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本温和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
和谐的乐团旋律与人们的欢笑声从耳畔消失。
脑海中只浮现一个念头。
是在试探吗?
还是已经确信无疑?
难道是在暗示我此刻在鲁的名义下作了伪证?
当然,也可以这样搪塞过去。
作为本次战争的英雄,且对埃德里克有救命之恩,他应该不敢继续追问这件事。
但这也只是暂时敷衍过去罢了。
更何况……
对方具体提及圣剑的举动实在可疑。
而且埃德里克当时恰好紧贴在我身旁——
虽说被我击晕了。
综合这些线索推演的结果:
「应当认定对方已知晓真相。」
「以埃德里克的性格,隐瞒反而会适得其反。」
「呼——」
我吐出深沉的叹息继续思考。
长久以来,我始终隐藏圣剑的存在。
更何况是被称为传说武具的圣剑。
「我从未想过能永远隐瞒下去。」
维多利亚局促地坐到奥菲莉娅身旁,边脱高跟鞋边问:
宴会结束后,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去。
「除我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事?」
维多利亚带着自嘲的语气并拢双膝坐在草丛中。
答案很明确。
维多利亚表达了谢意。
为了保护并利用身为祭品的你。
既因宴会繁忙无暇打理,也因宾客踩踏使得花木凌乱不堪。
灯火下,奥菲莉娅独自漫步照料着花园。
当奥菲莉娅露出自嘲般的笑容时。
「对了,容我给姐妹您个忠告。」
「阁下。有件事我很好奇。」
阅历丰富的埃德里克明白,这对年轻有为的圣骑士而言可能是剧毒。
但唯独一人。
维多利亚正欲反唇相讥,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转向埃德里克。
搞什么?神神秘秘就为说这个?
「应该没有……但不敢保证。」
沙沙。
咔嗒咔嗒。
「那么……能否请您答应个微不足道的小请求呢?」
「但说无妨?」
但是。
带着某种期待的声音。
但此刻不该说出口。
「就只是……」
「现在这是要我保守秘密的意思?」
「此话怎讲?」
「原来如此。」
嗯,有点感动呢?
正是格伦希尔德子爵的正式夫人奥菲莉娅。
「只是?」
面对茫然的埃德里克,维多利亚的红唇勾出弧线。
慈悲的梅雅女神啊。
我可是亲身被拖进过那地方拷问室的,喂?
仍穿着宴会厅里那身闪耀的礼服,未作更衣。
伴着短促的脏话,有人出现了。
首当其冲便是虎视眈眈的其他玩家、贵族与宝藏猎人。
「不仅是我,我们远征军的所有成员都欠您一条命。而且,作为一个人,作为神的仆人,我有义务偿还这份恩情。」
奥菲莉娅望着她赤脚踩踏草丛的飒爽姿态,一时怔忡出神,随即掩口轻笑。
埃德里克摆出憨厚笑容继续说道。
「请说。」
「啊靠。」
当那些嗅到气味的人像疯狗般蜂拥而至时,我根本没有信心能守住它。
「这样啊。不过多一个人闭嘴总是好的。」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对了埃德里克阁下,方才您说欠我个人情想报答对吧?」
「啊,这样礼服又要弄脏了……」
「什么?」
画着圣号的埃德里克长叹一声,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没关系的,阁下。再洗就好。」
还有『拂晓之光会』里那些极端教派的狂信徒。
这里不是NPC性格固定的游戏,而是现实世界。
「当时在场的人可不少。」
在这个若不倾尽所有连性命都难保的世界里,圣剑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
「只是移不开眼。像只落水的幼犬似的。」
「看姐妹神色,想必早已心知肚明。」
圣骑士前辈望着后辈,露出苦涩的微笑。
「习惯……真是方便的词呢。尤其是它能给任何行为都套上正当理由这点。」
「想向夫人道谢。您不是借我礼服准备今晚的宴会嘛。」
* * *
「哈哈哈。若真如此,反倒该我道谢才是。这般标致的小姐竟肯搭理我这老头子。」
预感该来的终究会来,我痛快吐露了真相。
嗯?老爷爷。
这是基于「圣剑现世带来的损害将远超收益」的理性判断。
即便被冠以亲切的埃德里克之名,他终究也是凡人。
不过是为忘却自身处境,寻求慰藉才来到此处罢了。
该不会想用保守秘密这事抵债吧?
「感谢您,埃德里克阁下。」
「小心拂晓之光会,小心教团,他们绝非绝对之善。」
虽不能完全确定……但以他至今展现的为人,应该真会守口如瓶。
我本以为他会质问为何说谎,要么暴怒要么显露贪婪。
奥菲莉娅抬眼望去,维多利亚正站在那里。
「嗯?确有此事。」
「就这样而已吗?」
「能藏到现在已经够久了。」
「坦白说,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您是如何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就得到圣剑的青睐。我年轻时也曾追寻过圣剑与梅雅大人的启示。」
从宴会开始到结束始终形单影只的存在——
「这、这不算什么。比起阁下为我做的……」
「……」
但是。
可即便如此,埃德里克依然沉默。
「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
「……」
此刻仍驻留原地。
不愧是侍奉慈悲之神的圣骑士吗?
「请传授我神圣咒术。」
「距离那家伙复活只剩一周了吧?」
「您的腿不疼吗?」
「没错,所谓获得启示都是谎言。能杀死那家伙全靠圣剑。」
「……」
财宝会勾起贪欲。
埃德里克似乎打算对我持有圣剑之事保持沉默。
也深知自己所属教派并非全然清白。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呢?」
不,其实都是借口。
奥菲莉娅凝视着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维多利亚,突然开口。
「阁下?为何来此?」
埃德里克故作糊涂地歪了歪头。
奥菲莉娅悄悄瞥了眼,也并排坐到了她身旁。
他最终用平淡的语气吐出这句话,低垂的眼帘让人猜不透这位年迈圣骑士的心思。
「在我无聊的时候陪我聊天?」
就连那些在花园里幽会的情侣们也不例外。
在这个无数人盘根错节的广阔世界——艾琳。
靠。我在胡说什么?
对方可是贵族啊?
要是因此降低好感度怎么办?
「……」
维多利亚转过头望向奥菲莉娅。
但本以为会露出不悦或震惊神色的奥菲莉娅,意外地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原来如此。阁下是在同情我啊。」
「唔。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呵。
正当她急忙想解释什么的时候。
奥菲莉娅突然笑出了声。
「您不必解释,阁下。我笑是因为,我的内心正欣喜地接受着您的同情。」
「……」
「这是第一次呢。自从来到这片领地后,即便是出于怜悯也如此关心我的人……」
挂着自嘲微笑的奥菲莉娅伸出白皙的手,轻抚过花坛。
精心打理的花坛本该绚烂夺目,但零星栽种的药草与杂草却破坏了整体美感。
「知道为何我偏要在花园里种药草吗?」
「不知。」
「比起徒有芬芳的花,它们更有实用价值。总觉得……或许会有人因此多看我一眼。无论是子爵阁下,或随便谁都好……」
可是。
「不,还不能确定。只是……总觉得有些蹊跷。」
那么……
窸窣。
「哈哈哈,维多利亚女士这是闹哪出?我还以为您不信任他人,所以才走的少数精锐路线。原来在背后还搞这种小动作吗?」
骑士马克西姆斯涨红着脸,踉跄地徘徊在乌德兰城堡幽暗的走廊里。
内部弥漫着相当阴森的气息。
「嗯。」
即使是约翰,也无法不对这种情况保持警惕,并反复思考。
贪婪的火焰正在马克西姆斯心中灼烧。
约翰至今所了解的维多利亚是个极其缜密的人。
「是的。属性是雷电,内置Lv3的【雷霆之刃】。」
「难道说.……并非借助神的力量杀死那家伙?」
「是圣剑吗?」
约翰的表情变得严肃。
但此刻在场有许多资深玩家。
约翰产生了既视感。
必须随时随地保持所有可能性。
* * *
即便竞争对手势力壮大,约翰仍愉快地笑着。
结合维多利亚的职业与她展现的惊人神威……
整洁宅邸内的圆桌旁正进行着激烈讨论。
这正是约翰能存活至今的秘诀之一。
「那件事就那样处理吧……我们进入下一议题。最近新公会成员的招募进度迟缓,是什么原因?」
奥菲莉娅恍若醉于月光般呢喃着支离破碎的话语,怔怔凝视维多利亚的金色眼眸。
「为防万一,也提前和那位取得联系吧。」
「……这么说来,维多利亚女士很可能在背后支持他们。」
「关于无头骑士的事。」
在摇晃的视野与抽痛的太阳穴中,马克西姆斯的思绪仍在延续。
许是见库门诡异地敞开着,便下意识走了进来。
唰!
然而。
「话说回来,各位对那件事怎么看?」
咚咚。
呃嗝——
这已是硕果仅存的巨型公会「美利坚」的干部会议。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仅凭少数人来到这片领地,甩开我们所有人,歼灭了那么多的异族军队,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
「呼咿咿!」
正在轻叩桌面的约翰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维多利亚望着将自我投射到无人问津植物上的奥菲莉娅,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当会长重提早已结束的话题时,干部们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该死。当初若能有巨魔猎人那样的战果……」
敏锐的副会长从约翰的话语中察觉到了隐藏的深意。
「其核心是个叫雅利安娜的盗贼玩家。原本只是个普通玩家,但某天突然展现出非凡实力开始领导众人。据悉目前正与『英灵殿』公会的残党接触。」
这是他醉酒后的常态。
「请不要那样看着我。不,请那样看着我吧。求您施舍些关注。」
仿佛在说这种程度根本不值一提。
—阁下难道满足于蜗居小宅当个骑士?大丈夫总该有点雄心壮志才是。
维多利亚的非凡之处反而磨砺了他的直觉与戒备心。
这些微末功绩不足以洗刷「弃主独活」的懦夫烙印。
这个看似被遗忘在角落、无人问津的仓库,出乎意料地维护得相当完好。
面对约翰的提问,一名干部回答道。
不仅如此。
即便作为玩家试图理性判断,但她终究也是人类。
他属于现已覆灭的斯通海格势力。
维多利亚叹息着起身,向那样的奥菲莉娅躬身伸出手。
「……荣幸之至」
「呃呕。」
正因如此——
「若是维多利亚小姐的话,总觉得还藏着什么后手。」
然而。
每逢酩酊大醉,他必定会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
但或许因为是深夜?
时而静谧,时而欢愉。
他借推导出的情报为线索,继续寻找更多关联点。
「我只是逐渐枯萎罢了。就像这里的铃兰。不……更像这些微不足道的杂草。」
乌德兰领地某处角落。
「这个……还真是……令人垂涎啊。」
「维多利亚小姐佩戴的剑,应该是奇迹骑士的魔法剑吧?」
「该死。」
尽管他多方收集情报,却连这个女人的游戏昵称、国籍乃至性别都未能查明。
马克西姆斯猛然惊觉自己竟已站在内城地下仓库前。
归来的奥菲莉娅即便挨了格伦希尔德兴奋的鞭打,却莫名不觉疼痛。
「呼——」
* * *
在这款垃圾游戏里没有绝对之事。
「始终未能立下决定性战功。」
「唉。心都要软了。」
即背叛子爵,站到他们那边。
「原来如此,巨人王国安特霍芬地区也会掉落啊。」
马克西姆斯愤怒地质问对方是否在侮辱自己,轻蔑地不予理会,但内心实则纷乱如麻。
胸前佩着星条旗徽记的玩家集会。
「因为原本无所属的小规模玩家们聚集起来组建了公会。」
「……如您所愿,维多利亚阁下。」
为此他不断试图扭转自身尴尬处境,既参与战争又投身讨伐战。
「来吧,夫人。今夜也共度良宵吧」
因此他很快获得了优质情报。
「您是指?」
笃笃。
「何时走到这里的?」
马克西姆斯并非霍兰德、詹姆斯或阿梅特那样出身乌德兰的骑士。
那夜月光铺洒的庭院里,两位女子翩然共舞。
约翰虽是骨灰级玩家,却记不清这类细节。
「雅利安娜吗?我知道这个人,就是曾和维多利亚一起探索鱼人巢穴的那位。」
「明白。」
「虽不能断言,但这种可能性很高。」
正当苦思愈深之际。
约翰得出了正确答案。
这是摆脱区区骑士身份、成为封地贵族的机会。
正如维多利亚团队曾收到败北权贵们的邀约,马克西姆斯也接到了类似提案。
「不是说维多利亚那个女人,是受了神的恩宠才杀掉那家伙的吗?」
始终无法取得足以赢得子爵青睐的成果。
「哼!」
然而其中一人——
「那柄奇迹骑士的剑具体是从哪个地方掉落的?」
「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吗?」
胃部翻涌的马克西姆斯暂时蹲坐在地,思绪飘向关于这个仓库的传闻。
说起来,这里的风评可不怎么好。
女仆们总议论说每到夜晚就会听见怪声。
还有幽灵出没的传言。
「现在我知道这些谣言从何而来了。」
马克西姆斯嗤笑一声正要离开仓库,突然——
轰隆隆!
地面陡然震颤,机械运转的声响从深处传来。
马克西姆斯大吃一惊,躲进了附近的一堆货物里。
怎么回事?
偷眼望去,完好无损的墙面竟裂开缝隙。
咯吱咯吱。
伴着提灯光芒,一道人影从裂隙中钻出——
待看清来人,马克西姆斯瞳孔骤缩:竟是格伦希尔德子爵。
「子爵深夜来此?为何?」
子爵指间戴着散发邪光的戒指,用力按压墙面某处。
轰隆隆!
霎时间,裂开的墙面瞬间恢复了原状。
原来是一道暗门。
子爵仔细检查后便走出了仓库。
「或许这能成为我的武器」
吱呀……
乌德兰城堡地下再度响起足以吓破胆怯女仆们魂魄的惨叫。
一步。
「嘎啊——!!!」
当然,他早已知晓该如何应对。
但更关键的是……
「……」
咯吱。
「得、得立刻离开这里……!」
独自留下的马克西姆斯陷入沉思。
咔嚓。
在秘密通道外冷眼旁观的格伦希尔德子爵面无表情地重新关上了门。
抵达秘密通道尽头的马克西姆斯意识到,子爵所隐藏的秘密绝非寻常贵族丑闻可比。
「呃啊。」
「……」
经过一番政治权衡,马克西姆斯按照记忆中的方式按下墙面,暗门应声而开。
咯吱。
为时已晚。
咯吱。
又一步。
他方才所见正是子爵不为人知的秘密之一。
他高举从走廊取来的火把,踏入幽暗的阶梯深处。
然而——
三分酒意催生的好奇心作祟。
马克西姆斯反而走向子爵方才出入的暗门。
潜藏于黑暗中的存在早已锁定了猎物。
最终——
下方展开的骇人景象足以让身经百战的骑士都僵在原地。马克西姆斯面色惨白地踉跄后退,随即转身全力狂奔。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这被称为绝不能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只要掌握子爵的把柄,他便不敢再轻慢于我」
然而。
作为宣誓效忠于子爵的骑士,此刻理应佯装未见,转身离去。
咔啦啦——
「这究竟是……」
否则怎会在这种时候,于地底建造如此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