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悄然停下,车内弥漫起一丝紧张的气氛。抱着我的威廉哥哥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这里是城镇与城镇之间,能望见远处农田的地方。在这种街道上停车,通常都意味着出了什么状况。
打开小窗的康妮正和车夫及护卫交谈着。她把头缩回车内时,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好、好像出现了魔兽。就在街道旁边……」
「!」
看来即便是在靠近王都的地方,也并非完全不会出现这种东西。真是说什么什么就到。
不过说实话,比起康妮的话,听到这话后瞬间切换成魔术师模式的奥尔里斯哥哥更让我惊讶。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倏地眯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场变得锐利无比。
平时总是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一进入这个模式就会给人干练利落的印象。
「护卫那边怎么说?」
「因为还是植物体所以没有危险,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说希望也能来一位魔术师大人……」
「明白了,我去吧。」
「诶,奥尔里斯哥哥!?」
听说哥哥要下马车,我不由得一惊。然而奥尔里斯哥哥微笑着表示,因为是植物状态所以基本没有危险。
「是这样吗……? 植、植物体是什么呀?」
「嗯?啊,对哦,第一学年还没开始上魔兽学这门课吧。」
我又问了一个不懂的词汇,这次是威廉哥哥回答了我。
「你们知道魔物和魔兽是怎么诞生的吗?」
「不……不是父母生下孩子那样的吗?」
「不,不是哦。那些东西和家畜不同,是没有父母的。取而代之的是,它们会像寄生在植物上一样从地底诞生出来。然后,还处于寄生状态、尚未苏醒的阶段就被称为植物体。」
听了威廉哥哥的解释,我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所说的「巴罗梅茨(Barometz)」的样子。
……可是,我却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我消化着被告知的信息。
「威廉,帮我照看一下爱丽丝。」
「如果发现了植物体就必须进行狩猎。如果在作为魔物开花觉醒之前处理掉,交给平民去办也可以,但因为受到冲击而苏醒的情况也是有的。这可是拥有强大魔力的贵族所被规定的义务之一哦。」
时机成熟后,树上会结出果实。摘下果实,剖开后,里面会取出一只带肉、带血、带骨的羊羔。如果无人照看,直到果实成熟裂开,一只活羊就会咩咩叫着从中蹦出来,它仍然连着树干,靠吃树周围的草为生;如果附近有田地,它还会把田地也吃光。当周围的草都吃光后,羊最终会饿死,树也会随之枯死。每年的某些时候,这些死羊会在巴罗梅茨树周围堆积如山,据说狼和人都会聚集在那里寻找它们。由于羊蹄也是羊毛做的,几乎没有浪费,它金色的羊毛尤其珍贵。据说羊肉的味道像螃蟹。
站起身准备走出马车的奥尔里斯哥哥,为了让我安心而摸了摸我的头。
它的正式名称是「Planta tartarica barometz」,别名也叫斯基泰羊。
在日本,皆方熊谷在其著作『羊的传说与民间故事』中提到,大约在公元2世纪,中国曾流传着「羊从地里长出来」的说法。他引用了『唐书』中关于「茯陵国」居民的描述,阐述了这种从地里长出来的羊及其生态习性。他写道,这种羊在中国俗称「高子」,是一种神奇的药材,过去在欧洲被视为来自鞑靼的植物羔羊而备受推崇。据说这种羊羔自然生长于地下,狼喜欢吃它们,而且受伤时会流血。这段文字引自中国地理著作『西史记』,书中写道:「羊来自西海。它们用肚脐种下种子,浇水。听到雷声,肚脐便会生长。长大后,若被水惊吓,肚脐就会被割掉。然后它们便去吃草。到了秋天,这些羊就可以食用。肚脐里也有种子。」这段文字随后引出了「用肚脐煮茶」的奇谈,并暗示这种植物可能是「蕨类植物 (Podium barometz)的误称」。涩泽达彦在其著作『幻想自然史』中的一篇文章中将其介绍为「斯基泰绵羊」,并支持「斯基泰绵羊是蕨类植物」的理论,指出这种生物可能与原产于中国北方的「真正的蕨类植物」羊齿混淆了。羊齿(学名:Pteridophyta)是蕨类植物门的通称,因其幼叶未展开时形似蜷曲的手掌而得名。)
「奥尔里斯哥哥。……能不能,也带上我一起去呢?」
这个传说被认为源于欧洲人的误解。巴罗梅茨植物所产的羊毛纤维实际上是棉花,而当时的欧洲人对棉花并不熟悉,便将「收获棉花的树」解释为「产羊毛的树」,从而产生了关于这种植物的传说。
虽然在卫石的加护强大的城镇内几乎不会诞生,但这似乎是比想象中更贴近生活的存在。
「明白了,哥哥。」
我曾在植物史的书中见过一幅插图,画的是植物的顶端仿佛沉睡着一只小羊。
(译者注:巴罗梅茨是一种传说中的植物,据说分布于黑海沿岸、中国、蒙古以及欧洲各地的荒野。人们相信这种树结出的果实里藏着绵羊。根据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的《想象辞典》,它融合了植物界和动物界的特征。这种树又名斯基泰羊、鞑靼羊或石松,其真名为Planta tartarica barometz,外形像葫芦,但据说它的茎很柔韧,拉扯时会弯曲而不会折断。
面对语气认真的我,车厢里响起了兄弟俩和康妮异口同声的惊呼声。
维吉尔兄弟进行了这样简短的交流并互相点了点头。
「诶……诶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