也必须派出相应的人应对。母亲大人……果然还是由我去吧?」
格蕾特用力点头。她也是一名少女,对于夺走众多人命不可能没有抗拒心理……但已经有数百名敌兵丧命于她的剑尖之下。她在知晓那份沉重与悲伤的前提下,突破了心理障碍。而且她也在眼前失去了好几位并肩作战的伙伴……对于发起无谓战争的帝国,她的愤怒远比陛下或贝雅特要大得多。
贝雅特虽然烦恼自己的木属性魔法对国防派不上用场,但她拥有不同于魔法、身为统治者最强的技能,我觉得她可以更自豪一点。不过这对身为配偶的我来说就像是绝对束缚的铁炼……代表我一辈子都不能外遇。
朗声对城堡进行劝降的竟然是莉泽姊姊,多亏了在与公国之战中立下的赫赫战功,军队的魔法师部队全都认可姊姊为首领,应该说到了崇拜的地步……姊姊的指挥官头衔看来要变成永久的了。魔法师的首领接近军队首领的地位……十几岁就坐上这种地位的姊姊,看来会跟母亲一样走上飞黄腾达之路。
明明就能面不改色地痛扁几乎没有抵抗的我,她还真敢说。格蕾特基本上是依循骑士的价值观而活,既然敌人都举白旗了,她应该觉得自己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吧。
◇◇◇◇◇◇◇◇
充满杀气的声音让我回过头,只见终于脱离近战回来的格蕾特,正打算再次拔出已经收进剑鞘的剑。那副姿态帅气凛然,就连流过颈项的汗水都很美……但别在这里失控好吗?再怎么说都不能斩杀使者啊!
但在卢比安纳帝国、列日公国,甚至是同盟国波兹南王国,奴隶制度仍一脉相承。而包含这些国家在内,在这个世界发生的战争中,俘虏的下场若非处刑就是沦为奴隶,这是相当普遍的流程。听说在遥远的西方,甚至还有异教徒为了获取奴隶作为劳动力而频繁发动侵略。这么说来我好像学过,这类事情在原本世界的中世纪也很常见。
「没错,就是对轻易让那一军全灭的无能指挥官说的。少废话!快滚!」
「贝雅特,我的构想如何?」
没办法,这时候就让内在六十几岁的我来当坏人吧。
皇子殿下咧嘴一笑,清爽的表情中已看不出刚才的阴郁。
贝雅特声音柔和,言词却很锐利。她的意思就是「身为皇子该做的事都不做,少在那边放马后炮了混帐」。
「我是贝尔森布吕克第二王女,贝雅特丽克丝。这么年轻的谈判代表或许让您感到惊讶,但我已获女王全权委任,还请放心。」
当然,在与公国的战争中,贝雅特的命令让莉泽姊姊以冰枪葬送了超过一万名士兵。但那时候如果不打倒敌人,我们就会被蹂躏屠杀。那是你死我活的关头,没有迷惘的余地。
贝雅特闭上眼睛沉思片刻。不久之后,她深深吐了一口气,睁开那双裴翠色的眼眸。
莉泽姊姊凛然的宣告,乘着部下操控的风属性「扩音」魔法,响彻了整座战场。这下可不能用没听见来当借口了……那么,敌人会如何应对呢?
「不过输得这么惨之后,大家也想依靠皇子的虚名了。城内能联系上的士兵,大都表示愿意将命运交给我。好了,别在那边感伤了,开始积极地谈判吧?」
「吵死了,罗莎,给我闭嘴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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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说过。路兹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这次受你们关照了。我是卢比安纳帝国第一皇子,马克西米利安。如今凭我们的力量只能坐以待毙,于是来请求贝尔森布吕克大发慈悲。我不打算讨价还价,请开出你们的条件吧。」
「第一皇子就是那个大放厥词、要贝雅特姊姊大人嫁过去的家伙对吧。」
「你说奴隶!」
「我……」
坐在桌子对面正中央那位留着茶褐色头发、紫色眼睛……原本的世界没见过,原来还有这种瞳色啊……看起来二十岁前半的青年,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第一皇子吧。明明有着让人联想到拉丁系、轮廓深邃的脸孔,却是不知为何散发着清爽氛围的帅哥,而且脸上浮现着异常开朗的笑容,让人难以想像是来商量战败事宜。我不太懂,难道这也是一种谈判术吗?
我趁着临时的休息时间如此询问。没错,贝雅特拥有的「精灵之眼」是贝尔森布吕克王室好几代才出现一人的稀有技能,可以分辨对方是否心怀恶意或说谎,是与人谈判最强的能力。
一口气把该说的都说完后,我转向贝雅特。
陛下避开我的视线,看向地面。当然,她对奴隶制深恶痛绝的心情没有改变,但既然已经说出口要将敌兵处置全权交给贝雅特……身为君主的矜持让她不能随意翻桌反悔。
「我先说结论。」
「可是,面对这种人,怎么可能好好谈判……」
「如果放他们回国,他们肯定会在短时间内重新被帝国征召,成为拥有实战经验的精锐士兵,再次对贝尔森布吕克造成威胁吧。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们这边是贝雅特两侧坐着我和莉泽姊姊,身后站着格蕾特。要说为什么让淑女站着……那是因为格蕾特并非谈判团的一员,而是作为最强的护卫官待在这里。
「很合理。也具备可行性。」
不过我早就想好了,既不是单纯杀光,也不是宽大赦免的第三种选项。没想到会有提出这个主意的机会,既然贝雅特都为我准备到这一步了,就让我实现它吧。
「嗯。无论路兹提出什么建议,我都会认可。然后由此产生的罪孽,我会背负一辈子。」
「拜托你,救救我。」
总觉得贝雅特的信赖异常沉重,其中可能也包含一点母女俩联手把左右上万条人命的决断推到我头上的内疚感就是了。
「首先对那些家伙劝降。反抗者就包围杀死,至于躲到最后都不出来的家伙,就用妈……不,用弗洛伊登施塔特伯爵的魔法歼灭。」
接着,我们等了十分钟左右……比预期的还要快很多,十名举着白旗的使者拨开茂密的树根爬了出来。里面混了一个衣着非常豪华的年轻男人,不过这不重要。这下我的工作应该就结束了吧。
听到贝雅特毅然决然的话语,陛下也不再提出异议。
「唔……确实。」
女王陛下表现出惊讶的反应。嗯,不出我所料。毕竟陛下非常讨厌奴隶制度,而且贝尔森布吕克国内已经废止了该制度,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
「呜……」
没错。我一直看着贝雅特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像陶瓷娃娃般不变的表情,心想真不愧是统领国家的王族,一般的小事根本动摇不了她。然而,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啊。不像我莫名老成,会用「既然对方挑起战争,想必也做好了战败的觉悟,动手吧」这种冷漠的方式思考……对于屠杀两万名人类感到沉重的罪恶感而犹豫不决,也是没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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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让他们透过劳动来偿还对我国造成的麻烦吧。贬为奴隶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南部不是有未开发的『魔之森』,因为缺乏开拓人手而被闲置吗?他们可以在那里派上用场。」
某人「咕嘟」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传来。是吗?没想到我会直接从结论开始说……我在原本世界一直被念「在商业领域要先说结论」,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啊。
「投降的谈判团里有第一皇子?」
「抱歉啊。帝国里有很多不愿正视现实的家伙。而被那群人怂恿发动这次战争的家母,大概是最愚蠢的吧。」
刚才那悠哉的笑容就像是骗人的一般,在皇子严厉的眼神下,女人一步步向后退……最后逃也似地离开帐篷。
「好,那就来敲定具体条件吧,首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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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我这边没有异议。回去之后我会告诉士兵们这些条件,带着愿意服从的人投降。」
原本预想会是场艰难的谈判,没想到马克西米利安皇子对我们提出的投降条件连一项修正都没要求,直接全盘接受了。
「这么简单就达成协议,真的好吗?」
「很遗憾,我不会那种复杂的谈判技巧。再说,虽然我们是单方面惨败的一方……但我认为这条件很公平,甚至该说相当宽松。趁你们还没改变心意,我想赶快缔约比较好。」
没错,我们……应该说几乎是由我起草的投降条件,「对士兵」来说相当优渥。反过来说,对贵族占大多数的军官则更为严苛。
首先,「所有人一律」贬为奴隶。无论贵族或平民、指挥官或一般士兵,毫无区别地贬为相同身分。在这个世界的战争中,贵族俘虏通常能透过支付赎金的方式回国,但我们宣告一概不收赎金……也就是说,贵族或富翁出身的人也无法逃避成为奴隶的命运。
然后他们将从事南方的「魔之森」开拓作业,那是一片广大的未开发地,经过开拓就能成为丰饶的领地,但那是「开拓后」的事。目前是连白天都显得昏暗的深邃森林,各种魔物横行、没有任何贵族会想要的土地。为了一口气推进如此繁重的开发,正需要这么庞大的人力。
虽说是奴隶,但王国会提供足以维持健康的食衣住与医疗,还会支付微薄的薪资。当然,既然现在的贝尔森布吕克没有奴隶制度,也没有相关法律,他们的身体与财产安全将与平民一样,由国家与领主共同保护。跟平民的差别只在于没有移动自由且身负劳动义务,可说是非常宽松的奴隶制。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进行开拓作业,这是必要的措施。
如果奴隶彼此心意相通,也准许结婚,奴隶之间若是生了孩子,那孩子将视为贝尔森布吕克的平民。最终,只要十年间不反抗并认真劳动获得认可者,期满后可选择回国,或是作为贝尔森布吕克的平民永久居住。
此外,所有奴隶的「主人」皆为第二王女贝雅特丽克丝,不承认所有权转移。明言即使是奴隶也不会进行买卖或让渡。这也是在宣告,直到解放为止都不会改变提出的优渥条件。
「明明是被整批卖给西方异教徒,或是饿着肚子被鞭打、压榨到横死路边也无话可说的立场,却只要认真工作十年就能获得赦免,未免太宽宏大量了吧。再加上连贵族也不例外、待遇相同这点评价很高,士兵们应该会欣然接受。但是……」
「您的意思是,贵族出身的军官们可能会以此为由拒绝服从对吧。」
面对语带犹豫的皇子,贝雅特如此回应。
「没错。高级贵族的子女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家族支付赎金,自己就能不受任何惩罚地悠哉回家……要是知道这件事,他们搞不好会大闹一场。」
是的,我也担心这一点。对那些贵族来说,平民出身的士兵受到什么待遇他们根本没兴趣……只要自己能平安回到领地就好。要是被告知要跟平民一样劳动十年,肯定会抓狂吧。
「那么,您要求变更条款吗?例如支付相应赎金者予以释放。」
「还是算了吧。如果把这场战争视为犯罪行为,主谋是王族和贵族,平民只是奉命被卷入而已。我认为至少该一起赎罪。」
「也就是说,马克西米利安殿下也愿意接受相同的处置吗?」
惊讶的我忍不住插嘴,皇子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
两人的视线中浮现安心的神色。这也难怪……毕竟从那场战争算起二十几年来,王国的存续几乎都压在这两人的肩上。
「不、不!请务必让我们支付赔偿金!」
然而,占高阶军官大多数的贵族们就没那么简单了。他们理所当然地相信家里的人会准备赎金,「只有」自己能回到故国。不管平民被屠杀也好,被卖给异教徒也好,只要自己没事就行了。
站在这种谈判前线的角色,本来应该是女王陛下才对……但陛下不只是对自己人,就连对敌人都无法狠下心。慈悲为怀这个词是很好听,但说穿了就是太过天真。平时那种性格能吸引国民,可是在这种场合肯定会被帝国方利用。
情况之所以变得这么悠哉,是因为抵抗的敌人只有少数贵族。
一开始贝雅特那冰冷的双唇就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女低音吐出这句话,帝国的谈判代表不禁背脊狂冒冷汗。原本看到王国代表都是年轻人而气焰嚣张的那些家伙,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被牵着鼻子走了。贝雅特以「精灵之眼」看穿他们的焦急程度……只要抓准时机「勉为其难」地撤回领土要求,提出经济条件作为替代,敌人就只能乖乖答应了。
「这次的战争,我国没有任何过错。作为赔偿,请贵国割让接壤国境的三个州,这点程度是理所当然的吧。」
「虽然没有王国那么夸张,但也相差不远。不过就算皇帝说要付赎金,我也不打算回去。要是上位者不负责任地逃跑,那就没人会相信这份约定了吧。为了将进行无谓抵抗而牺牲的人减到最少,必须让一般士兵接受才行。我需要对他们说『我也会流汗劳动,所以一起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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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结果而言,这成了最后的直接对决。战死者加上俘虏,承受了超过五万人损害的帝国,慌慌张张地派来谈和的使者。
令困在城内的士兵们惊讶的是,皇子的劝告一结束,原本异常生长、将他们束缚得动弹不得的树枝与树根竟然迅速退去。刚才看似魔物的那些植被,转眼间就变成了树梢指向天空、根部在大地呼吸的普通森林。
不过陛下是个聪明人,她很了解自己。
最后第四点是赔偿金。要是给予帝国金钱上的宽裕,他们无疑会把钱投入军备,必须让他们穷上一段时间才行。最终敲定为每年支付五亿金币,为期十年。听说帝国的国家预算一年大约三十亿金币,这负担应该超级重才对。对方自然是纠缠不休,但是……
「看来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呢。」
没错,贝雅特是最适合外交谈判的人选。稀有技能「精灵之眼」绝不会漏看对方的恶意或谎言,而且想从她那如陶瓷娃娃般缺乏表情变化的美貌中读取情感波动是极其困难的。硬要说唯一的缺点,顶多是因为年轻而容易被对方轻视吧……但那种只看表面就想占上风的对手,之后肯定会哭着后悔的。
王国方不会杀死士兵,身分虽贬为奴隶但不会被转卖,生活也受到保障。只要认真工作十年,还可以返回故乡。若继续躲在城里,只会遭受贝尔森布吕克引以为傲的「英雄」无情的火焰洗礼,全部被烧死……身为皇子的自己认为应该接受王国的提案,自己也打算与众人一同勤奋劳动,偿还犯下的罪过。服从者请抛弃武器至城外的河边集合。
更远处传来高亢的悲鸣声,那是莉泽姊姊用「冰枪」将魔法师的脚钉在地面的声音。与公国的战争中,姊姊那招如水晶灯般装饰整片天空的冰魔法……那时因为有几万根冰柱,只能任凭重力自由落下,但如果数量不多就能精准地射向想要的方向。刚才也是为了「不杀死对手将其无力化」,特意贯穿敌人的脚,我也只能佩服地赞叹。虽然魔力量比母亲略逊一筹,但她持续努力钻研,如今魔力控制能力已是国内第一,不,称为大陆最强也不为过。这就是我可爱的姊姊。
陛下投来坏心眼的视线,我只能缩起脖子。我有做什么坏事吗?没印象自己做过诱骗她们之类的行为啊……
皇子没有收起笑容,但深深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这位皇子实在非常正派。因为被作为开战的借口,以及身为向贝雅特求婚的对象,我原本对这位第一皇子没什么好感……但这个人不会说那种乱七八糟的话,应该只是名字被利用了吧。
当然,也有一些人品高洁的贵族说着「与士兵共存亡是指挥官的义务」这种帅气的话,乖乖投降……但结果约有一半拒绝劝告,持续抵抗。不为人民着想的贵族很难搞,直接烧掉也行,但这些家伙都是相当厉害的魔法使用者。南部开拓不管有多少魔法师都不够用,我想抓活的……于是向我们家的年轻王牌们提出了「希望能不杀死对方将其无力化」这种奢侈的请求。
总之……帝国方派出军务大臣、国务大臣等拥有各种威严头衔的大婶们,为了守护自身利益而拼命在条约各处添加难懂的但书,但贝雅特完全没上当。
因此我们这边也想在适当的时候收手。对方发动毫无大义名分、利欲薰心的战争,践踏王国国土并伤害人民这点,我们也会让他们付出丰厚的赔偿就是了。
已经解决二十几个人的格蕾特速度丝毫未减,朝敌人的太阳穴使出一记让人不禁看入迷、姿势柔韧又美丽的高踢,就此画下句点。
第三,让帝国的第二皇女到王国留学。当然,这实际上就是人质。只要扣住继承权第二顺位的公主,他们暂时应该会克制不做蠢事吧。虽然也只是暂时就是了。
本来被视为王国魔法师双璧的母亲和女王陛下,此时正悠闲地望着跃动的少女们。完全不担心自己女儿的安全,甚至还一边品尝红茶。
「这个嘛……是的。不过殿下回不了国也没关系吗?如果是为了第一皇子,我认为帝国应该会准备赎金。」
不过看着眼前朝气蓬勃地发挥力量、接连解除敌人抵抗能力的她们,我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了也是事实。撇开姊姊不谈,一想到另外两位女性将成为我的……妻子,我就有种自豪又兴奋的心情。
「这样就是最后一个了!」
而在她前方,另一名魔法师正被树枝和树根缠绕,手脚不停挣扎着。这当然是贝雅特的杰作。用草做成陷阱绊倒对方,接着伸长的树木从左右两边缠上去。树木彷佛具有意志般捕捉猎物,那副模样简直是魔物……看着这一幕的一般士兵之中也有人吓得腿软。如果操控者不是贝雅特,我也会觉得毛骨悚然想逃跑吧。
第二,今后贝尔森布吕克对列日公国进行任何处分,帝国都不得有异议。那些趁火打劫的家伙,不狠狠教训一下不行啊。公国虽是帝国的同盟国……或者该说是半属国,但这次帝国也不得不抛弃他们了。
「当然,继续谈判也没关系。对贝尔森布吕克而言,领土扩大更符合我们的期望。」
「真是的,竟然摆出一脸色眯眯的样子。」
第一,承认帝国约两万名俘虏成为王国的奴隶。虽然那些家伙坚持「至少把贵族女性还回来」,但怎么可能还啊。隶属军队的贵族女性全都是强力的魔法师……要是放回帝国,对方肯定又会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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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殿下的手艺是最棒的呢。」
「我带着俘虏先一步返回贝尔森布吕克。谈判事宜全权委托给贝雅特丽克丝,请各位好好辅佐她。」
虽说我们这边连战连胜,但也无法持续作战太久。与花费数年准备侵略的帝国不同,王国方只是遭到突袭而不得不应战……根本没有建立起长期抗战所需的补给和人员支援体制。只要王国引以为傲的美丽魔法师们奋战,或许能在局部战争中持续获胜,但在前往帝都的漫长路途上,士兵们无疑会挨饿。慈悲为怀的女王陛下不可能允许现地征调……也就是掠夺,所以继续打下去就算一场都没输,未来也必定会陷入死局。
不,我觉得问题不在那里吧。虽说我也陪着这两位悠哉的人一起喝茶,算是同罪就是了。
照理来说,此时彻底击溃敌人对未来比较有帮助。期待帝国高层讲道义也没用……一旦国力恢复,他们肯定又会为了寻求丰饶的土地,将毒手伸向贝尔森布吕克。
「只要你们接受这个条件,我们就可以撤回领土要求喔。」
「喝啊啊!」
毕竟我们连战连胜,而且帝国将扩大领土视为最重要的国策,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只要利用这点就行了。
「如果金额很小或许会付,但绝不会支付符合皇族身分的赎金。即便我是皇帝的长子,身为男子就是没有继承人的价值啊。」
首先就试着相信这位性格直爽的皇子吧。我用眼神示意,贝雅特轻轻点头……看来「精灵之眼」也判定没问题。
「这、这……」
那场谈判结束后……带回投降条件的马克西米利安皇子,借助王国方指派的风属性魔法师之力向整座城堡呼吁。
糟了,这可是在女王陛下御前。我连忙挺直背脊,将杯子凑到嘴边掩饰害羞。
「是啊。只要有那三人在,今后三十年都不用担心了。」
「如果是贝雅特泡的茶就更美味了。」
「啊啊,你就是传闻中的……王女殿下的未婚夫阁下吗?听说你不仅是绝代种马,还是王室的智囊。原来如此,这次的条件是你想出来的啊。」
「就连在帝国,男子的地位也这么低吗……」
「而且牢牢掌握住那三人的男人就在这里。虽然是个坏男人……但我很依赖你喔。」
格蕾特气势十足地大喊,手中缠绕火焰正准备发射的女魔法师便被击飞十公尺昏死过去。果然只要进入近战,她几乎是无敌的。为了回应我「尽量不要杀死,活捉她们」这种奢侈的要求,她甚至有余力控制在顶多造成骨折的程度。
贝雅特那安静的魔法给予士兵们的惊愕,某种意义上似乎比母亲那华丽的火炎魔法更为强烈。因为花费时间刻划的恐惧深深渗入心中,而将其撤除之时,在他们的感觉中就像是神的作为,这也很正常。就这样,帝国的平民一般士兵,几乎所有人都顺从地抛弃武器,听从皇子的指示。
真好搞定啊。我斜眼看着太阳穴流下冷汗的帝国大臣,在心中喃喃自语。
以此缔结的终战协定对我们非常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