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
母亲低语的声音,让我体内的爱丽丝部分发出了悲鸣。
被母亲知道了。
父亲面对他最恐惧的事态,无言地僵住了。
阿尔方斯也抱紧我的手臂用力收紧,脸色严峻。
「哈、哈哈,没错,那个孩子,根本不是老爷和那位的什么孩子!那天晚上我看到了!老爷带走死去的女儿,又把那个家伙带回来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怎么样?露琪像是在说前往前冥界的临别礼物一般如此叫嚣。恐怕她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如何得救,而是无论如何都想伤害母亲吧。
然而,从母亲口中说出的却不是悲鸣。
「……那又怎样?」
「诶?!」
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父亲和阿尔方斯也一脸惊愕。
母亲深呼吸了一次,然后用凛然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母亲挺起胸膛,仿佛在努力让娇小的身体振作起来,继续说道。
「……我当然知道。亲生孩子的魔力混乱得极其严重。我知道她很快就会力竭而亡。还有,出生的孩子脖子上有个小痣,但我昏过去醒来后的第二天,那个痣就不见了,这件事我也知道。丈夫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窥探着我的样子,这些我也都知道……」
「母亲……?」
我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母亲惊讶地看向我。
「爱丽丝……你的声音……?」
「呜、咿,离婚,想让你和老爷,离婚,咿呀啊啊!」
阿尔方斯为了不让我看到那景象而抱住我,想把我藏起来,但这事也与我有关。我必须见证。
「咿、咿,不、不要。不要说!!我要把你们,一起都带走」
母亲面无表情地说完,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露琪发出悲鸣,抽泣着,衣服和头发都烧焦了,样子十分凄惨。但她仍不肯全部吐露,被囚禁在魔法阵中。
「是吗。老实交代是好事。」
然后稍微松了松手,她便哭着开始说起来。
「咿咿咿!!」
母亲继续说道。
面对如此冷酷地说出这句话的父亲,母亲进一步说道。
她是知道的。
「咿!? 呜、啊啊啊啊——!!」
「而且,我竟然变得如此软弱,以至于没能察觉到被这个毒妇进行了思维引导。一切都是因为我内心的软弱,结果让家人长久地痛苦。……现在,就让它结束吧。」
「即使不是亲生的,看到刚出生的幼子爱丽丝,我也强烈地觉得必须守护她。即使知道不是亲生的,我也爱着爱丽丝。并且我相信,总有一天,我的丈夫,以及恐怕协助了他的哥哥,会告诉我,我亲生孩子坟墓的所在。」
「如果孩子死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如果要抚养养子,我希望你能拜托我。……即使是妾室或后妻,在必要时,也会推荐自己信赖的人……」
「艾莉诺……」
「不,请不要道歉……。现在,不知为何恢复了理智,所以才能说出来。终究我什么都没对您说,也没能问出口。嘴上说着有觉悟,其实和没有是一样的。」
野兽般尖锐的悲鸣。锐利的闪电缠绕着露琪的身体。强大的魔力折磨着露琪。
「竟然到这种地步……!艾莉诺……」
「揭示出来。你的目的。」
「揭示出来,你做了什么。」
我也为母亲隐藏的情感而震惊,同时心中充满了悲伤。
说完,母亲向前迈出一步。她靠近露琪,举起魔杖。
「诅咒的内容也是!连解除诅咒的方法也全部说出来!」
已经无力的露琪身体再次被电流折磨,剧烈地扭动。悲鸣因为喉咙抽搐而不成声。
就在母亲咏唱的瞬间,露琪发出了惨叫。
母亲深吸一口气,念出了咒语般的话语。
父亲痛苦地低下了头。
「想像我一样,痛苦两年吗?想更多地尝尝这电流的滋味吗?来,说吧。」
「!」
母亲独自一人守护着父亲和我这两颗脆弱的心。
我挣脱了他那强壮而温柔的手臂,无视他制止的声音,将泪眼所见的一切烙印在眼中。
「奥克林德之月,半月之时,吾在此接骨木魔力充盈之地施展力量。揭示真相吧。」
看到母亲的坚强,露琪退缩了。但就像最后的垂死挣扎一样,她尖叫道。
父亲激动得捂住了嘴。
面对这过于凄惨的光景,我的身体也开始颤抖。
母亲如此说着,暂时停手,露琪身体因电流而痉挛着回答道。
然而,母亲的手却更加强硬。
「诡辩!那种事,不过是因为你不想和老爷分开!假装接受……诶?!」
「那不是你该决定的事。」
「对小姐,进行了威胁……伪造了,书信,用诅咒,逼迫小姐,……呜……对老爷,灌输了,谎言,关于……」
面对母亲隐藏的惊人觉悟,父亲挤出道歉的话语。
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体谅着拼命隐瞒此事的丈夫的心情,又看着还是新生儿的我,觉得必须守护。
身体猛地一震后,露琪无力地垂下。
母亲听着,痛苦地扭曲了表情。然后进一步加强了电流。
母亲进一步用力,露琪便像疯了一样发出悲鸣。
「是的。而且,那也不是您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乎对此情景深受感动,但随即认为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修罗场,于是猛地转回身。
父亲对挣扎的露琪加强了魔力,让她闭嘴。
无力的身体就像被人揪住胸口一样,被吊在空中。
瞪着露琪,看起来很强势的母亲,也被自己制造出的这凄惨光景吓得捂住了嘴。但她仍想继续拷问。
就在这时,父亲把手搭在了母亲的肩上。
「接下来由我来吧……让什么都没能保护家人的我,来做个了断。」
父亲像要抱住母亲一样,让她退下。母亲抗议着想上前,但被父亲有力的手臂按住,退了下去。
颤抖着低下头,却仍不愿离开房间的母亲,父亲代替她重新开始拷问——
◇
就这样,露琪的所有恶行都被揭露,诅咒也被解除了。
根据在场三名以上成年贵族的正式控诉、本人的自白以及对经过和情况的报告,对露琪的审判迅速进行。
结果是,死刑。
主要罪名是「对上级贵族,长期使用有计划的攻击诅咒」。此外还有伪造文件、泄露所侍奉家族的秘密、不敬罪等等,但光是这一条就足以立即处置了。
顺便一提,本来父亲使用的「拷问法阵」这个魔法也是日常中不允许使用的,但由于「诅咒的攻击对象——三岁幼儿被诅咒束缚了约两年,诅咒即将完成,正处于死亡边缘」「作为思维引导对象的上级贵族正处于非自愿的离婚边缘」,因此被认定具有紧急性,被视为正当防卫。
据说露琪是以自己的眼球为媒介施加诅咒的。
露琪诅咒的攻击和基本规则如下两条。
・诅咒杀害以及主要的思维引导对象是『爱丽丝』。并且,他们终生都不会与主要对象以外的任何人进行眼神接触。
・对誓约时确定的次要攻击对象3名『齐格蒙德』『艾莉诺』『阿尔方斯』,也能在不被察觉自己意图和目的的情况下,进行轻微的思维引导。
然而,即使如此限定对象和效果,以露琪程度的魔力,通常来说诅咒是无法发动的。更何况无法与拥有强大魔力的上级贵族奥库卢斯家抗衡。
于是露琪又设定了规则。
・在实现愿望之际,献祭一只眼睛的视力和一只耳朵的听力。失败时,更大的反噬将降临自身。
她将此追加并作为诅咒束缚在自己身上。
正因为是常人绝对不会采用的这种高风险低回报的方法,效果才极其巨大。
而且,据说也是为了慢慢地击退母亲,自然地趁虚而入得到虚弱的父亲。
作为解除这个诅咒的反噬,露琪失去了双眼的大部分视力和一只耳朵的听力。
更进一步,与男爵家血脉相关的记录被完全抹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行刑前一天,她在狱中发狂而死。
不憎恨母亲而选择瞄准我的理由,是因为我还是魔法抗性还很弱的孩子,并且能尽可能地减少事态被发现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