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匹骆驼在沙丘间穿行,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这些骆驼都经过专业驯养,步伐平稳柔和,好让背上的主人不会感到颠簸不适。
沙沙。
「秀贞,别怕,坐稳了。你要做的不是驾驭它,而是试着将身体的重心完全交给它。」
「可……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呀啊!」
林秀贞正在跟阿黛琳学习骑术。
嗯,骑的既然是骆驼,那该叫「骑驼术」?
不管怎样,骆驼的数量正好一人一匹,而且前路未卜,随时可能发生意外,这门技术必须学会。
「这只小老鼠,就不能安分点吗?!」
吱吱。
矮人罗顿矮胖的身躯几乎是半挂在骆驼上,他对着在自己胡须里乱窜的鼠人吼道。
啊,顺便一提,这只负责传令的鼠人名叫汉顺。
「呵呵,横穿沙漠,还挺浪漫的嘛,让我想起了《木乃伊》。」
格罗特还是一如既往地胡扯着。不过,这次他一反常态,没有欣赏周遭的风景,反而专注研究着手里的魔法书。
「……」
达娜照旧走在队首,一边驾驭着骆驼,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的脸色不大好看。
只因在坎扎米拉,她依然没能找到任何关于父亲的线索。
一行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继续着旅程。
就在维多利亚举起皮水囊咕咚畅饮时。
那些家伙像是感觉到了危机,立刻做出各种杂耍般的飞行动作,急速俯冲而来。
正如深渊𩽾𩾌之弓的附加效果,那些家伙的身体部位被冻住,一头栽向地面。
—感觉会很有趣呢,嘿嘿。
喝!
「准备战斗!」
「秀贞,帮达娜治疗一下。」
—绝对不行,秀贞!
叽咿咿咿!
维多利亚也猛地后仰,甩手掷出了投枪。
变身状态下稍微飞一会儿就上气不接下气,看来只能在侦察或应对这种棘手战斗时偶尔使用了。
也就是俗称的「清道夫」。
「能干……咳,咳咳。好吧,那也只好认了。」
对魔力的精细操控、咒语的理解、坐标的计算,任何一个环节的差异,都会让同一个魔法产生天差地别的结果。
硬挡是下策。
「喝!」
想当初,自己辛苦培养的游戏角色被这种杂鱼抓走摔死时,那份无语的感觉至今还记忆犹新。
「抱歉,如果我的魔力还够的话……」
其实从之前对抗鼠人时我就感觉到了。
「小心掉下来的家伙!」
先用魔法飞弹致盲,再精准攻击脖颈,这思路是很好,但无疑是一种浪费。
「趁血腥味引来更多怪物之前,我们简单清理一下,继续赶路。」
维多利亚侧身避开的瞬间,手中利刃已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它柔软的腹部。
他是先用一发【魔法飞弹】,再补上一记【风刃】。
清道夫的利爪划过维多利亚的铠甲,擦出一串火星。
要不是为了解开圣剑的封印,我早就换地方了!
吱吱!
达娜和矮人为此吃尽了苦头。
他似乎为自己成了队伍的负担而感到内疚。
几道蓝色的箭矢划破炙热的天空,洞穿了数只扑腾着翅膀的清道夫的胸膛与翼根。
咔嘎嘎嘎!
「等等!我先采点材料!这些家伙的羽毛能用来制作新药水!」
「姐姐们……加油。」
那么,方法只有一个。
达娜的耳朵警觉地动了动。
相比之下,它的爪子显得小巧,上面却还残留着受害者的血肉。
휙!
但他并未将想法说出口,只是催促大家加快脚步。
魔法这门学问,就连这个世界的天才们都望而却步,最终只能放弃。
我烦躁地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内衣,拍了拍滚烫的铠甲,一旁的格罗特带着歉意开了口。
而它的眼睛和鸟喙,以及光秃秃的头顶,则透着一股呆滞。
「那能怎么办?谁让你这么能干。」
达娜也用一记威力堪比爆炸的箭矢,将一只秃鹫的上半身轰得粉碎。
「啊!热死了!操!」
温热的血液与内脏倾泻而出,透过这片血腥,周围的景象清晰可见。
唉,我就说,哪有这么轻松顺遂的事。
维多利亚眯起双眼,厉声喝道:
噗噗!
他本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正在埋头苦学魔法。
这和玩家那种只需喊出技能名、注入魔力就能释放魔法的机制,完全是两码事。
首先是那些埋在沙里突然冒出来的木乃伊,它们不足为惧,因为动作迟缓,直接绕开就好。
但是。
「而且魔力也耗费了不少。」
「呼,真不好受。」
矮人的飞鸟形态……
该怎么说呢?或许威力上相去不远,但在精准度上却有天壤之别。
再说,以我们这几个人的性格,大概也没人愿意用。
格罗特则解决了剩下的最后一只。
锋利的爪子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问题在于,这矮人的体力实在不怎么样。
食腐兽由达娜远程狙杀,而清道夫,则由矮人变身为怪鸟,再由达娜骑在他背上进行空中打击。
那是一对展开后足有两米的巨翼。
「你们这算好的了!要是像我一样长了一脸胡子,那才叫热啊!」
—我才不要变成那种丑陋的怪物!
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怪物依旧从这片荒凉沙漠的各个角落钻出来。
「啧。」
「妈的!」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讨厌沙漠!
即便有名师指点,也绝非易事。
来袭的是一群巨大的秃鹫。
叽—啊啊啊啊!
「咳哼。」
在【祝福】强化了体魄后,我一把抓起鞍上的投枪,与此同时,达娜的箭也已离弦。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际开始出现一片片漆黑的阴影。
毕竟,格罗特也不是自愿这么做的。
但像毒蛤蟆一样的食腐兽,以及刚才的清道夫就相当棘手了。它们速度奇快,又纠缠不休,必须彻底消灭才能前进。
所有人都变得有些焦躁。
「光靠自学,怎么可能学会。」
「矮人!」
总之,不光是矮人,达娜也相当辛苦。
闪避,然后反击。
「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相比之下,阿黛琳和格罗特的攻击都落空了。
哦哦哦哦。
[零距点射]
魔法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学问。
「呼哧……呼哧……我不行了……头晕想吐。」
「切。」
「是!光明啊!」
飞出数十米远的投枪,精准地贯穿了另一只秃鹫。
它让我们拥有了宝贵的空战能力。
换作任何一个正经的法师,一发风刃就足以将其斩杀了。
但接下来的追击,也都没能再伤到它们。
至于别人能不能用……这类变身道具都需要所有者的血液进行刻印。也就是说,除非矮人死了,否则别人无法使用。
「前方!是食腐兽!」
更何况格罗特还是个「力量法师」,连威力都差了一截。
「秀贞!顾好骆驼!状态加持只要【祝福】就够了!」
「妈的,又要制造药水,又要当坐骑,为什么只有我这么辛苦啊!」
或许是为了找回战斗的感觉,阿黛琳同样没有动用斗气,仅凭一柄秘银剑就解决了一只。
光是那挟带加速度的冲击力就够呛了,万一被那铁钩般的爪子抓住再被拎到天上,那才是最糟的下场。
或许是这段时间勤练不辍的成果吧?
她不知道拉了多少次弓,手指都磨破了。
「是。」
简称「矮鸟」,确实相当实用。
毕竟之前他一直以法师的身份活跃在战场上,现在却几乎帮不上忙。
接连不断的战斗也极大地消耗了我们的体力。精神高度紧张,身体又不停活动,即便有「寒气之袍」也无法完全抵消沙漠的酷热。
唉……
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难听的呢?
「没事的,老爷子,这怎么能怪你呢。」
要怪,就怪把我们丢进这鬼地方的混蛋们。
「没错,老幺,别灰心,这只是属性相克,单纯的属性相克而已。」
和格罗特关系最好的矮人也出声安慰。
换作平时,格罗特肯定会立刻反驳「我不是老幺」,但这次他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看看地图。」
不管怎样,我甩开那些思绪,正摊开地图辨认方向,阿黛琳忽然问道:
「维多利亚,走这边不是更近吗?」
我此刻正带着队伍稍微偏离了直线距离。
「嗯,这个嘛……」
我没必要解释原因了。
库噜噜噜!
因为前一秒还烈日当空的晴朗天空,转瞬间便乌云密布。
啪嗒。
「怎么突然……下雨了?」
林秀贞对这诡异的天气变化感到十分困惑。
一滴冰凉的雨水正好落在她的鼻尖上。
「必须快点找到……在哪里……」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仿佛天空破了个洞。
不过,这环境确实反常得离谱。
真该找个机会,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
* * *
「嗯,大概会被冲走吧。」
那天在神殿,鲁那家伙说过:
对这么善良的孩子,他怎么说得出「奴隶」两个字。
这是以前穷困潦倒时,两人挤一张床养成的习惯,一直延续至今。
这景象,不禁让人想起在新月岛遭遇的那场风暴。
眼前的景象,宛如汛期时山洪暴发的峡谷。
[药水制造] — 中级秘药。
「我看你简直就是个贴身秘书了,不对,是奴隶吗?」
甚至,可能还会遇上那些亡灵玩家。
「维多利亚,你怎么看?」
刚熬过令人窒息的酷热,转头又要担心被暴雨冲走,真是够了。
「没错。想要通关,就必须进入地下,和那个王八蛋打一架。」
这场暴雨短则持续数十分钟,长则数小时甚至数日,会将所及范围内的一切尽数冲垮。
要么抢在乌云之前快速通过,要么找个高地等待雨停,再或者,就是躲进地下城里。
「要是没找到这个地方,我们恐怕就糟了。」
「这或许只是一场单纯的消遣,又或者,背后藏着我们无从得知的神圣使命。」
「维多利亚大人,您的脚。」
[轻身活力药水]
「姐姐,喝茶。」
「其实不用这样的。」
我喝着茶,让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暖。
原本一望无际的金黄沙海已消失无踪。
「所有人,去那边!」
若是没能找到这个避难所,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冷点总比热死强。
维多利亚看着暴跳如雷的罗顿,轻蔑地笑了笑,转身钻进了帐篷。
「一位触怒了神明,最终被活埋在沙海下的帝国君王。他永无止境的哀嚎,造就了这场灾难。」
格罗特升起了火堆,秀贞借着火光和暖意,小口啜饮着锡杯里的热茶。
「原来你带上帐篷和保暖装备是为了这个。」
我急切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处。
[下级火焰抗性药水]
库噜噜噜!
也就是说,这是与第四章主线相关的异常现象。
阿黛琳总是这样。
矮人余怒未消,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阿黛琳站在岩丘之上,望着眼前的景象,视线缓缓下移。
嗯……这孩子的手法,真是……
「诅咒?」
秀贞将篝火上温着的热茶递了过来。
[厚皮药水]
「妈的!消遣?你是说那帮混蛋正咯咯笑着看我们在这里受苦受难吗?! 这群王八蛋!」
库噜噜噜!
维多利亚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真是个鬼地方。」
达娜主动脱下我的靴子,放在火边烘烤,又拿来毛巾,仔细擦拭我湿透的双脚。不仅如此,她还从脚底到小腿,轻柔地为我按摩起来。
阿黛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
「嗯?」
「这是诅咒造成的。」
嗯?之前还嫌弃汉顺恶心,什么时候跟它关系这么好了?
毕竟,这里是魔法与神迹真实存在的世界。
「原来如此……」
为了防止水位上涨或怪物来袭,我们决定设立岗哨,抓紧时间休息。
吱吱?
坎扎米拉城内之所以有那么多排水渠,也正是为此。
格罗特此刻依然在为他那本魔法书伤脑筋。
我们只能怀揣着「路的尽头就是回家之路」这一丝渺茫的希望,不断前行。并坚信,只要不断变强,总有一天能触及真相。
「虽说阿里安特王国以突降暴雨闻名,但这雨势也太吓人了。」
「你现在才明白?」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
毕竟这个世界,她从小生活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
不过也难怪。
游戏变为现实,接踵而至的章节,到底要把我们引向何方?至今仍是一片迷茫。
秀贞乖巧地点点头,像往常一样钻进我怀里,紧紧地抱着我。
明明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却比我们这些玩家更关心这一切的缘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泞的沼泽,沙子在雨水的浸泡下黏稠地翻滚着,浑浊的泥水汇成一道道漩涡,如湍急的河流般奔涌。
我们既有矮人制作的「寒气抗性药水」,也可以生火取暖。
干燥的气候里突然形成这种规模的乌云,降雨量大到连沙漠都无法吸收,这根本不符合自然规律。
这场雨已经下了好几个小时。
那是一片高高耸起的岩石山丘。
「分班守夜,轮流休息吧。」
「嗯。」
「好的。」
「主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为了阻止世界毁灭?」
但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嘿嘿,又暖和又软。」
我们将骆驼拴好,在山丘顶部一处天然的岩棚下扎营。这地方像个巨大的石棚,正好能为我们遮风挡雨。
「这是我自愿的。」
正是为了躲避这种间歇性出现的「暴雨」——也就是阿里安特人称之为『阿基尔』神之怒的现象。
「这个嘛……」
「在沙漠里下雨,而且还下得这么夸张,这合理吗?」
「这段历史,和你之前提到的第四章《日陨》有关?」
「嗯……」
我之所以一直盯着地图,宁愿绕远路也要改变路线的原因,
「现在甚至有点冷了……」
叽—欸欸欸!
「就这么喜欢?」
但是,用一个词就可以解释眼前的这一切。
(P.S. neta 1972年德国独立电影《阿基尔,上帝的愤怒》 )
啊,真暖和。
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
阿黛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问道:
「凉快下来倒是不错。」
明明脚上有味道,她自己也累了一天。
矮人利用这段时间提升了技能等级,也收集了不少新材料,成功解锁了几个新配方。他一边忙着制作药水,一边提出了一个很符合常理的疑问:
躲避「阿基尔」的方法有三种:
下场就会像远处那些被急流冲走的怪物一样。
他话音刚落,就在达娜冰冷的注视下,瞬间缩了回去。
嘶。
看这雨势,暂时不用担心会被淹。
我要是说分开睡,她反而会不高兴。
这家伙。
而且好几次我醒来,都发现她不知不觉又滚到了我怀里,最后我也就放弃了。
「是习惯了吗?现在睡觉时,怀里要是没有她,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维多利亚轻抚着怀中林秀贞的头发,心中想道。
秀贞对我的依赖,和她的撒娇一样严重。
虽然我不在时,她也能展现出领导力,做出自己的判断。
但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我是不是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是不是让她对我太过依赖了?
是否应该让她变得更坚强一些?
想到这里,另一个念头又浮现……
「其实,她也已经变了很多。」
那个曾经因为不敢杀一只豺狼人而哭泣的女孩,如今面对形形色色的怪物,已经能做到眼都不眨一下。
那个曾经因为杀了人而呕吐、陷入绝望的女孩,如今也不会因为对方是同类,就盲目地滥发慈悲。
秀贞,已经变强了。
无论是内心,还是外在。
当然,在我看来,她身上依旧有很多让人不放心的地方……
「不过,这样也挺好。」
她依然会为他人的痛苦而落泪,会为夺走生命而迟疑。
这个懂得共情、会为坚守人性而苦恼的秀贞。
我很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应声转头。
然而,正当意识模糊下沉之际,却又猛地被一股力量拽回,仿佛从深水浮出水面。
当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孤零零地站在一个纯白无瑕的空间里。
「因为,我就是你啊?」
以前没认出来,但现在,我知道了。
梦境吗?
我很喜欢这个纯粹的女孩,她身上保留着那些我早已失去的情感。
—噗哧。
「没关系,姐姐……唔……晚……安……」
只见一个黑发蓝眸的女人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抹魅惑的微笑。
我也会产生一丝好奇:如果将这份纯白彻底染黑,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我通过冥想平复心境,意识缓缓沉入睡梦之中。
呼……
我不再理会迷迷糊糊的秀贞,阖上了双眼。
只是偶尔……
「这里是……」
「抱歉,弄疼你了?」
「呜……」
我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秀贞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听到我的质问,死亡骑士依旧微笑着,俏皮地歪了歪头。
在看清她容貌的瞬间,我混沌的思绪豁然开朗。
「你好呀?」
你……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长着和我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