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饭后,我与塞蕾涅并肩走回家。外面已完全天黑,街道安静得仿佛刚才的喧嚣全是场梦。
头好沉。
我勉强支撑住几乎要摇晃的身体,跟著她走进屋内。
「……我回来了」
我随手一扔背包,像被吸进去般瘫坐在沙发上。那包覆全身的熟悉触感,本该让我像往常一样松懈下来,但今天却怎么也放不松。
「紫苑,别那样。想放松的话,先去洗个澡再说。」
那冰冷的声音,落在在我仿佛要融化般沉入沙发的身躯上。
在我们俩独有的世界里,没有白魔女大人,也没有黑魔女大人。
没有对外那种亮眼的表情,也没有清澈的嗓音。朝我而来的是,唯有在家中才能听到的平淡语调。
「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吧。我说我很累了。」
似乎一旦流失的力气,无法立刻恢复。现在我连看她脸的力气都没有。
「不行。快去洗澡。还是,要先给妳?」
坐在身旁的塞蕾涅,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正要移开的视线,无论愿意与否都不得不与她相撞。
「……现在还不需要。」
声音虽冷,但触碰我的手却很温暖。我下意识地推开她的手,将视线移向沙发边缘。
「尽是任性。紫苑,听我的话嘛。」
「如果妳希望我听话,那在家里也像白魔女大人那样做不就好了?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也会更听妳的话呢。」
「没必要在妳面前那样做。既然没人看到,那我也不需要白魔女大人或黑魔女大人了。」
说著,她站起身,垂眼看著我。
在人前总是笑得甜美,却在我面前隐藏笑容。记得小时候她明明会自然地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我讨厌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试图反复调整呼吸。然而,呼吸却随著加速的心跳变得浅促。这阵子肯定无法平静下来。总是这样。
「进来。」
从床上起身,缓缓走出房间。光是穿过昏暗的客厅,就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喂。今天,我没空……和妳吵架。」
「明天妳要怎么办?」
在透出微光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敲了敲门。
这种状态下还做那种事……真的无法理解。
我用稍稍恢复力气的手臂推开塞蕾涅的肩膀。那离我而去的双唇,在湿润的光泽中闪闪发亮。
我微微点头,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房间。虽然很想就这样睡去,但整天都在外面跑,身上应该也累积了不少脏污吧。
随著她继续补给,束缚著身体的倦怠感也逐渐消散。我推开她的肩膀,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心想「够了」。
我像要逃跑似地移开视线,正要起身时,手臂却被抓住。
「……谢了…继续吧」
是泡太久头晕目眩,还是因为消耗了魔力,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倒在床上仰望的天花板,感觉仿佛正在缓缓旋转。
虽然颈间那股渗出的湿润触感让心头一阵骚动,但我假装没察觉。
「等等……」
每当听见她发出的湿润声响,呼吸便变得浅促,紧抓著肩膀的指尖也逐渐松弛。魔力涌入的触感与另一股热浪交织,令我浑身迷乱。
之间稍停了一会儿。她大概是强忍住了脑海中浮现的「吵死了」或「太吵了」之类的话吧。
「莉泽特?」
「能走吗?」
「喝吧,是冰的」
为了不让她看到我扭曲的脸,我低下了视线。现在我根本无法摆出黑魔女大人的那副模样。
我目光仍停留在房间角落,简短地回答。做过那种事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说话,我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虽然不想被碰,但我没有力气推开她。任由她解开两颗钮扣,颈后与肩膀便暴露了出来。
我将嘴贴上她递来的玻璃杯。明明冰凉又好喝,却无法顺利吞下,从嘴边溢出的水顺著颈项流下,浸湿了肌肤。
依旧是那毫无抑扬的语调。尽管如此,她却立刻来到我身旁,或许是担心我吧。
今天真是艰难的一天。或许是施展了相当程度的魔法所付出的代价,比平时更加痛苦。
明明笑起来比较可爱,就该一直保持那样才对。
在寂静的房间里,我那浅浅的呼吸声悄然渗出。
「知道了。解开钮扣。」
「扮演魔女大人的意义是什么?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我已经没事了。谢谢妳……的补给。我要回房间了」
我可没说过可以碰我。
浴室里传来的声响已经停止,她应该也已经洗完澡了。虽然不想去,但还是得去。
「别说话。用手太花时间了」
「……魔力一下子涌入太多,感觉好难受」
不想思考任何事,就这样泡在热水里发呆度过时间。回过神来,似乎比预想中过了更久的时间。从浴室出来回到房间时,身体已经完全热了起来。
「紫苑不需要知道」
「我们不是在高等学院一起读书的吗?就是那个去了魔法协会的红发女孩。」
「啊,那个……活力充沛的女孩。」
她冷淡地说著,将深陷沙发的我拉了起来。
听到塞蕾涅的声音并推开门的瞬间,双膝顿时发软。连站著都感到吃力,便直接坐在门口。
「……我要去见莉泽特。傍晚就会回来」
总之身体好烫。无论体验多少次都无法习惯这种感觉,焦躁感始终无法平息。
低语的瞬间,颈间落下一股湿润的触感。温暖的舌尖从耳际滑过颈项,灼热的吐息搔弄著肌肤。
我把脱下的长袍挂在墙上,拿著睡衣走向浴室。
她沉思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想起来了,低声说道。
「有点难受…可以快一点吗…拜托。」
「……变态」
「用手就好了……快点。」
说著伸出的手被轻轻拨开,她的手已搭上我的衬衫钮扣。
慢慢泡个澡,之后处理完那些讨厌的补给后,立刻就睡吧。
过去的事还是忘掉比较好。
「妳要去那里做什么?」
塞蕾涅依然紧抓著我的手臂不放。虽然并不讨厌她那双总是温暖的手,但此刻只想远离这份触感。
「随便去哪都行吧。只是去喝杯茶而已。」
「……是吗。既然要出门,就要好好去喔。」
要像黑魔女大人那样。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用妳说我也知道。晚安。」
经历了那种事之后,我再也不想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了。我冷淡地抛下一句话,走出塞蕾涅的房间,扑进自己房间的床上。
明明打算补给结束后立刻睡觉的。但被触碰过的地方却仿佛剧烈跳动,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对永远无法习惯的自己,也对持续这样做的她,都感到厌倦。我轻声呻吟著,将被子拉到头顶,强行闭上眼睑。
虽然觉得好一阵子都睡不著,但不知不觉间意识似乎已经断了。感觉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但内容是什么来著。看来所谓的梦,果然是相当短暂的。
我皱起眉头,挡住从窗户射进来的光线。轻抚了一下枕边的绒毛玩偶们,挣扎著将沉重的身体撑起来。
虽然还想再睡一会儿,但客厅传来声响,还是起床比较好。我揉著沉重的眼皮,走向厨房。
「早安。身体还好吗?」
塞蕾涅瞥了我一眼——我正慢吞吞地走著——随即把视线移回手边的锅子。厨房里飘散著香气。
「已经没事了」
「这样啊。也有紫苑的那份喔」
桌上茶杯里蒸气袅袅升起,餐具也整齐地摆放著。
她总是在补给的隔天早上为我准备早餐。明明总是强行触碰我的肌肤,难道是觉得有罪恶感吗?
接过盛著生蔬菜和培根的盘子,我坐在对面的座位上。虽然没什么食欲,但这点量应该还能吃得下。
她准备的份量刚好能让我吃完,虽然很感激,但感觉像是被她刻意照顾,反而让我有点火大。
只说了这句话,她便拿起放在脚边的包包。
「我要走了。洗碗的事就麻烦妳了。」
「我要去魔导具店。想检查一下魔杖的状况,也想顺便买点东西。紫苑妳也该去检查一下了。要一起去吗?」
我啃了一会儿面包,但随著谈话对象的离去,那些宁可不去想的事开始在脑海中盘旋。
像是「在哪里买的」之类的。明明还有其他茶叶,为什么还要买呢?明明还有好些想问的事。
关门的声音格外响亮。在变得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人的气息。
在话题进一步展开之前,塞蕾涅便快步走了出去。
「塞蕾涅今天有什么安排?」
「嗯~记得晚上之前回来喔。今天轮到紫苑负责做饭。」
「这个,是之前就有的吗?超好喝的」
我一边撕著硬面包一边问道。与刚起床的我不同,她似乎已经打理妥当。
我顶多三个月才保养一次魔导具。但她感觉每半个月就会去一次。既然身为白魔女大人,总会被许多人注视,这方面想必也不能马虎吧。
我带著讽刺的语气说道。虽然跟我不一样,她应该不会在外面露出真实的一面吧。
我一边对颈后残留的触感叹了口气,一边喝下那杯已变温的红茶。
毕竟这是持续至今的生活,她大概也不打算现在才改变吧。既然被她握有把柄,我无论怎么说,都不觉得事情会有什么改变。
即便如此,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变得不正常的吧。是我,还是塞蕾涅?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会先变得不正常。
每当来到不需要使用魔法的休假日,我总会想这些事。她应该明白魔力枯竭的痛苦,也该知道补给是多么令人厌烦。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理解她为何要继续这种生活。
「我知道啦。塞蕾涅妳也得像个白魔女大人一样努力才行喔。」
「前阵子买的。还很多,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我无视她那仿佛想说什么的眼神,拿起杯子。
一股不熟悉的甜香窜入鼻腔,沉重的眼皮似乎微微扬起。一喝下去,虽然能感受到甜味,但口感清爽,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昨天也说过了,今天有事就先不去了。我觉得我的还好,下次休假再去吧。」
塞蕾涅以白魔女的身分生活,而我则从事不需要使用魔法的工作。明明只要像现在这样一起生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