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某人的声音。感觉很近,却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苑。……起来……」
觉得好吵。现在还不是起床的时间。
「……紫苑」
声音越来越近。还想再睡一会儿。
「──再不起来的话……我就要亲妳喔」
那句带著甜腻气息落在耳边的话语渗透进全身,我像被弹起来似地猛然坐起。
「…妳、妳在说……什么啊……」
我用瞬间清醒的眼神望向她,她正凝视著我,再次低语道。
「所以我说,再不快点起身的话我就亲妳」
说著,塞蕾涅用纤细的拇指轻轻描绘我的唇形。看著她把刚刚划过我嘴唇的手指含进口中的模样,我下意识地摀住了自己的嘴。刚睡醒的干涩双唇,莫名地隐隐发烫。
总觉得昨晚的她,更加坦率……也更可爱。难道是我筋疲力尽时所见的幻象吗?
「我、我完全听不懂妳在说什么。妳在说什么傻话啊……」
我将枕头抱在胸前,与她拉开距离。
「既然醒了就好了。基亚兰她们马上就要来了。快点准备吧。」
她语气冷淡地说道,拉开窗帘眺望窗外的景色。
是在捉弄我吗?还是不是?总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昨天那副像是依附著我般紧紧抱住我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像是在捉弄人,而且我觉得她也没有必要特意那样做。
这种事,还是别一大早就想了。就算想再多,肯定也想不出什么来。
为了转换心情,我用力拍了自己脸颊一下,从床上坐起身。
居然能承受那道雷击还活著,实在难以置信。脑中思绪还未理清,我便将浮现的疑问抛给塞蕾涅。
「白魔女大人打过手势后,我就朝著瞭望塔发射了魔法。因为天很黑,也爬不到屋顶,所以就连同瞭望塔一起『轰』的一声炸了。」
「不过就是个萨满嘛?所以我以为那样就结束了。」
「我一直以为,萨满的本体其实没那么强,是这样对吧?」
「嗯。萨满通常会把战斗交给召唤出来的魔物,自己则在远处观察局势。只是……」
她环视著我们,开始讲述。
稍作停顿后,基亚兰向我们说道。
基亚兰从沙发上站起身,向我和塞蕾涅递出某样东西。
「萨满理应只能召唤比自己等级低的魔物」
一个人都没有少。虽然大家都平安无恙地聚集在此,但只要稍有差池,这幅景象恐怕就再也无法见到了。
「正如白魔女大人所说。像萨满那样弱小的魔物,根本不可能撑得住那种攻击吧。而且,牠不仅撑了下来,还立刻开始咏唱下一个召唤魔法。」
刹那间,房间里一片死寂。
塞蕾涅一瞬间语塞。
「等级较低……」
她将视线移向脚边,低声嘟囔道。
「也就是说,萨满不仅撑过了基亚兰小姐的魔法,甚至在撑过之后立刻召唤出了布鲁特熊。是这样吧?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虽然眼神朦胧、没有对焦,但尤诺仰头望向我的目光中,仍带著一丝担忧。
若是那般强大的个体,做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那枚递过来的饰品上,刻著一只展翅的金色雄鹰图案。
她朝我比出大拇指后,踉跄地走进房间,瘫坐在沙发上。
在那座废弃聚落里,发生了许多事情。虽然我光是应付眼前所见就已竭尽全力,但我觉得那个萨满绝非寻常之辈。
眼角余光瞥见塞蕾涅一如往常地低头看书,我便换好了衣服。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用力敲门的声音。
「如果基亚兰小姐能说说您所见到的状况,我们大概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以麻烦您吗?」
那身形,四肢如原木般粗壮,却长著如长矛般锐利的爪子。那只魔物,除了是从魔法阵中召唤出来的,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
我曾听说萨满也有几种类型,其中存在更高阶的个体。
「之后……就召唤出了那头布鲁特熊吧?」
「……睡得好吗?」
看著对方一开门就连珠炮似地说个不停的模样,我嘴角浮现一抹苦笑,将两人请进房内。
「召唤那头熊之后,我立刻就打倒了牠,但看著尸体时,这东西就让我觉得很在意。萨满戴这种东西还挺罕见的吧?」
「胸针?」
「总之,昨晚大家辛苦了。虽然我还没完全理清头绪,但还是先来谈谈发生了什么事吧。」
「说不定吧。可能是从冒险者那里夺来的……也说不定。」
我悄悄藏起微微颤抖的双手,坐到床上。
说完,塞蕾涅将目光投向基亚兰。
「明白了」
「魔女大人早安!!哎呀,昨天真是够辛苦呢!妳们俩还活著吗??」
塞蕾涅一边环视我们三人,一边开始带著大家整理情况。
我曾听说,聪明的魔物有时会夺取冒险者的装备并佩戴在身上。是为了不忘胜利,还是为了嘲弄人类呢?
「……太好了。」
「嗯。甚至睡过头了。」
话语轻轻地脱口而出。
「……回过神来时熊已经在那里了。所以,大概是这样吧。」
「关于这点,我有话想说。」
基亚兰以清晰有力的声音回答。虽然平时很吵闹,但在这种场合不开玩笑,我认为这是她的优点。
环视这间狭小的房间,我长舒了一口气。
那道在废弃村落轰鸣的雷鸣,瞬间将一切照得一片雪白的景象,闪过我的脑海。
塞蕾涅因动摇而眼眸颤动,若有所思地向虚空发问。
「……那或许不是墓地萨满,而是更高阶的魔物吧?」
「但那家伙还活著。」
「嘛,虽然也不太清楚啦。不过,总算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还有……」基亚兰在接续话语前,先深吸了一口气。她依序望向我们三人,才继续说道。
「明明把任务交给我,却没能处理好,对不起。明明白魔女大人特地为我们铺好了路,却没能确实了结牠。」
基亚兰难得地垂下眼帘,轻声低语。
「既然要说这个,那我也必须向大家道歉。我最初的选择错了。对不起。」
跟著基亚兰,塞蕾涅也压低了声音。
我不喜欢这种气氛。
「别这样了。那只是那个萨满有问题罢了。要说的话,我这种人……几乎什么都没做。」
「对吧?」我带著自嘲的笑容望向两人。在这种时候,能责怪自己的大概也只有我吧。
「……不是的。大家都很努力。……魔女大人们也是,基亚兰也是。还有,我也是。……所以,反省会到此结束。」
似乎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尤诺又像往常一样,恍惚地望向远方。
虽然话不多,但尤诺的话语却莫名地直率。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是啊。是我搞坏了气氛。对不起。」
塞蕾涅说完后,仿佛要转换心情般从床上起身。
「我想我们已经大致理清当时现场发生了什么事。差不多该去拜访村长大人了。说不定也能打听关于这枚胸针的些什么。」
我也起身,取下挂在墙上的长袍。
「好啦,快去报告然后吃饭吧——!聊了这么多,肚子都饿了呢~」
刚才那份严肃感究竟去哪了?我一边对著精神抖擞地冲出房间的基亚兰感到无奈,一边跟在她身后。
刚相遇时还担心会变成怎样,但我们四个人或许意外地相处得还不错。
一想到这阵喧闹再过不久就要结束,心里不禁感到一丝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