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从枪口冒出。
睡帽手中拿着一把市面上似乎没有流通的、形状特殊的定制手枪。
手枪的枪口正冒着烟。
……我立刻朝他射击的方向看去。
警察的手正在流血。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好像被打飞了……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他拿着的手枪已经掉在地上,枪身碎裂。
握把上沾满了血。
……他用子弹把手枪打飞了?
尽管我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我无法理解他的做法。
没有变成这个样子的话,我应该注意不到他这行为的异常之处。
但在经过『神盾局』的射击训练后,我能明白。
明白其精度与速度之异常。
他在看到警察拔枪瞄准后……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比对方开枪的速度还快。
此外,他完全没感到犹豫,一点也不害怕打偏……而且也确实没打偏。
就在我目瞪口呆之时,背后传来了声音。
「……做不到鹰眼(Hawkeye)那样呢。」
他这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谦虚?
他对此一点也不骄傲,反倒说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这就是,职业杀手吗?
从挂在腰上的包里取出急救包,开始给他治疗。
「浪费?……他是个普通人。我可没办法放着被卷进来的人不管。」
……啊,对了。
对他这番无情的发言,我感到惊讶……同时也理解了其中的合理性。
「……你要这么问的话!那时候,救了我的人——
……虽然我有点害怕睡帽。
「Stop!你们两个都冷静点!」
我也认为,既然他被卷入其中而受伤,那就应该帮助他。
睡帽见状开口道。
恶劣的气氛让我慌了神。
但也不能一直害怕下去。
……那个警察只是被卷入了共生体引发的案件当中而已,他是个善良的平民。
……而且除了我和卡萨迪以外,还有别的共生体在。
那是市面上不流通的、采用最先进技术制造的急救套装。
哈利急忙靠到警察旁边。
警察按着手蹲了下去。
「……你帮了我,没错吧?」
我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治疗药物与急救道具……很不合适。
他们是倒在我视野一角的暴乱的同伴。
「而且……只要举起了武器,那中弹了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吧?只丢了一根手指就解决了问题,不如说算伤得轻的了。」
「问题不在这里……你为什么这么无情?」
这肯定很痛。
我跟哈利的看法相同。
哈利从急救包里拿出了『神盾局』特制的人造皮肤填充物跟止痛用的小型注射器等物。
最好要控制资源消耗。
他的力量还是未知数。
虽然刚才的技术吸引了我的目光……但刚才,警察的手指跟手枪一起被打飞了。
我站到睡帽跟哈利中间,制止了他们。
「没、没事吧!?」
「……哈利,最好别浪费东西。这种程度的伤死不了人的。」
这也正常。
我看向睡帽。
但是——
现在,我终于理解了哈利刚才说的话。
……我们接下来要对抗与共生体结合的卡萨迪。
「呜、呜……」
「我需要你来寻找卡萨迪。」
「可——
「我倒要问你……你怎么能对别人那么好?」
应该是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跟手枪一起飞出去了。
跟他们相遇的话,战斗恐怕不可避免。
……他手指第二关节以上的部分消失了,甚至能看到断面。
「警察不是普通人。这是他们的工作。」
他的理由很直接,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但还是谢谢你了。」
即便如此,我得到了他的帮助这点也是事实。
就算我中枪了,格温诺姆的再生能力也能让我马上痊愈。
「……哼。」
看着他别过脸去……我总觉得自己幻视到了一个不坦率的小孩子。
我感觉恐惧稍微减轻了。
在我跟睡帽交谈时,哈利的治疗已经完成了。
……或许是受了止痛药的影响,警察的意识很模糊,我们让他躺在了附近公寓的屋檐下。
……周围有一具无头的警察尸体。
被烧黑的警车里,恐怕也有尸体。
我几乎畏缩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尸体。
加入『神盾局』后……之前在暑期旅行时被卷入事件那时,我也没见到过尸体。
我看到有人受伤流血……但死者跟伤者完全不同。
……我想起了当时……腹部中弹、脸色苍白的米歇尔。
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不能在此胆怯。
必须做出行动的使命感,驱动着我的身心。
我感到恐惧。
「啊、嗯,确实。」
「……干什么呢?快上车。」
在这个状况下判断最准确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我的驾照两只手加起来都数不完。」
而睡帽坐在驾驶座上。
睡帽启动了车上搭载的通讯设备。
和我一样高……不对,比我还矮。
「你坐副驾。带我去共生体在的地方。」
他用钥匙打开了锁。
……像这样近看的话,感觉他的身高有点矮。
警方的无线电通讯响起。
我也急忙坐到后座——
让警察躺在公寓门口的哈利回来了。
睡帽翻找着无头警察的尸体,拿出了钥匙。
「……说什么呢?我都把警察手指打飞了。还在跟我说这个?」
我问睡帽。
睡帽翻了翻仪表盘,递给我一张纸。
「是吗……」
「啊,哈利。」
就坐在昏迷的暴乱宿主的边上。
……哎呀,我有点不喜欢那样呢。
睡帽用手指敲了敲警车的窗户。
睡帽把倒在地上的暴乱宿主放到了警车的后座上。
这么一说,的确如此。
我话都到嘴边了,不过没说出来。
那不就是伪造的——
基金会啊、共生体啊,都是些我搞不懂的东西。
我感到有些意外。
「用警车……?要偷吗?」
「你会开车吗?我们可不会。」
……我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事件的详情。
……好像到处都有失联的警察。
我放心地点点头。
但我已不再害怕。
十张以上……他有很多驾照?
「好……那要怎么办呢?」
那是纽约地图。
哈利坐在后座。
还是坐副驾好。
「……正好。就用这辆车吧。」
「……我叫救护车了。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可能要花些时间才会来。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最能理解当前情况的人是他。
……被他这么一说,我坐到了副驾上。
「逐一报告共生体的位置。」
「啊,那个……抱歉,我不会看地图。」
我不知道自己正面向哪个方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我要住在附近的话倒是能知道……平日依赖于手机地图APP这事起了反效果。
……睡帽一脸无语地看着我。
「……那你就直接告诉我方向就行了。从近的说起。没问题吧?」
「嗯……啊,现在,呃——那、那边?」
我指着格温诺姆探测到的方向。
「这样啊。」
睡帽发动引擎,驶出警车。
轮胎轧过雨水形成的水洼,雨水飞溅。
我看向驾驶座上的黑面具侧脸。
他的面具就像没有感情的人体模型一样,从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找到卡萨迪后,你会怎么做?」
他说自己是个杀手。
那他……恐怕——
「……我反过来问你,你想怎么做?」
「我?」
宿主的相貌现在已经无法确认了。
被雨水稀释的鲜红色鲜血,流进了纽约的下水道。
他要是个骗子的话,那他骗人的技术也太高超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我松了口气……我看向后视镜。
「不过,都是杂鱼啊。」
哈利一脸不解。
被毒液吃了。
俯视躺在我们脚边的二人。
我低下头去。
「宿主不相信共生体。共生体不理解宿主的意图,想要大闹。他们失去了一致性……共生失格啊。」
……我不觉得他是那么坏的人。
不过,我是不是也别太相信他……别太相信睡帽为好呢?
「这是因为他们缺乏信任。宿主给共生体的凶暴性加上了限制。」
「呃——意思是?」
「啊,嗯……这样就好。」
他难道真如哈利所言,是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恶人吗?
「啊——嗯,这倒是……怎么说呢,感觉徒有其表啊。」
他们是名为极痛(AGONY)和吞噬(PHAGE)的共生体的宿主。
◇◆◇
我开口回答。
「那我尊重你的想法。只抓住他就行。不杀掉他……这样可以吗?」
……我勉强信服,并没有深入思考。
「把他无力化,抓住他……然后交给警察。」
我已经被他骗了吗?
「比想象中耗时要久啊,艾迪。」
突然被他反问,我顿时语塞。
但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但答案已经决定了。
「哦……?」
我还没和毒液共生的时候,曾在入侵『生命基金会』时见过这些家伙。
他们脱力的肉体……脖子以上的部分不见了。
睡帽显得有点烦恼。
变得闷闷不乐的我,决定将注意力集中于探知共生体的气息上。
「……这样啊。」
是以毒液为母体的人造共生体。
也就说,那些共生体没有毒液那么理性。
难道他们的宿主没像我一样,认为把意识交给共生体就行吗?
毒液低头看着失去了宿主,正颤抖着的『极痛』跟『吞噬』。
「搞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的臭小子们……」
「……你要拿那些家伙怎么办?吃了?」
我这么问毒液道,他兴致缺缺地嗤笑一声。
「他们原本是我的一部分……你会吃自己的鼻屎吗?」
「不,我不吃……话说你举的例子好恶心。」
「反正我是无所谓……去问合作者(那家伙)吧。」
「啊、啊——,你说的是……喂——」
他漫不经心地逃避了责任,让我感到很无奈,但我还是开口喊了合作者。
……协助者是我们刚才遇到的熟人。
他算不上是同伴,但他的能力可以让我们在之后与共生体的战斗中占据有利位置……我们有着杀死卡萨迪与『基金会』共生体这个一致目的,因此决定合作。
屋顶边上的男人注意到我在喊他后,走到我旁边。
接着,他瞥了一眼宿主的尸体,就立刻移开了视线。
隔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
「叫我干嘛?」
「你要拿这些共生体怎么办?你那边有接到命令吗?」
「哈,无所谓的。」
他的回答跟毒液一样。
「赫曼!去下个位置吧!」
「你、你们两个。冷静点。」
毒液把极痛和吞噬踢到了下水道的排水口。
不,准确来说,跟他敌对是很危险的。
「喂、喂。别这样。」
……他的帮助是必须的。
鲜血四溅。
我试图出言安抚吵架的毒液……跟『震撼者』赫曼·舒尔茨,但好像适得其反了。
「名字怎么叫都没差吧!还是说,你想让我叫你小赫曼?果真是个娘炮啊!」
「烦死了,不是说了叫我『震撼者』吗!」
屠杀在吃掉尸体的头后,把它切成了碎块,砸到墙上。
我不知道对上他胜负会如何……但肯定要喝上一壶。
一人跟一只大吵起来,让我抱住了头。
口出恶言后,他背过脸去。
「没跑个鬼!拜你所赐,我才吃了那么多苦头!」
我一边小声安抚着提出危险提案的毒液,一边看着身穿装甲战衣的合作者的背影。
……没有宿主的话,共生体是活不久的。
换言之,对空气『振动』的抵抗力很弱。
「啊?你跑路那事我可还没放过呢!现在就给你个痛快!?」
他面具的眼睛发出黄色的光。
如同把红色颜料洒向画布一般的爽快感占据了我的内心。
我们共生体对『声音』的抵抗力很弱。
「完全交给别人了啊。」
他们被雨水冲了下去。
「不错,太棒了。」
「我们头儿的命令就是妨碍并摧毁『基金会』的计划……那些叫共生体的?是这名字吧?杀与不杀、控制与否,都无所谓。」
拥有操纵振动的能力与技术的人,是我们的天敌。
他倦怠地说道。
我们这样能阻止卡萨迪吗?
给教会的装饰壁画泼上了一抹红色。
◇◆◇
「『把嘴闭上!』」
「艾迪,那家伙真的很让我不爽啊。我能现在就把他吃了吗?」
就算不直接杀掉,放着不管也会死。
「我是拿钱办事的……跟你们这种喜欢杀人的家伙不一样。」
「我们没有跑!」
「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我一定会遭天谴的。」
「我不知道人类的宗教是什么……但你不信神,对吧?卡萨迪。」
「我不信神。我所相信的——」
我对着被鲜血玷污的宗教画嘲笑道。
「是混沌、无序,还有混乱。秩序、理性、规则什么的一文不值……这才是人应有的姿态。」
「嘻嘻,你没有人性啊。真是『异常』。」
「你说『异常』?……社会总将少数派(Minority)视作『异常者』并加以隔离。但我不是『异常者』。」
我用沾在鞋子上的血,在脚边画出一条血线。
「那么,卡萨迪……你是什么?」
「我是『复仇者』哦……这世界将我视作异物隔离,现在我将拒绝整个世界。我要用鲜血来涂改这个世界的常识。」
「……你果然很有趣啊。」
「谢谢,请欣赏喜剧(演出)吧……你也一起欣赏吧?」
我转过身,看着背靠墙壁的男人。
他的腹部被撕裂,鲜血直流。
脸上有着淤青。
天哪,是谁干了这么过分的事!
……是我跟屠杀。
「你们这些……怪物……」
已经快要断气的他,瞪视着我。
这个身穿蓝色雨衣的纽约市警察……名叫——
「……爱、爱德、华……」
「……不会、让你们为所欲为的……」
换做平时,这个瞬间会令我非常愉悦……但我刚才有些不快。
「你能做什么呢?你是没法阻止我的。」
我嘲笑派翠克道。
他是逮捕了我的乔治·史黛西的同事。
窗外,大雨倾盆而下。
派翠克口吐鲜血。
有些不快的我眯起了眼。
我感受到,他的生命消失了。
「观众不要妨碍喜剧的演出。」
「……真是无聊的诡辩,不,真是无聊的幻想啊。」
屠杀的背上长出了长枪。
……亲情是虚幻的。
纽约的夜晚愈发深了。
触手刺进派翠克的身体,他无力地倒下了。
「怎么样?派翠克……你在回味自己的无力吗?」
仿佛在洗去流淌的鲜血。
我跟屠杀都不相信那种东西。
我不太记得了,不过死人的职位也没什么所谓。
他口吐血沫……闭上了眼。
是群对我穷追不舍……然后被我反杀的蠢货。
他内脏受伤,应该离死不远了。
他们两个,谁是部下呢?
「世界会为了善人而变得更美好……你只是如此相信而已吧?」
长枪形的触手被切断,像针一样飞了出去。
「『这些』怪物啊,我也被算进去了吗?我很高兴哦,派翠克。谢谢你。」
「就算、我做不到、也早晚、会有人阻止你……邪恶、将会灭亡……」
派翠克·穆里根。
到最后都执着于它,真是愚蠢。
在教堂中回荡的,唯有雨声。
「爱德华?是家人的名字吗?」
我周围的这些尸体也是纽约市的警察们。
「即便、如此……这个世界、也不会、腐烂到……能让怪物、为所欲为——
「……该死、的……」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