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雷吉斯四季分明。春天,会从海上吹来强风。夏天,强烈的阳光袭向石板路的街道。秋天,干燥空气自大陆的发现吹来。冬天偶尔会下雪。
因此,人们立刻就能知道季节变化的分隔点。
首先,吹拂皮肤的空气就会改变。
前几天还潮湿的空气,在今天早上已经变干燥了。
「…已经秋天了吗。」
傍晚时分,我一个人走在喧嚣的特拉曼特大街上,感受着干燥的空气吹过脸颊,不由得自言自语。
作为贵族生活至今的我,在大约半年前离家出走了。
迪伦前辈收留了不考虑后果就出走、变得无处可归的我,还给我介绍了「佣兵」的工作。现在它依然是我的职业。
我身为肩负国家军部职位一族的子嗣,学习了与身份相应的武术,但作为佣兵还是新人。
不过,我最近也开始接受具有一定重要性的工作了。
「哟,阿尔冯斯。今天我家也进了不少好肉哦。」
和我相熟的肉店老板眼尖地发现了我,向我打招呼。我一边说着「今天不用了」,一边苦笑着向他挥了挥手,从店前走过。
我已经相当熟悉特拉曼特大街了,也在这里认识了很多人。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条街。
特拉曼特大街上有很多武器店,防具店,药店,魔法店等面向旅人的商店,但也有很多人住在这条街上,所以日常用品也一应俱全。
我居住的公寓附近的熟食店味道相当不错。而我所属的佣兵公会【天盾】事务所对面的面包店生意更是火爆,在中午时分,人们会排起长队前来购买店里特色的蘑菇月光鱼三明治。
一旁的便宜酒馆是我们公会的佣兵经常聚会的地方。我也不例外,已经是那里的常客了。
作为特拉曼特街上的居民,无论去哪家店,我在和店员混个脸熟这件事上都做得很好。
我从位于特拉曼特大街最西边的公会【天盾】的事务所出发,背对着夕阳走了十分钟左右,然后毫不犹豫地拐进一条不知道的话很容易看漏的小巷。
这条被两侧密密麻麻的建筑物挤得喘不过气来的狭窄小巷,不知为何总是整洁有序。被建筑物遮挡的小路,再加上没有阳光照入的昏暗环境,酝酿出一种神秘的气氛。
即使我现在已经走惯了这条路,也总觉得它缺乏现实感。
紧接着。
而现在,迪伦前辈和他们护卫的拉吉格很有可能就在奥雷尔。
索拉把两个茶杯放在柜台上,坐在柜台内侧的椅子——她常坐的椅子上。然后,她好像在思考什么般,把手放在唇边,低下了头。
我明明知道她在店里,却还是用这种说法,总觉得有点奇怪。但是,这是日积月累形成的习惯,没有办法。
由于报告是由信鸟送来的,也有可能是信鸟因为某种原因无法飞到雷吉斯。
当然,如果拉吉格不在那个村子里,无论村民们面临何种困境,我们都不会出手相助。救助村民是军队的工作。
任务的委托人是大陆最大的宗教——阿里什教教堂总部,巴蒂斯特罗中央教堂。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而这个名为奥雷尔的村庄。
我们公会为了了解佣兵的安全和任务执行情况,除了会严重影响任务执行的情况外,每周都会要求执行任务的佣兵们发来一次现状报告。即使不是这个原因,勤联络也是佣兵的基本素养。这是迪伦前辈之前告诉我的。
「中央山脉山脚的村子。」
这座没有任何标记,夹在建筑物和建筑物之间的狭窄楼梯,简直就像是被藏起来了一样。
虽说我和他共度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但就算说是他为我如今的生活打下了根基也不为过。
我苦笑着道歉,索拉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而且,萨哈和阿尔津托之间,还有一个由巨大山脉环绕而成的盆地。盆地的中央是广阔的湿地地带,所以必须从西北方向迂回。
而这样的迪伦前辈现在却失去了联系。大概是遭遇了什么意外的事件吧。
她的肌肤像雪一样白皙细腻,淡色的金发如光线般美丽,带着忧愁的淡蓝色眼眸上,是长长的睫毛。
我现在一副旅行者的打扮。
她的手中拿着散发红茶香气的托盘。
我稍微等了一会儿后,听到纤细却又通透的声音说出「谁」。
「…打扰了。」
一看,索拉正站在通往店里间的入口。
她每次都会泡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珍贵红茶。
正是特拉曼特大街上如今的热门话题。
我坐在这张椅子上后,自然而然就能看到吧台的对面,以及贴在墙壁上的无数纸片和写在上面的名字。
「…这么突然啊。你要去哪?」
她把红茶放在我面前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寂寞。我的心感到一种奇妙的高涨和痛楚。
甚至有传闻说,有一个村子里面全都是抵抗势力。
从那以后,我和索拉之间的小小战斗——只是我自以为的而已——开始了。
从大陆最北端的萨哈,到几乎位于大陆中央的阿尔津托。这将是一场长途旅行。
虽然有点那个。不过,这确实是我这个人来过这家店的证明。
然后我回答,
她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于是,【天盾】决定派遣佣兵前去营救拉吉格。
我真的很后悔。那时候不问就好了。
在其他国家,佣兵不过是流氓的代名词,但在雷吉斯王国不同。佣兵的工作作为专业的工作得到认可,受到信任。
她就像是一个幻之生物——精灵般充满幻想却毫无现实感的美人。
比起带着装备和步兵的军队,人数很少的佣兵速度更快,能够比军队先到达奥雷尔村。
我一如既往地环视被人工灯光照亮的店内,但是没有看到索拉的身影。这个时间外面还有太阳,按理说她一定在店内的某处,不过看样子她好像在里间。
如果我知道索拉泡的红茶是什么,就是我赢了。
「哪里,彼此彼此。打扰到你工作了,不好意思。」
不,就算什么事都没有,只要一有空我就会来这家店。
我们在中央山脉的山脚附近的北方城市萨玛解决了一个事件,正在再度出发前往阿尔津托——自从这样的报告之后,他们就同我们失去了联系。
但是,她穿在身上的衣服却满是污渍,尺寸也明显大了几号,明显是男性的工作服。她硬是将这种衣服用皮带绑起来穿在身上的样子,和她的美貌与纤细的身材极不相称。
再加上,大陆最大的宗教阿里什教从数个佣兵公会中专门委托【天盾】来护卫拉吉格。公会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这是关系到【天盾】威信的重要任务。这是刚刚,首领拉比安·奥姆本人说的话。
而且,提起雷吉斯王国的西北方向,那就是边境。那边可没有从像王都雷吉斯通向北方城市诺斯那样修整完善的街道。
如果路中还要保护他人的话,大概需要四个月吧。
不过就算没有收到定期报告,也不能笃定迪伦前辈他们就已经死了。
而其中最大的问题是,位于雷吉斯西北方向的地区仍然潜伏着很多反国家势力、反阿里什教的抵抗势力。
到那个时候,被当成人质的村民恐怕性命难保。
「…是吗,很远啊。」
有时,我也会帮白天不能出门的索拉去买东西。有时也会去素材店买急需的材料,然后一边和她吃着顺便买回来的茶点,一边向她讲外面世界发生的事情。
他们所承担的任务,是护卫某个锻造工匠。
由于地势存在高低差,所以即使是健壮的男子加上训练有素的马,再怎么快也得花上两个月才能从萨哈来到阿尔津托。
「没关系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
边境的小村庄奥雷尔目前被反政府的抵抗势力占领。
曾经我问过索拉,倾斜的招牌是有什么意义吗?但只是得到了她「没什么,只是我不在意而已」这种过于简单的回答。
「…还是老样子,很难认出来啊。」
「稍等一会。」
正因如此,在雷吉斯王国,登录在公会的佣兵才会被认可为正式的公民。在王国的管理下,佣兵才可以获得与商人和工匠相同的公民权。
现在是该采取强硬手段的时候了。这样一来,战力处于劣势的抵抗势力落败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既然如此,站在公会的立场,就要在军队强行突入之前——至少救出他们才行。
这时,索拉看到我的打扮,微微皱起眉头。
然后,我也被选为调查和营救的人员。不,准确地说,任务中还包括营救迪伦前辈,我是在听到这一点后自愿参加的。
当然,地方军队立刻派军前去解放。但是通往奥雷尔的桥全都被破坏,在全村人都被当作人质的状况下,军队过了约一个月也束手无策。
对了,护卫任务的委托人,一位画家老人也曾把自己画的画作为礼物送给我。
迪伦前辈他们在得知有魔兽在中央山脉附近肆虐的消息后,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前往一个叫奥雷尔的村庄。
但不可思议的是,在看惯之后,我觉得这样的打扮才最适合她。
嗯,不过也是因为喜欢光顾【闪耀露台】的客人大抵不会对红茶很熟悉吧,所以索拉那时候真的很开心。
就在我看着墙壁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听到了上楼的轻轻脚步声。
我来到柜台前,对着通往店的里间的入口喊道。
然后,就像是印证了这一点一样,公会收到了一个消息。
我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嗯」我这么回答,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
国家和军队也有面子和自尊心,也在政治上同抵抗势力进行过周旋。抵抗势力毕竟占领了一个村庄,国家不可能放任不管。
当时,我并没有问他详细的任务内容。但是,从那个任务只允许熟练的佣兵们执行,而以我为首的新人们则被送回雷吉斯这一点来看,不难想象一定是个等级很高的任务。
他画的画非常漂亮,精致。宛如实际再现的画一瞬间吸引了我的心。于是,无论如何都想让索拉看看它的我,就拜托他把画转让给我了。他画的那幅朝阳的画,现在也静静挂在我的身后——就在索拉的正对面。
自从把我介绍给这家店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来过这家店了。
叮咚。
接受委托,完成它。这是佣兵的工作。
穿过有许多抵抗势力潜伏的地区,平安地将拉吉格送到圣都阿尔津托。这确实是个严峻的任务,若非是熟练的佣兵是很难做到的。这场旅程需要他们一边注意年老的拉吉格,一边缓慢前进。
这种时候,索拉泡的红茶总是多种多样。有一天,当她端出我喜欢的红茶时,我说着「是西方大陆的红茶啊,真少见啊」。那时候索拉脸上的惊讶和喜悦之明显,如果有谁看到了,即使不是我也肯定能理解吧。
但是无论如何,情况都十分可疑。
以迪伦前辈为首,熟练佣兵们音信全无。周围已经开始流传起他们失败了——也就是死了的传闻。
带着剑,穿着在这家店集齐的防具,肩上挎着背包。
就这样,我慢慢走着,路过廉价旅馆的后门和民家的入口,继续前进。在来到通向地下的楼梯时,我稍微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我停下脚步,重新往回走了两步。
索拉那就像是精致人偶的的脸上带着的忧愁表情,让我的心中骚动不安。
而且,我们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能收到迪伦前辈本应每周定期发来的报告了。
在我来到这家店的半年时间里,纸片的数量虽然一点点减少,但总数却是在增加。而且,在那些增加的纸片中,还有把我拉进【天盾】、把这家店介绍给我的迪伦·迪拉森的名字。
「索拉,你在吗?」
这位身高只到我胸口的女性是这家防具店的老板,也是我的朋友。
「阿尔冯斯。」
而今天,我得知了他们所承担的任务内容。
这半年来,我一有事儿就会来这家店。
她大概是在里间工作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今晚就要出发了。去迪伦前辈可能在的地方。」
【防具专卖店 闪耀露台】
我打开沉重的木门。门铃发出和厚重大门不相称的轻响。
否则,就是索拉赢。
无论胜负如何,索拉总是很开心地把红茶端给我。
从诺斯向西方,骑马需要花费大约两周的距离,有一个叫萨哈的工业城市。而将萨哈中一位名为拉吉格的锻造名匠送到巴蒂斯特罗中央教堂所在的圣都阿尔津托,似乎就是前辈们的任务。
我们要救出拉吉格,接着再把他送到圣都阿尔津托。
我一边慢慢走下楼梯,一边向下看去。然后和往常一样,我看到了那个没有一丝做生意意愿的招牌,今天也倾斜着挂在那里。
在完成了我的第一个任务——把一位大小姐送到北方城市诺斯之后,前辈为了执行其他任务而向西进发,和向南返回的雷吉斯的我在诺斯道别。
索拉从不说客套话,所以这一定是事实。
在过去的几个月。
虽然不是一直在一起,但我也和索拉度过了不少的时间。
虽然我在某种程度在这里混得还不错,但我刚刚搬到这条街上。而且,我这种贵族出身的人很容易受到别人的非议,所以,我自然而然地就会走到这间店来。而白天不能外出的索拉也很欢迎我的来访。
只要习惯了昏暗的店内,心情也会平静下来。索拉泡的红茶可以治愈心灵。最重要的是,我喜欢和她一起度过的时光。
索拉的表情变化很少,让人很难理解她的感情,但在许多次看着她的脸对话的过程中,我自然而然地就能注意到她微妙的表情变化了。
我很开心自己能发现这种变化,索拉也很开心我能注意到她的感情表达。虽然表情上不怎么明显,但她为我准备了专门的茶杯,这大概就是她欢迎我的方式吧。
但是,如果我出发去执行这次任务的话,那个茶杯就至少两个月都会没人使用了。
将手指抵在嘴唇上,低着头的索拉慢慢抬起了头。
她似乎是在担心我的安危一般,原本表情很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思索的神情。
「中央山脉附近的地区,即使是初秋,早晚也很冷。这次的任务,我推荐你带上兼具防寒功能的防具。」
我把滑落的身体拉回椅子,勉强回答了一句「是啊」。
我的这位朋友天生就是防具匠人,也是防具宅。看起来,比起朋友的身份,她作为我的防具顾问的身份要更加担心我。
索拉从在大陆各地旅行的佣兵和素材商那里听到了旅行的故事。这些信息是值得信赖的宝贵建议。但是,这对于自称是她朋友的我来说,我还是感觉有些许的寂寞。
「还有,那一带的地区,魔兽的活动最近好像很活跃。最好小心点哦。」
我皱起眉头。
迪伦前辈可能就是因此改变了前进的方向,被卷入了这次的事件中的。
「为什么那边的魔兽会活跃起来呢?」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索拉翻着拿出的顾客名册,看起来似乎正在回想最近从西边回来的是哪个人。
「这次,迪伦前辈被卷入麻烦事的理由之一就是这个。前辈们为了避开活跃的魔兽而改变了行进方向…现在,他们正在奥雷尔。」
看来我猜对了。
果然,这样的话语让索拉很满足吧。她慢慢地回了我一个笑容。
「嗯。」
我也注意到,造访店里的客人中,也有人看着同样的一角,或者说是贴在那边的一张纸片叹气。
「它会为你指示出你真心寻求着的人的所在之处。虽然起效时间只有从太阳落山到太阳升起间的短短一夜而已。」
传说中的素材商,也就是现在我所属的佣兵公会【天盾】的首领拉比安·奥姆的儿子,大约五年前一次外出去狩猎素材,而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那是贴在墙壁的左上角,乍看之下最古老,被光晒得褪色最严重的纸片上写的名字。
当时索拉的父亲还健在,她还不是这家店的老板,不过拉比安似乎从她小时候起就照顾过她。
「那么,我推荐你两个防具。」
而且,奥姆这个家名很少见。是个不太会和别人弄混的名字。这样一来,很容易想象到夏恩·托尔阿斯·奥姆是拉比安·奥姆的儿子。
「…指示?」
它有什么用呢?说到底,这样的戒指能称为防具吗?
接过纸的索拉表情很坚定,径直地看着我。
「我走了。」
我不知道索拉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是,索拉一定是从五年前开始就一直等待着夏恩·托尔阿斯·奥姆的归来吧。
时隔很久,我要再一次长时间离开这座城市了。这种实感现在终于涌上心头。
而在特拉曼特大街混得还不错的我,多次听到这样的话。
「从太阳下山再到太阳升起的这段时间,也就是索拉能在外面活动的时间,所以我才想到了。」
但是店主索拉毫不在意,让我拿着布。
我再次仔细端详索拉的脸。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布上好像蒙着一层灰。索拉伸手一拿,从天花板照下的人工灯光下就映出了灰尘。接着,我的喉咙有些不舒服。
而且我已经知道,每当她以这样看透一切的口吻开始讲话时,就肯定要说起防具了。
她怜爱地看着手中的戒指。然后慢慢地,就像是送女儿出嫁的母亲一样温柔又坚强地,仿佛寄托着思念一般,把戒指放在我的手掌上。
「没关系,我没有真的要用它的意思。而且,以前从没说过想要跟谁走的这孩子,现在却说想要跟你走。那么,我也希望你来使用它。」
我毫无条件地相信了她的话——没有问这枚戒指有什么功能。这一点让她很开心吧。
索拉并非讽刺,而是似乎真的很佩服的样子。她缓缓地抬起头来,一瞬间看了我一眼,然后还是老样子坐在柜台内侧的椅子上。
「那么,我先走了。要是没赶上集合时间,就要被大家骂了。」
所以,我没有任何修饰。只用感谢的话语和笑容回应了她。
「嗯。」
而且,叹气的客人大多是很早之前经常来这家店的常客。
我开玩笑地说道。索拉点了点头,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
「这块布是掺入了霍欧的毛制成的。你可能不知道,霍欧是擅长隐藏气息的魔兽。同时,霍欧的属性是火,所以它的保温效果是无可挑剔。你只要把这块布披在身上,就能多少削减散发的气息。对于隐秘行动或是潜入敌营而言,它是最合适的防具。当然,它的能力不足以让你彻底隐身,所以还是要好好地藏起来。」
索拉并没有直接对我说过。但我知道,她偶尔会望向柜台后面贴满纸片的墙壁的一角。
从美丽得令人害怕、面容端正的她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是神的使者在说话一样。
她应该更喜欢发自真心的话语。
她露出温柔又有些寂寞的苦笑。
所以,
又是一个难以理解的功能。
「要小心啊。」
对世界各地的信息了如指掌的索拉,不可能不知道奥雷尔的事件。
「……」
门外,在听到索拉的声音后,我回过头来。
说着,她对我露出微笑。
那笑容带着几分悲伤,又像是带上了一种解脱。
「嗯,准确地说,它或许不能称为防具。这枚戒指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指示。」
「路上小心。」
索拉从我身边走过,从最边上的架子上拿起一枚小小的戒指。
「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能收下吗?」
虽然有些期待落空的感觉,但我已经知道,她那面无表情的脸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感情。所以我苦笑着接过那张纸,像往常一样写下名字交给她。
她读懂了我心中所想,点了点头。
「你还真是清楚啊。」
多亏这半年来,我有事没事就和索拉说话,看着她小小的表情。
暂时,她好像在思考什么般停住了动作,然后又慢慢翻起了顾客名册。
「…在奥雷尔。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仔细一看,织成布的纤维中混杂着闪闪发光的粗线。而且,只要拿着它就会感到微微的温暖。
我的直觉确实让我从索拉的表情中感觉到了什么。但是,我是知道的。她一直在这间店里等着某个人。
「…真厉害啊。」
我有一半是在撒谎。
那个瞬间,我隐约意识到了。
而且,拉比安·奥姆在当素材商的时候经常去【闪耀露台】。他会在【闪耀露台】购买防具,也会把素材批发给【闪耀露台】。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一边叹气,一边垂下视线。
那么,索拉认识他的儿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接下来就完全是我的想象了。我现在手上的戒指,是索拉为了寻找夏恩·托尔阿斯·奥姆而制作的吧。
索拉似乎经常同自己制作出的防具搭话,我无法确认那是她的妄想还是事实。但是,她每次这么说时,推荐的防具一定会派上用场。这在光顾她的店的人中很有名。
她小小的身体——美丽而略显稚嫩的脸庞上,似乎流露出独当一面的女性的坚强和温柔。
后半部分是从索拉本人那里听来的,所以不会错。
在聊起她最喜欢的防具后,与那略带热情的语调相反,她以沉稳的动作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地走进店内。
索拉看着我,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
「另外一个是这个。」
虽然她在对我说话,但视线还是停留在坚硬的地板上。
事实上,被她这么说着推荐的防具,在至今为止的任务中都一定会帮上我。
所以,我也坚强又温柔地对着索拉笑了笑。
「我自己也不太知道为什么这孩子想要跟着阿尔冯斯。」
「那么,阿尔冯斯,你这次的敌人就假定是抵抗势力。虽然你也有可能和魔兽战斗就是了,但那终究是附带的。就我掌握的情报来看,魔兽虽然变得凶暴了,但并没有变得强大。只要冷静战斗,就能赢。」
夏恩·托尔阿斯·奥姆。
索拉眯起眼睛。
我这么说着,尽可能温柔地,用力地笑了。
「这个戒指,该不会你曾经想用的吧?」
「那么我就收下了。要怎么用呢?」
朴素的话语或许与她人偶般纤细的外貌完全不符,但是,对于穿着大号男性工作服、像模像样的她而言却很合适。总是说着不加装饰的语言的索拉,并不适合那些让人肉麻的刻意词汇。
听到这句话,索拉停止了动作。
「那么,这个给你。」
「那枚戒指在呼唤我吗?」
那是一个闪着银光的小小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宝石,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既然是这家店卖的东西,应该是有什么奥秘吧。
然后,她很自然地把一大块布递给我。
只是简单的推理和单纯的想法而已。
这块颜色黯淡的墨绿色布块,展开来的话大概可以轻松地把我的身体卷起来。它没有斗篷那样的硬度,更像是加工前的衣料的质感,实在不像是防具。
我慢慢地伸出手去,想要接过戒指。于是,索拉有些讶异地看着我,随即轻轻笑了。
说着,索拉把纸递给了我,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无表情。
对于我的疑问,索拉露出人偶一般美丽的表情,
我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话语。若是精心修饰过的造作辞藻,找一找或许能找出几个。但是,我觉得那样的词不适合对索拉说。
她理解了一切吧。
索拉的话语仿佛看透了一切。
「这枚戒指不能抵御攻击,不能欺骗敌人的眼睛,也不能提高佩戴者的能力。它既不能取暖,也不能告知你敌人接近的消息。」
这位长着人偶一般精致脸庞的娇小女性正在为我送行。
「那么,它是?」
我确认索拉的视线仍注视着地板之后,瞥了一眼索拉和常客们看到后会叹气的那张纸片。
不利的位置。胶着的情况。不乐观的前景。
然后,索拉感到不可思议般,将戒指放在人工灯光下观察。
「谢谢,我会好好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