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讨厌秋天这个季节。
无法度过冬天的生物,为了留下自己曾存在过的证明,挣扎着留下后代和种子。我喜欢这样的生命力。
我喜欢为了度过严冬而将叶子全都落下的树木的坚强。
至今为止,我一直喜欢着带有浓厚温暖气息的风,突然变为干燥北风的压迫感。
我并不是讨厌冬天,春天和夏天。
但是,我尤其讨厌不起来秋天。
种植在特拉曼特大街上的阔叶树的树叶已经染成了黄色。
附近的主妇们正忙着打扫掉落的树叶。我一边侧目看着这样的光景,一边走在路上。
几天前还潮湿的空气,已经完全被秋天的硬质空气所取代了。
现在的时间差不多可以说是早上吧。虽然距离呼出白气还有一段时间,但已经能够感到些许寒冷了。
差不多改把军服换成冬装了。
我眺望着渐渐被秋色支配的街道,意识到自己挺直的脊背,心情自然就会高涨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这动作仿佛已经深入骨髓一般,我在人前也不会弓着背了。
但是,我偶尔也会特意去意识自己挺直的脊背。于是,我总是将自己的脊背挺得笔直。我对此很高兴,自己是优秀的军人,优秀的武人。我这么想。
在别人看来,这可能只是在炫耀小小的自尊心。但是,对我而言,那是我永远在追求的,自己理想的存在方式。
尤其是身为女性,体力较弱的自己,更要时刻注意才行。像这样,我经常命令自己。
左边,路过一排小小的熟食店。
那么,接下来是最大的难关。
千万不能错过前方200米的小巷子。优秀的武人要是走错路,可真是荒谬绝伦。
作为肩负国家警备任务的人,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这么想着,走在道路的右手边,
「我明天去执行任务。」
「扫荡抵抗势力。…也就是说,你要去奥雷尔村呢。军方终于要采取强硬手段了吗?」
【防具专卖店 闪耀露台】
她含糊其辞,但应该是肯定的吧。
即使是在同性的我看来,她也是个令人瞠目的美人。
这里集齐了旅行所需的一切——不愧是被如此称呼的特拉曼特街道,路边的防具店,武器店,魔法店鳞次栉比,对于过着一般生活的市民而言净是些可疑的东西。
她停下翻动文件的手,慢慢地看向我。看来她找到我的名字了。
「这个嘛,谁知道呢。」
雷拉特将军是担任雷吉斯王国军中地位最高的骑士军——光神骑士团司令官的一位优秀且聪慧的人。对隶属于光神骑士团的我而言,他相当于直属上司。
一如往常,她可爱的脸上浮现一点儿也不可爱的表情。淡淡说着的女主人的话也让人感到焦躁。
「说的也是啊。玛丽贝尔只会在出发和回来的时候来我这里呢。」
在佣兵和素材商人云集的特拉曼特大街上,集中了大陆各地的情报。很多公会都会收集旅人的情报。在路边的小酒馆里,大家也会以谈论传言,或者在旅行中的自吹自擂为形式交换着情报。
在太阳已经高悬天空的这个时间,店里却像是夜晚一样。
这种有点乏味的说话方式,以及,性别,一定是索拉和我之间仅有的共同点吧。
接下来,我要寻找隐藏在建筑物之间的楼梯才行。我一边注意着不要看漏,一边继续前进。
她纤细的身体就像细细的树枝,似乎很容易就会被折断。
对于我再次说出的简洁话语,
我有着一头漆黑的剪短短发,黑色的细长瞳孔和头发同色,皮肤晒得黝黑,四肢上有着健康的肌肉,身高也不输男性。
我有自信,他对我做出的所有命令,我都能二话不说地答应。
听着索拉的呢喃,我不禁苦笑起来。
她有着如雪一般的白色肌肤,透着淡淡血色的柔软脸颊,小巧丰满的唇,大大的、惹人怜爱的淡蓝色眼瞳。极淡的金色长发自然弯曲,即使在昏暗的店内也艳丽地生辉。
奥雷尔。那是我接下来要前往扫荡抵抗势力的村庄的名字。而且,就如她所言,我们要去打倒抵抗势力。多半会使用强硬手段吧。
再旁边是魔法店。这里的魔水晶质量还不错。我也经常去买,但今天不需要。
她突然转换了话题。
即使他命令我一个人冲入敌阵——即使让我去死,我也会去死吧。
但是,这家店的话,不知为何总会让我产生一种进入别人家里的感觉。
我的军靴咚咚地踩在狭窄陡峭的楼梯上,声音回响在两侧矗立的建筑物之间。很快,我来到楼梯尽头,发现自己正准备敲门,连忙停下动作。
这是敬爱他的我该走的道路,也是我的喜悦。
我以训练有素的表情掩饰住快要溢出的笑容和心中的心情,这么说道。
听到索拉的话的瞬间,我胸中同时产生了微热和锐利的疼痛。
「我知道,隶属于雷吉斯王国军光神骑士团的你,要来为了将在近日前往执行的任务来购买防具。光神骑士团会为你提供甲胄,所以你要买的是身内的防具,或者就是来买宝珠等辅助防具。」
「我来买防具了。」
光看外表,她是一位集所有美女要素为一身的女性。但是,我认为她最大的美丽,在于从内心中散发出来的,非人的存在感。
我的眼前是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挂着一块小小的招牌。
这位女店主不仅态度冷淡,也不具备商人不可或缺的谦虚,但她作为防具工匠的手艺是货真价实的。她虽然年纪轻轻,但作为工匠的技术、气质、才能都很强。我冷静地评价,她是这个特拉曼特大街上最强的工匠。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她这样的人。
我这个位置原地不动,向左转身。在这里,我拼命忍住不由得要展露的笑容。
我经过两家并排的武器店。这两家店也只顾着竞争价格,失去了工匠的本心。
然后,
猛然间,将军威风凛凛的样子浮现在我眼前。
而这家店的深处其实是妓院,这是住在这条街上的人众所周知的事实。
他银色的长发散发宛如银丝一般的硬质光芒,但实际上却像丝绸般柔软地摇曳着。
我经过药店前。这家店虽然价格便宜,但是质量不好。
怎么会有人在进入正在营业中的店的时候还要敲门呢?日常养成的习惯真是可怕。
他们的情报不可小看。有时甚至比军方情报部门掌握的情报还多。
「是啊,有一群对你而言不是朋友,但也绝不是敌人的人正在前往奥雷尔村。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你们还能联手完成任务呢。」
女主人也简洁地回答。
店主坐在柜台内侧的椅子上,将一只胳膊支在柜台上,视线望向了我。
然而,作为必须时刻保持自制的军人,我一下子忍耐了下来。
「是啊,我希望他永远健康。」
而且,多亏了那奇怪的规则,他们在旅途中收集到的情报也都集中到她这里。她会根据这些情报为客人挑选防具。
然而,我的心中依然涌起一股淡淡的兴奋感。
「说起来,雷拉特将军还好吗?」
索拉一边在柜台上哗啦啦地翻着厚厚的文件夹,一边问道。她正翻着的应该是顾客名册吧。
对于从容不迫的武人而言,为这种事而露出笑容,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店内摆放着各色的糕点,系着白色围裙的店员们正在忙碌地为开店做准备。一过中午,当地的主妇们就会兴冲冲地来挑选蛋糕,但对身为武人的我而言,这家店毫无用处。
我尽可能慢地转动门把手,向小小的门缝喊了一声「打扰了」,打开了门。
我好不容易压抑住自己迂腐的感情,说道。
「打扰了,索拉。」
单调的街道上,突然,一个色彩鲜艳的招牌进入了视野。
「失礼了。明天,为了扫荡在西方村庄出没的抵抗势力,我要从王都雷吉斯出发了。我想要能御寒的防具和几颗宝珠,所以就来看看了。」
然后,在到达早已记住的步数时,我停下脚步。
听了我的话,索拉有些不快地嘟囔了一句「我这里又不是搞情报的」。之后,她接着说。
但是,取缔它并非我的工作。
我确信自己可以改变话题,但内心却更加慌张。
「那么,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作为军人,我不能把动摇表现在脸上。我这么想。
「也就是说,这家店中的客人中,有人去了奥雷尔?」
他时而严厉,时而温柔。强大,勇敢。诚实,聪明地指挥军队的优秀长官,是我所当作目标的军人和武人。
「……」
听着这仿佛在戏弄我的对话,我不由得沉默,看着索拉。
我藏起内心的动摇,故作平静地回答。
「是吗,那就好。」
无论是情报,还是她挑选防具的目光,以及她亲手制作的防具,都值得信赖。即使店主的态度多少有些冷淡,为了提高任务成功的可能性,也有必要让她为自己挑选防具。既然如此,我果然还是压抑自己迂腐的感情比较好。
「说的也是啊。我这里毕竟是防具店。」
而这些极具魅力的部件被塞入了一个小小的身体中。她坐着的身姿,简直就像是一国公主手里拿着的人偶。
背后,唯一和外界相连的门关上了。就像一直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一般,这家店的年轻女主人向我致以优美的铃音般的声音。
我要去的楼梯,没有什么像样的标志。因此,从走入小巷子开始就要计算步数。
听了索拉的话,我开始思考。
接着是他温柔的微笑。
「特拉曼特人的耳朵真灵啊,真是麻烦。」
那是仿佛在神明守护下,没有沾染这个世界的一丝一毫污秽的透明感和纯洁感。她向周遭展露强烈的存在感,却又仿佛不存在一般缺乏现实感。
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道路。它真的是很狭窄,一不留神就会走过了,而且还很不起眼。不过,今天我也没有看漏它。我迈着坚定的步伐朝小巷子走去。
再旁边不是店铺,而是小小的集体住宅的入口。
接着是昏暗的占卜店。占卜是一种鼓舞弱小情绪的障眼法,强大的武人是不需要的。
然后,与下两座建筑物之间,有一个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并肩行走的缝隙。
作为训练有素的军人,我可以让自己的步幅保持一致。因此,我可以几乎精准地测算距离。
对于以军人为职业、以优秀武人为毕生目标的我而言,美丽是无用之物。然而,我还是会感叹,同为女性的我们,差别竟然会如此之大。
「请进。」
「你好,玛丽贝尔·特斯莱亚。」
重视规范的我对依然有些倾斜的招牌有些不满意,但是,我也有自觉,自己不是那种会对别人的店指指点点的不识趣的人。
我应该拐进的胡同在我的右边,所以为了很快拐过去,我必须向右走。
说着「是,长官。」
为了确认最近来过这家店的人,我粗略地扫了一眼贴在墙壁上的纸片的名字。
「…嗯,很好。」
我不应该因为一些小事让心情产生波动。
不过,对于军人而言,这些都是相当熟悉的店。
我没有絮絮叨叨地去向城市警备兵的任务指指点点的闲工夫,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这或许就是必要之恶吧。
旁边那家关着门的店是酒店,在太阳高高挂起的时间,它是闭店的。
「那么,你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由于奇怪的规则和她的性格,这家店客人的数量并不太多,但经常光顾她这里的客人大多是住在特拉曼特的猛人。
天花板上只装了几个以火之精灵石为燃料发出的光,昏暗地照亮了店内。
不管怎么说,我是雷吉斯王国军的顶点——从雷吉斯王国各地召集而来的,只有真正优秀的军人才能加入的光神骑士团的一员。
注意到我的视线之后,索拉满足了般,微微改变了表情。
但是,我刚才的话是发自真心的。我从心底里希望他永远健康。
「执行任务期间,你就要离开他了。你不觉得寂寞吗?」
我不由得哑口无言。
我不明白索拉的意图。
她依然一脸冷漠,只是盯着我看。我无法掌握她的真意。
她是有什么意图吗?还是在捉弄我?
军人因为任务而离开长官,有什么好寂寞的?
不过,不能留在尊为老师的人身旁,我还是会感到寂寞。我也希望自己能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因为是工作嘛。」
我好不容易挑出这么一句中规中矩的话。
但是,我的脑海中却有很多词语在蠕动、逡巡。
我不想离开他的身边。但我想服从命令。
将军信任我,把这次的任务交给了我。我必须回应他的期待。
回应他的期待,是我最大的骄傲。也是最大的喜悦。
「是吗。军人也很辛苦啊。」
「不,我是自愿当军人的。不会觉得辛苦。」
我立刻回答索拉的话。
与此同时,我的胸口深处隐隐作痛。
我的话语是真心的。但是,其中也确实有某种违和感。
「是吗。」
索拉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也…我也,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飞出去。明明如此,可为什么,玛丽贝尔却不想从开着的门飞出去呢?」
她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和烦恼,这个事实——虽然有些不严肃——让我很高兴。
她的母亲早亡,父亲也在几年前留下她一人回归天上。她只能一个人待在这家连太阳都照不到的店里。
但是,我当然知道同岁的女性们会开心地聊好几个小时各自的牢骚、无聊的闲话、未来的梦想,以及喜欢的人的话题。
索拉低下头,仿佛在反刍我的话语般,把手指贴在唇上。
我知道谈话还没有结束,所以,我等待着索拉的话。
从我决定生活方式的那瞬间,就决定了。
至今为止,我从未有过称得上是同性朋友的人。
「不,这是非常精彩的故事。谢谢。」
我犹豫着该不该把脑海中的思索说出口。
明明是如此小声的喃喃自语,却给我的心带来不小的冲击。
「大概,我是仰慕雷拉特将军的吧。…我一定不是单纯以部下的身份,而是以女人的身份来仰慕他。所以,我想待在那位大人的身旁。为那位大人效劳。
「但我是自愿参军的。而且即使我退伍,我的上司雷拉特将军也不会阻止我吧。」
「把这幅画送给我的人,一直住在笼子里。」
「索拉,你不自由吗?」
在没有声音的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宏伟却小小的画上,描绘着永远无法照进这家店里的光芒。
索拉冷不防说出的话语,让我不由得看向她。然而,她的视线依然集中在那副小小的画作上。
大概是后者吧。
她和我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店内暂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和我一样。
我再次不由得说不出话来。
「我好像说了很难为情的话啊。」
像人偶一般的索拉从不表露感情。而促使她发生这样变化的人,我很想知道。
她聚精会神地听着我的话。
「确实,军人是不自由的。我们不像佣兵和素材商那样,可以自己选择工作。即使是被命令去死,也要为了国家去执行命令。从睡觉到起床,从日常的行为举止到向长官敬礼的方法,包括自己住的地方,有时,甚至连食物都已经被决定了。大多数军人都会对此感到拘谨和沉闷吧,在旁人看来,军人果然是不自由的吧。这也未必是错误的看法。」
或许是因为我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吧,所以我也想知道索拉的秘密。
这么说着,索拉的脸上又恢复了冷淡的表情。但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我羞耻得恨不得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但是,我犹豫了。
索拉似乎在犹豫着这个问题,摸着嘴唇。
突然,索拉移开了视线。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后方。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那里有一副小小的画。
无法走到太阳底下的少女。美丽的白化病少女。
无论我是多么威风凛凛的军人,无论我多么固执地不愿输给男人,果然我也是吵闹的女人之一吧。
总之,她视线的前方是一副有两只手掌那么大的一副画。
「嗯。」
我只是在脑海中茫然地思考这种事。然而,索拉却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开口说道。
看到她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变化的样子,她一定是很惊讶吧。
这位年轻的女性竟会笑成这样。
「…哦。」
难道只是我之前没有注意到吗?
索拉和我都绝不算话多的人。虽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如果是索拉和我这样的人,就算聚集十个,也搭不成戏吧。
为了知道索拉是否理解了我所说的话,我看向索拉。
但是,不懂得女人的举止,只知道拿起武器活到现在的我,除了表现武勇以外,无法待在那位大人身边。
我自己也没想过要说到这种程度,但是字词一个接一个脱口而出。
可能是我一直没有注意到,也可能是最近才装饰在墙上的。但是,这幅画就像是本就该在这里一样,和这家店十分相配。
我不知道我的回答是不是索拉想要的答案。但是,我做出了率直的回答。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回答可以说。
作为军人,这是不该说出的话语。
「我有朋友了。对我而言,有朋友真是不可思议。」
而且,我很开心。
那扇精美地雕刻着大陆之神阿尔玛哈特的门,对她而言就像是上了好几道锁的监牢吧。
看着这样的索拉,我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是在思索语言?还是说到此为止?
索拉再次飞快地回答。那扇门,就是我很轻易就能打开的入口处的大门。
别说傻话了,我刚想这样结束话题,却突然停了下来。
就像是在探寻我的话语中,是否隐藏着她寻求的自由。
看着她的表情,我想向她挑明一切。
那是一副美丽的画。有些悲伤,也有些温柔。
我还以为她突然要说什么呢,结果原来是这样。
她淡蓝色的眼瞳直直地凝视着我,依旧面无表情。但是,看到她认真盯着我的眼瞳,我叹了一口气。
「你想从那扇门出去吗?」
所以,我不会从敞开的门出去。因为我能待在自己仰慕的人身边。而且,那个人也允许我在他的身边。还有比这更自由的事情吗?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自己不自由。身为军人的不自由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自由,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我含糊地附和着,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并不后悔。这个事实,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抵在唇上的手指不安地微微颤动。
宛如人偶拥有了意志、开始活动的光景。
或许,和朋友聊天就是这种感觉吧。
还是说,她的内心开始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无论是多么强烈的怒气,还是敌人的呐喊、对我的嘲笑。原本能够接受一切、让一切化为过眼云烟的我,却因为索拉的话语而动摇了。
为什么?答案早已决定了。
那是我至今为止看到过的,索拉最像人类的表情。
这种感觉,或许与同岁的女性们在露台上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好几个小时的感觉很接近吧。
到现在为止就像人偶一样。仿佛生活在与我没有丝毫交集的世界中的索拉,对我展现出了感情。
但是,她的唇终于微微张开,以微弱的声音道出话语。
但是,时间确实在流逝。
「于我而言,通往外面的大门总是开着。确实,军队里有很多规矩。人们的目光也很严厉。这就是人们所谓的不自由吧。然而,我即使了解这种不自由,也依然不会从敞开的门出去。如果这种不自由是我根据自己的意志选择的,那么这种不自由也是一种自由。我是这么认为的。」
「嗯。」
滑稽得令人发笑。但是,我心情舒畅到忍不住笑了出来。
造访这家店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她只是不太擅长表达感情而已。
是朝阳…吗?还是夕阳?
所以,我斟酌着词句,慢慢地说。
这家店坐落在一条隐蔽的小巷深处。店内完全照射不到阳光。在太阳出来的时间,这家防具店一定在营业。再加上,这家店的年轻女主人异常白皙的皮肤。
「最近,我的周围很流行自由。」
我已经知道她这么问的原因了。
她很快给出了回答。
「那个人,撬开笼子的门,飞向了天空。」
这里原来有这样的画吗?
我毫不掩饰地向索拉说了我的想法。
我无法轻易断言,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店主所谈论的自由是在瞎胡扯。
似是在思考什么一般,她把手抵在唇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歪起了头。
「发生什么了吗?」
她们聊天时候之所以那么开心,或许就是因为体会到了这种爽快感吧。
突然,索拉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意。
索拉以我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注视着我。她在等待着我的话语。
平时总是悠然自得的她,难得会去挑选措辞。
「军人不会不自由吗?」
她突然改变话题,让我的大脑又跟不上了。
但是,我觉得这样也好。不,这样就好。我有着武人的力量。我能成为将军的力量,成为他的棋子。
偶尔,也让我这个吵闹的女人任性地说些藏在心中的话语吧。
虽然将军稍微会有些失望,但是不会阻止我。将军一定会用温柔的笑容为我送行吧。
但是,就在我这么想着想要闭上嘴的时候,我注意到了。
索拉没有展露任何称得上表情的表情,只是单纯注视着我。
把自己关在店里,只是等待着旅人归来的索拉。是谁让她对外界,对自由抱有了兴趣呢?我很感兴趣。
那个朋友是个怎样的人,又是怎样让这位索拉敞开心扉的呢?
就像在露台上喝茶的少女们一样,我心中有一种执拗地想要问个清楚的心情,但那要等到任务结束后再说了。
下次再来这家店的时候,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我也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说出口的瞬间,我心中充斥着一种类似恐惧的感觉。
我一边害怕着被拒绝,一边窥视着索拉的脸。索拉又微微睁大了眼睛,表情未变地看着我。
我学到了。这是她惊讶的表情。
然后,她再次对我露出了那浅浅的开心笑容。
「嗯,当然。」
我的脸上也不禁浮现笑容。
然后,我一边和人生中第一个朋友聊天,一边挑选起这次任务的装备。
虽然是在挑选防具这种粗俗又不可爱的东西,但我还是很享受购物的乐趣。
这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不像愉快地走在街上的少女那样,挑选漂亮的衣服和装饰品。
我明明是在选择决定自己生命是毁灭还是延续的道具,却不知为何心里十分高兴。
「来,把名字写在上面吧。」
这么说着,索拉递过来一张纸片。它和总是贴在柜台的无数纸片没什么不同。
纸片的左上角写着日期和我今天买的防具的金额,右下角写着其金额的三分之一。
我熟练地在上面写下我的名字。
走到外面,我发现太阳已经高悬天空。
「收到了。」
索拉确认了支票上的金额,收下了两枚纸片。
索拉的这句话会如此打动我的心,还是第一次。
是时候结束这宛如普通的城镇少女一般的时间,做回优秀勇敢的武人了。
我对着索拉如此郑重地说出启程的话语,大概也是第一次吧。
「那么,我该走了。」
虽然很遗憾,但我必须去为明天的任务做准备了。
那就像是我约好了会跟她再会的信一样。
「嗯,我出门了。」
我把它和支票一起还给索拉。
然后,我在纸片背面写上即使我死去也想要归去的地方和名字——是雷拉特将军的办公室地址和他的名字。
我挺直脊背,悠然恢复武人的表情。但是我知道,我的内心深处,诞生了一个温暖的连结。
我穿过即使是正午也照不到阳光的小巷,来到特拉曼特大街。
然后,她把写有我名字的纸片贴在柜台后面。
「嗯,路上小心。」
在变回注重自律和纪律的军人之前,我再次露出笑容,然后离开了这座阳光完全照不到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