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多达梅尔。
这里是阿里安特的首都,也是这片贫瘠沙漠里最富饶的土地。
——哇啊啊啊啊!
——为了陛下的荣光!为了斯卡迪亚!
在万众的欢呼之下,新王诞生了。
成为王的人,是亚菲斯。
这事儿说来有点复杂……
原本,我们是想让伊西特当王的。
亚菲斯还太小,而且伊希特拥有古代帝国时期「皇女」的记忆——我们判断她治理国家也不会有问题。
——我们反对。
——俺也是。
可问题在于:和我们结盟、一起掀翻国家的主力——十二家族。
他们齐刷刷站出来反对。
——我赞成。
——阿努塔尔也是。
当然,和我关系很深的卡扎拉克的萨拉扎尔、阿努塔尔要塞的拉赞站在我们这边,但也就两票。
坎贾米拉的卡西姆在内的其余十大家族反对,我们能怎么办?
「卡西姆这狗东西,我对你那么好,你还背刺我?」
他们把伊西特换成亚菲斯推上王位,原因我也猜得到。
亚菲斯年纪小、心智尚未成熟,他们想把这种孩子按自己口味捏成傀儡王。
哈扎丁是最顽固的那种。
哒、哒。
我也不是不愧疚……可该做的还是得做。
像是魂被抽走,空得发慌。
我还记得他们当时的表情。
「我不让你忘掉过去。但你不能试着想想新的未来吗?」
「床上也要聊工作?」
其中最关键的人,就是这位亲卫队长哈扎丁。
那个邋遢的流浪小鬼不见了。
十大家族因为忌惮危险性,若是无法收编就直接处决俘虏的亲卫。
你把反对的十大家族处理掉,立刻会有别的贵族家族来抢位置,然后又要跟他们继续暗斗。
九个章节。
我问他。
在这里,我和同伴都是外来者。
当然,要说「王的气场」,还是差得远。
我和伊希特正打算从这方向继续下手时——
伊西特松开掐人的手,反而搂住我的背,颤着身子沉入快感里。
下手还挺狠,看起来是真火了。
而统治触角伸不到的边境,甚至还有「准备再叛乱」的风声。
哒、哒。
「不简单啊。」
除非把阿里安特所有贵族全杀光,否则这种事只会循环。
命运之石。
当然,从亲卫的角度,我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而在那个过程中,我们使不上劲——这也太现实了。
「怎么可能。」
只要收编他,大多数亲卫都会跟着他走。
铁栏里关着一个下颌线锋利的中年男人。
——神啊……
「哈半,你又在想别的?」
我们甩开狱卒一路走到一间牢房前,脚步停下。
能撬动他的,大概也就家人、部下……
看起来像是无解,但我是谁?
但这太难了。
回归线索还剩下的五个章节。
男人眼里尽是疲惫,却仍像猛兽一样盯人。
而那个大恶魔,是死在我手上的。
就算换成我——要是在韩国有个阿拉伯人说要出来选国会议员,我也会先觉得别扭。
「……」
就算我把他亲族都当人质了,这块石头一样的男人还是沉默。
「亚菲斯。」
我们现在把格罗特送去疗养,也顺便休息,同时想把这问题解决掉,所以就暂时留在王城。
可再难也不能放弃,所以我和伊西特一直在尝试说服他们。
全都是这次叛乱……不,革命事件后被投入大牢的人。
这些人是能赤手空拳挡住飞龙的疯狗。
我像安抚竖起爪子的猫一样,慢慢抚过她汗湿的赤裸身体,吻着她,用甜得发腻的话哄她。
不是古铜色皮肤,而是白皮的「西方人」。
他叫哈扎丁——摄政的亲卫队长。
「你再这样下去,你自己、你的部下、你的家人都会死。」
「那去看看?」
权力、荣誉对他没用。
刀枪的战争结束了,另一场战争开始了。
总之,按计划让亚菲斯当上了王,但十二家族……不,是以十大家族为核心的新内阁开始卡我们脖子。
虽然不如以前那么神秘,但那双像银河一样漂亮的眼睛仍死死盯着我。
我把湿漉漉的手指含到唇边轻轻一吮,接着抚过她漂亮的眼角,把她哄得松了点。
她是真气我没把注意力全放她身上。
现在王城内外都在上演血腥清洗。
当然也能用拉拢、分化之类的办法,但那太耗时间了。
「伊西特,那件事怎么样了?」
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后半句我没说出口。
要是打仗倒还好说,可政治这块我们能干啥?
也正因为这个,我们和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讽刺的关系。
说实话,我早就预料到了。
绝对的掌权者一倒,下头的人就会为了分剩下的蛋糕像狼一样扑上来,不是吗?
活下来的大多数亲卫都亲眼看见了那一幕。
他显然也是来劝亲卫的。
她显然不爽我在这种时候还谈正事,刚软下来的眼神又变得凶巴巴。
「你不想我,在想别的女人?」
但政治上的攻势,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全挡住。
「你以为这样我就……嗯……」
监牢深处,亚菲斯出现了。
只要能把他们收过来,等我们离开后,十大家族就没法按自己口味把亚菲斯和伊希特当木偶摆弄。
「还是那么倔……不过他们也开始有点松动了。毕竟他们自己也知道局势怎么回事。」
「你今天也还是那个想法?」
「又不能把他们全宰了。」
为了阻止大陆毁灭,我们得以整片大陆为舞台忙到飞起——根本不可能把时间耗在这上面。
——那恶魔……
……
可事情又偏偏变得很微妙——我们确实把摄政逼到绝境,但真正致命的一击,有大恶魔插手。
手脚全上镣铐,关得严严实实。
「姐姐!维多利亚!」
摄政最锋利的刀——亲卫队。
一天只给一顿饭。
他还是个跟我硬碰硬过的奥拉骑士,压迫感和号召力都夸张得要命。
「我当然会保护你。」
「……哈半一直保护我不就行了?」
伊西特用摇摆的眼神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们赌的,就是这道随时都会崩断的丝线。
「哈……你真坏。」
更不可能一直这么挡下去。
我正想着,压在我身下、发出热烈呻吟的伊西特眯起眼,伸手掐了我一把腰。
摄政死了,可残余势力仍旧强大。
「越快解决,你和亚菲斯就越安全。」
戴着王冠、穿着精致的衣服,倒真有点样子。
再硬的人也是人——信念和想法也会折、会变。
王城地下的监牢里关满了囚犯。
我心里叹气。
我已经想到了——怎么把这个国家彻底攥进手里。
哈。
没有回答。
「我准备一下。」
总之,为了对抗想独揽权力的十大家族、夺回实权,我们选择的第一步就是这群人。
看他把随从往外赶的架势就知道。
「听伊西特说,这小子一天要来好几趟。」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欣慰。
「长大了。」
就算比不上伊希特,这小鬼也让我不知不觉上心了。
「你们都出去。」
亚菲斯身后跟着护卫和随从——十大家族塞给他的眼线。
「……」
他为了私密谈话下逐客令。
可那群人装没听见,一动不动。
「听不见?我说出去一会儿。」
「担心犯人越狱伤到陛下龙体。」
拿这种屁话顶着。
「你们这帮……」
亚菲斯脸涨红。
最近他被大臣们塞了一堆礼仪、帝王学,但一激动,还是那个半吊子小鬼样。
这时我开口了。
「喂,想死吗?」
他们先是愣住,接着才反应过来我在跟谁说话,一个个脸色大变。
「您是在对我们说?」
什么是欲望?
「连冲动地暴露真心都如此幼稚。所谓君主,应当在冷静与沉默中洞穿对手。」
伊西特看着正在长大的弟弟,像是欣慰又像是歉疚,问他。
亚菲斯用上位者的语气回瞪。
他是堪比明君圣主的伟大君王。
我把亚菲斯独自留在里面,转身离开。
「区区囚犯也敢——」
「亚菲斯,怎么了?」
我没再解释,只是抬手摸向腰间剑鞘。
「伊西特,我们出去。」
对外没公开,但——大恶魔杀戮者。
「谢谢你,维多利亚。」
「少年,你也知道的。你没有资质。」
「王室没教你?王可不用道歉,也不用说谢谢。」
「我也知道!我当然知道!」
「你说什么?」
对亲卫而言,摄政不是暴君。
这场战争之后,我又多了个名号。
咯吱。
因为被圣剑选中,所以还有「光之骑手」。
哈扎丁说得从容,像是命都不在乎。
一群不值钱的东西。
「摄政……拉克萨斯大人亲自一个个收留了我们。无论我们是旁支、是平民、是奴隶,他都养我们、教我们许多东西。」
「哈半?」
而亚菲斯没否认,反而把憋在心里的东西吼了出来。
「粗鄙的是你们吧?一群下人,敢无视王的命令?」
「作为王是这样。但作为朋友,说一句没问题。」
「无礼!我们只是为了陛下安全——」
「你们这群——」
少年必须砸碎自己的壳,扛起王冠的重量。
这是剩下亲卫的「考试」。
空气一下冻住。
哦?这小子可以啊。
「伊西特,等一下——」
「阿努塔尔城主的事,你们这么快就忘了?」
剩下的,就看这个还没成熟的少年了。
我也没做什么,就这么看着,他们就干咳几声,灰溜溜退了出去。
「那你要我怎么办?! 不这么做的话——不管是姐姐!还是维多利亚!还是我身边的人——我谁都保不住!你以为我愿意戴这破王冠吗?! !」
他一把扯下王冠砸到地上,怒吼:
亚菲斯看向牢里的亲卫队长。
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咔。
因为骑着矮人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所以也被叫作龙骑士。
哈扎丁眼都不眨,反倒看向我。
还有,外界不知道我真正身份,但王室把我当「隐秘之刃」的死亡骑士·诺克斯。
直觉告诉我,这事儿反而可能会顺利。
我却拦住了她。
亚菲斯用混着屈辱和羞愧的脸看我。
「真想得到我们的忠诚,就证明你自己。」
「啊,嗯。」
为了他自己。
什么是荣誉?
听到这句话我明白了——
「有趣的闹剧。问多少次都一样——我的回答和同伴们的回答不会变。软弱又年幼的少年。」
什么是忠诚?
我嗤笑一声,耸肩。
一直沉默的哈扎丁突然看着我们,哇哈哈笑了。
「……!」
这场战争也好,王位也好,全是硬扣上去的官帽子。
「当然是来劝这些人。」
「亚菲斯,你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吧?」
而现在,最优秀的部下在发话。
为了我——不。
他扛下这一切,理由只有一个:
这点时间就挺像样了。
「何等粗鄙——」
伊西特也许不同,亚菲斯从来就没靠自己的意志达成过什么。
「若是让我们侍奉你这女人,我也许还会考虑。但要侍奉一个小孩……荒唐。」
伊西特因为弟弟受辱而动了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