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度啊,算是轻烧吧。」
「看来得老实待着观察情况了。」
由于林间学校是外宿活动,为了管理身体状况,学校规定每天早上都要量体温。
体温计显示三十七度,庵的平均体温是三十六度五,所以算是误差范围内的轻微发烧。
如果再低个零点一度,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庵和老师商量过后,决定在房间待着,除了轻微发烧以外没有其他不适,所以视下午的体温而定,有可能马上就能回到集体活动。
「昨天觉得冷是因为发烧啊。」
「啊——原来如此。」
昨天,庵和奏太一直觉得冷,但和奏太不同,不畏寒的庵一直觉得有点奇怪。
而且昨天,想撑住明澄时使不上力,现在才注意到那或许是身体状况变差的征兆。
「那我偶尔会来看看,你就好好养病吧。」
「也不需要养病啦。」
奏太有点担心地留下这句话后离开,留下庵一个人在房间。
「好,来画画吧。」
因为是慎重起见才待在房间,虽然画画会消耗一点体力,但应该没问题。
庵从包里翻出平板和触控笔,立刻就开始了时隔一天的画图工作。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简直算得上是天降的意外之喜。
「好安静啊。」
过了两小时左右,休息一下的庵,看着窗外飘落的小雪自言自语。
最近他画图的时候,明澄总会替他准备喝的,连晚饭也会顺手做好,所以像这样一个人安静地画画,反倒已经是久违了。再加上昨天还和四个人一起热热闹闹地滑了雪,此刻这份寂静便更加明显。
总觉得有点寂寞。
(不不不,这样才正常吧)
明澄眯起眼睛盯着庵看。一瞬间,感觉不妙的庵为了掩饰过去,说着「没事,没事」,尝试安抚她。
之后就只需要静养了,明澄问「还有其他需要吗」,她实在是无微不至,庵微笑着说「足够了啦」,婉拒了。
「上周一直很忙啊。而且你本来睡眠时间就少。」
庵笑着把画给明澄看,但明澄还是很担心庵的身体,把放在房间里的体温计递给了他。
「害、害怕就是会害怕嘛。」
明澄来探望让庵很开心,但也不用这么担心吧。
「还有,虽然这是我的,但之后可能会发烧更严重,所以我准备了退烧药。需要的话还请不要客气。」
「为什么,还要画插画呢?」
明澄从那个粉粉的、很有她风格的可爱小包里翻出几种药,然后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床边的侧桌上。
「虽然我不会要求你躺下休息,但是至少别再画画了。」
明澄说着,用充满慈爱的表情轻轻一笑。
「庵君?你睡着了吗?」
「真是的,我都说了这是我自己想做的。并没有责备你。」
「……烧得更厉害了呢。」
那种自己至今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庵只当是因为累了,才会一时变得软弱起来。于是他像是想把心思岔开似的,让笔尖在画面上不停游走起来。
明澄确认了体温计上的数值,静静地低语「庵君?」并生气地鼓起脸颊。
明澄来探望后过了一个多小时,她看向躺在床上的庵。
「虽然我也带了,但明澄的准备和处理都很周到啊。」
庵本想让明澄回去参加活动,但她不知为何坐在椅子上,千草色的眼瞳静静地看着庵,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知道了。」
这么有精神,不可能有事的。庵笑着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
明澄从袋子里拿出运动饮料和纸杯,倒好后递给了庵。
虽然庵没有打算违背约定,但明澄还是不信任自己吧。被她一脸认真地挖苦,庵只能低头道歉。
明澄说着「我来探望你了」,把手上提着的便利店袋子给庵看。
明澄微笑着补充道。
「最后结果还是很有精神啊。你看,我还能画画呢。」
「对不起。」
「明澄不回去吗?虽然不该对来探病的人说这种话,但你可以去自由行动的。」
「唉……现在说你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就猜到可能会变成这样所以才过来探望一下。」
「打扰了。」
「不是,我觉得没问题所以。」
「……」
呼呼、庵发出轻微的呼吸声,睡得很香。
「总之,你有补充水分吗?」
「因为我担心你啊。」
真是无微不至。明澄就是这么爱照顾人,庵心怀感激地接了过来。
明明平时只是抱怨几句,今天明澄却生气的皱着眉头责备了庵。
(我真是个没用的家伙啊)
庵觉得是自己不好,不想给她添太多麻烦。
「嗯,顺便盯着你也是有啦,不过昨天到底还是庵君帮了我,所以这也算是给你的回礼。说到底,这只是我自己想这么做而已。」
「没有,一直在工作,没怎么喝水。」
庵苦笑着说道,明澄害羞地红着脸抗议。
「啊,嗯,谢谢你。」
庵一时看她看得有些神魂颠倒,连想重新把被子拉上来的手都抓了个空。就在那一瞬间,明澄轻轻替他把被角盖好,接着低低地在他耳边落下一句——「你呀,真是个让人拿你没办法的人呢。」
不过无法想象有哪个老师会严厉地责骂平时品行端正的圣女大人。
还附上了「这是退烧药」、「这是止痛药」的说明。
明澄对睡着的庵露出温柔的笑容,自言自语道。
几天没画的工作让庵忘记了杂念和时间,一个小时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沉默了一小会儿,体温计发出哔哔哔的声音,庵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数值,僵硬地向明澄报告。
「很好。」
转眼间,热流在全身奔腾,庵发出微弱的呻吟,床铺嘎吱作响。
「庵君就是这种地方太随便了,不是吗?明明总是那么会替别人操心、那么会顾着别人,可一轮到自己的事,就老是这么不上心。」
要是被看到会挨骂,庵反抗了一下,但明澄啪地一把抓住体温计,轻而易举地从庵手里夺走。
「我平时就常备着各种药品,毕竟身体状况的变化总是来得很突然呢。」
虽然庵觉得一个人生活,而且多少赚了点钱,自己应该算是能独当一面了,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多么不成熟。
「啊……」
「嗯,我听沼仓同学说了。但万一发生了什么怎么办?」
那充满爱意的眼神和声音,让庵的背脊一阵发麻。这感觉是恶寒还是麻痹呢。
明澄叹了口气,把房间里的椅子搬到床边坐下,一边翻着便利店的袋子一边抱怨道「明明我也想直播啊……」
「算了。话说,虽然有点发烧,但我还是很有精神的。」
「要看时机和场合的。」
「怎么样了?」
「希望不会用到。」
但是,明澄再次微笑着叫了他的名字,庵也只能老老实实认命了。
「话说,你进男生房间没问题吗?」
来到房间的不是奏太也不是老师,而是穿着学校指定运动服的明澄。
看起来近乎完美无缺的明澄,原来也有这样意外可爱的一面。
「我要监视你,担心我一走你又开始画画。」
「咦,为什么?」
再抵抗下去会让她更生气,还是老实点比较好。庵放弃地垂下了头。
这应该是第一次被骂得这么厉害吧。
他原本一直觉得,一个人待着就挺好的。光是能画画,就已经足够让人觉得开心了;至于朋友,只要有那种能偶尔来往、关系还算不错的人在身边,对他来说就刚刚好。
「抱歉,都怪我太懒散了,给你添麻烦了。」
(话说回来,睡脸真可爱呢)
「我带了运动饮料,先喝一点吧。」
明澄帮他整理好乱糟糟的被子,庵的脸庞自然而然地进入到明澄的视野里。
虽然从发烧的程度来看,庵并不需要躺着,但平时工作,上学,直播,忙得不可开交,想必已经很累了。疲劳也是发烧的一种症状,一躺就想睡觉也是可以理解的。
「……退烧了。」
人家都已经为自己做到这份上了,这时候要是还无视她的好意,谁知道接下来会演变成什么局面。更别说,看着明澄那副认真而且替自己操心的模样,庵怎么想都不可能做得出那种事。
说到底,庵这和偷跑差不多了。庵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心虚,小声丢出一句「真是没脸见人了」,一边老老实实认错,一边在把文件保存好之后,乖乖关掉了平板。
「不不不,才三十七点三度。是误差啦。」
「让我看看。」
自情人节以来的这段时间内,庵一直都特别忙碌,这让明澄看着不由得有些担心。他现在能好好睡一会,反而能让她放心些。
明澄才是那个做事认真的人。庵在心中将她和自己比较,反省自己太过依赖明澄了。
两人谈笑风生,看了会儿视频,悠闲地度过了一段时间,但庵似乎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难得来了林间学校,就算不滑雪应该也有其他乐趣,庵不想占用明澄的时间。
「庵君?」
要是因此被老师骂了,到时候就只能一起挨骂了。
只见明澄俏皮地闭起一只眼睛,食指贴在嘴唇上做出嘘——的手势。
大概是奏太或老师来看看情况吧,庵说了声「请进」,门就静静地打开了。
昨天她提醒胡桃也是为了让她不要迟到,明澄本人应该没那么在意吧。
「你还在害怕啊。」
「对,对不起。」
虽然庵平时一直说自己既阴郁又长得不好看,但实际上,像这样安静下来仔细看的话,也没有像他说的那样。
「太令人害羞了。」
「这种时候就老实点吧。话说你真的没事吗?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再量一次体温吧。」
庵摇摇头,甩掉突然冒出的想法,继续画画。
与预想不同,轻快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有什么好害羞的,不要说谎,来啦,快让我看看。」
「不过,要我老实说……虽然担心你也是原因之一啦,可我其实还是有点怕坐缆车,所以最后就跑到你这边来了。」
但是,果然还是难以抹去寂寞。
「谢谢。」
这很明显不是在笑。她怒火中烧。从圣女大人身上溢出的愤怒气场足以让庵颤抖。
可能是因为有奏太,胡桃,明澄这样的俊男美女在身边,所以对自己的评价才会这么低。
眉毛很工整,淡棕色的头发虽然有些翘,但很有光泽。虽然不是那种很显眼的长相,但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端正。
平时不会生气,也不会露出丰富的表情,但现在却露出了可爱又温柔的表情。
「呵呵,真可爱呢。」
明澄眯起眼睛,露出了笑容。
总是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性格上也完全没有和高中生相符的可爱之处,但偶尔,还是能发现像是会把房间弄得乱糟糟的。发烧时还想画画之类的有些孩子气的地方。
明澄一边笑着,一边整理着庵乱糟糟的头发。
(虽然理所当然,但洗发水和护发素都是一样的呢)
在整理他头发的过程中,明澄注意到了飘来的甜美香气。
酒店各房间浴室里的洗发水,男生和女生都是一样的。
从别人身上闻到和自己一样的味道,感觉很不可思议,又很开心。
明澄萌生了恶作剧的念头,开始玩弄抚摸起庵的头,并摸了摸他脸颊。
庵的皮肤意外地柔软。戳戳脸颊,指尖传来了软软的触感。
难道说,比平时都在注意护理的自己的皮肤还要好吗?突然注意到什么后,她对比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再摸摸庵的脸。
她不怎么和别人接触,更别说和男生牵手,摸身体了。
明澄觉得很有意思,尽情地玩弄着庵。
直到玩腻了为止,她一直对庵做着小小的恶作剧。
「就到此为止吧。」
明澄玩得差不多了,把手收了回来。就在最后的最后。
(发生什么了……?)
稍微醒来的庵在半梦半醒中感到困惑,然后再次睡着了,但明澄并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