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富汗,我曾救治过许多伤兵。」
我对着眼前并排而坐的圣巴多罗买医院人事部长以下三人说道。那天应该是2012年8月7日,伦敦自然早已沉浸在一片奥运热潮中。坐在这张不舒服的钢管椅上,我一边想着,这三位要不是来面试我,此刻大概也正钉在电视机前吧。
「隶属第五诺森伯兰明火枪团的军医助理,乔·华生。……前上尉。」
「是。在阿富汗待了六年。」
「哦,陆军的奖学金……国民保健署也在这里啊。很优秀啊,华生医生。」
我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没错,并非自夸,但正如面试官所说,我确实相当出色。毕竟在这个时代,我没花一英镑就成为了医生,步入了社会。在这个学生们因学费上涨而反复示威抗议的伦敦,没有比我更孝顺父母、更省钱的孩子了。
「退役的原因是……哦,是负伤了啊。」
「运气不好,脚背中了一枪。但手术和操作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摸了摸靠在椅边、用惯了的折叠手杖。不过,这手杖是折叠式的,原本是日本警察配备的警棍,是当时在阿富汗的恋人教我的,但应该没必要解释到这个地步。
「能长时间站立吗?」
「当然。如果贵院能让我加入『骑脖子』打闹队的话,我甚至可以证明自己能否站上四十二小时。」
诊疗部长被我的玩笑逗笑了。我本就不是移植外科医生,今天的面试也只是为了招一名只上白班的临时门诊医生。
「对心脏外科有兴趣?」
……问这话的是著名的心脏移植外科医生约瑟夫·贝尔教授。我当医学生时,他还在爱丁堡大学执教,每年进行多次高难度的心脏移植手术。我曾实时观看过他主刀、长达三十七小时的移植病例。如今有网络,这种事也变得容易多了。他现在竟然是巴茨医院的外科主任,这让我有些惊讶。
「如果是止血经验,我有超过六年普通医生一倍以上的经验。结扎动脉也很拿手。」
「在普通医院的临床经验呢?」
「在巴茨做过一年的初级住院医师。」
「剩下的全在阿富汗?」
「……是的。不过,在医疗课程实习和军医训练中,我也完成了在社区医疗中心的临床课程。」
我慌忙补充道。在英国本土临床经验不足,是我再就业的最大障碍。毕竟我拿了陆军的奖学金,自然必须作为军医服役整整六年。
我没什么信心,不知这个借口是否编得圆满。
「回国后,您没有选择转为预备役,而是直接退役的理由是?」
「可以了。」
听到这句话,我怀着与几秒钟前截然相反的心情,离开了房间。
「啊,华生医生。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真令人怀念。那孩子骨骼粗壮,肌肉线条理想得像个田径选手。有双好腿,好好培养的话,说不定能参加奥运会呢。
直到现在,回想起那一刻,全身肌肉都仿佛要石灰化般的僵硬感依然会袭来。
「我希望尽快回归诊疗实务。巴茨对我来说就像母校一样。拜托了。」
我感觉面试进行得很顺利。我点点头,准备从椅子上起身。
「……在利物浦有位像母亲一样的阿姨,她身体不太好,所以我想回来……」
我吐出一口气。这里的空调开得太冷了,连那位略显肥胖的人事部长似乎都感到了寒意。
恰好我在阿富汗干劲十足地工作的那段时间,正是英国向阿富汗频繁派兵的时期。刚刚上任的驻阿富汗司令大卫·理查兹爵士,以「若北约败退,将『戏剧性地激活』全球各地的激进分子」为由,半带恐吓地成功说服奥巴马增兵。敌人是塔利班士兵,偶尔也会有连字都不认识的小孩,扛着几乎和自己肩膀一样高的恩菲尔德步枪冲过来。
(必须说点什么。)
「是?」
我一时间没能理解这个问题的含义,闭上了眼睛。浑身都冒着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