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蕾伊老师扛着米袋似的姿势,我在夜晚的校舍内移动着。
幸好校舍里已经漆黑一片没人了,我想应该不会被谁看见……
不过,学园长和由康妮带领、乖乖跟在后面的兽耳孩子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呜……蕾伊老师,蕾伊老师。请把我放下来!」
「不行。」
「为什么啊?!」
「你的脚不是受伤了吗。」
「诶?」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第一次注意到。确实膝盖在流血。
大概是因为魔力暴走力气全失,跪倒在地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把膝盖给擦伤了吧。
「那个,就算这样,这个扛人的姿势也稍微有点……!」
「哼。六岁的小鬼这样扛着就足够了。」
「诶诶诶……」
我不由得对这番莫名其妙的强词夺理鼓起了腮帮子。明明刚刚还在严肃地反省,这待遇也太离谱了。
「话说回来老师,您的语调和人设跟平时不一样吧……?」
「…………」
我赌气似地吐槽道,蕾伊老师的脚步猛地停住了。……欸,难不成她是无意识的?
「……你在说什么呢?」
「不,这也太勉强了吧老师。」
虽然声音已经从带着威慑力的低音变回了优美的女中音,但她那张臭脸还是没有变。就算没有前世开挂的我,这应该也是当场暴露了吧……总觉得,原本的语调里隐约透着股前不良少女的感觉。
明明警告过了,加布里艾拉阵营却还是那样偷偷摸摸地欺负兽人。他们是觉得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了吗。
听到这句话,看着他悲伤的脸庞。我的心一阵刺痛。
看着一脸不甘地盯着我的沃尔亚君,我并不打算做出只会伤害他的解释。
呜呜。您说得对。
……不,我开始觉得,把这主要看作是欺凌本身或许就是错误的。
「怎么了?」
我稍稍掀起裙子拉下袜子,果然膝盖擦破皮红肿了。
我含着泪点了点头。
「……沃尔亚君,那是谁对你说的呀?」
不管怎么说,如果当时我受了重伤,问题会变得极其严重,还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叫声……?」
「要是吃一堑长一智的话,就别想着毫无对策地去对抗骑士科的男孩子了。不管是刀具还是魔法,亦或是这次造成的伤口,你的伤痛可不仅仅只属于你一个人。」
蕾伊老师再次摆出了般若般的表情。沃尔亚君虽然被吓得抖了一下,但还是坚强地振作了起来。
「……」
但是,康妮终究只是女仆。亲信和女仆看似相近实则不同。我觉得她没必要感到自责……不过之后必须和她谈谈才行。
「光有目击者是不行的。如果仅凭这个就能处罚的话,反过来即便无辜,也能通过集体行动陷害某个人了。」
看着一脸不甘又不安地望着我的沃尔亚君,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心酸。
「爱丽丝大人,爱丽丝大人。」
「归根结底,如果有知根知底的亲信在身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即便是在学园的场地内也会发生纠纷的。没有战斗力的女性随从也可以担任联络员,总之不管是谁,都要做好万全准备,务必让亲信陪在身边。这就是暮光宿舍女性贵族的处世之道。」
「不认识的人?」
告一段落后,我也提起了尼古拉斯和基尔谢的事。
「把膝盖露出来。」
「没错,就是叫声。」
老师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但随即沉吟道,如果不是抓现行就没法惩罚他们。
「好的……」
话虽如此,我也很难想象当时在加害者面前把法尼尔君他们丢下、自己跑去叫大人的选项,而且我也觉得尼古拉斯和基尔谢会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老老实实地放所有人逃走。无论怎么选最后都会演变成争吵吧。
欸什么啊好可怕。是学校的怪谈吗??
光是想象一下就不禁浑身颤抖。
「是尼古拉斯和基尔谢啊。」
……顺带一提,听着刚才的对话,我看到视野边缘的康妮不甘心地紧紧握住了拳头。
我刚这样回答,她就露出了有些僵硬的表情说:「啊,弄出那么大动静之后居然只是这样吗……」。完全无法理解。
把我从肩上放下来后,我呆呆地看着一边调节医务室的魔石灯,一边利索地开始准备治疗的蕾伊老师,这时学园长向我搭话了。
不过,这个话题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学园长。刚才我暴走的时候,感觉好像被一个不认识的人阻止了。」
「哇啊,唔,好痛……!!」
蕾伊老师毫不留情地把消毒液泼了上去。
正聊着这些,结束了法尼尔君和康妮治疗的蕾伊老师向我招了招手,于是我乖乖地在圆凳上坐下。老师的目光还有点吓人。
「啊!是的。他遮住了大小姐的眼睛,好像在耳边说了些什么来开导您……注意到的时候他就在那里,等再回过神来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面对一脸茫然冒出问号的沃尔亚君,听了我的说明后,蕾伊老师嘴角抽搐了。
即使不明白这个词确切的含义,他也明白自己被侮辱了吧。
「那个,老师。虽然老师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加布里艾拉的亲信在场。他们对我们的孩子做了很过分的事。」
「确实是这样呢……。伤口也好,被弄坏的护身符也好,如果被说是自导自演那就没办法了。也就是说只能靠老师们亲眼目击对吧。」
大概是这样的想法表露在了脸上,蕾伊老师叹了口气。
到达医务室后,看来校医已经回去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劣等种』这个词呢。是啊……你就把它当成是那种如果不贬低别人就会不安得要死的笨蛋鸟儿的叫声就好了哦。」
「身体状况如何?你刚才似乎释放出了难以估量的庞大魔力吧。」
正当我有点发抖时,学园长「嗯……」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只说了一句:「可能是校外人士吧。我会加强监管的,请放心。」
沃尔亚君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
听到这段对话,康妮插了进来。
「……『劣等种』,是什么意思?」
……学园长说出这种极其正经的话反而让人觉得很违和。难、难道她知道些什么吗?
呜呜,无言以对。只能说我的自觉还不够。
仅仅这一个词,就赤裸裸地展现了那些家伙……不,是一部分贵族究竟把兽人看得多么低贱。
不过,我没听说过校内流传着蕾伊老师是伪娘的说法,而且外表完全是个美女啊。……真是个怪人。
「呜……好的。」
「那个……只是觉得有点乏力,除此之外没什么大碍。」
劣等种。
会被追究我身边所有随从的失职,学园职员的责任问题,还有对加害学生的严惩,或是试图包庇他们的加布里艾拉阵营之间的派系斗争等等……毕竟不管怎样,我的身份确实是侯爵千金。
「我并不想打小报告。但是,我不太懂复杂的词语……所以不太明白被骂了什么。」
「你、你还真是说了相当狠的话呢。」
「难道不是吗。发出毫无意义、毫无根据的声音还沾沾自喜,简直就是鸟脑袋啊。」
「噢、噢噢……」
对着还是一副不太明白样子的沃尔亚君,以及在一旁听着的兽耳孩子们,我像是说教一般开口说道。
「总而言之,劣等种是个粗俗的词。轻易使用这种词汇的人,是因为他们内心怀抱着某种不安,或者是嫉妒着谁,心里憋屈难受,不得不进行不讲理的迁怒才会使用的。」
「也就是说……是一群可怜虫?」
「没错。比如说法尼尔君,会在吃着美味食物的时候想要攻击谁吗?」
「嗯……?我会拼命吃东西,不会那么想的。」
「露西亚酱,会在考试拿到100分,或者和朋友开心玩耍的时候,想让谁哭泣吗?」
「不会想的!」
听了这些话,一脸「那是什么啊?」表情的沃尔亚君,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做这种事的话,就说明那些家伙缺少了什么东西,所以在做奇怪的事啊。」
「嗯,我想是的。至于是食物、朋友还是爱情,我就不关心了。」
「不、不关心……」
蕾伊老师和学园长原本还在频频点头听我的说明,听到这里却踉跄了一下。
「我想要守护、并且能够守护的人是有限的。……明明近在眼前,我却还谁都守护不了。」
我握紧了拳头。
在这种状态下,我无法顾及到那些与我为敌的孩子。如果他们能发自内心地寻求友情与合作的话,或许另当别论……
呼地叹了一口气,为了重整心情而「嗯嗯——」地清了清嗓子的蕾伊老师开口了。
「咳咳……。虽然我觉得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商量,但熄灯时间已经过了,总之今天就先回宿舍吧。」
…………那里站着尤蕾娜和玛蒂尔达,她们担心得眼睛都哭肿了。
「……说得也是。关于今天的事情,我也会在教职工会议上提醒大家注意。大家都去睡吧。……接你们的人似乎也来了呢?」
顺着学园长的话语看向医务室的入口。
「诶?」
而且,应该是来接兽耳孩子们的吧,以弗雷吉大人率领的金狼族孩子们为首,大家正一脸担忧地向这边张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