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被水泥与铁板所分隔,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
在房间的中央,有一个用玻璃隔开的小房间。
小房间的中心,是一个被绑在床上的男人。
这个男人有着一头泛红的头发。
被绑着的男人,正睁大眼睛左右扫视。
床被斜挂了起来,站在床前的我们也能看见他的动作。
在这个男人的两旁,各有一名狱警。
……这个男人是死刑犯。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着。
他的左臂上连着一根管子,管子另一头是一台大型机器。
机器上有几个圆筒,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
注射死刑……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处刑方法。
「现在开始执行克莱图斯 · 卡萨迪的死刑。」
扬声器中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与此同时,站在克莱图斯 · 卡萨迪旁边的狱警向他开口问道。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卡萨迪抬起头,看向玻璃外的旁观者们。
在场的只有警方人士……与被那家伙所杀的受害者们的亲属。
但我感觉……他的眼睛虽然对着我们……却什么都没在看。
看到他平静又寄宿着疯狂的双眼,有人发出了害怕的声音。
圆筒里的药物越来越少。
那种药应该不会引发这种症状。
血不停地从他的口鼻往外涌出。
「这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正是那禁忌的魔盒(潘多拉之匣)。这具身体里,现在装着什么呢……是人的内脏吗?亦或是……呵呵。」
「今天过生日了。庆祝一下吧。」
杀意在这个密室中激荡。
……我很震惊。
「是吗?克莱图斯 · 卡萨迪会死在这里……但也将在此新生。」
不久后,他从床上滑落,四肢着地。
卡萨迪的身体抖动起来,绑住他胳膊的皮带发出了响声。
每个人都希望……这个邪恶的杀人魔死去。
然后……他朝着我们所在的地方爬来,朝着玻璃伸出手……
接着是双腿。
「……什么新生?」
然后他看向另一个狱警。
随着药物减少,卡萨迪的脸扭曲了。
两边的狱警见状立刻拔出腰间的手枪。
然而,被注射了超越人类致死量毒物的罪人……应该已经是个死人的男人正在呻吟着。
毫无疑问,处刑已经执行完毕。
说实话……这让我有点不舒服。
「哦哦,好想唱歌啊……感觉好极了。」
卡萨迪翻起了白眼……开始口吐红色泡沫。
卡萨迪……抬起了头。
理智也好、生气也罢,从他身上什么都感受不到。
我并不是第一次见证死刑执行的瞬间。
圆筒已经空了。
噗呲!
旁观者们屏住了呼吸。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一声闷响,束缚卡萨迪的拘束具弹开了。
然后,卡萨迪开口说道。
唯有疯狂。
隔着玻璃都能听到他抽噎的声音。
首先是手臂。
「今天可不是你这家伙的生日吧?」
两位狱警无视了他,与他拉开距离。
连接着卡萨迪的机器开始运转,发出声响。
真是异常的景象。
有什么——
听到卡萨迪这句唐突的话,狱警瞪了他一眼。
点了下头,拉下了墙边的操纵杆。
没错,就像卡萨迪说的那样。
他们用枪指向趴在地上的卡萨迪的头部。
狱警大概觉得他在胡言乱语,叹了口气。
我看向连在他身上的管子的另一头。
在场的所有人都期望着死亡。
有什么从不可开启的潘多拉之——
法律上应该有规定,不能用给人体造成痛苦的药物执行死刑。
枪声响起。
在那一刻,我听到了慢了一拍的尖叫声。
其中一名狱警面对这异常的景象,无法承受心中的恐惧……开枪了。
卡萨迪的额头上开了个洞,鲜血流出。
但把我们与他们隔开的玻璃是钢化玻璃。
上面没有出现裂缝、没有损伤,也没有弹孔。
在尸体缓缓地倒向玻璃时……异变发生了。
卡萨迪体表的皮肤变成了红色,鲜血喷涌而出。
不……不对。
怎么回事?
那是血吗?
带着黏性的『某物』飞溅到了玻璃上。
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紧接着,狱警的悲鸣声响起。
数声枪响与火光。
人类敲打玻璃的声音。
某物被切断的声音。
……人类随意倒地的声音。
这一切发生后,我才回过神来。
我从怀里掏出手枪,大喊道。
不,不对。
触手抓住了那名警察的脚,把他拽到在地。
是在唱歌。
在破碎的玻璃后——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HAPPY BIRTHDAY、TO、YOU……」
可能是恐惧让拿着手枪的手发起了抖,有几发子弹打在了照明和执行死刑用的机器上。
在唱生日歌。
我听到有人在说话……那个声音像在嘶吼、像在悲鸣、像在怪叫,简直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屠杀(Carnage)……」
『HAPPY BIRTHDAY MY、DEAR——
同时,我和周围的人都对着这个怪物开火。
高度接近两米的『某物』正耸立着。
年轻的警察尖叫着开枪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退避。
那副姿态极其邪恶、极其疯狂。
机器的管子被打了一个洞,冒出白烟。
……干掉他了吗?
被鲜红的『某物』所染红的玻璃开裂了。
有名年轻的警官的思考被恐惧所麻痹了……他一边祈祷着自己能从这场噩梦中解脱……一边靠近处刑室……
怪物隐藏到了烟雾与黑暗之中。
「各位,请快点逃走!现在马上!」
呈焦油状的红黑色皮肤,简直有如内脏外翻……其双眼又大又白,眼角朝上吊起。
地狱的盖子被开启了。
「不、不要啊!」
看着房间里的人数逐渐减少,我松了一口气,打算靠近被染成鲜红色的玻璃……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突然间,触手从烟雾缭绕的黑暗中伸了出来。
在这噩梦一般的世界中,歌声还在继续。
他惨叫着被拖进了黑暗之中,消失了。
其他警察和狱警们开始引导受害者的遗属们离开房间,前去避难。
那不是在说话。
这是一头怪物。
怪物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
「HAPPY BIRTHDAY、TO、YOU……」
照明被子弹打坏,玻璃围成的处刑室伸出变得一片黑暗,目不可视。
接着,玻璃碎了。
怪物。
身体上浮现着如黑色血管一般的东西。
我的表情僵住了,就算想忍耐也无济于事。
「伯克!」
我一边喊着被拖走的警察的名字,一边把手枪指向黑暗。
……不行!
他已经被拖进去了,一旦开枪……就有可能误伤他。
是开枪好,还是不开枪好……我犹豫了一瞬——
突然,处刑室的紧急照明灯亮了起来。
而出现在那里的。
是没了头部的尸体……
以及正在咀嚼着某物的红色怪物。
我到极限了。
人所能承受的恐惧是有限度的。
我现在所见的景象,远远超过了那个限度。
那个怪物想要吃掉我们。
仔细一想就知道了。
我们是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关系。
被捕食者(斑马)会挺身对抗捕食者(狮子)吗?
不会的。
它们只会想着逃跑。
那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哈、哈啊……!?」
「就算、我变成了这样我也很感谢你。」
开火。
「不,不对。」
「你要是没抓住我的话,我就没法、变成这样了。我感觉棒极了,乔治·史黛西。」
喘着大气的我挣扎着想要逃离触手。
大喊着「不要啊、好可怕、为什么?」的他们,逃了出去。
等我注意到子弹打空时……已经太迟了。
当我回过神来时,周围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该、该死!」
子弹击中了怪物的身体。
咔、咔。
怪物叫了我的名字。
「……啊、呜……哇……」
「……呜、啊?」
我连话都说不出了。
红色的怪物注意到了我,一步一步地朝我靠近。
但又有谁能责怪他们呢?
「你、是……卡萨迪、吗?」
「哇啊啊啊!?」
于是,触手勒得更紧了。
即便如此,它还是毫不在乎地靠近着。
它把我举到了空中。
一个接一个地逃了出去。
开火。
它这句话的语气,让我注意到了。
但它毫不在乎地靠了过来。
我的身体被强大的力量所压迫。
人们泪流满面、呜咽不止、脸因恐惧而扭曲。
我强撑着颤抖的双腿,用枪指着怪物。
他狰狞地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毫不掩饰自己的凶暴。
我被强大的力道勒住,骨头几乎要嘎吱作响。
又有谁能挺身而出……跟这种怪物对峙呢?
「呜、呜啊……」
子弹击中了它的头部。
「HELLO,GEOGRE STACY ……」
红色怪物所伸出的出手……缠住了我的身体。
「我(私)……不对,我(俺)是『屠杀』。」
「屠杀……?」
「没错……我是你这辈子最后的噩梦。」
红色怪物……不,屠杀舔了舔舌头。
恐惧。
我对被吞噬感到恐惧。
对疼痛感到恐惧。
此外……我对留下女儿一个人死去感到恐惧。
我的心屈服了。
我的骄傲、我的自尊、我的正义感、我的使命感——全都与泪水一同离开了我的身体。
「求、求你了,卡萨迪,不要杀我!」
「……为什么?」
「我有个女儿……有个在等我回家的女儿……」
『这样啊……那你——
咔嚓。
我的腹部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剧痛传来。
「就去死吧,你连被我吃掉的价值都没有。」
血液上涌到了我的口中,让我说不出话来。
触手放开了我,我倒在了地上。
「今天凌晨,被判死刑的连环杀手克莱图斯·卡萨迪从赖克斯岛监狱越狱了。在场有三十八名警官与工作人员牺牲。」
我或许大错特错了。
我面前的格温正一脸惊愕地看着电视。
死亡慢慢地朝我逼近。
就算事件在后来得到解决……被害者也不会死而复生。
我屏住了呼吸。
我在、我在想什么?
啊……但是、但是啊。
这种事在纽约很常见。
我沉入了再也无法醒来的黑暗之中。
她是我在妻子去世后,独自拉扯大的女儿。
我的视野中,出现了那个红色怪物。
连女儿穿婚纱的样子都见不到……
我想缩起身子,按住腹部。
◇◆◇
「诶……?」
为什、么……
……这次也同样,会由蜘蛛侠和超级英雄们解决。
「爸、爸爸他……今天去了……赖克斯岛监狱……怎么会这样……」
就算我不在了……她也能活下去吧。
「格温,怎么了?」
我竟然……
我们刚才还在庆祝我跟彼得的生日……但轻松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可是,身体动不了。
她肯定会……非常地悲伤吧。
我——
我拉住格温的衣角。
脑子浮现的,是我的女儿……格温的脸。
我这么问她。
我的眼前逐渐化作一片漆黑。
……电视上报道的,应该是与我们毫无关系的新闻。
我也一起看起了电视。
「格、格温,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
「可、可是,可是!」
电视上出现了被害者名单。
里面有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乔治·史黛西。
殉职。
「啊……」
格温一脸茫然地望着电视。
奈德显得很狼狈,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彼得露出了既悲伤又痛苦的表情,但还在盯着电视里的画面看。
我——
我该,怎么办才好?
该怎么安慰她呢?
不知该怎么做的我,想要握住格温的手……
「拜托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不知道,我该……我该用这双手,做什么才好。
但我知道,格温拒绝了我。
「……好吧。」
我点点头,与她保持了距离。
「对不起……米歇尔……你能有这份心意……我真的很高兴……」
「当然。」
现在……
我将注意力集中到耳部,感知到蜘蛛侠从隔壁房间离开。
奈德和彼得也被赶了出来。
「我有事拜托你。」
身为格温同学的『米歇尔·简』已经不在了。
毫无疑问,他是拥有特殊力量的恶人(反派)。
以及矛盾之情。
……我打开手机,输入电话号码。
去抓捕越狱的死刑犯。
对方接听了。
而且,我也一样。
「米歇尔,今天最好不要出门……外面很危险。」
……现在,在这个纽约……存在着一个杀死了格温的爸爸、杀死了乔治先生的男人。
他在撒谎。
我不想让泪流满面、神情恍惚的格温一个人待着……但要是再被她拒绝的话,我恐怕就承受不住了……懦弱的我,只好留她独自一人。
跟彼得道别后,我坐到了床上。
彼得肯定会以蜘蛛侠的身份。
漆黑的屏幕中,映出了神色可怕的我。
我闭上眼睛,切换了意识。
「我知道了。彼得你也别出去。」
我微微睁开双眼。
骗人。
我手里拿着手机。
我离开了格温的家。
我们回到了公寓,彼得在房门口看着我说道。
身处于此的人是——
接着,把手机移到了耳边。
可是,他竟然能独自杀害监狱里的警察和狱警……然后逃脱。
电话响了几声后。
以这座城市的友善邻居的身份——
愤怒与怜悯。
我的脸上显露出胆怯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