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陆最南端——还得再往更南处走的偏僻海岛。
因其奇特的外形,被称作新月岛的地方,一块领地之中。
悬崖上的乌德兰城堡走廊里,一名女仆正缓步前行。
哒、哒。
灯盏的光把少女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张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她叫米歇尔。是这座城堡主人的专属女仆。
轰隆隆!
哗——!
窗外暴雨如注。
走廊也被黑暗吞没。风吹动老旧木材的摇晃声,像幽灵「呜呜」地嚎叫。
是因为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事吗?
还是因为这气氛?
乌德兰城堡散发着阴沉的寒意。
刚被雇来的小女仆们,甚至会在这种夜里发抖,说自己撞见了幽灵。
然而这名小小的少女——不,已经从「被流言吓到的人」,变成「散播流言的人」的米歇尔,却面无波澜,只靠一盏小灯,穿过那片黑暗。
咚咚。
「领主大人。」
米歇尔恭敬地敲门。她推门进入的,是一位贵族的房间。
除去花瓶里插着的铃兰,室内布置得一丝不苟。房间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祈祷祭坛。
祭坛前,一位贵妇正跪着。
床的主人也发出近乎尖叫的喘息。
奥菲莉娅度过了一个极致恍惚的夜。
衣料坠落的声音。
她有太多话想说,却一句都吐不出来,只能把脸深深埋进维多利亚怀里。
挺起的胸线、瘦到骨节隐现的白背——下身裹得严严实实,上身却坦露无遗。
与那张美丽的面容不同,那只手很坚实、很可靠。
多年前被丈夫留下的伤疤再度裂开,血水一滴滴落下。
「得换身衣服。要是着凉就麻烦了。」
「……大人……大人……」
她名为奥菲莉娅。
似乎这样,这份孤独就能少一些。
会不会已经把我忘了?
轰隆隆——!
在卧室被淋得一团糟前,她起身去关窗。
沉浸读书许久后,她似乎疲惫般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揉着紧蹙的眉心。背上的伤一阵阵刺痛。
内容写着:如何成为仁德而卓越的统治者。
本该疼得脸色发白,可她清冷的脸却反而微微发烫。
「夫人……近来可好。」
「您怎么瘦成这样?」
哗——!
侍奉她许久的米歇尔很清楚:
「没关系。至少……要有人纪念已故的男爵,不是吗?」
尽管已死的格伦希尔德男爵是罕见的恶人,但奥菲莉娅仍为那样的丈夫祈祷——这份姿态,几乎称得上「真正的贵妇」。甚至让人觉得圣洁。
分明该痛得发抖,她却面不改色地开口:
与几个月前相比,奥菲莉娅已像变了一个人。
奥菲莉娅正要尖叫呼唤护卫。
「……大人……嗯……」
危险,阴邪——像刺客。
簌——
奥菲莉娅是这座广阔海岛的统治者。
咔哒。
像迎接归来主人的小狗。
可与之极不相称地,她手里握着一条鞭子。
每一次挥动,那纤细的背都被抽得通红,血珠飞溅。
「出了点事。您讨厌我现在这样吗?」
然而——
奥菲莉娅把端整的礼裙往下拉,赤裸的上身毫无遮掩。
可那声音一出口。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在黑暗里吐出森冷的蓝光。
可在那位日思夜想的人面前,她只是一个顺从的女人。
那天在庭院里——那个人用手托住了她的背。
她想在黑暗里把那触感再想清楚一点。
「您还做了禁食祷告……甚至连苦修祷告都……我很担心夫人的身体。」
变成死亡骑士后的维多利亚体温冰冷得可怕,可奥菲莉娅却觉得自己像要被融化般发烫。
「维多利亚……大人……」
「……」
即便是苦修到家的修士,也很难轻易做到。
两人无言地吻在一起,黏稠而炽热。
奥菲莉娅像不敢相信般哽咽。维多利亚抚摸着她的头发。
奥菲莉娅的手正要滑向胸口与裙摆下方时——
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所有人而戴上铁血面具的领主,在他面前,又变回了女人。
奥菲莉娅咬紧小巧的唇,继续抽打自己。
啪!啪!
他把她放到床上,摘下面具的下半截。
奥菲莉娅早就不再是谁的「夫人」。所有人都称她为领主大人、或君主。
「啊……」
黑暗中看不清来人面容,但那身形像是女性——贴身的黑色甲胄在胸前微微隆起。腰间有剑,脸上戴着面具。
「您……平安吗?」
对男人来说,这本该是煽动欲望的淫靡景象。
「怎么会……只是……担心您。嗯……」
「得再胖点才行。」
旁边还堆着一摞治理领地所需的公文。
可当她抵达阳台的瞬间,却猛然一惊。
简直让人怀疑,曾经那个柔弱的贵妇去了哪里。
「呼……」
以自我虐待向神忏悔的祈祷。
因为总会想起那个人。
外头雨声轰鸣。像是被暴雨封住的窗,忽然开了。
独自一人的奥菲莉娅,将礼裙重新扣到颈边,端正得不留一丝缝隙。她坐在椅上,开始读书。
奥菲莉娅不语,只抚着背上的伤口,闭上眼。
那张每天独眠的床,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苦修祷告结束后,米歇尔为奥菲莉娅涂上药水与祛疤药膏,细细包扎。随后恭敬行礼,退出房间。
「夫人。」
「我会尊重领主大人的意志。只是……还请您珍重玉体。为了我们所有人也是。」
说到底,所谓「苦修祷告」,不过是为了压住自己肮脏的欲望。
他回来了。
书名是《帝王学》。
下一秒,她竟猛地扑进对方怀里。
因为那听起来——像自己真的成了他的妻子。
此刻夫人祈祷的对象,并不是死去的丈夫,而是另一个人。
「嗯……」
吱呀。
雨味之间,混进了一缕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她僵住了。
但她更喜欢这一声「夫人」。
因为一想到自己被丈夫虐待时,那个人曾如何安慰她——就忍不住……所以才那么做。
因为想见他。
维多利亚关上敞开的窗,把奥菲莉娅抱起。
暴雨之下,有人站在那里。
「这个……」
「您那副模样……发生了什么?」
太过分了。为什么现在才来。
在这片土地上,就算是那位三王子,就算是高位贵族,也不敢轻慢她。
啪!啪!
黑发高高束起,纤细的颈项尽露;面容清冷,穿着端庄到近乎克制的礼裙。
「……!」
沙沙。
「啊……啊……」
「您今天也在祈祷呢。」
「嗯。」
「都淋湿了。原本没打算这样。」
烛火熄灭了。
甲胄滚落地面的轻响。
奥菲莉娅闭着眼,在银烛台与圣水装点的祭坛前,虔诚地祈祷。奇怪的是,这并非寻常祷告。
哪怕写封信也好啊。
她朝思暮想的人。
甚至会因时间流逝而悲伤。
尤其最后那一件事——羞耻、怪异,却带来无与伦比的快感。
她不知像昏厥般睡了多久。
奥菲莉娅猛然睁眼,先因仍被维多利亚抱着而松了口气。
但女人的直觉在告诉她:
他该走了。
「夫人。」
他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仍带着让人眩晕的笑意,抚摸着她唤道。
「是……大人。」
「我有一件事,想求夫人。」
「求」这种词太荒唐了。
他只要下令就好。
奥菲莉娅正要吐出顺从的话——维多利亚却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唇。
「那样说不行。」
那动作像是在提醒她:要更珍重自己。
奥菲莉娅仍像往常一样,顺从地点头。
「请说吧,大人。只要我做得到……无论什么都可以。」
「很快,会有一个人来到领地。」
维多利亚的眼里,同时住着安慰与悲伤。
「……谁?」
港口忽然出现了一队士兵与骑士。
哗——!
曾经化作废墟的港口城市,如今已重建,街上人潮汹涌。
「这……」
女领主迟疑了一瞬。
她观察老人的神情后,最终郑重地点头。
一艘帆船破浪前行,横渡大海。
「喂,老爷子。到了。地上滑,小心下船。」
以及,一位贵妇。
「若这是您的意愿,我会尊重。」
这短短一夜,给了奥菲莉娅撑过明天的力量。
听到称赞,女领主满足地笑了笑,又继续介绍:
被称作「领主」的高贵女性走向乘客。
望着这一幕的乘客们,眼中满是希望与不安。
哒、哒。
她以端庄的姿态微微俯身。
吱呀、吱呀。
——是领主大人!
他的身后,一个戴着古怪头盔的矮人,悄无声息地跟着。
推窗便能看见海岸的漂亮别墅。
寻常人都会目瞪口呆的厚待。
「多谢。」
对为避战乱而迁来的乘客而言,这里被称作「乐园」。
「好。」
海鸥在天上盘旋,阳光照在水面,闪得像宝石一般。
而是山丘上一间简陋的小屋。
「……」
——都到这边来!不想被赶走就把话听清楚!
不久后——
旁边的树上挂着一架秋千。
老人选的不是城堡,不是豪宅,也不是别墅。
「多谢。」
高大的士兵用压迫感十足的声音,控制着乘客。
而他们身后,那名矮人仍在暗中跟随。
连选择也一样。
可老人仍旧平静。
女领主像导游一样亲自带着老人,讲述这座岛的名字与由来、哪里最美、特产是什么……说得细致又温柔。
岛上参观得差不多后,女领主带着老人来到自己的领地。
老人一边看风景,一边翻着那本旧旧的日记本打发时间。
在友善船员的引导下,老人把日记收进怀里,下了船。
她说,会把这一切都给老人——只因为维多利亚的请求。
船停了。
她的态度让周围人震惊不已。
老人则像生怕漏掉任何一幕似的,一边翻着旧日记,一边把风景收入眼底。
其中也有一位戴尖帽的老人。
同时,这里也是那本日记的主人与同伴们最初相遇之地。
乘客们骚动起来。
可老人只是平静地点头,接受了这份好意。
「这里就好。」
可这时——
同船的人都乖乖照做。
「旅途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吧。您可以住在我的城堡,也可以住大宅邸;若不喜欢,还有郊外别墅。无论选哪儿,都不会有任何不便。」
她恭敬行礼的人,正是那位戴尖帽、衣着寒酸的老人。
「格罗特——我们崇高的英雄。」
厚重的木栅……不,如今已换成坚固的石墙,围起她的居所。
用来安置那位大人的恩人,这里实在太简陋了。
花瓶里珍重摆放的铃兰。
那花语,是希望与纯爱。
「对我……不,对我们来说,都非常重要的人。希望夫人能照顾他。」
「欢迎来到这里。我奉维多利亚大人的话,前来迎接您。」
这里是新月岛。
悬崖上的坚城。
听到「重要的人」,奥菲莉娅微微一颤。
除了能最先迎来落日外,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确实很美。人们的表情也是。」
——主君怎么会亲自来这种地方……
「承蒙好意,不过不必了。我想……这里就够了。」
但想到「我们」这两个字,她又浅浅笑了,点头。
阳光充足、气派的宅邸。
「这座岛很和平。当然也不全是好的一面,但比起陷入战乱的大陆,这里称得上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