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就再解释最后一次吧。
我的名字叫彼得·帕克。
从三年前被那只受过放射线照射的蜘蛛咬伤那一刻起,我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蜘蛛侠」。
虽然失去了重要的人,但我也拯救了更多的人。
拯救了这座城市。
一次,又一次,无数次。
……嘛,虽然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就是了。
为了拯救重要的人,我被这个世界夺走了关于我的所有记忆和记录。
所以,虽然对我来说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但对其他人来说,我的故事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距离我被世界遗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我现在住在皇后区。
租来的新家……到处漏风不说,还有怎么打扫也除不掉的污渍。
感觉『差强人意』吧,和我本人的状况差不多。
对了,我开始打工了。
摄影师的工作,还有送披萨。
号角日报那边,就算已经忘记了我一次……但只要蜘蛛侠一出现,他们又开始写抨击我的报道了。
所以,他们会花高价买下蜘蛛侠的照片。
我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然后,关于另一份送披萨的工作……看来,我是要被解雇了。
意识到攻击被躲开,电光人有些慌乱。
没错,是电光人。
哎呀,蜘蛛感应有反应了。
看着都疼。
「电光人,现在这种街头杂耍可不流行了哦。你是不是该老老实实地回去做电气维修的工作比较好?」
明明我都没问,他却自顾自地说了一通。
「休想再来碍我的事!」
他猛地站起身,发射出雷电。
总觉得以前好像听说过。
反派们,依然像往常一样在到处破坏。
就算大家——都忘记了我,也无所谓。
「少废话!」
他的双手劈啪作响闪烁着光芒。
不过,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把蛛网粘在了他的脚上。
「什么!?」
顺势在空中扭转身体,用力一拉。
我记得……他好像是被闪电击中后觉醒的吧?
一个拥有操纵雷电能力的前电气维修工。
趁他滑倒的空当,我逼近电光人——
用力蹬地跃起,躲开了雷电。
伴随着「砰」的一声,我刚才所在位置的地面炸开了。
这是个劈啪作响、闪闪发光的吵闹家伙。
真是受不了……
那大概是因为——
那是发射雷电的征兆。
「你这该死的蜘蛛男!别以为你能平安无事地回去!」
「哟,嘿……!」
虽说以光速飞来的雷电确实躲不开,但只要知道他打算往哪打……在他开火之前躲开就行了。
你问为什么?
虽然电光人大概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穿着绿色紧身衣、身上印着闪电般黄色标志的……奇怪男人的缘故吧。
电光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呜哇!?」
他的的名字是──
还是脸着地。
「想要偷袭的话,还是闭上嘴出手比较好哦。」
我就这样靠近过去,对着他的脸──
「噗哇!?」
一记直拳,直接K.O。
电光人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鼻梁断了,还在流血。
我本来打算手下留情的……嘛,是他自作自受啦。
「好,这下算是解决了吧。」
和以前相比,这真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没错,我已经不是很久以前跟电光人交手时的那个我了。
在跨越了无数次生死线后,我变得更强了。
毕竟嘛,在这一年里……我可是和磨练了杀人技艺的杀手战斗过啊。
精通小刀与近战的专家战斗过……多多少少也能学到点东西吧。
……虽然那个杀手的真面目,是我喜欢的女孩子就是了。
嗯。
……不提这个了。
总之,我用蛛网把昏迷的电光人五花大绑起来。
「蛛网的原料可不是免费的,真想找你们这样的家伙们收费啊。」
一边说着俏皮话,一边把他吊在了路灯上。
反正他已经晕过去了,大概也听不见吧。
哪怕挑我休息日的时候来干这行也好啊。
没有人会来安慰我。
对不起啊,点披萨的人。
但为什么,我的心情会如此低落呢。
诸事不顺才是常态。
我穿着在二手服装店买来的衣服,走在皇后区的街头。
之后就交给警察来抓他了。
错的不是店长……是我和电光人。
摘下面罩,我就是个不起眼的彼得·帕克。
「唉……」
「你被解雇了!」
人生不全是好事。
几个小时前,在送披萨的途中,我发现了一个浑身劈啪作响的银行抢劫犯……就连我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然后——
脑海中浮现的……是最后看到的,她那悲伤的笑脸。
……不对,休息日也不行。
一年前,也净是这些事。
听说,犀牛人好像也再次越狱了。
……我必须得出手才行。
什么都别干,给我去找份正经工作啊。
闭上眼睛……即便到现在,那份温暖和柔软依然仿佛触手可及……这让我更加痛苦。
但如果责任总共是10的话,大概我占3,电光人占7吧。
因为送去的是冷掉的披萨,我被开除了。
真倒霉。
万一被电击打中,说不定会有人触电身亡的。
肯定是因为,我已经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了。
用力一拉,荡起秋千。
对我来说虽然算不了什么,但普通人和普通警察根本对付不了他。
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如此。
超级反派什么的,赶紧引退吧。
真是让人心烦。
言归正传。
所以,一切都没有改变才对。
希望这次能把他关进防守更严密的监狱里,别让他再逃出来了。
真的放过我行不行。
我在心里抱怨着,将蛛网射向大楼的墙壁。
不如意十之八九。
「又得去找新的兼职了啊……」
就这样,离开了现场。
感觉,有点泄气了。
……偶然间,我看到了电子广告牌。
「蜘蛛威胁,露出真面目吧!必须对无视法律的自封义警施以铁锤!」
一个长着白发的男人。
是报社号角日报的社长,J·乔纳·詹姆森。
「……真有精神啊,詹姆森……真羡慕他。」
我苦笑着,走在街上。
对我来说,这是一条走惯了的路。
但在周围的人看来,我只是个外人。
嘛,暂且不提这个。
这里是生我养我的皇后区。
走着走着——
「……」
一种寂寞和悲凉感涌上心头。
明明是和以前一样的景色……不,也许正因为是同样的景色,所以才会感到空虚吧。
心情一旦开始低落,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路直线下滑,跌入谷底。
必须得小心点。
好——打起精神来吧。
晚饭去吃点好吃的吧。
就当作是庆祝被炒鱿鱼的纪念。
虽然那一点都不值得庆祝。
「喂,斯蒂芬?」
露出穿在里面的战衣……然后,戴上面罩……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背包里。
玻璃上映出的红蓝残影,向上跃起。
蜘蛛侠也好,彼得·帕克也好,都过得忙忙碌碌。
这就是我的新生活。
「诶?很急吗?」
蜘蛛侠。
虽然必须要去找新工作……但也不是现在非办不可。
或者说没事可干了。
为了不流下眼泪。
让我没有时间去失落,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按下通话键,接起电话。
从我自身感受到的那份寂寞之中。
直接走进小巷里……脱掉了衬衫和裤子。
我再次射出蛛网,荡起秋千。
前不久我们刚交换了联系方式。
「啊—,好的,我马上过去。」
为此……我现在一味地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为了不发出哀叹。
我没什么事要干。
「……彼得,能来一趟至圣所吗?」
你问我为什么不坐电车或出租车?
虽然也可以,但斯蒂芬说很急嘛。
为了不感到悲伤。
我是外人所以没法问……但我真的很好奇。
「很急。」
不过,虽说很忙……说实话这份忙碌,帮了我大忙。
经典的红蓝相间战衣。
听说魔术的圣地居然也有电话线路和免费Wi-Fi。
射出蛛网在空中飞荡。
突然,口袋里那部旧款智能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斯蒂芬打来的电话。
因为送外卖的兼职刚被炒了。
……Wi-Fi密码该不会也像魔法咒语一样酷炫吧?
不过,感觉我一天都要换好几次衣服。
这样比较快……因为可以走直线距离。
哎呀,得接电话才行。
如果是斯塔克先生制作的纳米战衣,换装只是一瞬间的事……也不用像这样,躲在大楼后面体验这种惊险刺激的快速换装了。
◇◆◇
我站在木制的大门旁……按下门铃,把手插进了大衣口袋里。
用鞋尖轻轻敲击着地面的瓷砖,环顾四周。
修剪整齐的草坪,粗壮的树干。
理想中的庭院和……白色的墙壁。
细小的划痕诉说着岁月的痕迹……这是一栋有年头的独栋别墅。
这里是纽约。
皇后区,森林山。
一个安静的住宅区。
然后,我的名字是……米歇尔·简·沃森。
自从被英雄们救下之后,我就这么自称了。
直到一个月前,米歇尔·简这个名字还只是个假名。
我真正的名字是『红帽』。
但是,我所属的组织已经覆灭了。
已经没有会叫我『红帽』的人了。
而且,尼克·弗瑞为我制作的ID上写着『米歇尔·简·沃森』。
所以,这就是我的本名。
已经……没有必要在每次前往什么地方时都改变名字了。
被『神盾局』保护起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起初我被禁止离开病房……但大约两周后,我就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是位于纽约曼哈顿的一栋大型公寓。
我一直以来,都是没有坚定的信念、随波逐流地活过来的。
比起杀人,做出『选择』并承担『责任』,更让我感到恐惧。
是作为普通人生活在社会中,还是协助『神盾局』作为一名特工生活。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依然无法做出『选择』……我现在,还住在曼哈顿的公寓里。
总之,获得了外出许可的我,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做的事。
不对。
就算有人原谅了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即使我推迟给出答复,他们也宽容了我。
……我觉得我做不到。
像我这样的人,真的能为了他人而活吗。
据说原本是托尼·斯塔克的父亲,霍华德·斯塔克建造的公寓……托尼·斯塔克继承后,将其捐赠给了『神盾局』。
我……并不是那种,值得被谁期待的人。
每周去一次复仇者大厦……进行心理治疗之类的事情。
来到皇后区的森林山,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我得不出答案。
不,是想弄清楚的事。
那就是探寻存在于脑海深处的那份违和感。
那么,要作为『神盾局』的特工生活吗?
对于它……我无法承担起相应的巨大责任。
并不是谁都能成为英雄。
……也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比如狼女,或者前间谍,还有会说人话的狗之类的。
……我所拥有的,这种通过仿制得来的、异常力量。
不,是不应该那么做。
我有关于自己做出了不像自己风格的行动的记忆……我想查明导致这种状况的原因。
这样的我,能承担起作为英雄的责任吗?
作为正义的伙伴?
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害怕……无法迈出那一步。
不是那样的。
会不会犯下大错……导致某个人变得不幸呢。
二选一。
会不会反而伤害到别人呢。
我一个人生活着。
这需要善良的本性……以及无可比拟的责任感。
尼克·弗瑞告诉我,在我做出『选择』之前,我可以在那里自由地生活。
所以……我不行。
什么都不缺。
那里住着很多像我这样有特殊情况的人。
……我没有自信。
所谓『选择』,也就是说……
就算我这么说,也没人理会我。
尼克·弗瑞也好,队长也好,托尼·斯塔克也好……所有人,所有的人,都把我当成受害者。
我……不认为自己能作为普通人生活下去。
大家都在等我重新振作起来。
伴随着门铃声门开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出现了。
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哎呀……你是?」
听到她的询问,我低下了头。
「初次见面……梅·帕克女士,我叫米歇尔·简。」
梅·帕克。
我要找的人……蜘蛛侠。
他的真实身份,彼得·帕克的阿姨。
是失去了父母的他的,养育之母。
「哎呀哎呀……?找我有什么事吗?」
梅·帕克对我没有丝毫的戒备心。
是因为她那天生毫无保留的善良吗……还是因为我外表看起来只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呢……
大概两者都有吧。
我稍微闭了闭眼睛……向她提出问题。
「彼得·帕克这个名字……您,认识吗?」
如果这个世界有蜘蛛侠的话……如果彼得·帕克存在的话。
作为她侄子的──
「不?我不认识……不过,姓氏倒是和我一样呢?」
听到这个回答,我大吃一惊……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不认识?
蜘蛛侠不是女的,也不是猪,更不是丧尸……就是那个彼得·帕克。
我?
明明她什么错都没有……看着她的脸,那是真的觉得很抱歉的表情。
我以前,曾『一个人』来过这里。
我今天本来没有打算去那里的……但事情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胸口的这份违和感……丧失感。
怎么可能……
「……我才是,突然上门打扰,对不起。」
既然如此,那就顺便去看看吧……我来到了纽约科学馆。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哎呀……没能帮上你的忙,真是抱歉啊。」
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发出一声空洞的声响。
不可能有这种事。
没有说谎的理由,我如实说道。
一个人?
可是,梅·帕克却回答说不认识。
……失去了目的地的我,就这样离开了森林山……前往了另一个地方。
「那个,呃……怎么了吗?」
所以……他一定存在。
她甚至说……这个人和她全无关系。
去科学馆?
我这样道了歉……离开了那个地方。
然而,梅·帕克却说出了道歉的话。
究竟是怎么回事?
红蓝相间……印有黑色蜘蛛标志的蜘蛛侠。
没错,是一个人。
本以为能抓住违和感的线索……结果却被卷入了一个更大的违和感之中。
我在电视上看到的蜘蛛侠的身姿,是我熟知的那个。
那也是位于皇后区的设施……既然特意从曼哈顿跑来一趟,我决定去那里看看。
我不明白。
我猛地回过神来,再次看向梅·帕克的脸。
大脑一片混乱。
……这是一个巨大的,像白色圆顶一样的设施。
「……」
这个世界……不存在彼得·帕克?
看来我刚才不自觉地出神了。
那是我在居住的公寓一楼的电脑上查到的信息。
我捏碎了写着皇后区森林山地址的备忘录纸条。
「不……那个,因为我正在找一个叫彼得·帕克的人……」
白跑一趟就是了。
这怎么可能。
……我觉得自己是受某人邀请才来的。
但是,那个某人却到处都不在。
至少,在记忆中找不到。
我支付了便宜的门票钱,走进里面。
和以前看到时相比,展品有些变化。
以前来的时候……看到一切都觉得很新鲜……而且……觉得很高兴。
我到底,在高兴什么。
我不明白。
……我的疑惑,逐渐转变为确信。
我肯定,是和『某人』一起来到这里的。
和一个亲近的『某人』……共享了这段记忆。
我肯定是,因为了解到了那个某人的喜好而感到高兴。
一步,一步,向深处走去。
然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机械展品。
「……这是……」
我知道。
这是放射线照射装置。
听说以前也曾用于公开实验。
看着展出的资料……我皱起了眉头。
就算是奇异博士应该也能做到。
在无意识中,我已经睁大了眼睛。
如果彼得·帕克真的是我、格温和内德的朋友的话。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真的是非常……
放射性的血液。
可是,如果是被某人操纵的结果……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一旦产生了这种想法……我就会下意识认定那就是正确的答案。
而且,为什么蜘蛛侠不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彼得·帕克因为被受到放射线照射的蜘蛛咬伤,从而成为了蜘蛛侠。
……放射线。
本该和我一起来的那个『某人』。
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的蜘蛛侠这个存在。
拼图的碎片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最重要的是。
如果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他的记忆和记录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消了呢?
连梅·帕克都不认识的『彼得·帕克』这个名字。
如果他被全世界的所有人……甚至被朋友们遗忘了的话。
视线……一点点地向下移。
还有,蜘蛛。
这只是推测……而且还是掺杂了主观臆断的结论。
明明没有记载,我却不知为何知晓关于公开实验的事。
在漫画里……确实存在着能够随心所欲操纵现实的『现实修改能力者』。
大约有3米高的……放射线照射装置。
那放射线……还有,眼前这台被称为放射线照射装置的机械。
既然如此,是谁告诉我的?
……蜘蛛侠,彼得·帕克。
肯定是那个『某人』吧。
他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了……他是我的朋友……而大家,却都把他忘记了?
我感到的那份违和感的真相也就能解释了。
关于公开实验的信息……根本不存在。
即使根据作品的不同,设定会有多少偏差……但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我抬头仰望这台巨大的机械。
绯红女巫、分子人、杰米·布拉多克、墨菲斯特……还有其他几个。
「……彼得·帕克。」
还有,公开实验。
虽然能力的范围和性能各不相同……但是,如果是将他的记忆和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抹除的话……有些人也是能做到的。
「非常悲伤啊……」
如果被所有人遗忘,却依然必须要活下去的话……那未免也太悲伤了。
我摆弄着胸前的饰品。
用碎块拼凑起来的蓝白相间的玫瑰饰品。
在病房里……用胶水,修复起来的寒酸的破碎玫瑰。
……我用手将它包裹住。
能被他赠予饰品,我到底和他有多亲密呢。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蜘蛛侠……彼得·帕克不来找我和格温解释?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失去记忆的理由?
……为什么,他甘愿接受这份孤独?
我必须找到他。
必须见到他。
我想见他。
我想确认清楚。
我胸口空出的那个空洞。
我现在,已经不再执着于去填补它了。
比起那个,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话……彼得·帕克一定正处在痛苦之中。
……我想知道他痛苦的理由。
我的思绪……飘向了一个至今未曾谋面的人。
◇◆◇
我看向室内。
话说回来……奇怪?
外观看起来有些老旧……不,是一座很有风情的砖造建筑。
明明春天已经过去,马上就要到夏天了。
雪。
斯蒂芬叫我来,是为了清理这些雪——
「欢迎来到这里,彼得。」
魔术式自动门?
「不,不需要你帮忙。」
「……需要我帮忙吗?」
至少看起来不像是电动的。
我一边走进至圣所一边回过头,门关上了。
原来如此。
「……诶?」
简直就像是在房间里刮起了暴风雪一样……
我来到门前,正准备按门铃……门却自己开了。
他用手指了指满是积雪的周围。
斯蒂芬打了个响指,脚下的雪如波浪般翻滚,从我们的脚边退散开去。
积满了雪。
「变成了你看到的这副惨状。」
环顾四周……至圣所里面全是雪。
「至圣所里有通往各种不同地方的次元之门。其中也有通往山脉顶峰的门。因为疏于维护,结果就——」
至圣所。
总感觉好冷。
从外面也能看到天窗……形状就像魔法阵一样。
「那个,斯蒂芬?这是……怎么回事?」
从大厅楼梯上走下来的……是穿着大衣的斯蒂芬·斯特兰奇。
「哇哦,是自动门啊。」
「啊,你说雪吗?」
看来不是。
「那,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要你做的哦?」
斯蒂芬笑着回答道。
……诶?
不是说很急吗?
我感到奇怪。
「你叫我来,难道不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并没有什么事。」
斯蒂芬打了个响指,脚下的雪变成了淡绿色。
它们化作蝴蝶在空中飞舞,随后在空中化作粒子消失了。
「收拾这种事不需要别人插手。」
「诶?那是为了什么……」
「啊,把你叫到这里来就是目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目的已经达成了。」
因为他说的话实在太令人费解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斯蒂芬总是这样。
和他对话就像是在做智商测试一样。
「……嗯。」
斯蒂芬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上面戴着一块看起来很名贵的手表。
无论我怎么拼命想要活动身体……都动弹不得。
确实……失去一切很痛苦。
他无视了我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才没什么罪恶感……」
「我没事的。」
但是,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
这种事……我当然也清楚。
……直到现在,我有时还会做梦。
但是,当曾经拥有的东西从手中消失时……那才是最痛苦的。
「……你是在害怕获得幸福吗?」
然后,用手托住了下巴。
面对这个问题,我不由得感到奇怪。
「我没有这个打算……」
梦到叔叔死去的那一天。
他用手指抵住额头,揉了揉。
那梦境无比真实。
「你不该被自己的罪恶感压垮。」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我还能接受。
家人,朋友……还有尊敬的人。
「你已经受了足够多的苦,也该获得救赎了。」
「……原谅?」
梦到我放走那个强盗的那一天。
斯蒂芬似乎看穿了这一点,皱起了眉头。
斯蒂芬叹了口气。
「过得怎么样?嗯,挺好的,状态绝佳。」
「我想也是,这是无意识的吗。」
此乃谎言。
「彼得,你应该原谅自己。」
在无意识中产生的罪恶感?
「……我们稍微闲聊一下吧。最近过得怎么样,彼得?」
为了逃避这份痛苦,我没有打算让这一切都前功尽弃。
送外卖的兼职刚被炒了鱿鱼。
这就是所谓的年长者的智慧吧。
斯蒂芬比我大一轮……甚至两轮。
「彼得,觉得痛苦的时候,说出来也没关系的。」
他正试图引导我。
我放跑了坏人……放弃了自己本该承担的责任。
然后——
「彼得。」
斯蒂芬叫了我一声。
「你可以再任性一点。」
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所感受到的责任……并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这也是某个人正在感受的东西。不要试图一个人把一切都扛下来。」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斯蒂芬又叹了口气。
「你根本没明白啊……不过,今天我也不是特意来对你进行说教的。」
「这听起来已经足够像说教了好吗……」
我这么一反驳,斯蒂芬皱起了眉头。
然后,看了看手表。
「……罢了,你该回去了……还有个人要见。」
「见面?有谁要来吗?」
「不,要见那个人的不是我。」
……他又在说让人听不懂的话了。
难道魔术师全都是这样的吗?
不过,那个叫王的人好像也不是这样啊……
总之,他看手表就说明时间到了吧。
我卷起袖子,看了看蛛网发射器的弹夹。
纽约的人口那么多。
「……赶紧,给我回去。」
等我从这里回到皇后区的家时,估计天都已经黑了吧。
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让我很困惑。
不过话虽如此,知道我已经死掉的人,大概只有学校的同学了吧?
那边的话,我比较熟。
现在就换上蜘蛛侠的战衣——
「嗯,偶尔联系一下告诉我近况也无妨。」
我不由自主地道了歉,斯蒂芬则不耐烦地向我摆了摆手。
走到外面……天空已经变成了红色。
虽然有点远,还是走回去吧。
「……对不起?」
「没关系。倒不如说,你得多给我添点麻烦才是。」
可能有人见过我伪造的尸体。
只要不凑巧撞见,在人海中也没人会注意到我。
啊,对了……今天的晚饭得在外面找个地方吃。
……也许我不该在皇后区到处闲逛。
手表的时针正指着正下方。
从纽约科学馆出来后,我走在皇后区的街头。
原液好像不多了。
我向斯蒂芬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有些寒冷的至圣所。
如果在回去的路上碰上蜘蛛侠该出场的情况……考虑到这一点,现在就不能用了。
◇◆◇
天空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一边低头一边关上门……离开了至圣所。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回过头。
这一带我也不熟,感觉物价会很贵……还是回皇后区再吃吧。
这么晚了,要是再去找餐馆感觉也很麻烦。
「关于我欠您的钱,我现在手头还有点紧,暂时还不——」
我一边想着晚饭吃什么,一边朝着生我养我的街道迈出了脚步。
肯定是我杞人忧天了。
不过……也差不多该回曼哈顿了。
……我摸了摸肚子。
有些饿了。
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我住的公寓可不是提供餐饮的宿舍。
吃饭必须自己解决。
所以,我应该在这里吃完再回去。
幸运的是,我有钱。
有托尼·斯塔克硬塞给我的零花钱。
我明明说过不需要了的……
但我一拒绝,他又塞给我更多。
搞得我最后只能乖乖闭嘴。
因为要是再拒绝的话,感觉他还会塞给我更大一笔钱。
英雄还真是爱管闲事。
虽说这种好意很令人感激……但我觉得他们管闲事也该挑挑对象比较好。
该去哪里吃呢。
我对皇后区的餐馆还算了解。
因为我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都在外面吃饭。
……我停下了脚步。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块画着『三明治』图案的招牌上。
我随口和他闲聊。
简直安静得让人怀疑这家店怎么还没倒闭。
……难道,那是我的尸体?
「拜此所赐,生意一落千丈啊……小姑娘你也是因为这事,才不来这里的吧?」
「啊,不是……我是因为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我把手搭在门上,推门进去。
「附近?」
「嗯,啊……小姑娘,好久不见啊。」
在充满年代感的店里,店主德尔玛正打着哈欠。
「老样子。」
「这样啊……那,今天要点什么?」
但还是应该避免无谓的麻烦。
我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虽然他没有指定具体的地点……但他确实说过,是扔在我当时住的地方附近。
我转过身,向以前经常去的地方走去。
但是……怎么说呢,店里比平时还要安静。
过了一会儿,夹着奶油和草莓的三明治端到了我的面前。
我连菜单都没看就回答了,店主德尔玛点了点头。
门上挂着铃铛,发出了悦耳的清脆声响。
今天本来就打算来这里的。
「听说在那边的巷子后面,发现了一具挺吓人的尸体。」
……咦?
「草莓鲜奶油蛋糕三明治是吧,好嘞。」
太晚在外面闲逛可不好。
能让他这么打招呼,说明我也算是个常客了。
我移开视线,敷衍着坐在了柜台前。
「啊,嗯……那个啊……其实是挺久以前的事了,附近发生了一起案子。」
走了一会儿……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我侧耳倾听。
啊,对了。
就去那里吧。
柜台还算宽敞,摆放着五把椅子。
纽约的治安很差。
我想起来了。
「……诶、诶……」
……嘛,就算遇到暴徒缠身,我也不会输就是了。
哥哥……修补匠把我的LMD的尸体扔掉的地方……好像就在这一带。
很好吃。
生奶油的甜味渗入身体。
黑麦面包微弱的甜味和草莓的酸味,更是衬托出了奶油的美味。
和以前吃的时候一样……依然是记忆中那个熟悉的美味。
可是……总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我又咬了一口。
味道没变。
味觉和嗅觉都在告诉我,味道完全没有改变。
……到底是,缺了什么呢。
不,其实我心里明白。
我肯定也曾和『某人』……肯定也是和『彼得·帕克』一起来过这里。
对我来说,他……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吧。
叮铃,门上的铃铛响了。
我慌忙舔掉沾在手上的奶油,用餐巾纸擦干净。
然后,我将视线移向旁边……那里站着一个和我同龄的少年……不,是青年。
他看到我……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然后,似乎是察觉到了我在看他,他慌忙移开了视线。
他有着一头棕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缺乏朝气。
五官端正,但稍微显得有些稚气。
就是这样一个青年。
他把钱递给店主……然后,又看向了我。
我感觉到了视线。
「你刚才吃的那个三明治,好吃吗?」
我吃完了最后一口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手。
「是吗……」
我将视线转回草莓鲜奶油蛋糕三明治上。
「那个……我想问……」
倒不如说……甚至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他看起来像是在拼命地组织语言。
「……怎么了吗?」
虽然我一次都没见过他。
「……是吗?」
他挠了挠脸颊,苦笑了一下。
我默默地吃着我的草莓鲜奶油蛋糕三明治。
我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个……能打扰一下吗。」
真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家伙。
「……嗯,好吃。推荐你尝尝。」
……是刚才那个,青年在看我。
然后,继续吃了起来。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觉得讨厌。
「没,没什么。」
手里拿着一份被压得很扁的三明治。
真是个奇怪的点单要求,我心想。
只见他……露出了一副稍微有些惊讶的表情,眼神游移不定。
店主德尔玛向他搭了话,青年看向了德尔玛的脸。
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为了避免视线和我交汇,还故意看向天花板。
「一份5号BLT……啊,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加点酸黄瓜,再把它压扁。」
气氛有些尴尬。
「……什么事?」
「要点什么?」
我把脸转向他。
「……好嘞。」
「给,小子。4美元。」
过了一会儿,德尔玛先生回来了。
他也是这家店的常客吗?
「啊,好的……谢谢大叔。」
他到底想问什么……到底有什么意图,我完全搞不懂,只能不解地歪了歪头。
他双手交握在一起……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再次开了口。
「那个……你现在,呃……觉得幸福吗?」
真是个极其奇怪的问题。
虽然我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幸福,吗。
被重要的朋友们围绕着。
能够不再杀人,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过着平静安稳的每一天。
这对我来说……真的非常──
「嗯,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我这样回答道。
「是吗……太好了。」
他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个回答一般……转过了身。
「那么,就……再见啦(さよなら)。」
他把手搭在门上……推开了门。
「……嗯,再见(さよなら)。」
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铃声,门关上了。
他走出了三明治店。
再见再见
我并不喜欢这个词。
然后……一个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但是,得到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我更喜欢回头见,或者类似的话。
听到这句否定的回答……我,皱起了眉头。
他本来就是这家店的常客……只是,被遗忘了吗?
跑了一会儿后……在已经变得昏暗的纽约街灯之下,我找到了他。
身后传来了德尔玛困惑的声音。
把三明治压扁,加入酸黄瓜……总觉得,他对这家店的吃法非常了解,给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注意到我在叫他后……他惊讶地回过了头。
他的名字是……
我问道。
「刚才那个男的……他也是这里的常客吗?」
「彼得……?」
我慌忙冲出三明治店。
我左右环顾……他已经,不在了。
我拿出钱包,准备付钱。
所以……所以,我必须找到他。
就是我所感受到的那份丧失感的正体。
而且,那一定就是——
因为,他一定就是……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那个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某人』。
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我就是不喜欢。
「不是啊?不过,把BLT压扁吃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刚才进厨房的德尔玛回到了柜台前。
我……为了寻找他,奔跑起来。
……但是,我已经无法再停下脚步了。
然后——
他恐怕……一定就是……我所熟知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