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发生的几小时前。
首席骑士戴维·霍兰德秘密召见了詹姆斯与阿梅特。
唰——
烛火摇曳的房间里只弥漫着沉默咒的气息。
眼见召集人始终板着脸沉默不语,詹姆斯开口问道:
「霍兰德大人。您特意私下召见我们,是有什么要事吗?」
「……」
霍兰德依旧保持着沉默。
詹姆斯虽感疑惑,但很快被好奇心占据。
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即将发生什么,才会让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露出如此反应?
「我只问你们一件事。不,是命令。」
霍兰德终于开口。
此刻他并非以骑士对骑士的身份,而是作为师父向两名年轻弟子发问:
「无论主君下达何等命令,你们都能遵从吗?」
「当然。我们可是骑士啊!」
「没错!詹姆斯说得对!」
「即便那道命令毫无荣耀可言?」
原本铿锵应答的两人闻言顿时语塞。
因为室内的气氛已变得异常凝重。
「屠杀无辜百姓,刺杀同样无罪之人,行不义之举,对局势视若无睹,我问你是否已做好双手沾满肮脏鲜血的准备。」
「我、我也……」
躲开阿黛琳后退的约翰露出扭曲笑容。
「撑到我回来!」
霍兰德对着统率士兵的詹姆斯厉声喝问:
「咳呃!」
「……」
「剑没有意志。随主人挥舞而动的才是剑。其中无需分辨是非对错。主人的意志便是我们的意志与正义。」
她原先站立之处突刺出锥状岩柱,身旁德鲁伊手中的植物藤蔓正在蠕动。
「可是姐姐她!」
「……!?」
「呃!停火!会伤到祭品!」
身侧站着同样满脸震惊的阿梅特。
「呃啊!」
「铿锵!」
霍兰德瞥了眼下定决心的詹姆斯,缓缓开口:
轰隆隆!
转瞬间突入「美利坚」阵营的阿黛琳开始疯狂挥舞长剑。
「毒、是毒药!有人在食物里下毒了!」
「领主大人!」
这位年轻骑士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 * *
阿黛琳与林秀贞、格罗特和罗顿正与蜂拥而至的「美利坚」公会成员激战。
「呃!」
他们暂且搁置已发生的变故,试图判断当下最优对策。
此时勉强带着格伦希尔德的霍兰德高声喊道。
稳住身形的霍兰德正欲挥剑刺向达娜,她的箭矢却仍死死咬住格伦希尔德子爵不放。
正在另一端屠杀「美利坚」公会成员的阿黛琳翻滚着喘息。
即便被誉为近战无敌的斗气骑士,此刻面对的却是拥有各类职业的玩家们。
这里可是领主城堡——不,是敌阵的正中央。
「我来开路!所有人都紧贴着我!」
「秀贞大人!我们必须先活下来!这样才能救维多利亚大人!」
这是在向事先埋伏的士兵们传递信号。
矮人罗顿为了驱散恐惧,一边灌酒一边说道。
若非凭借此次亡灵讨伐战中获得的隐藏要素——古尔扎夫的印章戒指,以及阿黛琳用斗气斩开法 术,队伍早就全军覆没了。
「呵……您觉得还能逃得掉吗!?」
接连不断的震撼消息让詹姆斯脸上逐渐浮现混乱之色。
「这怎么可能……维多利亚大人竟会谋反?」
但就在那时。
-着、着火了!!!城堡起火了!
约翰慌忙下达了停止攻击的命令。
当不甘示弱的阿梅特正要附和时——
维多利亚的声音在逐渐闭合的陷阱中如回声般震荡。
他的剑锋凌厉一闪劈开来箭,但接踵而至的诡异连射却贯穿了格伦希尔德子爵的后背。
「拦住她!」
「大地啊!」
咿呀——!
因未进食而安然无恙的詹姆斯慌张答道。
「呃呃……」
「呀啊啊啊!」
「……请交给我吧。」
「这是叛乱!!!」
「除詹姆斯外都退下。」
霍兰德在箭矢袭来的瞬息间挡在了子爵面前。
俨然深谙在这险恶世道生存的法则。
与天真的阿梅特不同,他的回答毫无犹豫。
咕咚咕咚!
在做出最佳判断的同时,她趁敌人来不及反应便发起了猛攻。
被隐藏要素「人类猎手的淬毒弩」射中,使得子爵面色瞬间惨白。
虽是懦夫之言,但在当前情况下也算合理意见。
「当然。」
因为达娜机敏地将奥菲莉娅当作盾牌推出,趁机插入弹幕间隙。
群体的力量在任何时候都令人胆寒。
况且这些士兵的状态也颇为异常。
实际上,更接近于被寸步不让的「美利坚」公会成员用法术弹幕单方面压制。
阿梅特神色复杂地退出房间。
趁着弹幕停歇的间隙,暴怒的阿黛琳猛踏地面。
「咳呃。」
「维多利亚明明说过要坚持到她来。」
然而当所有故事落幕时,詹姆斯神色坚毅地下了决心。
「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听着。」
「不想死的话……闪开!!!」
遵照霍兰德的命令,从黑暗笼罩的通道彼端射向维多利亚一行的箭矢如雨倾泻。
终于抓住破绽的达娜踹开行动受限的霍兰德落地,旋即背起毫无防备的奥菲莉娅猛踏地面。
「混蛋!」
如同颜料在空白中晕开一般,隐身效果解除,一个保持着拉弓姿势站在二楼窗边的精灵,朝着惊慌的首席骑士飞速跃下。
剑锋上翻涌的斗气将触及之物尽数撕裂如纸。
那些身经百战的同伴们也没给他们喘息之机。
[跳弹射击]
「咳!」
咦?
紧接着无数士兵从通道、阶梯及各层露台陆续现身。
这时詹姆斯答道:
「……」
顷刻间伤亡者剧增。
「咳咳」
「-Kentu!-」
[秘法射击]
阿黛琳猛踏地面,挥舞纵横交错的剑刃砍倒了堵在入口的士兵。达娜以奥菲莉娅为盾牌迅速贴到她身后。
霍兰德与格伦希尔德子爵在这电光火石间拼命思索。
因为出现的士兵数量远少于预先部署的兵力。
原本铿锵作答的阿梅特突然噤声。
砰!
「骑士阿黛琳与蒙恩者维多利亚弑杀领主,还劫持了子爵夫人!」
「竟敢……我要斩下你那卑劣的首级!!!」
然而维多利亚预先安排的援军——
「现、现在必须从这里逃出去!再这样下去只会白白送死!」
霍兰德、约翰乃至负伤的格伦希尔德子爵都愣住了。
霍兰德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逐客令。
他们面色惨白步履蹒跚,浑身绵软无力。
「光明啊!」
[骸骨盾]
咻——
嗖嗖嗖!
关于主君揭示的世间残酷真相,关于为打破这一切我们必须作出的抉择,以及需要具备的觉悟。
林秀贞的治疗光芒倾泻在主动担任先锋的阿黛琳身上。
「放箭!」
「可是夫人她!」
「哈哈哈!尽管来吧!」
满脸通红的罗顿豪迈大笑,使用了从维多利亚那里借来的法术戒指。
[魔法飞弹戒指]
发射的绿色光球击中了在栏杆边踌躇着用弩箭瞄准的士兵们。
咚咚咚!
呃啊……
相当出色的射击型法术。
「-Phail Bonn-!」
格罗特也向追来的「美利坚」公会成员发射了火球。
轰隆!
火焰升腾而起,掩面的人们咳嗽着发出惨叫。
剑光一闪,吓破胆的士兵们落荒而逃。
趁此间隙,维多利亚一行人迅速撤到内城之外。
「追!」
「干什么吃的!那些是叛军!给我拿下!」
精心策划的围猎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乌德兰城堡陷入巨大混乱。
* * *
「用那个的话立刻就能脱困……」
对突发状况的愤怒与慌乱转瞬即逝。
顺便让那群杂种血债血偿。
随后在未点亮光源的状态下屏息环顾四周。
没想到居然设了这种陷阱。
唰。
那么现在剩下的,就是解决这整个事态了。
「孩子们应该都顺利逃出去了。坠落时短暂听到的动静来看,那边似乎也乱成一团。」
或许是这段时间积累的属性值起了作用?
可动用奇迹骑士的佩剑又怕剑身折断……而且下方地面已隐约可见。
周围的黑暗瞬间退去,那幅景象显露无遗。
[古王国的宝具正在释放亚龙之力]
以我修长的身躯也无法触及任何一处。
当然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坠落冲击给震散了。
当务之急是减缓下落速度。
既然如此……
先发制人才是上策。
约翰2果然如预料般叛变了,子爵也参与其中,但多亏事先防备才避免了最糟的局面。
不断下坠。
锵!
咿——啊啊啊啊!
「只能如此了。」
「要是阿黛琳看到准会吓坏。」
「换条路出去。」
那个世界一片血红。
表现得相当不错。
说起来最近好像经常从高处坠落。
更骇人的是躯体各处还凸起着令人作呕的瘤状物。
当然全身骨骼都在承受着剧烈冲击……
单手掩面发出惨叫的存在,竟是人类。
是血腥味。
「目前看来还是我认知中的模样。」
嚓啦,嚓啦。
那种东西真的能称之为人类吗?
咂舌的维多利亚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哐当!
刚对新获得的臂铠作出评价,便立刻调整姿势猛地起身。
呃呃。
开始冷静分析现状。
霎时臂铠变形为锐利龙爪。
。
印象中应该没这么深……
锐化的爪刃轻易刺入长满青苔的湿滑岩壁。
「但那样会暴露真身吧。」
尽可能保持完好无损的状态。
嚓啦,嚓啦。
巧合的是,那张脸竟是旧识。
试图伸展四肢勾住墙壁显然行不通。
查看撞击地面的手掌与后背时,发现黏附着混合肤色的暗红粘稠胶状物。
嗯……乌德兰地下的深度是多少来着?
那把蛇腹剑要是能卡在缝隙里……啊,已经断了真是。
格伦希尔德这狗娘养的。
妈的。
咔咔咔咔!
全身覆盖着仿佛重度烧伤后熔化的皮肤,与墙上血肉般的物质粘连在一起。
火星四溅中传来强烈的反作用力。
只不过比寻常血液更浓稠且混杂了其他物质。
耳畔呼啸的风声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看情况似乎没骨折,应该没事吧?
为此首先得从这里脱身。
毫无疑问。
猛然发力抵住墙面,下坠速度骤减。
那么……
但维多利亚神色自若地散发着光芒,凝视着朝自己逼近的未知存在。
随即发力将其刺入墙面。
不,那还能算人类吗?
通道的宽度相当可观。
「光明使者!」
嘭!砰!
我手中骤然迸发出刺眼的金黄光芒。
「该死。」
其间夹杂着触手般的物体和形似人体器官的未知物质在蠕动。
这样不行。
「马克西姆斯?」
最先感受到的是不似地下的灼热高温。
相当熟悉。
「喝!」
「要是能连奥菲莉娅都救出来就最好了。不过没救到也无妨。至少他们能活着抵达女巫祭坛。」
黑暗中传来某种光滑物体摩擦的声响。
* * *
「先召唤引路者试试?」
咻——!
正在坠落。
以及足以麻痹嗅觉的刺鼻恶臭。
声响虽细微却逐渐清晰可闻。
咔咔咔咔!
「唔——!」
听到呼唤,或许尚存意识,血肉人形放下手抬起了头。
地面和墙壁上都沾满了猩红如血肉般的东西,正不断滑落。
维多利亚叹息着拔剑出鞘。
朝着那深渊般的黑暗。
维多利亚咂舌着将神圣力注入臂铠,毅然发动古遗物。
维多利亚若无其事地抖落胶状物,暗自思忖。
「果然相当好用呢」
宛如置身人体内部的诡异景象,既离奇又可怖。若是凶手目睹,定会同时感到作呕与恐惧。
这不同于鱼人巢穴的鱼腥味或腐败气息。
「被发现了。」
但以现在全副武装的状态直接摔下去,不死也得半残。
黑暗中的存在必定已锁定了我的方位。
「巨魔……猎人?在这里遇见……真是高兴啊啊啊啊。」
「还能撑住吗?」
但仅持续片刻——锵!匕首断成两截,失重感再度席卷全身。
就在维多利亚仰望天花板,从怀中掏出骷髅装饰戒指的瞬间——
心念电转间奋力挥动双臂。
那正是马克西姆斯。
来自斯通海格的老练骑士,曾努力想在乌德兰定居的战士。
曾与我并肩对抗亡灵的战友,此刻正以诡异扭曲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
「难怪这几天都没见到他。」
啧。
「那……个光,能,能恰掉……」
我无视他的话,猛地蹬地。
轰——!
用盾牌猛击马克西姆斯面部,同时将剑刺入其腹部喊道:
「雷电啊!」
噼里啪啦!
嘎啊啊啊——!
青白电光迸溅着火花,向敌人宣告死亡。
触电的马克西姆斯全身颤抖着陷入狂乱。
但就在此刻感受到的冲击。
砰!
「呃!」
维多利亚连人带剑被击飞,翻滚着摔在地面。
慌忙举起始终紧握的盾牌——
霎时某团黑影如鞭从天而降抽打盾面。
「真够难缠的,因为是异兽类型吗?」
马克西姆斯……不,此刻那半融化的面孔正喷涌着触须,仅剩的眼球诡异地闪烁,直勾勾地盯向这边。
马克西姆斯以全身触须如尖刺般激射而出,替代被斩断的右手冲锋而来。
我用盾牌再次挡住马克西姆斯箭矢般刺来的手臂。
那么……
噗嚓!
失去生命的魔物尸体正如气球般萎缩。
「看来圣骑士模式也行不通了。」
然而。
轰隆隆!
再加上那反常的移动方式更是棘手至极。
【双生假面】
她以过往经验与肉身为养分,开始格挡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势。
利刃切入脖颈、火焰吞噬面部的马克西姆斯剧烈抽搐后颓然倒地。
从感染能力到剧毒与再生力一应俱全,即便是圣骑士或普通战士也难以招架。
咕噜噜……
其中蕴含的力量相当惊人。
维多利亚从怀中取出另一件隐藏道具。
「喝!」
叽呀啊啊啊!
她将姿势压到最低,猛踏地面高举盾牌迎面撞去。
它的右手也与握着的刀融合,扭曲得更加巨大、锋利而畸形。那怪物挥舞着凶险的刀锋触须如鞭子般再度袭来。
「就是现在!」
盾牌上再次传来沉闷的冲击。
「呃!」
锵!
咻——!
全力挥剑斩下,马克西姆斯的手臂应声而断。
咕呜呜——
当黑白分明的面具触及她姣好的面容时,骤然化作纯粹的漆黑。佩戴者原本璀璨的金发与瞳孔也随之染上浑浊。
哐!
「去死吧!」
雪上加霜的是,远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与呻吟,似乎是被骚动吸引而来。
那鞭状物的真身竟是条触手。
这座凝聚了格伦希尔德子爵及其先祖们疯狂意志的地下城中,出现的怪物类型皆为异形。
照这样下去根本看不到希望。
「呼——」
砰砰砰砰!
趁隙抓住机会……
化作龙爪般锐利的臂铠迸发赤红烈焰。
哐啷哐啷。
维多利亚甩开无头尸体长舒一口气。
锵!
浓烈的死亡气息开始从维多利亚周身蔓延。
维多利亚冷静地甩开盾牌逼近至贴身距离,钳住那家伙的脖颈,释放了古老王国臂铠中蕴藏的另一股力量。
维多利亚没有闪避。
维多利亚抹去额头的汗水,喘息着思考。
获得怪物强化的马克西姆斯虽踉跄后退,却立刻调整姿态发起进攻,展现出疯狂的强悍。
「呵呵」
「因为是骑士做基底吗?确实更难缠了。」
吱呀……
圣骑士已然蜕变成了死亡骑士。
叽呀啊啊啊!
但维多利亚集中精神,将全身感官提升至极限。
乌德兰城堡地下。
刚弹开,那触须便借反弹之势再度猛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