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作为王女的礼仪课、社交会、还有为了牵制十大家族而不得不做的政治周旋……
维多利亚把被这套强行军折腾得精疲力尽的伊西特,安置在那间装潢得华丽到刺眼的寝室里。
至于睡前又折腾了几次……那就当附赠吧。
「唔……哈半……」
「这丫头都不累的吗……是年轻的缘故么,真是的。」
哎哟哎哟。
维多利亚像个老奶奶似的嘟囔着,伸了个懒腰,扭头说道:
「看紧点。听到没?」
「当然啦~我们是谁呀?」
「……」
那里站着康缇丝,还有报丧女妖女王。
是为了保护伊西特。
当然,阿努塔尔要塞里臭名昭著的死亡骑士其实是诺克斯。贵族们都以为康缇丝就是诺克斯,所以倒也不太可能立刻出事……
「但再怎么小心都不嫌多。」
意外这东西,永远得提前防着。
唉,忙死了忙死了。
接下来要做的——
咕噜噜。
咳咳。
先填饱肚子吧。
脸上还装得若无其事,可耳朵却红得要命。
深夜的餐厅几乎没人。
「咳咳。也是。吃好睡好同样是骑士本分。」
虽然那股她不喜欢的偷腥猫的香气又黏上来了——但对阿黛琳来说,这依然是致命级别的「费洛蒙」。
「咳咳。照你说的——突然有点冷。」
阿黛琳也刻下了自己的觉悟。
即便本该以悲剧收场的事,最后只勉强变成「半截幸福」。
「我就算了。我还要训练——」
嗡——!嗡!
她偏要出来,是有理由的。
「是吗?」
咚——!
——阿黛琳小姐,你要是只会在心里憋着,是抢不到想要的东西的。
「若有任何不足,请随时吩咐。」
「对对对~身体可真诚实啊,比它主人诚实多了。」
阿黛琳干咳两下,把放在一旁的剑重新系回腰间:
原本垂到肩头的长发,不知何时又变回了干净利落的短发。
「冷吗?怎么突然牵我手?」
「他们会在好地方过得很好吧。再也不用遭遇危险和痛苦。」
「我要去吃饭,你来不来?」
「到现在还是没什么实感。」
豌豆汤,蒸汽蒸过的洋葱与胡萝卜……
「疼。」
平时会喊「好吃到疯掉」的秀贞,这会儿只是用勺子戳着盘子。
阿黛琳像猫一样的眼睛猛地竖起。
这不难理解。
「……哈啊。」
阿黛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维多利亚和阿黛琳坐到两人对面,也点了餐。
羊肉毫无膻味,入口即化;小乳猪外脆里嫩,刺激的调味一口爆开。
第一次看到时,她也差点当场看傻。
就这样并肩往餐厅走的途中——
「那不还是一回事?! 而且我哪有肚腩——唔!决斗!!」
这都是格罗特出事之后才发生的变化。
「格罗特爷爷和矮人先生不在了……总觉得好空。」
维多利亚被她小心翼翼握住手,满脸莫名其妙。
扑通。
「怎么看都还是帅得离谱。」
维多利亚自己也一样——只要想起那天的事,就会挥剑挥到筋疲力尽,把胸口那股憋着的东西狠狠干碎。
「……!」
可就算是这样的饕餮盛宴,她们的表情也并不好看。
她抹了把汗湿的刘海。
餐厅里刚好秀贞和达娜在吃饭。
「没有啊?我只是说你那可爱的『小肚肚先生』更诚实一点而已~」
走出寝室的维多利亚在王城内漫步。
「哼。没了那个小丑的把戏,确实无聊。」
豌豆汤和蒸蔬菜也不知加了什么,清淡却鲜得让人发愣。
当然,吃饭这事只要叫女仆送进屋里也能解决。
他们看见她,都恭敬地低头行礼。
又响了一声。
就算有,维多利亚和阿黛琳一进来,也都识趣地撤了。
那人正是——阿黛琳。
咔嚓。
「你说什么?! 你是在说我撒谎吗!」
维多利亚一边咯咯笑一边逃跑。
这地方不愧是产金的阿里安特——王宫简直是用真黄金堆出来的奢侈。镶在其上的宝石饰件在月光下像霓虹灯一样闪闪发亮。
「宝石宫殿」这名字真不是白叫的。
「呼、呼……你来了?」
「……」
阿黛琳想起格罗特的忠告,终于行动。
维多利亚挥手走近,阿黛琳把扛在肩上的石头「唰」地一甩。
啪!
维多利亚停下脚步,把自己的手背贴到阿黛琳额头上,又把额头贴了贴,歪头:
「你们来了。」
「至少没人死,已经算万幸了。面对那种怪物。」
「好。」
「啊哈。」
「……」
阿黛琳拒绝的瞬间——咕噜噜。
「说是感慨万千也不为过……」
月光洒落之下,她舞着剑、劈着石,汗水淋漓。
走着走着,她遇到来往的女仆、执勤的近卫兵。
维多利亚那张脸贴得太近,连皮肤的气息都闻得到。
「唔……」
真是个活脱脱的反社会。
嘴也一样不老实。
「姐姐们,来啦?」
不是说女人心境变了就先剪头发吗?
「别、别靠那么近!你不觉得你很臭吗!」
曾经在山沟小村都被人瞧不起的「外来者」,如今居然能接受本地人的致礼,还每天和高位贵族开好几场会谈。
「阿黛琳。」
阿黛琳突然侧目盯着维多利亚。
只有王族或与王族等同的高贵血脉才有资格出入的地方——此刻,有一位女骑士正在那里。
被称作「宝石宫殿」的阿里安特王宫,亲眼看果然更恢弘、更漂亮。
而且心跳怎么这么大声?
毕竟是在王宫,又是她们来吃——这深更半夜能端上来这种东西,奢侈得离谱。
那声音大得像把庭园的寂静整块吞了。
可主人的意志是一回事,身体又是另一回事——她那只手不但没抓住维多利亚,反而狠狠甩了过去。
阿黛琳发愣地看着那背影,抬手给自己脑门来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呼」地吸了口气,伸手——
咕噜噜。
达娜沉默吃着,但盘里的食物明显比以前消耗得慢。
从那以后,只要一有空,她就在庭园训练,或找守护者们切磋。
可那两名伙伴瞬间离开的空缺,依旧巨大。
阿黛琳红着脸扑了上来。
「冷个屁,你热得要命啊。也没发烧。」
抹了辣香料烤的小乳猪与羊排;
——再也不会像那次一样无力地被人宰割。
王宫的庭园。
维多利亚不爽地甩甩手,径直走远。
虽然这不是他们发自内心的忠诚——但这种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王宫厨师显然下了苦功研究菜谱,味道也对得起这排场。
茄子与牛肉芝士层层叠起烤成的派;
「哈?汗臭的是你吧?我好心关照你你还发火发癫?」
老法师的笑声、矮人的吹牛和惨叫,都像被硬生生从世界里抠走了。
四人为了忘掉这些,甚至点了酒。
酒量差的秀贞很快红了脸,抽抽搭搭起来:
「我们要一直这样打下去吗?呜……突然好害怕。怕把姐姐们也……弄丢。」
「把心放硬一点,秀贞。你得更强。这样才能谁都不失去。」
阿黛琳像往常一样安抚她,骑士一样。
「真的……?我不知道啊。还能怎么更……」
「秀贞,你喝多了。到此为止,回去睡。」
「呜……」
作为队长照顾同伴的维多利亚问:
「对了,拉尼娅呢?」
拉尼娅在那场事之后得了可怕的高热。
是旧疾还是精神崩坏拖垮身体也说不清。总之连神圣力都治不了,只能在房里休养。
「还好……呜。烧退了一点,今天早上开始清醒些了。我想给她送点吃的。」
「那就拜托——」
维多利亚话还没说完,餐厅门「砰」地被推开。
这人就不能有点礼貌吗?
门口站着脸色憔悴的拉尼娅。
「呼、呼……」
衣衫凌乱,头发也乱成一团。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们。该道歉的人另有其人,你知道吧?」
就在这时,餐厅门再次被推开——更糟的是,伊西特也来了。
更何况伊西特会不会接受道歉都还是未知。
那种急迫状况下的魔法走火,勉强也能当成失误揭过去。
拉尼娅和她们不是外人,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眼看拉尼亚。
她们谁又不是一路上大小失误不断?
拉尼娅断断续续挤出的回答,让伊西特把银短刀「唰」地一甩丢开。
想到伊西特,拉尼娅脸色僵硬地点头。
「维多利亚说得没错,伊西特王女。」
因此达娜和秀贞倒下,甚至差点把伊西特也献祭出去。
活气消失,令人发冷的寂静填满了餐厅。
维多利亚嫌她烦似地看着拉尼娅,又看向同伴。
「……痛。」
「……」
锵——
「哈半,你在这儿吗?」
「呜……」
「……」
啪!
「那就到此为止。」
伊西特朝她毫不留情地挥下银短刀——
她叹了口气,然后亲手把跪着的拉尼娅扶起来。
什么「大家是同伴、理解一下」,什么「那只是失误」——
维多利亚叹口气,硬把拉尼娅拽起来。
拉尼娅对伊西特犯了大罪。
「以后你要一直在哈半身边,继续帮我们。做到的话——我就真的原谅你。」
就算因此拉尼娅死了……也必须接受。
都是软趴趴的屁话。
「那天真的很痛。」
如果她没在关键时刻「送」那一下,局面也许会更好看。
格罗特……啊,对,他走了。
「被相信的朋友那样对待,痛得要命。」
啪!啪!
这意味着——她们同意维多利亚的想法。
拉尼娅被马尔加乌斯的耳语欺骗,瞬间失控暴走。
她们可以原谅拉尼娅,但伊西特不行。
伊西特沉默了。
「喂!你病着呢跑这儿来干嘛!」
但那已经过去。
「你在说什么啊……这个傻子……」
拉尼娅又一次跪在伊西特面前。
阿黛琳、达娜、秀贞都沉默地点头。
「回答我。不痛吗?」
伊西特本想对维多利亚她们露出笑颜,但她和拉尼娅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人像石头一样僵住。
眼神飘忽不定。
「但有条件。」
「拉尼娅,你现在也痛吧?」
「对不起……都是我。呼、呼。是我害的……那件事发生的。」
眼看就要摔倒,维多利亚赶紧上前扶住她:
「……」
没有血肉被撕裂的恐怖声响,只有干脆响亮的巴掌声。
「……」
这次连嘴唇都裂开了,血顺着流下。
「伊西特王女。」
「她说得对。就该这样。」
「拉尼娅姐姐!」
「为了……做我该做的事。」
「姐姐……」
说这话时,伊西特脸上已经浮出一点点笑意。
拉尼娅发着高热、半死不活地躺着时,嘴里也一直反复说「对不起」。
「我要赎罪……咳、咳。不管什么都……」
在同伴们的默认下,伊西特沉默地在怀里摸索。
伊西特的视线转向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正把其他人打发出去。
「啊……?」
「可是……」
「我对你犯下不可饶恕的罪。我没有资格说什么『请原谅我』之类的话。」
「你要杀了我,或给我烙印把我当奴隶使唤一辈子,只要能消你的气,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再说一次……对不起。」
对象只有两个:格罗特与伊西特。
「姐姐说得对,拉尼娅姐姐。」
拉尼娅虚弱地甩开维多利亚的搀扶,视线涣散地扫过众人,忽然——跪了下去。
扇她耳光的伊西特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或许是烧得脑子发懵,拉尼娅还在找已经离开的格罗特,然后才踉跄朝她们走来。
原谅也好,审判也好,都只属于伊西特。
那样的话,矮人或许也不会离开。
伊西特冷着眼一步步走近,拉尼亚却依旧跪着,低头不动。
拉尼娅怔怔看着那笑,随即低下头。
拉尼娅的头被扇得猛地一偏,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
「起来。」
她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柄锋利的银短刀。
「我要……赎罪……」
「你倒是还知道。」
当然,伊西特并不知道。
她是来道歉的。
哪里还有平时那副冷静魔法师的样子。
「伊西特,我们不用你顾虑。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会接受。」
拉尼娅话没说完,又连续被扇得头一偏再偏。
但是——
就连一向不喜欢伊西特的阿黛琳,也点头表示认同。
不。看起来像是要挥下。
她得以王女的身份去适应那已经翻天覆地的新日常。
那不是「失误」,而是拉尼亚自己的意志导致的结果。
「嗯……好像我比较吃亏,但我们之间的疙瘩就从这里清掉。」
拉尼娅确实犯了大错。
嗒、嗒、嗒。
扑通。
维多利亚与她对视,既没有「求你理解」的恳求,也没有「可怜她」的软弱,只是冷冷淡淡地说:
「那种诡异装置穿透身体的恶心感觉,还有……再也见不到哈半的恐惧。」
「可是……」
若她再冷静一点……若她没被那恶魔的诱惑拖走……格罗特也许就不会经历那一切。
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淡笑——仿佛根本不惧死亡。
「饿了就说——」
伊西特盯着她:
「是。所以我罪有应——」
看来她跟维多利亚学的防身术确实上了点道——握刀的姿势、气势都不一般。
滴、滴滴。
几滴眼泪落在地上。
「……好。」
「直到我死的那天为止……永远。」
终于杀死大恶魔、也终于完成对师父复仇的魔女——
她真正成为了维多利亚一行人的同伴。
【「乌鸦魔女·拉尼娅」的好感度上升了】
【成就:真正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