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长久以来辅佐夏尔的副官,也是他忠实之剑的死亡骑士康缇丝,此刻正难掩惊慌。
「我是死灵君主麾下漆黑骑士团的拷问官,维多利亚。」
暂且不说原本是侵入者的圣骑士突然死去,又冒出来一个死亡骑士。
「你们这些肮脏的亡灵杂碎!放开!还不快放开我啊啊啊!」
也暂且不说她手里提着同为侵入者的矮人。
如今的大陆本身就是一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奇的未知之地。
但是。
「呵哈哈哈哈!太惊人了!没想到还能用那种方式制造出尸体魔像!」
为何自己无比尊敬的主人会和那个异邦人如此迅速地变得亲近?
康缇丝对这个事实感到十分困惑。
「夏尔大人……」
最初那个叫维多利亚的死亡骑士找来时,夏尔表面上欢迎她,内心却充满了怀疑。
同为亡灵,也并非都站在同一战线。
基于各自的信念,或因所侍奉的主君不同,他们随时可能彼此为敌。
可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迅速地走进了夏尔的内心。
「哦。那个叫死灵君主的家伙手腕相当了得啊。已经建立了那么庞大的势力了吗?」
奉约顿大人之命、肩负守护此地宿命的主人,自然对外界消息充满好奇。
「那、那是真的吗?漆黑宝珠竟然有那种功效?」
连只研习黑魔法多年的巫妖都难以企及的渺茫学识。
在这无法抗拒的魅力之下,夏尔很快就彻底迷上了这个异邦人。
当然了,你这笨蛋。
放下茶杯的维多利亚重新戴上面具的下半部,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但在这里,在这深邃之处,这些条件都无法满足。
动辄数百年,不,或许是更长的岁月里,他都只是个在角落里玩着兵人游戏的可怜虫。
当维多利亚用惋惜的语气说完,侍立在夏尔身旁的康缇丝便勃然大怒,拔剑出鞘。
或是他那早已耗尽的耐心与贪婪。
一股强大的黑暗魔力从夏尔身上涌出。
甚至将内心仅存的一丝怀疑也完全抛弃。
语气虽然平稳,话中却带着刺。
* * *
而我,通过轻轻地撩拨这些,解开了巨人王施加在夏尔头脑中的束缚。
「夏尔,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哪有主人会让观赏鱼跳出鱼缸的?
「呵呵。」
「那么,要不我帮你向我的主君提一下?」
夏尔沉吟良久。
「不过?」
咯吱。
而一道光芒,照进了他这样的人生。
「只是觉得可惜。你的力量和才能,就这么埋没在这种地方。」
说到底,约顿设计这些关卡,并非真的为了守护自己的家,而只是需要一个观赏用的消遣罢了。
仿佛在嘲笑她不自量力。
因为我洞悉了这个垃圾游戏的所有历史与知识。
「嗯。是吗?那还真是令人郁闷啊……」
「不愧是巫妖……」
连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地笑着的夏尔,脸色微微一僵。
这出骗局的大致剧情是:死灵君主为觐见约顿而来访这个王国,而我在辅佐他的过程中因意外变故,独自掉落到了这里。
咚。
「康缇丝,我说了,收回你的剑。」
夏尔收起了至今为止顽童般的模样,再次变回军团的主人,开口说道。
「像狐狸精一样的贱人!」
从他的反应中,维多利亚确信了。
「这是我的主君,约顿大人所赋予的义务。守护此地,击退侵入者。」
但这光芒被不祥的黑色面具所掩盖,无人察觉。
在这里必须好好说话。
「哦,是吗?」
「有什么问题吗?」
夏尔现在已经完全把我当成挚友了。
话说回来,也只能如此了。
本就几乎不可能有入侵者能潜入约顿居所。
收起剑的康缇丝脸色煞白地跪了下来。
太好了!
「可以说自从安特霍芬灭亡后,实际上就再也没有访客了吧。」
维多利亚泰然自若地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在大陆将亡灵烙上公敌印记之前。
「没想过亲自去找他吗?」
因此……
「收回你的剑。」
装作真的十分好奇的样子。
而那份泰然。
「没有问题。那是你选择的道路。不过……」
「感觉就像是,没能将人才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觉得可惜?就是这种感觉。」
足以将夏尔隐藏的内心想法给引了出来。
鱼儿终于上钩了。
但他很快看向维多利亚,缓缓地开口了。
「哈哈哈!你也会有好奇的事?尽管问吧!」
维多利亚此刻的站位,正是如此。
如果这里是游戏中,夏尔不过是一堆数据,只会根据几次点击做出固定的行动或互动对话。但在现实版本中,情况则有些不同。
稍有不慎,至今为止累积的好感度就全飞了。
当然,在夏尔和巨人们记忆中的这个时代,死灵君主并不存在。
「你!异邦人!竟敢如此放肆!」
「……」
「可惜吗……你这么想的理由是?」
只要再稍微刺激一下,他就会上钩。
内心暗自嘲笑的维多利亚缓缓地开了口。
一切如计划进行,夏尔彻底迷上了我。
亲昵的语气取代了初见时的敬语。
例如,一个清高的不死法师那过分膨胀的自负心。
「王依然没有任何回应。祂的代理人也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看着同为不死族的女性骑士,康缇丝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然而,在剑刃触及维多利亚的脖子之前,一只白骨之手挡在了前面。
在今天依然与夏尔进行的茶会中,维多利亚摘下面具的下半部分,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
于是我问道。
「果然,你也这么想吗?」
* * *
「万、万分抱歉!」
换言之,名分是足够的。
一个或许有些敏感的问题。
是位列亡灵种族值顶端的怪物。
但夏尔很快就整理好表情说道。
是时候该采取行动了。
话匣子一打开,夏尔便将对约顿的不满全都倾诉了出来。
「……」
对他来说,挠到这种家伙的痒处简直易如反掌。
唰啷。
「如果真有必要,他应该会部署近卫队吧。」
「因为这个国度实在太过和平了。」
「身为高等亡灵的巫妖,精神也不容易崩溃。」
不是疯到极致,谁会爬到这天穹之巅,还妄想突破那群蛮横的近卫?
「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却窝在这种地方?」
「可以拜托你吗?」
不仅如此,还得正好触发「王之饲养场」,并且必须有人选择「地下的关卡」才行。
黑魔法师最能大显身手,也最喜欢的地方,是充满鲜血、呐喊与痛苦的战场。
一副听不听都无所谓的样子。
康缇丝看着维多利亚,明明在和主人谈话,那女人却傲慢地翘着腿,不由白了她一眼。
「但是主人!这女人竟敢侮辱陛下和我们……」
那假面女子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康缇丝。
内心欢呼的维多利亚,双眼如猛兽般闪闪发光。
啊,这事能成。
仿佛这只是出于无法对朋友的痛苦视而不见而表现出的小小善意。
* * *
仿佛在说,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也不是没想过。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离开这三座要塞。」
「哎,不知道也情有可原。这可是相当高级的情报呢。」
那股阴森的气势,不仅让在场的维多利亚,就连身为高阶死亡骑士的康缇丝也为之一颤。
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我为什么要守护这里?
「只要我能亲自见到约顿大人就行。我很想亲自问问祂。」
而那番苦心孤诣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听着夏尔恳切的声音,维多利亚笑了。
「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安排会面。」
「维多利亚,谢谢你。这份恩情我……」
「但在那之前,有个条件。」
「条件……?」
「其实我之前因为放跑了那个圣骑士,正被主君厌恶着。虽然我已经把那家伙溶化得连渣都不剩了……即便如此,想必祂的怒气仍未消散……」
「告诉我,我该做什么,维多利亚。」
见我故作停顿,焦急的夏尔打断了我说道。
很好。
维多利亚轻笑一声。
「这件事对我来说也需要赌上性命。所以,我想确认你是否也做好了相应的觉悟。」
「觉悟吗……好!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把你生命的根源—— 生命力容器,拿给我看。」
* * *
夏尔的等级与其他关卡的头目相当。
光是这一点,难度就已经让人无解了,而这家伙还拥有庞大的亡灵军团和巫妖这个作弊般的种族优势。
地下的关卡之所以留下无解的恶名,并非没有原因。
夏尔可能说了谎。
维多利亚看着用不满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康缇丝,笑了。
毕竟这可是他的命脉。
维多利亚缓缓地抚摸着生命力容器,然后……
但是。
「这都是为了以防万一,为了我珍贵的主人。」
踱踱。
这该死的现实版变数。
更何况,那个女人比自己还要弱,不是吗?
维多利亚凝视着生命力容器。
维多利亚松了口气。
在夏尔根据从维多利亚那里听来的理论进行魔法研究时。
一直以来尽心尽力辅佐的主人,现在却将自己和要塞抛诸脑后,整天只和那个异邦人厮混在一起。
我目前还无法摆脱她的动作。
康缇丝悄无声息地走向主人的办公室。
在存在着主人珍贵心脏的居所里。
「怎么能这样对我……」
只要当场敲碎这个,不仅是夏尔,连同他的手下们也都会全部消失。
[Lv51 死亡骑士 康缇丝]
「总觉得不对劲。」
源于背叛感和委屈的疑心,在康缇丝心中不断扩大。
那只只为主人吠叫的盲目猛犬,会自己把舞台搭好的。
不仅如此。
那家伙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具名怪,一个已达中等级别的怪物。
我这个低等级圣骑士,当然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他。
首先,她非但不履行约定,反而找借口拖延时间。
这个事实并不能平息一个女人的嫉妒心。
悄悄地。
—我已经向主君传话了。嗯,回复有点慢……看来是为准备会谈正忙着呢。
她还随意进出主人的办公室。
就当康缇丝这般自我洗脑、驱散良心的不安时。
「……」
康缇丝感到委屈。
但是。
走廊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位死亡骑士。
「呼。」
她将它还给了夏尔。
* * *
毕竟在游戏里,这玩意原本放在卧室里。
简而言之,还需要更多时间。
夏尔将他生命的根源——这个玻璃球,放在了由数层结界保护的安全金库里。
「也不能保证这就是真的。」
康缇丝对维多利亚始终抱持着不信与怀疑。
说实话,要说没有动心那是骗人的。
那漆黑如墨又富有光泽的发丝,以及那冰冷的眼神,足以让自己那早已凝固的心脏再次跳动。
而那份疑心,随着时间推移愈发膨胀。
—哈哈哈!那当然!我都等了数百年了,这点时间还等不起吗?
—当然可以。之后我们再一起讨论关于食尸鬼进化成妖鬼的论文吧。
在卫兵们也对这个陌生的异邦人放下心防的时候。
和完全信任我的夏尔不同,那家伙至今仍对我抱持着警戒。
「当然。连性命都赌上的觉悟,我确实看到了。」
而不久前,看到那个女人瞥了一眼办公室金库的模样后,她下定了决心。
只要我稍有歹念,那个死死盯着我的死亡骑士就会立刻砍下我的脑袋。
夏尔说道。
既需要验证这东西的真伪,也可能有我不知道的其他防备装置。
当然……
特别是,作为女性也曾仰慕着夏尔的康缇丝,背叛感更为强烈。
「维多利亚,这样足以证明了吗?」
和一大堆赝品放在一起。
「目前还不可能。」
一个能够一举刺穿敌人心脏的最佳时机。
「要是不够谨慎,可就糟了。」
那个女人的确很美。
「只是脸蛋漂亮的狐狸精!」
「哎呀,这不是副官大人吗?在那里做什么呢?」
而那个时机……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夏尔的办公室。
她轻而易举地解开了层层保护的金库,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生命力容器,然后转身移动脚步。
—夏尔,我可以在你房间里看会儿书吗?
主人非但没有怀疑或制止,反而咯咯笑着和那个女人玩在一起。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笑的是。
这也是因为有「双生假面」这个隐藏要素才可能实现的取巧之法。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