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本户股份有限公司社长──也就是爱的叔叔昏倒的消息时,爱正在跟身为会长的本田源一郎讨论对策。
「社长昏倒了?」
「是的,在会议结束后的回程突然……」
「所以不是有谁对他做了什么吧?」
「?没有,看不出有遭人袭击的迹象。」
「……我知道了,谢谢。他被送去哪家医院?」
她询问前来报告的秘书,对方回答是附近的综合医院。爱听了立刻起身,却被源一郎制止。
「先等一下,现在不该轻举妄动。妳前阵子才遭到袭击吧。」
「可是实有可能在那里,我必须去问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回想起社长变得奇怪的那一天。
那天,社长说「久违地要跟儿子见面」后便离开公司。从那之后,社长的举止就变得很奇怪,甚至在会长倒下时突然说出「我要成为会长,新任社长由我的儿子实来接任」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社长为人一向正直,最厌恶任何不公不义的事。尽管实是他的亲儿子,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指名有前科的儿子接任自己的职位?
很明显是实动了什么手脚。
正因如此,必须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由老夫去吧,就算有人埋伏,老夫也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源一郎咧嘴一笑,展示了一下遮在衣服下仍能看出的健壮身体。
「……爸,你也才刚康复,不要勉强啊。」
此刻她的神情,不是副社长,而是个担心父亲的女儿。
源一郎曾病重到随时可能死亡,却奇迹般痊愈。主治医师讶异不已,频频逼迫他接受多次精密检查。
他们并没有告知主治医师关于田中悠人的事。
「爸……」
悠人正是这种技能的持有者,其能力神奇到足以治好疾病末期的病患。
「我来说明这段骚动的经过。」
本田实走上了歧途。
源一郎是个老派的人。因为不会用智慧型手机,至今仍习惯用公共电话联络。
刑警咂舌哀叹搜查又落空,「有消息请联络我们」──留下这句话之后就匆匆离去。
爱简短地说明社长的前妻遭到暴行致死,而凶手正是实。
然而,眼下确实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
「就算是才刚康复,也没多少人能敌得过老夫的,而且必须让世人知道老夫健在,还在公司坐镇呢。」
覆盖脸部的白布被掀开。
她甩了甩头,想重新思考对策。虽然脑中浮现了几个方案,但全都太过暴力了。
「……这样啊。」
遗物中有本户股份有限公司的物品,调查后发现死者与社长有过关系,才会改为通知公司。
「……还有一件事必须通知你。」
本田源一郎是重振本户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使企业重新茁壮的功臣,他在就任之前,曾是个表现相当活跃的探索者。
爱开始平静地陈述事实──
接二连三的事件,甚至一度危及性命。她不愿相信自己在迷宫里被同伴抛下的事是实指使的,可惜状况显示除了他,没有其他可能。
爱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脑海回想起这个堂弟实。他父母离婚后,叔叔工作时常把实送到她家暂住。但那时的他从来不玩耍,只是安静地打开课本读书,是个乖巧认真的孩子。现在想来,或许那是他避免与人接触的方式。
社长前往实他们作为根据地的地点,向探索者协会领回遗物之后回到公司,向源一郎低头请求。
爱与源一郎都认为悠人绝不愿意变成那样。只是这两人完全没想过,悠人本人若是收到「衣食住全包还能领薪水」的邀约,根本会自愿上钩。
「……她有孩子了啊。」
「请问你还记得多少事?」
隔天,她收到消息说找到实了。正确来说,是探索者协会收到实与他同伴们的遗物。
爱紧握住手中的手帕,在心中谴责。她知道这位女性过去犯过什么样的错,但绝不至于遭受如此残酷的对待。
是因为一下子听到这么多事,很需要时间整理思绪吧。于是爱与源一郎离开了病房。
原本该由社长亲自前往,但他倒下住院中,只能由爱代替前往。
她接起电话,传来的果然是源一郎的声音。他要她立刻到医院去,说是社长已经清醒,而且之前的诡异言行像是没发生过似地,完全恢复他之前平常的样子。
虽然觉得他差不多该学一学了,但本人完全没有意愿,她也只能作罢。
「……我记得我和实见了面,好像拒绝了他的什么请求,但之后的记忆就断了。我到底做了什么?」
刑警边说边搔头。他的眼神锐利,似乎已经确信实就是凶手。显然除了监视器影像之外还握有其他证据。
露出的是一位年长女性的面容。然而她半边脸已经青紫肿胀,颈部则留有被强力压迫的痕迹。
显然接连发生的不幸让社长心力交瘁,精神终于承受不住。尽管一度断绝关系,但实终究是他唯一的孩子。源一郎也很理解这样的痛苦。
「……虽然我无法百分之百保证,但我想这应该是×××女士没错。」
「什么!? 我怎么可能支持那家伙!说起来,他现在根本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了啊!?」
「到底是谁做出这种事……」
「那件事是真的吗?」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荧幕显示是公共电话的来电。
爱一抵达社长住院的综合医院后,立刻开始询问。
「对,您来找我,是想知道实有没有跟我接触吧?」
太平间。爱在接到警方的通知后来到这里。
尽管到处都把冷气开得很强来应付夏天的炎热,但这个地方却是另一种冷,并充满了悲伤的氛围。
这并非她所期望的方式。她的确打算有朝一日要接任社长,把公司经营得更加有声有色,但以这样的状况接手并非她的本意。
当她内心暗暗愤怒时,一直在旁观察的人开口问道:
「而且我们必须阻止实才行。」
届时他很可能被强行带走,沦为被迫不停使用治愈魔法的工具。
由于事态严重,社长无法原谅他,爱与源一郎当下也觉得无可奈何。但他们仍不免会想,是否还有其他方法能挽回。
爱目送源一郎离开办公室,在吩咐秘书一些事后坐回椅子上。她轻轻叹息,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
若这件事曝光,他必然会成为被觊觎的目标。
不告诉医师,是为了保护他。
「是的,所以我们反复和你谈过很多次,想劝你打消念头。显然这些你也都……」
然后在她要再次思考时,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治愈魔法在众多魔法技能中亦拥有非常特别的地位。因为拥有这技能的人数极端地稀少,加上能力实用性极高,常被各方势力争相挖角,导致已很少在迷宫里见到治愈魔法的使用者。
总之他们连汇款手续也都做得小心翼翼,刻意安排经由其他公司转帐。
爱已经记不清楚这位女性的长相。
「是的,附近的监视器拍到疑似本田实的身影。他是本案的重要参考人。」
这是来得太晚的后悔。为了不再后悔,源一郎决定亲自出手。
当中又以能治疗疾病的治愈魔法更为稀有,是人人渴望的能力。
过往的战斗方式为他带来『怪力无双』的别称,是个能以压倒性力量制霸一切,连脑子都充满肌肉的可怕人物。
源一郎奇迹复原的消息已经传开,早就有人开始怀疑他是用了治愈魔法,因此他们当然非常谨慎地处理这件事。
「请让我静一静。」
「所以想问您是否知道本田实的下落?我们警方一直在搜寻,却始终抓不到他,真的很头痛。」
之后虽然仍有往来,但都仅止于表面的交谈,从来没有深入交流。
爱听一脸憔悴的社长如此交代,只简短地回了声好。
「请您确认。」
如今有必要让大众乃至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亲眼见到他这个老不死又活蹦乱跳的模样。
「没错,可惜落空了呢。」
而被另眼看待的治愈魔法,其效果因使用者而异,有的只能治疗擦伤,有的甚至能再生失去的部位。
印象中与她最后一次见面时,爱还在念小学,如今岁月流逝,使得她容貌改变,相隔时间长到足以令记忆模糊。但她依稀记得这位心地善良的女性身影,以及陪伴在她身边的叔父和实的模样。
「您是本田爱小姐吧?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是的,现在好像是大学生,但对方拒绝领回遗体,所以警方联络了我们公司。」
那是很强烈的怨恨。
「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虽然想与实当面对峙,却不知他的下落,连联络方式也只有社长知道,迟迟找不出其他线索。
明明是堂姐弟,却只能想起模糊的形象。让她不禁自嘲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当她感觉快陷入无解的思绪之中时,手机的铃声把她拉回现实。
与此同时,警方也查到他们藏身的据点。明明先前像是被什么刻意隐藏了似地怎么查都查不到,现在却突然出现,令人隐隐感到一丝不祥。
「抱歉,我完全不记得了。」
「哥,抱歉,我决定要退休。」
于是爱接受了任命,正式确定继任社长一职。
「你要小心喔。」
那是有关社长前妻的资料,内容很精简,包含现有的家庭构成与居住地。
「爱,我也对妳感到抱歉,对不起这么突然跟妳交接,不过公司就拜托妳了。」
一名神情疲惫的刑警挤出礼貌的笑容。
她摇头,暂时清空思绪。
青紫的地方有着反复重击的痕迹,若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绝不可能做出这么残忍的行为。
实是凶手……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真的是这样吗?爱怎么想都无法接受。假使真是如此,他又是因为什么理由才会犯下这样的罪行?
冰冷的空气拂过脸颊。
「连警方都抓不到他?」
隐约察觉内情的源一郎没多问,只简短地回应并感谢他至今的付出。
推开门时,外头已经洒落夕阳的光芒,将世界染成橘红。明明是常见的景色,却让人感到像是某种结束的预兆,带来一丝寂寥。
「……警察打来的?」
「那老夫去去就回。」
「请看这份资料。」
听到这话,社长抬起头再次专心聆听。他明白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无法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爱也没有要刻意追问的意思,因此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普通亲戚」的程度。
只见社长一脸难过,爱向源一郎使了个眼色。源一郎点头,示意她继续。
从会长倒下,社长指名实为后继者;爱遭到暗杀威胁;再到录用大量前科者;员工被收买或受到威胁,不得不服从。
「是的,连我们都没抓到人。听您这么说……所以您也在找他吗?」
这个田中悠人的能力相当异常,说是超乎规格也行。
社长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显然担心自己是否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社长你指名了实作为后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