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认定自己是个可悲的存在。神明赋予我的勇者之力太过强大,让我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排除降临在自己身边的麻烦。
大家都害怕太过强大的我。孩子们会别开视线,不敢靠近我。大人们对我流露出比看到魔物时更强烈的厌恶感,但还是想利用我。
只有双亲把我当成女儿,而不是勇者看待。所以为了不让双亲被孤立,我回应周遭的期待,不断屠杀魔物。
战斗不需要觉悟和努力,只要咬牙忍受作为代价的虚弱身体就好。
使尽全力,以痛苦作为代价。如果不这么做,我和爱我的双亲都会被世界孤立。多么可悲又空虚的存在啊。我看着镜中自己瘦弱的脸庞,悲叹不已。
战斗、休息、战斗、休息,过着这种生活的我,没有享受人生的余裕。我面对的只有对我展现敌意的魔王部下。我活着的证明,就是堆积如山的魔物尸体。
周围的人用可怕的眼神看着收集敌人的尸体装饰的我。但是对我来说,活着的证明只有这个。如果不看着为了某人而取得的功绩,我就会失去自己活着的意义。
「眼神很悲伤啊。这样也算是勇者吗?」
被称为魔王右臂的达尔坎莫将军,是至今为止战斗过的魔物中唯一让我感到棘手的。虽然还是我压倒性胜利,但达尔坎莫在临死前放出的攻击让我肿起的脸颊非常疼痛。
「我无法触及吗……抱歉,我还不够成熟。但是没有必要叹息。有能够引导你的人。不要小看这个世界。」
当时我无法理解达尔坎莫留下的这句话的意思。当时我所想的,大概只有『啊,真是少见的敌人。外表也很可爱,装饰在家里吧』这种程度。
但是对我来说,这就是一切的开始。回到家,作为代价,我因病痛而痛苦的时候,看不下去的父母为我做了丰盛的料理。
那是异国料理,咖喱。现在被称为咖喱,改变了我人生的料理。
连飘散的血腥味都能吹散,让我想起失去的食欲的刺激性香味,让我忘记了虚弱的身体,把咖喱送进了嘴里。
那时的味道我现在也记得很清楚。从嘴里穿过鼻子和喉咙的香味,舌头上的美味和辣味,让身体深处燃烧起来的热度,我的身体在这一天,因为吃了这个咖喱而觉醒了。
那个刺激甚至驱散了盘踞在我体内的病魔,我瞬间恢复了健康的身体。我是在几年后才知道这个奇迹是他带来的,其实他应该在那天告诉我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吃咖喱改变了人生。我切实地感受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想珍惜这个奇迹,保存了印象深刻的达尔坎莫的身体,吃咖喱的时候也爱用他,也就是咖喱盘。
我开始在各种事情上设立纪念日,向父母要求吃咖喱。父母看到之前一直用悲壮的眼神不断杀死魔物的女儿,现在却用开朗的表情要求晚餐的菜单,感到非常高兴。
那之后的日子转瞬即逝。我并非为了他人而战,而是为了自己能吃到咖喱而战。我展现出浅显易懂的欲望,周围的人们开始觉得我平易近人,隔阂也逐渐化解。
我无止境地不断变强,最终连魔王库敏都降伏于我,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勇者。我从国家那里得到了许多奖励,一辈子都能吃咖喱。
然后他发现了我店里的决定性缺点。那就是把店里的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魔物摆在外面。知道原来不能摆在外面的我跪倒在地。他轻轻靠过来安慰我。
「那么,作为真正的勇者,就来做出有勇气的行动吧。」
这时感受到的疼痛让我想起了达尔坎莫。我想起了达尔坎莫的话,理解到眼前这个人就是引导我的人,感到有些开心。只是他看到这样的我,有点被吓到了。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要消失,不要离开我,我不断喊着。但这些话毫无力量,我只能明白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感到悲伤。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追不上库敏的日式牛肉烩饭店。库敏就像在嘲笑我一样,几乎每天都会来店里。我先把她抓起来血祭,结果他生气地说「营业时间吓到其他客人了,放过她吧。」所以我把她带到店后面血祭了。
但是即便血祭了库敏,客人也没有增加。他虽然说「在店门口血祭魔王客人也没有增加,真厉害」,但我还是很不甘心。我的咖喱输给了日式牛肉烩饭。这让我非常非常不甘心,我甚至说出了「只要把库敏彻底消灭,那家日式牛肉烩饭店就会倒闭,客人说不定就会来了」这种话。
「要较量的话,就用店来较量」
但说实话,我很不甘心。我明明在父母教给我的咖喱食谱上做了进一步研究,做出了更加美味的咖喱,却没能让大家品尝到它的美味。这份不甘心,就算把库敏抓来血祭也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不过,如果只是要赢过库敏,血祭她会更快。我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吃着卖剩下的咖喱,突然,一个斥责我的声音响起。
「嗯,我也没出来过所以没注意到。别在意别在意」
「——我最喜欢你吃咖喱时露出的美味表情了。让我产生了欲望。」
「有什么关系,今天下雨,应该还有剩一点吧?」
「我是日式牛肉烩饭派,但莉安的咖喱更好吃。味道上不会输哦。」
「别在意。我也经常因为喷嚏而杀死对方。莉安不是还只有一个人吗?」
我再也无法品尝到那时的感动了吗?一想到这里,我开始烦恼继续经营咖喱店到底有什么意义。
听到他的话,我不禁向他道谢。我想做的事是通过咖喱让大家露出笑容。通过他,我再次确认了咖喱拥有这种力量。虽然他兴奋的样子让我有点害羞,但我认为自己还有成长的空间。
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继续。咖喱很好吃,看到大家的笑容我也很开心。所以我决定继续和他一起实现的梦想。
我向许多人询问了何为有勇气的行动。大多数人都回答「就是你一直以来的行动」,但其中也有人说「就是舍弃现在的生活,踏上新的道路」。我恍然大悟,于是考虑做一份新工作。
「——我也最喜欢了。」
「……哎呀,看来是时候了。不过,盘子坏掉的瞬间就是这样的吧」
什么「魔王牛肉烩饭」啊,居然用招牌菜来对抗,真是小家子气。库敏看着自己店前的长队和我门可罗雀的店,笑了起来。总之我非常生气,于是把她抓来血祭了。
「你要是这么做,就等于承认你的咖喱输给了日式牛肉烩饭。输给日式牛肉烩饭,客人却增加了,你觉得这样好吗?」
不仅如此,魔王库敏还在对面开了一家日式牛肉烩饭店。
「莉安,你吃咖喱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美味。看着你吃咖喱,我就会非常开心,非常兴奋。」
为了让我店里的生意兴隆,他给了我很多建议。通过和他商量,我深切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无知。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许多悲伤的事情,我的性格变得非常沉稳。库敏来店里时,我也只会踢她一脚。因为这样客人反而变多了,让我有点不满。还有库敏好像也很不满,真是个谜。
我作为勇者或许很优秀,但作为人却很不成熟。我向他学习各种各样的事情,为了咖喱店的生意兴隆而不断努力。
这一天,我第一次因为不甘心而哭。这不是因为咖喱辣到眼睛。而是因为自己太肤浅,太傲慢,作为勇者却做出了丢脸的行为。我一边舔着咖喱,一边哭着,觉得浪费了咖喱。
但是打破这个约定的是我。通过他吃到咖喱的奇迹,变得无限强大的我变得很难控制自己的力量。
我成为了勇者,但这样下去真的好吗?作为勇者活着,只为了吃咖喱而活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吗?
明明灵魂即将消失,他却像往常一样悠闲地对我说话。他可能是想让我冷静下来,但他的声音让我泪流满面,我大声地向他道歉。
我难以置信,觉得吉祥的魔物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对人们来说却是恐惧的对象。孩子们明明会抱着动物玩偶睡觉,我问他到底有什么不同。
「莉安,这也是因果。有形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消失。你打败魔王后,我能看到你作为勇者出色地履行职责,这样我就满足了。所以别哭了,你能像往常一样笑出来吗?」
但是,咖喱的味道变得比以前还要寂寞。是因为他带来的奇迹消失了?不对,是因为我吃咖喱的时候,他再也不会看着我了。
听到他的话,我非常轻易地就相信了。仔细想想,其实有很多迹象。比如我吃他盛的咖喱时会涌出力量,我吃咖喱时他会莫名颤抖。我吐槽以前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对此产生疑问。
「喂,今天已经打烊了。」
我高兴地抱紧他。他也像自己的事一样为我高兴。我们约好今后也要一起努力。
只是他这句话点燃了我心中的斗争心。我的咖喱不会输。我可以相信我的咖喱。但他说自己是日式牛肉烩饭派,让我有点受到打击。
但是,我突然对自己的生存方式产生了疑问。至今为止,我都是为了吃咖喱而战。但是,现在就算不战斗也能吃到咖喱。
那是咖喱盘里的他。他接着说了些什么,但被咖喱埋住,我几乎听不见。总之我决定先吃完咖喱再听他说话。
即使自己即将消失,他还是想让我笑出来。我感受到了他的温暖。和第一次吃咖喱时一样,我感觉身体恢复了热量。
「……嗯。你觉得魔物可爱是你的个性。你没有错。但是不要把自己的个性强加在别人身上。」
然后某一天,我感觉到在我怀中重要的东西随着喷嚏一起消失了。我低头一看,他被一分为二了。
他把咖喱泼到我脸上,训斥了我。咖喱很烫,辣到了眼睛。
几天后,我重新开张咖喱店。店里的热闹气氛和客人的笑容都没有改变。库敏变得稍微稳重了一些,除此之外周围没有任何变化。
至于做什么工作,我很快就有了答案。我喜欢咖喱,所以我想做与咖喱有关的工作。父母看到我津津有味地吃着咖喱,脸上露出了非常幸福的表情。所以我也想看到人们津津有味地吃咖喱的样子。于是我决定开一家咖喱店。
听到这句话,他似乎放心了,露出温柔的笑容消失。结果我之后又哭了。一直哭。哭累了睡着,醒来后看到他一言不发的尸体,我又哭了。
他接受了死亡,准备向我告别。我必须回应他,必须实现他最后的愿望。我试图露出笑容,却笑不出来,发不出声音。看到我这副模样,他用温柔的语气安慰我。
库敏的日式牛肉烩饭很好吃。除了咖喱以外,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让我很惊讶,也让我知道她为了达到这个味道付出了多少努力。我每次看到她就二话不说把她血祭,想起这件事,让我有点心痛。
我开了一家「勇者印的咖喱」,心中充满了对新勇者生活的期待。
我恍然大悟。我一心不想输给日式牛肉烩饭,以至于无法相信咖喱。我明明是相信咖喱才走上这条路的,却因为小小的固执而迷失了方向。
只要揍魔物和魔王就能吃到咖喱。但是,即使揍魔物和魔王,客人也不会来。光是这个事实就让我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吃咖喱的表情虽然也很棒,但现在你的表情也很棒。我也很高兴哦,莉安」
我和他继续奋斗,我的店终于变得不输给库敏的店了。虽然没有大获全胜,但还是能感觉到确实有成效。
他告诉我,他原本是人类,转生成了勇者的咖喱盘,作为勇者的道具治好了我的病。
很多人来我的店,津津有味地吃着咖喱。然后笑着说还会再来。我终于靠自己的力量得到了我所追求的景象。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试图把碎片拼凑起来,但感觉到他的灵魂从裂缝中漏了出来。
但现实和咖喱一样,没有那么简单。虽然异国料理很稀奇,但并没有那么容易渗透到人们的生活。我用尽各种办法,摆放一些吉祥物来吸引客人,但几乎没有什么效果。
我和他一起为了战胜日式牛肉烩饭而努力。我们变装,去侦察库敏做的日式牛肉烩饭。只是店员的态度很奇怪。因为我是变装成达尔坎莫,所以应该没问题,但果然在性别上,让他戴上缎带是失败的吧。
我想起了那些称赞我是勇者的人们说过的话。勇者是有勇气的人,但我并没有勇气。我只是因为想吃咖喱而战,魔物和魔王,都是在过程中随便打倒的。
某个下雨天,库敏在打烊后跑来吃咖喱。我嫌她妨碍营业把她赶出去后,她就变成在营业时间外跑来吃。
「嗯。」
我用下巴指了指后面的锅子,让她自己盛来吃。库敏一边说着「好好好」,一边盛了咖喱,坐在我对面。
「去别的座位吃啦。味道会变差的」
「我觉得很好吃啊。而且这样还能省去擦桌子的功夫吧?哈呣……嗯,真好吃……」
「反正最后还是你来擦,所以无所谓」
「那也太冷淡了吧……你还在用那个盘子啊」
库敏看着我正在用的咖喱盘子。那是歪歪扭扭的木制咖喱盘,是他灵魂的容器。
「我就是喜欢这个盘子,不行吗?」
「只要不是对他的留恋就行」
「……你知道了?」
「之前有一次盘子不够,你用那个盘子盛咖喱给我了吧?他当时跟我说话了」
这么说来……客人很多,忙不过来的时候库敏也来了,所以那次我没有把她血祭,而是给她盛了咖喱。她在结账的时候莫名地开心,让我很不爽,所以最后还是把她血祭了。
「……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自我介绍,还有搭讪」
「出轨……不过确实很像他的作风……」
他很好女色。虽然他经常对我发情,但我记得他对其他客人也经常发情。那种日子他吃完咖喱后不会洗盘子,而是放着不管。
「他邀请我共进晚餐,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拒绝了。而且当时我正在吃晚餐。」
「真是低级趣味。」
「把我的部下尸体摆放在店内外的你有资格说吗?我到现在还会梦到哦?」
他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吧。察觉到我的力量日渐增强,总有一天会亲手送他上路。所以他才下定决心,为了不让我伤心,要在那一天到来时以平常的态度与我告别。
「……我看起来吃得津津有味吗?」
「钱要付哦。包含超时费和加点费。」
「嗯,不管你的表情如何,你吃咖喱的样子总是很美味。比起一个人吃,你吃咖喱的样子看起来更美味。」
「这没什么好骄傲的。」
我已经看腻了库敏的脸,于是把第二碗咖喱送进嘴里。和那时的味道相比,果然还是不够。但是今天加点的咖喱,感觉稍微接近了那时的味道。
送入口中的咖喱味道有点咸,但还是很好吃。
「我只是听朋友说的,不知道你的情况。如果你不愿意,就用蛮力把我赶出去吧。」
「咦……好吧。反正可以看着你津津有味地吃咖喱,自己也吃一样的东西。贵一点也无所谓。」
「我从小就玩魔物,所以觉得很梦幻。」
「……不需要拜托你。」
「呜呜……算了,这件事以后再慢慢交涉……他临走前对我说『我可能很快就会消失,莉安就拜托你了』。」
「既然还有食欲可以添饭,看来你没事呢。我也再来一碗吧。」
「……是吗,谢谢。」
「不要,我很喜欢那个。现在也装饰在寝室里。」
「别小看我,你在当家里蹲的期间,我也变强了。结果不会比血祭好。」
吃完最后一口,我添了第二碗。看到我回到座位上,库敏轻轻笑了。
「达尔坎莫的尸体,差不多该还给我了吧?」
「你就这么想死吗?」
库敏眼中泛着泪光,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看到这种表情,我就会忍不住想血祭她,甚至想装饰起来。要是说出来她肯定会逃走,现在还是先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