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
白色的光芒刺得我眯起双眼……
我用手掀开了被子。
我把手放在胸口。
……正在跳动。
心脏还在。
没有伤口。
我还活着。
「为什么……?」
一边感受着喉咙的疼痛,一边环顾四周。
双臂上插着管子。
有什么东西正被输送进身体里。
……但这肯定不是什么会伤害我的东西。
被白色面板覆盖的房间……称之为病房,未免显得有些过于近未来了。
……我的大脑逐渐苏醒。
然后……我发现自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我的心脏被炸毁了……然后,然后……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
那是必死无疑的重伤。
「我们有一位医术高超的医生。」
『神盾局』的局长──
「你睡了整整三天哦?」
我应该已经死了。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神盾局』的基地,更多的细节无可奉告。」
但是,重要的还有另一件事。
「我──」
面容冷酷、身材高大……戴着眼罩的男人。
……总之,现在必须先掌握状况——
似乎是滑动式的自动门……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不,我记得。正因如此,才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让我活下来?」
……我的记忆能力,已经被血清强化过了。
门开了。
是微型隐藏摄像头吗?
爆炸的前一刻,我在做什么?
「这里是哪里?」
我……想死吗?
我皱起眉头。
比起那个,说那场爆炸是幻觉,反而更说得通。
「尼克·弗瑞……?」
弗瑞连个护卫都没带……走进了房间。
……我紧紧攥住了被子。
弗瑞对我的话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说到底,为什么会爆炸?
「……」
他拿起角落里的一把椅子,放在了我的面前。
为什么,时机这么凑巧……?
有谁在吗?
「因为你受了相当严重的重伤。你不记得了吗?」
「你醒了啊。」
但是,既然这个男人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事实吧。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像是忘掉一周前的早餐那样,怀着一种无所谓的心情?
听到这话……我隔着病号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将视线转回弗瑞身上,他坐在椅子上……就在我旁边。
是连自愈因子都来不及再生的重伤。
看来,他并没有向我提供详细情报的打算。
应该不可能出现记忆缺失的情况才对。
「你想死吗?」
我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附近。
我认识他。
因为在我提问之前,答案就已经抛过来了。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一点都不感到不安?
用强化过的视力凝神细看……黑色的镜头正反射着光芒。
没有任何伤口。
啊,不……我不想。
我……应该是想活下去的。
「不──」
我对弗瑞的话摇了摇头。
「我应该──」
我想活下去。
要是死了的话……死了的话?
咦?
「是不想死的……」
活下去……我想活下去,是为了做什么?
为什么,我会想要活下去?
看着我的样子,弗瑞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似乎有些混乱。」
我把手放在自己的嘴边。
……是因为心脏受损,导致大脑供氧不足,从而受到了损伤吗?
不,但是……如果是那种不危及性命的伤,不管是大脑还是内脏,自愈因子都应该能彻底治愈才对。
有一小会儿,弗瑞沉默不语。
只是默默地,等待着我。
……心率也逐渐平稳下来。
就算烦恼也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并不重要。
但是,现在说的应该不是这件事吧。
我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傻子,不禁感到烦躁。
既然如此……啊啊,我多少明白了。
他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被精神控制的人,全都是这么回答的。」
「我……会怎么样?」
弗瑞装傻般地反问……我低下了头。
「我看着倒不像啊?」
弗瑞淡淡地笑了。
「怎么样,是指?」
「这样啊……」
不,说到底……
正要开口……弗瑞抢先说话了。
既然控制了犯罪者……按照这个国家的法律进行审判才是规矩。
『神盾局』是官方机构。
「我并没有被精神控制。」
「……为什么?」
我,闭上了嘴。
考虑到我杀过的人数……能不能只判个监狱服刑都很难说。
就算被判死刑也不奇怪……倒不如说,死刑的可能性更高。
我歪了歪头。
「不对。我,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杀人的」
「冷静下来了吗?」
但是……真不像他的作风。
对于我问出的话……弗瑞没有回答。
我感到奇怪地抬起头……发现弗瑞正眯着眼睛。
弗瑞出声问道,我点了点头。
看着满脸不解的我,弗瑞苦笑了一下。
我比屠杀……克莱图斯·卡萨迪杀的人还要多。
那种情况……是无法定罪的。
可他……为什么会表现出仿佛在关心我一样的态度?
「……如果有人被精神控制而犯下了杀人罪,你会问他的罪吗?」
「不,你不会被问罪。」
我皱起了眉头。
「这……」
「那我问你。你享受杀人吗?」
是在怜悯,吗?
他并没有在生气。
「我会被收押进监狱(孤岛)吗?还是说,判处死刑?」
是维和组织。
尼克·弗瑞应该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满腹算计的男人才对。
……那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内德的事吗?
……怎么可能享受。
就算是我主动想杀的对手……也是出于朋友被伤害的愤怒。
但是,那不能成为借口。
看着没有回答的我,弗瑞叹了口气。
「你还是别再故意表现出恶劣的一面了。」
「……不对,我真的是个恶人——」
「真正的恶人不会一口咬定自己是恶人,更不会奢求被审判。」
……真是个越说越让人火大的对象。
尼克·弗瑞。
这家伙真是个诡辩高手。
感觉在口角上根本赢不了他。
……还是说,是我的言行本身就支离破碎呢。
又听到了一声叹息。
「真是的,病得不轻啊……你需要心理治疗。」
「别把我当病人对待……」
「你以为自己装得很凶,但我一点都不怕哦?」
弗瑞笑了。
然后,从黑色的风衣下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
「总之,这件事以后再说。」
「……啧。」
我的名字。
「……这样就好。不,这样最好。」
「……嗯,这样啊。」
不过,是啊。
「你现在是被当做死人处理了吧?」
看着他的动作……我想起了一件事。
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有几个名字。
不对,『神盾局』是受国家认证的组织……不是伪造,是直接制作吗。
……没错。
「所以,我们会追溯过去,为你伪造一张新的身份证。」
他把手放在下巴上,将平板转过来给我看。
……对于『神盾局』来说,伪造一张身份证是小菜一碟吗?
「……身份注册?」
也就是说……米歇尔·简在官方层面上,已经被视为死者了。
只有一个……只有一个,特别的名字。
我,还有一个名字。
「明白了。」
「…………」
那个我渴望被呼唤的名字。
那是哥哥为我选的生日……我想把它保留下来。
「不,如果你想在这个国家生活,就必须得有。」
正当我感到混乱时,他强行把话题推进了下去。
「我的名字是……米歇尔──」
我肢解了自己的LMD(生命模仿替身)……伪造了自己的死亡。
我咂了下嘴,却被弗瑞无视了。
那里……写着一个名字。
「首先,是名字。你想叫什么?」
弗瑞的脸对着手里的平板,眼睛却看向了我。
「关于你的身份注册的事……」
「是『米歇尔·简』。」
……弗瑞到底打算拿我怎么样?
「我的本名是『弗兰克林·沃森』」
所以……已经提交了死亡证明吗。
弗瑞在平板上输入着。
因为每次更换潜伏地点,我都会换一个假名。
「还有……『沃森』。」
「米歇尔·简·沃森」
弗瑞就这么顺势填上了年龄和性别的项目。
被问到出生年月日时……想不出答案的我,回答了『米歇尔·简』的生日。
名字。
「没必要。」
我的──
他这么一说……啊,对哦。
用来指代我的专属名字是……『红帽(RED CAP)』。
我想起了……我哥哥的话。
就这样,平板里的信息被一项项填满……在地址栏处,他停下了手。
然后,弗瑞将视线转向了我。
「米歇尔·简……你有两个选择。」
「选择……?」
「没错。」
弗瑞绷紧了那张凶悍的脸,开了口。
「一个是……回到纽约市区,过平凡的日子。」
回去?
我还能,回去吗?
回到那个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内心变得平静……随后我咬住了嘴唇。
「不可能的……我——」
我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
我的罪孽……我自身的丑陋。
我无法隐瞒着这些,继续若无其事地活下去。
「另一个选择是……在『神盾局』工作」
「……你在说什么?」
「字面意思哦?」
弗瑞满脸不解地歪了歪头……这让我更加烦躁了。
「……我,可是杀过『神盾局』特工的人啊。」
一把抱住了我的头。
她已经厌恶我了。
「太操之过急了呢……你不需要现在就得出结论。」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水不断渗出。
「啊,诶……?」
金发,还有黑色的发箍。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反应……我转过了脸。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温柔?」
「……弗瑞。」
那是我渴望见到的脸……也是我害怕见到的脸。
……我对着弗瑞的背影,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
「……我——」
我肯定已经惹格温讨厌了。
因为太过紧张,明明在呼吸却觉得快要窒息。
听到了脚步声。
格温在哭。
是格温·史黛西。
……我不由得僵住了脸。
一向要强的她会哭成这样,真的很少见。
黑色的风衣随之摇曳。
他眯起了眼睛。
「米歇尔……」
「时间很充裕……你可以慢慢考虑。」
「这种事很常见」
格温就这样靠近我,然后——
露出了仿佛在悔恨的表情。
「是为了赎罪。」
我不禁地看向弗瑞的脸。
看到她的脸……我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首要原因,自然是因为你也是个受害者……至于另一个原因——」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与她面对面的自信。
他把椅子留在了原处,正要离开床边时。
我不知道她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听到这句话……一个人影从弗瑞身旁经过……走进了房间。
我不想领会到这一点。
……我已经好久没看到她哭了。
眼泪正扑簌簌地往下掉。
「可以进去了。」
他留下了我无法理解的回答后……打开了自动门。
弗瑞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想见她的心情,和不想见她的心情在胸腔里搅成了一团……让我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弗瑞从座位上站起身……我抬头仰望着他。
然后……他在门外看向旁边,开口说道。
我知道她正在靠近。
「米歇尔……」
她从正面……用力地抚摸着我的背。
然后,在我耳边说道。
「我啊……本来打算在米歇尔醒来后……狠狠地教训你一顿的……」
她充满爱怜地,抚摸着我。
「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跑去别的地方……为什么要瞒着我做那种事……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啊,呜……」
她的双臂将我紧紧环绕。
「可是……一看到你醒过来的样子……我就顾不上那些了……」
她稍稍松开了抱着我的手……从正面与我额头相抵。
「米歇尔……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真的……真的太好了……」
有人在哭。
谁在哭?
格温在哭。
……我也一样。
我的视野变得模糊扭曲。
因为彼此都用手环绕着对方的背……我无法擦拭眼泪,任由其决堤而出。
滴答、滴答,像雨点一样打湿了被子。
「……对不、起……格温……」
「没关系哦……我才是……明明你那么痛苦,我却没能察觉到,对不起……」
我们彼此已经不知道,到底在道什么歉……又在原谅些什么了。
我就这样走近弗瑞……透过单向玻璃窗,看到了房间里面的情况。
「对不起啊……格温……我再也……」
甚至还有些发热。
「没关系了……没关系的……没事了。」
感受着彼此的呼吸,还有心跳。
我言外之意如此,弗瑞也苦笑了一下。
「对不起,格温……对不起,我……」
当我走过房间门前时,弗瑞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偷看别人的隐私可称不上品格高尚。
我小声地这么一叫,他把脸转了过来。
「我想也是。」
「弗瑞。」
毕竟,那种情况我可进不去啊。
弗瑞率先开了口。
「你也是来看看情况的吗?」
「队长,她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那是符合她年龄的哭泣面容。
我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门……靠在墙壁上。
◇◆◇
「啊……但是——」
我被紧紧抱着。
这是人活着的温度……是生命的炙热。
沉浸在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中。
眼泪依然止不住。
好温暖。
红帽……她,正和朋友抱在一起痛哭。
但是情感就这样倾泻而出……我们两人紧紧相拥。
……我挑起一边眉毛。
让我高兴得难以自制,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那表情就像个孩子……事实上,她年纪还小,尚未成年。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去想……我任由情感流淌……不断地哭泣着。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
弗瑞把脸转向我。
「她需要心理治疗。」
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欢迎回来,米歇尔。」
「嗯,没关系了……」
「……队长。」
从她身上感受到的热度……以及从我心底涌现的热度。
……我,哭了。
看着她们紧紧相拥的姿态……我移开了视线。
「……我可不是精神科医生啊?」
「但是,你对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很了解吧?」
「也只是比普通人稍微懂一点而已。」
确实……以前,当我还驰骋在战场上的时候,这是家常便饭。
互相剥夺性命的行为……很容易导致精神失常。
提升这类人的战斗意志,给予他们勇气……这是作为国家象征的我的工作。
但是……我并不是医生。
「那也没关系。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在于要做什么,而在于由谁来做。」
「……已经到了那种地步吗?」
「她曾在组织里被灌输过稳定精神的技术……这反而使她远离了从现状中改善的可能。」
「……真是就算覆灭了,还在给人添堵的组织(混蛋)。」
「就像染在白床单上的污渍一样。容易附着,却难以洗净。」
弗瑞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放松了表情。
……我下意识地,开了口。
「你打算今后怎么安排她?」
「……谁知道呢,会怎么样呢。」
面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歪了歪头。
「真不像你的作风。」
弗瑞向来是个让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的人。
我不觉得这样的他会毫无计划。
……看着眼前的格温。
我歪头不解。
正微微地笑着。
「……谢谢。」
格温双手一拍,露出了一副「我想起来了」的表情。
那么,教导她如何飞翔……就是大人的工作了。
「啊,就指望你了。队长」
「米歇尔的同事直到昨天也都还在住院哦。」
「同事……?」
「所以,弗瑞。我也来帮忙吧。」
「让你不快了吗?」
「不过……是啊,『自由』吗。她现在已经,天高任鸟飞了。」
在说谁啊?
……肯定是来看望沉睡中的我的吧。
也有我的一份。
◇◆◇
「啊,说起来——」
「……嗯。」
「啊,对对。就是他。」
助人为乐,才是英雄的本愿。
接下来……只要帮助她能够在阳光下行走就可以了。
格温从房间角落的饮水机接了水,端了过来。
我感到奇怪——
「由她自己来选择道路。我只是告诉她,她还有选择的余地而已。」
「不,我没这么说。」
在那之后……就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了。
……我们深深地,深深地相拥。
「……真的,一点都不像你。」
我抿了一口水。
我们救出了沉沦在黑暗中的她。
水喝起来感觉很美味。
我笑着开了口。
「感觉清爽点了吗?」
「……呼……但是真的太好了。」
那是……和最后一次见面时,一样的笑容。
「赫曼?」
「就是,那个……流里流气,穿着黄色──」
然后彼此分开。
就这样相拥了一段时间。
比起拯救世界这确实微不足道……但是,完成了这个宏大目标的我们,感受到了对未来的希望。
看着她毫无寻找之意就接来水的动作……我察觉到她已经来过这个房间好几次了。
倒不如说,如果他平时也能保持这种态度……应该会更受人信任才对。
哭泣,道歉,获得原谅。
因为睡了好几天,所以总觉得喉咙里的黏液有些干涩,感觉很不舒服。
……这样啊。
赫曼也,为了救我……而战斗了吗。
我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
「下次见面的话,向他道个谢……吧。」
能不能再见到……我也不太清楚。
今后,会变成怎样……我不知道。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只是,想要偿还自己所犯下的罪孽的心情是确实存在的。
残留在胸口的罪恶感。
还有,『必须幸福地活下去──』
我再次感到疑惑。
醒来之后,我不时会涌现出好几个在心脏被爆破之前从未有过的想法。
那是,为什么?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被格温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疑问烟消云散。
格温拉开了放在床边的小柜子的第一层抽屉。
拿出里面的东西,展示在我的面前。
「看这个,听说是在米歇尔当时穿的战衣里发现的。」
啊……说起来,我的战衣去哪了?
是被没收了吧……吗?
我将碎片拼凑起来,试图恢复它原本的形状。
「……」
「至少,只有这张照片……我想留着。」
不知道。
用玻璃制成的、美丽的假花饰品。
另一个东西是……什么呢。
我也……放弃了这个话题,去确认从战衣里拿出来的另一件东西。
我是在哪里买下它的?
就算是相机的自动快门……我们,有那种相机吗?
「我,那个时候……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家了,所以……」
「……嗯。」
然后,开了口。
放在战衣里……是在心脏的炸弹爆炸时,被波及了吧。
……是在旅行时买的。
是在我的生日派对上拍的照片。
虽然有些害羞,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完全没有在隐瞒什么事情的氛围。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确认着她给我看的东西。
但是,格温似乎已经放弃了,觉得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吧。
我不是那种会珍视不过是自己买下的饰品的人。
不记得。
「……嗯。」
没错。
唯独这个,我舍不得丢下……
我有这样的记忆……十分暧昧的记忆,不,更类似于主观臆断。
我为什么要买?
至少,不可能放在我这种不值得信任的人身边吧。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啊。
「拍这张照片的人……是谁,来着?」
一个是……照片。
是碎裂的……玻璃片。
这张照片……是我们曾是朋友的证明。
原本是作为项链挂在脖子上的。
「……米歇尔,原来你这么珍视它啊。」
碎裂的蓝色和……已经浑浊发白的花瓣排列在一起。
照片里的我、格温、内德……除了我们还有谁?
蓝白相间的玫瑰花。
这只是个便宜的饰品……我有什么理由把它当成能和朋友的照片相提并论的宝物呢?
是我、格温、内德三个人的照片。
我,不是那种会买这种东西的人。
「嗯?不记得了……嘛,是谁不都无所谓吗?」
「米歇尔……」
微小的矛盾刺激着我的大脑。
……或许是边缘沾到了血,已经变成了红黑色。
格温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着点了点头。
「啊,那个好像有点……坏掉了?」
「蓝白色的玫瑰呢……」
格温摆弄着手机终端。
似乎在查些什么。
然后,我……
凝视着那些碎裂的玻璃碎片。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忘记了什么?
我失去了什么?
……我现在,应该感到满足才对。
我正和挚友坐在一起,思考着今后的未来。
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已经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东西。
应该没有任何遗漏才对。
可是,为什么?
这股莫名其妙的丧失感是什么。
胸口突然空出来的那块空白是什么?
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某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啊,米歇尔,你看这个。」
格温向我展示的终端屏幕上,是蓝白色玫瑰的照片。
颜色交织的玫瑰……它的,花语是——
「我不会忘记你」
寄托着此般愿望的、仿制玫瑰的饰品……已然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