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间里没有副官,也没有骑士,只有奇亚努斯王子一个人。
嗯?连护卫都不带,就跟我单独见面?
我可是恶灵啊?
就算信任积累了,这也信得有点过头了吧?
「这么晚把你叫来,抱歉。」
王子坐在桌前,一个人用餐。
香料油浸的橄榄和番茄。
外皮烤得酥脆的羊肉,配上一点葡萄酒。
「没事。我那边酒局也正好快散了。」
「请坐。」
这份餐食对王子而言实在称得上寒酸,我便在他对面坐下,顺口说道:
「殿下吃得也太节俭了。」
三王子的回答果然一如既往。
「此刻大陆各处仍有无数人饿死。光是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算奢侈。」
我的视线落在他优雅切肉的手上。
被堕落巨人神斩断的右手,依旧没能恢复。
他戴着一只由铁与木构成的义手。
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王子若无其事把切好的肉送入口中,又喝了口酒,这才开口:
「最近矮人的技术真是惊人。几乎和真手无异。」
就像当初阿黛琳被约翰3砍断手臂后那样——
「逼自己……」王子抬眼看我,「卿不是很清楚吗?我听说你还是前三指的恶灵。」
「人类……恶灵在我们眼里不是都把人当提线木偶吗?」
他眼里反倒浮起一丝异样的光:
我确实好奇——现实里的王子,为什么能执着「正义」到这种地步。
「手臂……还是去治吧。」
「维多利亚卿。你这是在侮辱王室吗?」
有人战死,他更是直接断了一条手臂——结果就换来这种对待?
随后他小小叹了口气,端起酒杯:
越想越觉得——
可他本人对这张脸却没什么兴趣。
也许正因为如此,这个恶灵才更让他挂念。
「是。」
「真够卑劣的。」
和「要减少变量」这件事是两码事,可我还是莫名心疼。
闪耀的金发,足以瞬间夺走所有视线的极致美貌。
王子狂热粉。
他连那些愿意为他去死的忠臣都不听。
就在这时,王子手里的锡杯滑落,他眉头微微一皱。
这话说得委婉,本质恐怕是政治问题。
「那您为何不做?」
哈……行,你果然会这么说。
「是伤口疼吗?」
可王子……好歹是王子啊,连圣约都没有?
王子与他的士兵为这个国家的和平而战。
「想忍着,但不太行。」
因为怕自己会软弱。
在王子的庇护下,与教团核心人物圣女见一次,也未必是坏事。
王子摩挲着义手:
「我会去见圣女。旧阿尔泰因修道院——据说她正在那里救济大量难民。」
即便是药水,想治好这种残缺也很难。
「……好。我去。」
「王子失去手臂后,未来又会怎么变?」
情报显示:难民云集的那里,很可能藏着黑教团的据点。
「治疗祈祷……」
靠,我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也对,堕落巨人神的「毒性」不是一般东西。
我直说:
「吃力……?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不过,谢谢你替我生气。但又能如何呢?这也是私生子的命运。」
我把酒杯捡起递回去:
可我还是丢下那些,继续上路。
或者让高阶神职者祈祷一下也……
现王与王太子本就厌恶三王子。
我看着他沉下去的神色。
基亚努斯王子不过是为了在那堆恶意里活下来,从小就把自己锻炼得更狠。
我与他对视片刻,悄悄移开视线。
怕「回家」这个目标会被磨钝。
我盯着他许久,叹了口气:
「最开始也想放弃。但渐渐就习惯了。如今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在旁人眼里像是自虐,但这只是我的生活方式。为了活下去。为了在所有人的冷眼里保护自己。为了保护母亲——我从小就一直在斗争。」
「无止境的斗争人生……」
但我一句话,他竟爽快点头。
靠近大山脉、以及罗德斯边境要塞的古帝国高塔所在之地。
「……」
就算王子是王国英雄、手腕再硬,也不可能指挥大主教或圣女来替他跑腿。
我迅速把可能的变量、当场能做的安排全捋了一遍,点头:
「莫里奥神父说,至少得大主教级别,或圣女大人才可能治得好。」
「我倒无所谓。但部下们闹翻了天。说我不去治疗,他们就要以死谢罪。哈哈。」
他不像人,太不像了。
我正想道歉,他却摆摆手。
王子沉默片刻,随即苦笑着吐露心声:
我点头。
米诺特王国北部边境。
王子自嘲一笑。
常规手段治不了很正常。
他们不会为了他,去低头求一个关系并不融洽的教团。
「恶灵的预言书也不是万能。知识终究只是知识,不可能把一个人的一生都写死。」
王子说,他要去那里见圣女,治疗手臂。
阿黛琳那次也是靠圣约才勉强恢复。
米诺特王室对私生子极其苛刻。
阿尔泰因修道院与第5章【被遗忘旧神的呼唤】、第6章【旧神复苏】有关,路线并不偏。
「在我面前无妨,但在外头要小心。王室的眼睛无处不在。」
「看起来很吃力。」
「你希望我去?」
「原来如此。」
哐啷!
「可我不想这样。现在局势这么乱,去见大主教或圣女要耗费大量时间与资源。那种人力财力,足够救很多人了。」
记得他们一边喊着主君与故乡里恋人家人的名字,一边死去的样子。
「你说中了要害。其实我也知道,离开城堡好好休息才是对的。」
而且这恐怕也和伯爵城堡里残留的阴气有关。
同父异母的兄弟、以及他们麾下的臣子也一样。
「这么说来,我们两人还真有不少相似之处。」
我记得他们的战斗。
「那向王室发函求援呢?」
-为了米诺特王国!
「圣女拥有预见未来的眼睛……」
王子似乎想起了某些印象:
就连我这个局外人,都怒到想把王室的脸按在泥里。
连「不照顾自己」的价值观也很像。
「因为我的私心。怕只要稍微放松就会变弱。怕自己会沉溺于安稳。卿不也是如此吗?」
语气听着轻,但在我眼里,那肩上挂着的责任与重量清晰得吓人。
「而且黑教团的痕迹也指向那边,我们的目标正好一致。」
不用想,肯定是奥德莉那女人。
这家伙真是……
他方才还用锐利的目光逼问,下一秒却笑了,反倒是在提醒我、担心我。
-哇啊啊啊!
「既然如此,离开城堡好好休息一会儿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种程度?」
「陛下也无法对大主教与圣女随意指使。」
现实版变量一个接一个,事态越来越超出预判,我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反正我持有圣剑的消息大概早就传开了。
基亚努斯王子望着我。
「是的。」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这种「跟其他恶灵不同的态度」,慢慢说道:
无论是新月岛,还是阿里安特——
在美丽和平的风景、在珍贵之人温柔的手里,我也曾无数次想停下来。
「好决定。」
对,不能让巨人神的毒性拖着,导致堕落加速。
我当然是以「非常理性」的角度在说——大概吧。
「那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本来有。但刚才消失了。」
「……啊?」
「夜深了。孤男寡女再待下去,谁知道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你回去吧。」
我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行礼转身。
可就在我握住门把的瞬间,王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不会追究你夺走圣剑、引发巨人雨的罪。」
「……」
X发。果然他早就知道?
我僵硬地转过头。
王子只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孩子们在干什么呢?
拉尼娅应该会把她们都安顿好。
我并不知道诺克斯与拉尼娅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路走着,却忽然停下脚步。
黑暗的走廊里,金发女骑士奥德莉正站在那里。
「你为什么从主君的房间出来?」
她连让我开口的机会都不给,质问直接砸脸。
可我居然还哼着歌——看来酒劲真上来了。
「靠……我知道不该这样。」
意识一阵发白,我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奥德莉横身挡路,像野兽一样低吼:
「想知道的话,您自己去问王子殿下呗。」
……什么?点着火?你在说什么鬼?
这他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X发。
我正要绕过她——
「靠,我是不是刺激过头了?不会真把她刺激歪吧?」
天天被她挑衅,情绪总会一瞬间压过理智。
「你说什么?!」
走廊的黑暗仿佛把她的金发也染得浑浊。
甚至看着她嫉妒的脸,还觉得挺爽。
「你就算得了骑士爵位,本质也是异界恶灵。那种卑贱血统也配跟主君相提并论?」
「我又没诱惑王子殿下。倒是王子殿下对我挺感兴趣的,不是吗?啊?不是?」
我还没问清楚,诺克斯就化作烟雾,钻回了双生假面/分身戒指里。
「治手臂?他不是说要去治了吗?」
我故意露出恶作剧的笑:
「对不起嘛~我闯祸了……我本来只想亲一下就结束的……结果点着火了。」
嗯——
在我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诺克斯经历过的事、她感受到的触觉与画面,清晰无比地涌进我脑海。
「到底说了什么——」
诺克斯刚才坐着的床,被人往后一仰。
爽是爽了,但玩家的冷静理性也在提醒我:激化奥德莉这种执念未必是好事。
熟悉的声音。
一个赤裸的女人散开雪白银发,身体完全暴露出来。
她嘴里叼着一根水烟。
「王子殿下叫我去的嘛。说有些话要单独、私下说……」
「怎么会……对我……」
可我也是人。
诺克斯吐出烟雾,慢慢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尴尬地笑:
而且她浑身透着一种焦躁。
下一秒——
「主君……怎么会……」
呼——
我像赢了一样笑着走过去。
「出去散步了?」
「正合我意。来——」
「可这女人天天找我茬啊!」
可今天却听得我发寒。
「……拉尼娅?」
主君竟然更听「刚认识不久的恶灵」的话,而不是她们这些忠诚多年的家臣。
「看我不顺眼就上啊。怎么样?来一场?狠狠干一架?」
咯咯咯咯!
我回到酒局那间帐篷,看到阿黛琳、林秀贞、赵艺玲都睡倒了。
奇怪的是,她既没光着身子发疯,也没有生气,只是懒洋洋地看着我。
「那后续就交给你了。」
唰——
拉尼娅不在。
「你那份傲慢,下次再治。现在我要去劝主君。」
「女人的嫉妒真丑啊。尤其是『蔷薇骑士』这种人,更丑了……」
毕竟我耽误得有点久。
「哼哼哼~」
她冲击的点在于:
「你回来了?」
「回来了?挺快嘛。」
咔。
我很清楚:夹在奥德莉与王子之间挑拨离间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我当然不怂。
奥德莉握紧腰间细剑,瞥了一眼王子房门,咬牙切齿:
「你给我收敛点。」
那我就先走啦。
「……」
可我推门进去时,诺克斯安静地坐在床边。
要是诺克斯又开始闹腾就麻烦了。
奥德莉独自站在原地,像被背叛了一样,许久没动。
或者去做研究了吧。
我没太在意,转身去了诺克斯待着的那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