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
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过了头。
「啊——」
她的名字下意识地到了我的嘴边。
但我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应该不知道她的名字才对。
她对我来说,应该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不能呼唤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我们彼此……
没错,我们彼此应该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互相呼唤了。
可是——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为什么,她能叫出我的名字?
有一瞬间,我以为她还记得我。
但是,不对。
不可能的。
被抹除的记忆是无法恢复的。
连斯蒂芬都这么说过。
失去的东西是无法找回的。
所以,不是那样的。
……米歇尔的视线,刺痛着我。
但是,没关系。
这种事,我早就体会得刻骨铭心了。
我的眼睛……始终无法从米歇尔身上移开。
「你……曾经是我的,朋友吗?」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她缓缓地开了口。
我和墨菲斯特签订了契约,失去了一切……我绝不想让她知道,那一切的理由都是为了她。
夜晚的纽约,皇后区……我们被街灯照亮。
因为她是那么的温柔,知道真相后绝对会感到自责。
「不对……」
……看来,她原本并没有确信。
薄薄的云层覆盖着天空,遮蔽了月光。
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样就好。
「是这样没错,不过……?」
米歇尔向我,走近了一步。
最需要隐瞒的事情,她还没有察觉。
「……我接下来……可能要问你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奇怪的……问题?」
只要没有我,大家也能幸福地活下去的话。
一直以来……从我获得这份力量的那一刻起。
那双钴蓝色的眼眸在摇曳。
在那份幸福里……不需要掺杂哪怕一丝一毫的阴霾。
「不……我们是初次见面,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已。」
只要我不说出口,她就不会发现。
我摇了摇头。
我必须否定……她的那句话。
这是不可逆的。
明明她什么都不记得才会更幸福……可我却依然奢望着如果她能记得我就好了……我真是痛恨自己这般自私的念头。
是看到了我刚才的反应,她才确认的。
「果然……你就是,彼得·帕克吧?」
明明不可能是那样……但我还是,感到了那一丝微小的喜悦。
虽然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安……但她正紧紧地盯着我。
当我将视线投向她时,米歇尔正眯着眼睛。
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就好了。
所以,我否定了。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今后,她还要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活下去——
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既然如此,那就足够了。
她的人生里,不需要我。
因为我感到心虚。
她说她『现在很幸福』。
「呃……?」
「我,虽然完全不记得你了……但……」
胸口传来一阵刺痛。
我们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一起度过度过了那么多的时光……伤害彼此也好,被彼此伤害也罢,就连她对我的告白也——
一切的一切。
不论美好的回忆,抑或是糟糕的回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尽管如此……」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看着我的眼睛。
我们视线交汇。
米歇尔的眼眸,已经不再动摇。
在动摇的……是我的心。
「就算我不记得了……我也……是知道的。」
米歇尔的声音渐渐变小。
……是啊。
米歇尔知道这个世界是一部漫画。
所以……她拥有关于蜘蛛侠,关于我的知识。
消失的只是她们的记忆。
以及,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
所以,哪怕从她的记忆中抹去了我……她也只需重新回想一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就好了。
我的内心乱作一团。
「没那回事……」
我只希望,大家都能获得幸福。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
但是……刚才那句否定,失言了。
……面对我的失言,米歇尔开口道。
当我转身的那一刻,她抓住了我的手。
格温、内德、哈利、斯塔克先生、还有梅姨。
「等一下。」
「告诉我……彼得。为什么,我……我们会把你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不要……随随便便地……从我眼前消失……」
谁都没有错。
这不是米歇尔的错。
我回答不上来。
原本低着头的米歇尔,将视线转回了我身上。
这句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她绝对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可是我却总觉得,自己正在被责备。
我转过脸,脚步向后退去——
「……如果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所以——」
只是沉默着……试图离她远一点。
我想逃跑。
她……仅仅凭着疑惑,就顺藤摸瓜找到了我。
我移开了视线,想要逃避那双直率的钴蓝色眼眸。
我害怕和她对视……只能一直移开视线。
「我没在否认……我只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而已啦。」
「……你在说什么呢?我完全听不懂哦。」
「……那,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否认?」
然后……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开口了。
如果那会伤害到别人的话……我,明明不需要那些东西才是。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哭了。
「彼得……」
就会忍不住捡起那些早就放弃的东西。
手指交缠在一起。
那等于暗中承认了她的话。
如果继续这样说下去,我的决心就会动摇。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明是因为不想让她哭,我才保持沉默的。
结果却因为这样……又让她哭了。
胸口好痛。
好痛苦。
可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耳边。
我轻声问她。
「你……为什么要哭呢……?」
「……彼得不也,在哭吗……」
她没有告诉我理由。
作为回答……她指出了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事情。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仿佛被刀刺中般的心痛,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流下了眼泪。
……我用手擦了擦。
「……哈哈,真难看啊。」
我不是为了耍帅,才对她撒谎的。
我不是为了逞强。
我只是,想保护她而已。
明明是这样……可我,却无法整理好自己的感情……流下了眼泪……
「你也不用把我放在心上……没关系的。」
她,这样说道。
「不对,就算我不记得了……」
柔软的触感。
「但是,那是一件好事……就算变软弱了……我也,懂得了作为人所需要的事物……懂得了生命的可贵……因为我有了必须改变的想法。」
热度。
「……是吗。」
纤细、光滑的手指。
她的手心,贴在我的手背上。
「但是,彼得你……还记得我手的触感,对吗?」
「对你来说我只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对吧。所以我这种人——」
「求求你,彼得……告诉我好吗……?」
「我……已经不记得这份温暖,不记得你的体温了。」
我摇了摇头……她再次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
「尽管如此,我也知道的。在这一年里……我真的,改变了许多。」
「彼得……」
「就算我记得——」
我,还是太不成熟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那个,也不能说。」
「为什么?」
但是……我——
我握着她的手……却强行甩开了那份留恋。
「我不能说。」
米歇尔的手握紧了我的手。
她的脸靠得很近。
她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她低下头,眼泪扑簌簌地夺眶而出。
生命的……活着的温暖。
握着我的手十分用力……仿佛在说绝对不要放开。
「我对杀人感到了抗拒……对伤害别人也是。我做不到的事情变多了,一定是变得软弱了吧……」
还有那份温柔。
米歇尔的手上加大了力道。
「而且……我也变得,能够去喜欢上某个人了……」
那只紧握着的手,在颤抖。
「虽然我已经不记得……我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了……但一定,是你改变了我……改变了曾经的那个我。」
米歇尔抬起了头。
不再是平时那副缺乏表情的样子。
她……在哭泣。
自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我就经常……在不经意间看到,她哭泣的脸。
……不对。
我,并不是为了想看到你这样的表情……才去救你的啊。
我只是,想看到你的笑容而已啊。
「就算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如果改变了我的……把我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你……现在正身处痛苦之中的话……」
那双眼眸中,倒映着我的身影。
「那就让我……来拯救你吧……」
啊。
那句话是……虽然她大概已经忘记了吧……但那是我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哪怕,所有的回忆都已遗失。
紧握双手的温暖,依然未变。
心之所在,依然未变。
那份温柔,依然未变。
「……米歇尔。」
我颤抖的心……正在慢慢地,恢复平静。
既然她现在,正在为我而哭泣……我就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了。
所以——
「……彼得?」
我们两个——
「我知道了。」
我为了救她而做出的努力。
擅自消失什么的……太不像话了。
「嗯……我会告诉你的。」
我反握住她的手。
「…………求求你,了……」
我们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与墨菲斯特的交易。
她心脏的炸弹爆炸的那一刻。
是啊……原来是这样。
「我心想……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肯定能活得更轻松一些。」
我说过,要和你一起分担你所感受到的不安和罪恶感。
约好的事情,就必须遵守才行。
强压着快要满溢而出的内心情感,一点点地……向她倾诉。
在深夜的皇后区——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郑重地与她正面相对……开了口。
我将一切,全盘托出……没有掺杂一丝谎言。
我没能救下她的绝望。
「……即便如此,我也想知道。」
我开口了。
她默默地听着。
没有表现出惊讶。
我想,她多少……已经预感到了吧。
所以,这只是在核对答案而已。
说完之后……我,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事情的始末……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知道。」
我转头看向米歇尔的脸。
她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笨蛋。」
「……嘛,确实。也许还有更好的方法——」
咚。
一声轻响。
从我的胸口传来。
是她的拳头,轻轻敲在我身上的声音。
「真是个……大笨蛋。」
她又轻轻敲了一下。
这大概是她表达抗议的方式吧。
「哈,哈哈……有那么笨吗。」
「嗯……很笨。的确……我绝对非常过意不去……但是,如果代价是让你变得不幸的话……那我一定会,好好承受这一切的。」
……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米歇尔,为什么你对我这么放心呢?明明完全不记得我了啊。」
「可是,彼得……你为什么,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呢?」
听到我的话,米歇尔……像吃了一惊似地微张着嘴。
但是,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
「是吗……原来如此……」
我也一样。
如果是因为那个理由——
所以,这次我也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米歇尔……曾经说过她喜欢另一个世界里作为漫画英雄的蜘蛛侠。
虽然绕了个大弯子……但我终于,能够向米歇尔敞开心扉了。
米歇尔摇了摇头。
用着完全相同的内容,怀着完全相同的心情……回答了她。
「那是因为……那个,因为我喜欢你啊。」
对她来说,我明明应该是个初次见面的人。
「……不过,谢谢你。」
……这句话,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呢。
我想感谢就算忘记了……也依然来寻找我的你。
没错。
我才是应该向你道谢的那个人啊。
为什么她会如此……对我毫无防备呢。
我这么问了。
我自作主张做出的选择……也许,真的是个错误吧。
这是这一个月来……最晴朗的心情。
想要道谢的……是我才对。
……不对哦。
虽然是个残酷的故事……但我的心情却无比清爽。
在宁静的皇后区公园里,我们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有看向对方,只是一味感受着交缠的手指传来的触感和温度。
「谢谢你救了我。」
想感谢为了拯救差点放弃的我,而来到我身边的你。
「是因为我,因为蜘蛛侠……是你喜欢的漫画角色吗?」
……我开口问道。
「……不是?」
仿佛在细细咀嚼着这句话一般,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道。
「不是的。」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了。
她眨了眨眼睛。
「嗯……也许有一点那个原因在里面……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呃,该怎么说呢……」
米歇尔的视线游移着。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直,到刚才和你聊天的时候……那个,我也……呃……」
她含糊其辞地说道。
「我也……是啊,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听到这句话,我连耳朵都发烫了。
「因为我明白了,在这一年里让我获得这些情感的理由……正是因为你……」
这话很拐弯抹角。
「那个曾经的我喜欢着的……一定是你……我是这么觉得的。」
就算失去了所有关于我的记忆……我对她内心产生的影响依然没有改变。
那些情感,与我重新绑定在了一起……。
「……听到你这么说,我好开心。」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因为太害羞了,心脏正怦怦地剧烈跳动着。
我想,米歇尔一定也一样吧。
不过,但是……这样啊。
在失去记忆之前,我也感受到了米歇尔的好感。
她虽然从没直接对我说过『喜欢』……但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那一定是,束缚着她的那份负罪感……稍微减轻了一些的缘故吧。
那让我,感到无比高兴。
失去的回忆,不会再回来了。
在你能够喜欢上自己之前,我会一直喜欢你。
「……那可能,会有点长哦?」
「我想听听,彼得和我的回忆。」
晚风拂过脸颊。
「从最开始,比较好。」
「没关系。因为,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一点一点地,重新积累起来。
「……嗯——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
「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在月光和街灯照耀的夜空下。
「好,那就从最开始……再讲最后一次吧。我啊——」
她一定也……稍微,原谅了她自己吧。
无需再畏惧任何事物地。
「嗯。」
交换着话语。
云层散去,月亮探出了头。
我感到害羞。
「……彼得。」
「嗯,可以哦……就算不止一个也没关系。」
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我们一定……能在几年后笑着感叹「当时还发生过这种事呢」,然后相视而笑吧。
平静地。
你露出笑容。
我们在养育了我的城市里。
你表示怀疑。
为了让那个被你喜欢上的我……也能喜欢上我自己,我会努力的。
在我一直守护的城市。
但是,我们可以创造新的回忆。
我展现出慌乱。
生气,大笑,哭泣,微笑……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将回忆再次积累起来吧。
从今往后,我们会变得怎样呢?
这还是个未知数。
未来肯定不会每天都是晴天。
一定会有很多下雨的日子吧。
但即使那样,也没关系。
把好的事情、坏的事情都积累起来……我想和你一起创造回忆。
创造属于我们的回忆。
我和你……还有大家,一起创造回忆。
所以,我绝不后悔今天的决断。
也不后悔那一天,第一次见面时……决定和你搭话的决断。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唯独不会对此后悔。
现在的我,终于觉得……我们能够跨越一切障碍。
那些消失的记忆。
那些死去的人。
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归宿。
那一切绝不会白费。
只要你那受到影响而改变……被赋予的心,依然在推动着这份思念……就一定不会白费。
并不是双重人格,只是能够切换思考回路而已。
哪一边都是她自己。
「娜塔莎·罗曼诺夫、小姐。谢谢你……特意,赶来。」
◇◆◇
她开口了。
永远……永远延续下去……
平时她和我对话时,态度要带刺得多。
今天的她很温顺。
在工作中……也就是在战斗或警戒时,情绪会高涨,语气也会改变。
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我望向窗外,阳光正猛烈地照射着。
我本来就知道格温·史黛西和她交谈时的样子。
或者该说,是很有『红帽』风格的、充满威压感的说话方式。
未来会一直延续下去。
没错,我将这与尼克·弗瑞给我的情报对照了一下。
我正与一名少女相对而坐。
正因如此,她本来的具有少女特质的思考回路,和攻击性极强的思考回路并存着。
我们会相伴而行。
这说明她稍微信任我了一点,可以这么理解吧。
这里是复仇者大厦。
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有着浅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眸的……名叫米歇尔·简·沃森的少女。
记忆是共享的,根本上是同一个人格。
这个少女因为某种原因,拥有了异次元人类的记忆。
……以前,我一直被她警戒着,所以她是用攻击性极强的状态和我对话的吧。
但是,今天不同。
「我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而现在的她……并不是处于工作状态的那一面吧。
尽管如此,我对她语气的违和感虽然有所察觉,但并不感到惊讶。
她也对心理治疗师说过。
我是作为『神盾局』的特工……作为『黑寡妇』,来到这里的。
她的朋友格温·史黛西是我的后辈。
因为她还是个训练生,有时我也会指导她。
「关于之前尼克·弗瑞对我说的那个『选择』,我已经有答案了。」
我……必须真诚地,面对她。
作为曾经和她战斗过的人,作为格温·斯黛西的前辈,作为『神盾局』的特工。
更重要的是……作为有着相似经历的同类。
「是吗。那么……你是要变回普通人呢?还是说……」
我曾在名为『红房』的情报机构中,接受过像她一样带有虐待性质的训练。
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作为间谍活动。
……我比常人更能够理解她的痛苦。
但是,和我不同,她还年轻。
她还可以,去走崭新的人生道路。
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作为『米歇尔·简』活下去。
但是——
「……我想要,变得能够去拯救他人。」
她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
她放弃了像普通人一样生活,选择了作为『神盾局』的特工活下去。
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是因为负罪感而做出这个选择的话……你大可不必在意,在法律上你也不会被追究责任。」
我知道。
「但是,即使我不想要这份力量……我也不想再逃避责任了。」
她在身心俱疲的折磨下,成为了一流的战斗员。
她本人并不寻求这一切。
所以,她既无法反抗组织,也无法逃离。
因为她看起来一直像个现实主义者。
她是个受害者。
我打断了她的话。
她没有强大到能够挥去恶意,但她拥有着常人的善良本性。
……罪恶感肯定也是有的吧。
因为疯狂的未来人进行的人体实验,而获得了超人的力量。
「用着我不想要的这份力量,做着坏事。」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
她感到了罪恶感。
因为我们从覆灭的组织(哀怒王庭)的基地里,打捞出了许多数据。
但是,似乎还有着别的东西。
是某人的话,是某人的价值观。
所以,这肯定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责任?」
这是大众普遍的价值观……但也是容易被唾弃为冠冕堂皇之词的道理。
「……」
我很惊讶她会说出这种理想主义的话。
但是,在她的眼中,我看不到恐惧。
「……即便如此,你也要这么选吗?」
她正被此折磨着。
……我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所以,我怀疑她是不是因此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我,至今为止杀过很多人。」
但是,当自身成为那个『拥有天赋的人』时……真的能去拯救别人吗?
「拥有力量的人,有将那份力量用于正途的责任……」
「……我憧憬的人,曾经这么说过。」
「然后,我一直都在逃避现实……一直都在逃跑。」
那确实是一种理想。
「……你听谁说的?」
即便拥有超人的力量,她的本性依然是个普通人。
拥有天赋的人,必须帮助没有天赋的人。
憧憬,吗。
听说她将这个世界认知为漫画,并一直憧憬着英雄。
「我也必须改变才行。不能仅仅停留在『憧憬』……我想要成为配得上这份力量的人。」
然后,她这么说道。
虽然表情严肃……但那副不断自责、试图逃避的表情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是,既然现在这样的话——
「……好吧,我会转告弗瑞的。」
看来,她发生了一些好的变化。
是多亏改变了她、试图改变她的『什么事物』——
又或者,是『某个人』吗。
无论是哪个都好。
不经意间,我露出了微笑。
「谢谢……」
「但是现在,你还是得好好休息。」
「我已经,没关系——」
「你可是一个月前差点死掉的人哦?你的身心都需要再多休息一下……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我笑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看着她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我轻笑出声。
格温·史黛西说过……她其实是个温柔可爱、符合年龄的普通女孩。
虽然当时听到这话我并不怎么相信……但现在,我懂了。
弗瑞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
而且,她还拥有能够感受到罪恶感的善良本性。
「有赎罪的必要吗?她可是——」
「赎罪并不只是为了受害者,也是为了拯救她自己的心。」
她的精神层面,虽然杀过人做过坏事,但终究只是个普通人。
然后,他在上面加上了她的名字。
「但是,这是她本人的选择。而且……她需要赎罪。」
虽然现在已经好多了,但她刚被送到这里时,情绪非常不稳定。
「我只是在等你而已。」
「她『选择』了哪一边?」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老实说,我是反对让她继续战斗下去的。」
上面写着人名。
「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看起来相当高兴。
「她说要成为特工。」
「什么的名单?」
「名单啊。」
这样的她……说她心理有些生病也不为过。
所以……为了缓和她的那种罪恶感,让她去积累善行,这种想法我能理解。
我就这样打开门,走出会议室──
格温·史黛西和哈利·奥斯本的名字也在其中。
我这么想着,轻轻瞥了一眼弗瑞的脸……他开口了。
他大概是有什么话想说吧。
一个戴着眼罩、面相凶悍的男人……尼克·弗瑞站在那里。
她没有坏到能够无视自己罪行的地步。
随着我迈开脚步,弗瑞也并排走在我的旁边。
「是吗。」
弗瑞操作着平板电脑,打开了一份名单。
不是在发狂,而是在极度地自我厌恶。
面对这不得要领的回答,我皱起了眉头。
听到这句话……我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我又不会预知未来,我只是希望事情那样发展而已。」
「……那是?」
米歇尔·简·沃森。
「……话说回来,弗瑞。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于是弗瑞笑着,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
「是新的「希望」。」
他关掉名单,显示出了文件的名字。
上面写着——
「少年复仇者」
◇◆◇
从至圣所的天窗望去,天空一片漆黑。
月光穿透了仿若魔法阵般的窗户,照亮了脚下。
我在书库里将悬浮斗篷挂在墙上,坐进了深红色的沙发里。
看了看手表。
时针正指向九点。
……送走彼得的第二天。
听说米歇尔·简·沃森加入了『神盾局』,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在没有风的房间里,悬浮斗篷在微微飘动。
无法爱自己的少女。
奋不顾身的少年。
我想起了那两个人,思绪万千。
我曾使用『阿戈摩托之眼』,预见了未来。
如果是发生在不久之后的未来的话,时间宝石甚至能够做到预知。
只是,如果过度扰乱自然法则……就会引起意想不到的反噬。
招来好事的同时,也会招来同等程度的坏事。
所以,绝不能滥用。
扭曲命运就是如此危险的事情。
但是,即便如此……唯独这一次。
拉开书桌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块连同表盘一起碎裂的手表。
过去,我曾是一名外科医生。
被人称为拥有神之手。
财富、名声、恋人……我曾拥有一切。
然而,某一天……一场交通事故让我失去了一切。
那是段痛苦、煎熬的日子。
但是……即使失去了一切,我也从那深渊中爬了上来。
获得了魔术的我,至今依然贯彻着我的信念。
『拯救他人』,仅仅只是这样一个信念。
所以,我无法原谅那个失去了一切……像我一样失去了一切的他,就这样选择了放弃。
我无法接受。
绝不可能接受。
所以,我让他们相遇了。
确实,我和他约定过『不会告诉她真相』。
但是——
「我已经遵守约定了不是吗?」
这明明是连古一法师也应该知道的道理。
所以,这就意味着……这本书就是如此重要。
「……这安保措施还真是够夸张的啊」
看到锁的形状……我明白了。
而是眼前这本书的锁。
将错综复杂的圆环分解后……束缚着书本的锁链掉落在了地上。
那更不可能。
悬浮斗篷微微颤动了一下。
「……什么?」
这是从哪里来的?
那么……为什么事到如今,我才发现它。
我拿起悬浮在半空中的书,翻开了它。
我关上了抽屉。
所以,不可能存在我不知道的物体。
原本就在这里的吗?
她曾为了防范迫近的巨大威胁于未然,而献出了自己的一生。
而这件魔法道具,是历代至尊法师代代相传的信物。
我可什么都没说。
不,未经许可侵入至圣所是不可能的。
「操纵时间……竟然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把这本书给我看吗。」
我对这间至圣所书库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看着那本悬浮在半空中、被锁链五花大绑的书,我苦笑了一下。
也就是说,设下这把锁的,是上一代至尊法师……古一法师。
知晓阿戈摩托之眼开启结构的人,寥寥无几。
讲述真相的肯定是他本人。
为了让它在此时此刻来到这里,她预知了未来。
理应如此。
我是至尊法师。
就这样……转过身……忽然,我注意到书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发着微光。
「……果然,是师父吗。」
「……那是什么?」
可是——
哪怕不顾对时空连续体造成的破坏,也不应随便干涉时间。
恐怕,她是对书本本身施加了魔术……让它跨越了时空。
还是说,是不得不封印的强大魔术。
我双臂交叉,创造出一个魔法阵。
阿戈摩托之眼,里面镶嵌的那颗宝石……那是能够操纵时间的被称为『时间宝石』的宝物。
到底是怎样的预言书呢。
那是用来开启阿戈摩托之眼的魔法阵……但此刻的对象并不是阿戈摩托之眼。
我的视线微微,向下移去。
然而,上面写的……仅仅只是关于一个少女的故事。
古一法师亲身经历的记忆,被转写在了这里。
上面没有写少女的名字。
但是,能够读取到的古一法师的残留思绪……都在指向那个女孩。
米歇尔·简·沃森。
我救下的那个少女的名字。
过去,古一法师似乎……曾抹除过她的记忆。
那是因为,出于对她拥有的记忆……以及那份记忆来源的忌惮。
「……」
我翻开下一页。
古一法师探测到了时空的扭曲,得知原因在于拉托维尼亚的一名战争孤儿的记忆。
所以,她试图抹除她的记忆,以消除这个隐患。
可是……对于那个原因的详情,连古一法师也不甚了解。
那个能够窥视异世界记忆的某种存在……到底是什么。
当古一法师看到了存在于她体内的『那个东西』时……她明白,一旦这个存在被世人知晓,这个世界必将陷入动荡。
但是,她却为夺走一个无辜少女的生命……而犹豫了。
所以,她施加了封印处理。
为了让她无法回想起来……但即便如此,就连古一法师也未能将其完全封印。
封印她用来从异世界读取记忆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海底城市『亚特兰蒂斯』的王子。
她所拥有的那只『眼睛』,极其危险。
在这个世界上最初出现在人类面前的『第一个变种人』。
由六人组成的团队。
统率变种人的最强心灵感应者,『X战警』的领导者。
作为魔术师的知识。
观察者,尤阿图。
一个不为国家、也不为复仇者联盟所知的秘密结社。
「……」
无数的不安因素。
纳摩。
他居住在月球上,是一个活着的超自然现象。
理性的判断。
也就说明,存在某个着杀死了观察者的存在。
而且,就连师父也无法封印尤阿图的眼睛……对于经验尚浅的我来说,更是天方夜谭。
最强英雄团队『复仇者联盟』的核心,天才发明家。
「尤阿图之眼……」
而且,她拥有世界观察者尤阿图的眼睛……那就意味着,他已经死了。
我站起身,走向书架。
这是托尼·斯塔克制造的机器……它连接着一条绝密线路。
这是一种与魔术圣地格格不入的,现代化通信设备。
托尼·斯塔克。
显示屏上出现了联系人名单。
那是——
里德·理查兹。
也就意味着——
他的,眼睛。
俯瞰所有时空,观测所有世界的宇宙级存在……超越人类智慧的高阶种族,这就是名为观察者的种族。
通向一个连『神盾局』甚至『复仇者联盟』都无从知晓的秘密集会。
而尤阿图,正是观察者之一。
按照特定的顺序抽出几本书后……一个传送门打开,一个通信器落到了我的手里。
X教授。
天才科学家,享誉盛名的英雄团队『神奇四侠』的领导者。
斯蒂芬·斯特兰奇。
所有这一切都在试图引导我得出『最好将她从这个世界上抹除』的结论。
黑蝠王。
然后是,身为至尊法师的我。
我打开通信器的电源。
位于月球的名为『阿提兰』的国家,居住在那里的超人种族『异人族』的国王。
「光明会」
这就是,一直在暗中将这个世界的威胁防患于未然的人们的名字。
我们一直在秘密地、非法地,有时甚至不惜扭曲道德观念地解决……那些连复仇者联盟和『神盾局』都难以处理的棘手问题。
当威胁逼近时,我们就会集结。
现在……时刻到了。
但是,我——
「我……无法像您那样,冷酷无情而又心胸宽广。」
我关掉了终端的电源,脑海中浮现出师父的面容。
古一法师。
在漫长……无比漫长的岁月中,她一直在为世界扫除威胁。
她没有选择手段的余地。
有时甚至不得不夺走他人的生命。
但是,我……做不到。
在作为魔术师之前,我首先是一名医生,我做不到。
「……已经,足够了吧?她,还有他……已经跨越了无数的苦难……」
我深深地陷入椅子里,把书放在了桌子上。
「所以,就算让他们迎接大团圆结局也无妨吧……」
我仿佛在说服自己一般,轻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