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纽约的地下迷宫中奔跑。
依靠修补匠留下的情报……追赶着米歇尔。
「哈啊……哈啊、哈啊……」
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但那不是我的声音。
气喘吁吁、筋疲力尽的人是——
「赫曼！太慢了！」
「呜、哈啊、哈啊啊……都、都说我是『震撼者』了、呜、咳咳！」
赫曼忍不住咳嗽起来，停下脚步。
他手撑膝盖，呼吸急促。
「不是我太弱……咳咳、是你这家伙、太离谱了……哈、哈啊……坏了，好像要吐了。」
我一头雾水。
「我们好像没跑多远吧……」
「已经、跑了十分钟了吧……他妈的，我身上的装甲很重，而且透气性不好，很热啊……」
……我给忘了。
尽管我有超能力所以不会累，但赫曼……是普通人。
不能以这个速度奔跑。
……但是，现在不可能慢慢走过去。
不快点的话……
「…………」
他露出一副厌恶的样子……同时把腿搭在我的手上，双手环过我的后背。
「……啊？」
……是打算离开纽约。
在昏暗的隧道中，我只能依靠GPS的信息往前冲。
「喂、喂，怎么了？」
没错，我把赫曼背起来了。
但是——
红点……正朝着连接布鲁克林与城外的大桥移动。
「呜、哇!? 对不起啦！」
我跑啊、跑啊……注意到地图上显示的位置信息——代表米歇尔的红点正在快速远离。
我犹豫了一下，站到赫曼面前。
我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跑了起来。
把格温当作人质那事……他还没道歉呢。
唉，不过……仅限现在，我们是同伴。
「那要怎么办啊？」
「诶!? 看着一点也不像……」
追是追得上，但是需要时间。
我也不太想跟他搞好关系。
「我跟你这家伙绝对处不来……！」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背对赫曼跪了下来。
好快……好像是上了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为什么我要……」
赫曼在我背后叫嚷着，但我没有停下脚步。
背起来了。
我猛地刹住，停了下来。
「真、真心想弄死你……！」
「你说大叔!? 我才24岁啊！」
「我也……不是喜欢才背大叔的啊。」
「光在地下跑是来不及的。」
「啊？……操了，你先走吧。快赶上去——
「上来，赫曼，赶紧的。」
他注意到了我的招手……然后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
「我也……没打算跟你好好相处哦。」
我跟他都想救米歇尔。
我们彼此都知道这点，所以不会浪费时间。
我能做到的……最快移动方法是——
「……暂且先去地面吧。」
「啊？啊啊……？」
我没有理会困惑的赫曼，走到通向附近出口的梯子底下。
我阻止了一度想从我背上下来的赫曼……然后切换了蛛网发射器的蛛丝盒。
切换到了2号橡胶蛛丝。
我全力蹬地跳起，向左右两边发射蛛丝。
就这样，一边扯着蛛丝，一边落地——
「绝对别把手放开。」
「啊？你说什——
我在反作用力下飞了起来。
我用弹弓的原理把我们弹飞了……一口气提升高度。
「噗!?」
赫曼好像咬到舌头了，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我无视了他，继续上升……破坏了隐藏地面入口的盖子。
那是……瓷砖。
浅绿色瓷砖的碎裂声响起。
……这里是？
「你这家伙……说干就干啊——
赫曼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里是哪，陷入沉默。
我想象着从几十米高的地方坠落的赫曼。
……外面是一栋栋高楼。
「绝对别把手放开。」
当高楼林立时，我最擅长的移动方式就派上用场了。
他似乎察觉了什么。
「再让我背着就行了。」
他抱起胳膊，呻吟着。
他跟我一起在商场的停车场走着。
他一边小声咒骂，一边爬上我的背。
「干什么……因为用跑的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你在飞的时候都没救生绳的？」
这里是……厕所。
我指着连接着手与大楼的蛛丝……赫曼一脸无语地看着我。
「……放开的话会怎么样？」
「有啊，你看……蛛丝。」
「……为什么会跟这种地方连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赫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噗咻。
「这个嘛——
我射出了蛛丝。
毕竟已经这个点了……所以只有紧急照明灯还亮着……但看得出来。
然后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我踩上窗户的边缘，跳到外面。
「……这是为了救那家伙，操、操操操……」
那对我来说……对蜘蛛侠来说，就像自家院子一样。
我让赫曼从身上下来，走出厕所……打开了窗户。
「……我可做不到那种事啊？」
「……喂，你想干什么？」
赫曼也跟着跳了出来。
「问题不在这里……」
大商场的厕所。
「谁知道呢……？」
……总感觉有点尴尬。
蛛丝粘在了隔壁大楼的墙上……我回头看向赫曼。
赫曼似乎也做出了同样的想象……我感觉到他在我背后打了个寒颤。
赫曼似乎明白了我要做什么。
「不、不用了……不用说了……」
「OK……那我们走吧。」
「要、要走就快走！」
我感觉赫曼试图摆脱恐惧的样子有点好笑，用脚蹬向地面……用力拽起蛛丝。
我瞬间加速，飞起数米高。
「上吧！」
我把另一只手用蛛丝跟前方的大楼相连接，然后拽了起来。
一边飞向空中，一边像钟摆一样猛地加速。
「呜、呜哇，好高……！」
赫曼看着逐渐变远的地面，说着什么。
「也太夸张了吧……」
我再次发射蛛丝，提升了高度。
我对僵在我背后的赫曼喊道。
「情况危急的时候对着地面发射冲击波不就好了吗……我看你之前也这么干过。」
我想起了他们组成邪恶六人组之类的团体时……他从大楼跳下来时用过这个办法。
「自己飞起来跟让别人带着飞起来是两码事啊！不把手臂对着地面的话根本就办不到！要是背朝地掉下去真的会死的噗!?」
……好像又咬到舌头了。
我苦笑着松开蛛丝，继续加速。
然后脚蹬墙壁，利用蛛丝的弹性进一步加快速度。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纽约的灯光变得越来越少……我在其中迎风飞翔着。
啊，有那么恐怖吗。
他不耐烦地对我抱怨道。
「不对，不是那辆……在那后面。黑色的车……还有卡车的——
赫曼把手放在额头上，紧盯着探出身子。
我降落在一栋稍矮的商住楼上。
「……那辆是哪辆？」
「……就那个跟豆粒一样大的？」
「什么颜色的？」
「就那辆啊，你看。」
……时间宝贵。
他似乎不太喜欢荡蛛丝。
……那些肯定也是组织的车。
我没这感觉，所以一头雾水。
「我看不到，你傻吗！」
「你他妈的，怎么说得像是我有问题一样……说真的，被背着的感觉烂透了。」
「嘁，该死的……所以那家伙在哪？」
一辆通体黑色的……大型车辆。
「呜、呜噗……」
……赫曼抓我抓得更紧了。
「就是那辆车。」
我指了过去。
「……你脑子坏了。」
接着，把赫曼放了下来——
「绿色的吧？」
「嗯——我觉得吹晚风还挺舒服的。」
「诶？至于吗？」
他看起来很难受。
赫曼摆出一副畏缩的样子，从我身边退开了一步。
我一边选择着捷径，一边滑行一般地飞翔着。
在纽约的空中飞行了几分钟后……我超到了红点的前面。
要过桥的话……对方绝对会经过这里。
上面没有任何广告的素色卡车紧紧地挤在它左右两边。
赫曼大声骂了我一顿。
……我从屋顶的边缘望向远方。
他差点推到我的肩膀，于是我连忙扭身躲开。
把超感(蜘蛛感应)用在这上面真是浪费。
「诶？可是……」
「我的视力只有20/20啊……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看得见吧！」
嗯，确实……听他这么一说，他是看不到一千米开外的车的吧。
现在已经天黑了，车也是黑色的。
好吧，算了。
「车来了的话……我就跳下去。」
「……哦、哦？然后呢？」
「然后？」
见我显得很困惑，赫曼不耐烦地拍了下自己的胳膊。
金属摩擦声响起。
「我是在问你，计划是什么？」
「没计划……总之跟她见个面，谈一谈……然后把她带回去。」
「……啊——他妈的。我一直敌不过的就是这种做事全靠一拍脑袋的家伙？」
赫曼恶狠狠地说道……我将视线转回正在驶来的车上。
「是那辆吗？」
赫曼似乎也注意到了。
……我脚踩大楼边缘……等待着。
车子靠近了。
这辆车绝对不是普通的市售车辆。
唔……它们的能量是无限的吗!?
一言以蔽之，这种机器人的造型令人毛骨悚然。
我瞬间一跃而起，爬上了汽车引擎盖。
外形是身披装甲的人形……但是头部的外观跟人一模一样。
这种攻击显然不科学……我无法想象出原理。
它们超过了我拦住的车子……在前方打开了货厢的顶棚。
……不行了！
我将蛛丝固定在墙上，荡了起来。
我的超感(蜘蛛感应)有了反应。
水泥路面碎裂，碎片飞散。
装在货厢里的它以躺倒的姿势，抬起了上半身。
它的身高超过两米……相当巨大。
制造出了一张类似大型蜘蛛网的东西。
上面缠绕着火焰……一看就知道，那已经到了无视物理现象的程度。
火球直接撞上了大楼的墙壁，融化了玻璃。
那辆车一点点、一点点地减速了——
车窗玻璃……好像是单向玻璃，看不到车里面。
然后，我……跳了下去。
再说了，火焰带着质量飞过来这种事——
车子撞到了蛛丝而减缓了势头……我从正面挡住了它。
而且它的左右两手都泛着红光。
一发、两发……火球连续发射着。
我的背后掠过一个火球。
汽车朝我驶来。
我跳到路上，躲避再次发射的火球。
但是坐标就在这辆车上。
我的超感(蜘蛛感应)再次有了反应。
其外表呈紫色。
里面……探出了装载在上面的人形机器人的上半身。
车身也很硬……大概是特殊合金制成的。
降落在车子前面的路面上。
看起来是伪装成了普通车辆……实则是小型装甲车！
没法继续待在车上了。
攻击来自跟在这辆车两边的卡车。
「咕!?」
我将蛛丝射向两边，连接起来。
「刚才那是……!?」
我将双脚犹如要刺进去一般用力踩住路面，挡住那辆车。
明明撞到了蛛丝，却完全没有减速……好大的马力。
我抬起头。
赫曼似乎错过了时机，没能跟上来。
……尽管我就降落在了车前，对方却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愿。
打算把我撞飞。
从尺寸上来看，既没有小到人可以穿在身上，也没有大到能让人驾驶……大概是无人机。
……载着米歇尔的车开走了。
其热量相当高。
糟了，现在不是跟这种家伙战斗的时候！
不追上去的话……！
机器人从卡车的货厢上跳了下来，朝我移动。
它的腿部好像搭载了喷气发动机，飞在空中。
其手掌指向了我。
火球再次飞来。
刚才被打中的那栋大楼玻璃熔化了。
玻璃的熔化温度……大概在1000摄氏度。
纳米机器战衣的防护能力是有限的。
被打中的话……就会死。
穿透战衣的热量将使我的身体沸腾。
没办法防御……只能避开了！
就在我侧身躲避的瞬间……机器人挥起手臂。
「咕啊!?」
接着，我撞到了大楼上，把墙壁撞开裂了。
冲击穿透了战衣……尽管没有骨折，但是……呜，受了很重的伤。
……机器人正看着我。
那家伙没有说话，眼睛发光——
这时，机器人飞了出去。
它像被推开一样撞到了大楼上，而非自己撞上去的。
「可是——
「没错！米歇尔坐的就是那辆！」
「可是，机器人——
「太慢了吧！」
那是……耗尽的小型电池。
「吵死了！想想你是为什么来这里的！不要搞错目的了！傻瓜！」
赫曼发射出冲击波。
我的目的……就是救米歇尔。
「你要是死了的话，米歇尔会伤心的……可别死了！」
「哦，你快走吧！蜘蛛侠！」
「那家伙坐的是那辆黑色的车吗!?」
……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玻璃碎裂，碎片飞散。
毕竟是晚上，没有人影……我想应该没有受害者。
赫曼肯定也一样。
他发射了冲击波。
所以，我——
「那你快去吧！」
我急忙想帮他时……他的手甲开始发光。
赫曼怒斥我道。
冲击波不能无限发射。
冲击波击中了正要站起来的机器人，它再次发出巨响倒下。
但对方机器人的能量还是未知数。
赫曼用冲击波将其抵消后……一个小东西从他的手甲中弹了出来。
「你才是，一定要活下去啊！震撼者！」
我将视线从撞上大楼的机器人身上移开……看到了赫曼。
在面具内部显示的地图上，红点正逐渐远去。
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我射出蛛丝，飞向空中。
火球本身似乎不存在硬度，被冲击波冲散后就消失了。
目标不是我，而是赫曼。
……他让我快去，可——
我连忙回答。
赫曼向我喊道。
「这家伙我会收拾掉的，你先走！」
……幸好这里是商业区。
「是你太快了！」
紧接着，机器人射出了火球。
而就我所见……冲击波是无法打倒机器人的。
「我已经答应你不会死了！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
倒在地上的机器人放出了火球。
看到赫曼朝着机器人发射冲击波后，我转过身去。
……我甩开了心中的一丝挂念。
说实话，我不喜欢赫曼这个人。
他既粗暴……又自负，还很任性。
但他也有好的一面。
米歇尔也看到了那一面……并将他视作同伴。
赫曼也在为保护米歇尔而战。
所以，虽然我不喜欢赫曼……但他死了，我会很难过。
米歇尔也会伤心。
因此我不希望他死。
我应该马上回去跟他并肩作战。
但回头，就是在践踏赫曼的觉悟。
我做不到。
所以，我现在只能相信他……并达成他的目的！
我朝着前面的大楼发射蛛丝，摆荡起来。
我一路向前。
脚蹬墙壁、奔跑、加速飞行。
……真的很奇怪，这里没看见人影。
即便是深夜的商业区……人也不会这么少吧？
不用担心有人被卷入其中，对我而言是好事。
这时，我脚下开了个洞。
……我的超感(蜘蛛感应)起了反应。
「来救你的。」
就算我这么回答……她也没做出太大的反应。
「……哈啊。」
是血的颜色。
为了强行撬开上了锁的车门，我使劲一扯——
黑色的车跟一辆卡车！
我倒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上没有修补匠的头部。
她戴着的不是平时那个红色面具。
所以她戴上了我们跟屠杀战斗时戴的黑色面具。
……可能搞破坏搞过头了。
我在录像里看过了……所以我很清楚。
我立刻跳到卡车侧面，并朝着轮胎发射蛛丝。
她没有回应我的呼唤。
我把脚贴在车顶上，探出身子……碰到了后座的车门。
可以放心战斗。
不仅如此，她还别开了脸——
是修补匠的血。
失去平衡的卡车直接侧翻，撞在了打烊的便利店上。
「你来这里干什么，蜘蛛侠。」
我立刻跃起，退到了车的引擎盖上。
轮胎旋转着卷起蛛丝……将蛛丝缠绕在车轴上。
面具下的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以反作用力飞了出去，并落在卡车之上。
沐浴着鲜血的面具被染成红色，戴着它的红帽……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被车一拽，跳上了车。
「…………」
然而……那个面具染上了红色。
我向前射出蛛丝，用力拽动。
我在地面上奔跑着，将蛛丝粘在为了逃走而行驶着的车上。
我略微放低视线……看到它在后座上。
「……米歇尔……」
卡车左右摇晃……我对着货厢上方全力一踢。
我也预想到了这点。
开洞的位置是后座的车顶……里面深处了一条熟悉的黑色手臂。
……米歇尔就在车里。
赔偿……我不觉得我赔得起……啊，回头再说吧。
车顶被朝左右两边撕开，黑色的装甲战衣现出了身影。
……找到了！
我的脚下传来动静。
……想来也是，既然是同样外形的卡车……那机器人不可能只有一台。
因为在我的殴打下……它损坏了。
叹了口气。
我的旧伤隐隐作痛。
接着，她的目光又回到我身上。
「蜘蛛侠……你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没那回事。」
「你是来救米歇尔·简的对吧？」
「……没错。我、我们是来救你——
「那个人是不存在的。」
我……看向她的脸。
不知她在那被血染红的面具之下，露出了怎样的一副表情。
「米歇尔·简是组织创造的设定。我不过是为了欺骗你而演戏罢了……不存在叫那个名字的人。」
「……但是——
「我们的说话方式都不一样……她的性格、她的一切……都不过是我的演技。」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血液已经干涸，不会流下。
肯定擦也擦不掉。
「我是红帽。」
那红色的面具，正看着我。
「我一直……都被称作红帽。」
米歇尔……红帽从腰间抽出小刀。
……那是用来切断修补匠脖子的、破旧小刀。
「我……我不想跟你战斗。」
她挥动小刀，朝我砍来。
我从小刀的侧面向其挥下手刀。
「你不知道我就这样吗？」
『我不记得我有让你来救——
随之而来的冲击使得引擎盖变形了。
「不管你怀着什么秘密……我喜欢的也不会只是『米歇尔』这个名字！」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烦恼了！」
我……鞭策着嘎吱作响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
两人的视线隔着面具交汇。
我再也不想伤害她了。
就连超感(蜘蛛感应)……也只有微弱的反应。
我继续说道。
随着一声闷响，小刀断裂的碎片落在地上。
「嗯……是啊。」
「救谁？我告诉过你……米歇尔·简，是不存在的。」
但是——
我把我现在……想说的话、浮现在心中的话语，说了出来。
她之前的战斗中应该就知道了。
「那你要被单方面殴打了呢。」
「我想救的人，是你。」
「我喜欢的……是你啊！……所以，我要救你！」
我看向红色的面具。
这样的小刀刺不穿纳米机器制的战衣。
「……真是任性啊。」
我们与彼此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是来救你的……！」
所以……我能明白，她的攻击中并不包含杀意。
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说。
我还没为打了她的脸的事道歉。
「呜——
我握住小刀，接住了这一击。
「不论你是不是『米歇尔·简』……不论说话方式一不一样……！」
「能不能乖乖放弃，让我救你呢？」
遇见她的话，我想向她道歉……想跟她说，那封遗书太过分了……想告诉她，我想见她……我有许多话想说。
她突然把头扭向一边。
像是要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仿佛没法再继续看着我。
「不能。」
「米歇尔……我——
『不是的。我……我的——
她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这里……有炸弹。」
「……诶？」
听到这句话，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炸弹……？」
『背叛的话，炸弹就会爆炸，并杀死我。」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
「……怎么会——
「我会死的。所以你救不了我。」
炸弹……？
米歇尔她，会死？
背叛就等于死……所以她才一直都在做这种事……？
这、这实在……太残酷了。
太狡猾了。
这样的话……我就救不了她了。
……但我够不到她。
我的嘴从开了个洞的面具里露了出来。
纤细、柔软……又温柔的手。
就连被掐住脖子的现状……我也无法认清。
……米歇尔说那辆车正朝着她组织首领的所在地驶去。
视野中的她正变得越来越小。
在脑海中……整理着刚才所听到的话。
车辆行驶的速度相当快……让我受了重伤。
「咕、啊……」
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倒在地上的我一拳打向地面。
「这辆车正驶向我们的首领所在的地方……蜘蛛侠……那里不需要你。」
掐住我脖子的……是她的手。
但是……我还是想要救她。
越来越远。
「米、米歇尔……？」
为什么……？
「没有那回事……」
为什么，要死？
超过战衣承受范围的冲击贯穿我的全身。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部分纳米机器损坏，战衣随之剥落。
「不过，我并不害怕失去生命……我这个人，没有活下去的价值。我该更早发现的。」
我倒在地上，朝她伸出手。
那双手现在被黑色的装甲包覆，掐住了我的脖子。
她还说她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
那天我一握住……内心便不由得悸动起来的手。
「呜……!?」
我不明白，希望她能告诉我。
「但是，放心吧……我马上就要死了。」
我没能反应过来。
我被甩了出去……扔下了车。
为什么，会这样……
「我会让人变得不幸……还是消失为好。」
我的脖子被掐住了。
「咳、咳咳……」
啊。
我在地面上翻滚着。
米歇尔她……是打算找首领自爆。
她想放弃自己的性命，然后——
「……呜、咕……」
身体还能动。
我的战衣有些损坏了。
骨头很痛……呼吸也很紊乱。
但我还能动。
还能动。
我站起身。
米歇尔她……什么也不明白。
她明明说她是蜘蛛侠的粉丝……却根本不了解我。
这种程度是不会让我放弃的。
至今为止，我遭遇过无数次困难。
而我的力量，是常人的许多倍。
那力量缘之为何？
是为了……帮助重要的人吧？
是为了证明，我有拥有力量的资格！
向谁证明……？
不需要向谁证明，我要证明给我自己看！
我拍了拍颤抖着的膝盖，让自己振作起来。
侧腹很难受。
她的胸口被装了个炸弹。
我……我无法容忍……他人因我对力所能及之事的怠慢而悲伤。
我迈开脚步。
就算看不见，我也知道。
这样就还能跑。
不过，只要没骨折就行。
那张面具之下，应该正在哭泣。
所以，我现在要追上她。
还能朝着目标行动。
但我得跑起来。
——从我们相遇至今。
那该怎么办？
我不会停下的。
大脑在让我休息。
我脚瞪水泥地面，奔跑在我所居住的城市中。
不允许失败。
给我想起来，彼得·帕克。
我四肢疼痛。
她一直、一直在哭泣。
我奔跑着。
我奔跑着。
所以我必须靠自己的双脚前进。
我不能停下。
真正重要的是，不管处于多么痛苦的情况……都要站起来，将其战胜！
我不想让她再落泪了。
我不知道……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我跑了起来。
在轻松的状况下获胜是很容易的。
摆动手臂，忍耐剧痛。
这是我能做到的头一件事。
我以自己的意愿……继续迈着双腿。
气喘吁吁。
荡蛛丝的次数也该控制了。
不可以休息！
好痛……好痛啊。
但是……不跑的话，就追不上她。
有些时候，行动要大于动脑。
只有这次……不对，这次我也不能输！
看了看蛛网发射器。
蛛丝盒……液量已经不多。
她正在哭泣。
我看着面具之下的地图。
这无关乎他人。
红色标记的移动速度跟刚才相比减慢了。
车子在方才车上的战斗中，受到了损伤。
车顶被破坏，无法保持平衡……应该可以这么认为。
虽然我不知道敌人的首领位于何处。
但还来得及。
我奔跑着、奔跑着。
紧接着，我的超感(蜘蛛感应)有了反应。
我立刻朝着旁边躲避。
一块冰块掠过我的身旁。
我回过头。
……是刚才连同卡车一同翻倒的机器人。
「火焰之后……是冰……吗？」
机器人的双手上有着如同小小的暴风雪一般的漩涡。
真是的，尽管我搞不懂它的原理……但我真的很讨厌它。
我都没工夫战斗了。
超感(蜘蛛感应)的反应很强烈，警钟大作。
反应的强度前所未有。
我避开机器人射过来的冰块，转过身去。
……看到有许多跟眼前的机器人……外形相同的机器人正飞在空中。
不是一台两台这个数。
……真的很多呢。
既然有两台一样的机器人……那就算再有很多台……也不奇怪嘛。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呼、呜……！」
明天、肯定会、肌肉酸痛……！
……吸气、呼气。
我握紧拳头……将蛛网发射器——
那些飞行中的机器人里，有一台正朝着这边俯冲。
我瞬间躲开再次朝我飞来的冰块……踢飞了机器人。
从叔叔去世的时候……从我抓住强盗的时候，就做好了。
觉悟……我早就做好了。
然后我抓住摔倒的机器人的脖子……用力一扯。
我不会让任何人阻碍我。
……不过，这并不能成为我放弃的理由。
我的肌肉纤维发出悲鸣。
「哈、哈哈……」
毕竟……我太滑稽了。
这倒也是啊。
要是我的幻觉就好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亮光从我面前横穿而过……机器人被打飞了。
我扔掉被撕碎的机器人头部，看向飞行中的机器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