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真的是姐姐吗?不会是假的吧?」
这孩子变得更执拗了。
而且,她对我的信任正在消失。
「证明给我看。就在光明神大人们面前。你就做誓言祈祷给我看啊。」
说到底,我确实背叛过她们一次,被这么对待也是活该。
可比这更严重的问题是——
「我真的是维多利亚。我会在鲁……不,在梅伊娅面前起誓。」
「很奇怪。姐姐一直信奉的神不是鲁大人吗?那你为什么要在『慈悲』面前起誓?」
「秀贞,你知道的。」
我早就把那些「神」有多阴险、藏着多少秘密告诉过她们了。
也说过——他们很可能是我们的潜在敌人。
明明当时点头认同的秀贞,却突然开始否定这一切。
「啊,姐姐是半神……但现在想想,那也很怪啊。鲁大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会不会是姐姐误会了呢?」
她比以前更狂热地喊着神的名。
而且每次这样,秀贞的眼神都像被什么附体了一样,死得像块无机物。
那种和她平时的反差大到让我头皮发麻,寒意直往背上爬。
不仅如此。
「她对地球的情况一点也不好奇。」
我把地球的大致情况跟秀贞解释过。
可她只是一脸平淡地回我一句「啊,是这样啊?」——像完全不在乎那边发生了什么。
呼……我在拿谁撒气呢。
两个护卫戴着只露眼部缝隙的全覆面「蛙嘴盔」,手持长戟。
我消失了十天。
我真想灌点烈酒把自己灌醉。
但也有人例外。
「维多利亚阁下,请行礼。这位是波士顿伯爵大人。」
……本来只是找阿黛琳,结果撞上大人物了。
客套归客套,我没时间闲聊。
「维多利亚阁下?」
我走着走着,猛地回头。
「她很好。我现在在三王子殿下麾下从军。」
「我也一样。好久不见。」
阿尔泰因修道院虽然塌过一次,但依旧很大。
—你知道秀贞在阿加塔那儿到底学的什么吗?
「请问艾什福德家族的人在哪里?」
说它是大型要塞都不为过。
就像当初为了让她尽快适应,我把她强行推进狗头人地穴那次一样。
哒、哒、哒。
带着精锐现身、瞬间压住场子的,是一个光头、单眼戴眼罩、体格魁梧到离谱的中年男人。
—那女人……我的天!怎么会有这种美貌……
「哦——奇亚努斯殿下啊。那位出了名不轻易收人……不过你这样的实力,当然会入他的眼。」
我振作精神,径直往修道院西侧走去。
这四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拉尼娅不愿去见阿黛琳,秀贞又一门心思扑在祈祷上,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去。
吱呀——
肯辛顿子爵认出来后立刻行礼:
—居然会在这里见到……
—那、那位是……
就算不是「巨人」理查德那种级别,接近两米的身高在这个时代也绝不常见。
想攀上圣女或教团的关系、或者在战乱中失去栖身之地的贵族们,各怀鬼胎地聚在那儿。
「秀贞,你说你在我消失的时候,投靠了教团,对吧?」
听说阿黛琳找到族人后就回归了家族。
之后常驻要塞,多年来一次都没让外敌踏入王国一步,所以被称作「铁壁」。
—我只听说她是在祈祷。但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身上没有被洗脑或暗示的迹象……
海卡斯尔的大贵族,哪怕在战乱里也能守住自家堡垒,势力极稳。
肯辛顿子爵看了看我挂在「雷霆板甲」上的小刺绣,一眼就看出我是伍德兰受封的。
—对不起,我有点激动。
周围那些没落贵族为了在伯爵面前刷存在,争先恐后自报家门。
这一切,明明都是我造成的。
「那徽纹……是伍德兰吗?你受封为骑士了啊。果然,你肯定会走到这一步。恭喜。格伦希尔德子爵还好吗?」
我最后听到的传闻是:肯特城在战乱中撑得还行,结果被「巨人雨」搞得一地鸡毛……
初代「约翰」时期。
「肯辛顿子爵?」
我把手按在胸口,微微低头,礼数不多不少。
—要是哪里不对,就纠正过来——这话是谁说的?
除了我和同伴,她从来没用这种亲昵的叫法称呼别人——
秀贞这种诡异的执着、对宗教的狂热——是我造成的。
可她居然对一个认识还不到一周的女人这么叫。
就是修道院附近、北境边关要塞「罗多斯」的主人。
「是我拼命祈祷,姐姐才回来的。」
抵达修道院后,秀贞和圣女见面也才四天。
回到房间后,我立刻问拉尼娅这件事——当然是用传音魔法。
圣女正望着我们,嘴角带着笑。
拉尼娅看着我,还是那副别扭、却又像被轻轻刺到的表情。
「啊,到祈祷时间了。咳哼哼。」
周围贵族与随从都惊得倒吸一口气。
听拉尼娅说,修道院西侧算是所谓的「贵族区」。
在这个柔软的孩子心口钉进了钉子,她才会变成这样。
平时除了午睡、吃零食、做义工、还有我硬逼的训练,什么都不干的秀贞,看了眼钟表,竟摆出一脸圣洁的样子开始祈祷。
拉尼娅抓住了我的肩。
铁铿锵作响。
「……不在这?」
所以留在修道院里的贵族,基本都算「没那么硬」的那批。
黑暗的走廊尽头。
眼力不错。
波士顿——
「你还说你在圣女那儿上课。那到底是什么?」
外表病弱,脑子却好使,够果断。
我原本以为是圣女对秀贞做了什么。
不能停在这里,先动起来。
「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阁下。」
偏偏我还跟这病弱气质的家伙见过。
我让秀贞心里生出了阴影。
「不是圣女,是阿加塔姐姐。请别那么随便地叫她。」
秀贞的「姐姐」称呼,从来不是随便给人的。
「光明啊。」
可怎么想都不对劲。
「艾什福德家族的人——现在不在这儿。」
「嗯。跟祭司们一起祈祷,也去外面给那些辛苦的难民做过志愿。」
还被米诺特王室授予「王国公认剑圣」的称号。
但她很快松了神色。
六年前,他在三王子夺取罗多斯一役中起了决定性作用。
战乱里,阿黛琳的家族也失去了领地,来到修道院。
说白了,他们信息不够灵通——不认识我。
但伯爵干脆利落地无视了所有人,目光直直锁定在我身上。
可真正的问题根本不是那样。
—外貌惊人也就算了,她的祈祷不简单。是相当高阶的骑士。
最后害了她的,就是我。
—知道就行。也确实是我没更上心。
回答我的不是子爵,而是另一个声音。
是我一句话不留就走了。
我刚要对拉尼娅发火,就猛地一怔,随即叹了口气。
「我出去一趟。」
看来是溃败到这儿来了。
为了攻略第二章的「盗贼骑士」,我曾待过的南方城市领主——就是他。
—你就该好好看着她!你明明知道秀贞在这种事上最脆弱……!
「……抱歉。」
「阿加塔姐姐说的。光明三神伟大又慈爱,而我被他们的爱满满眷顾——只要我真心祈祷,他们就会把一切都听进去。」
为了安置与管理从各地涌来的难民,又反复扩建过——规模比以前更夸张。
一个棕发留胡子、穿着虽然朴素却熨得干净的衬衫与马甲、配天鹅绒长裤的贵族主动跟我搭话。
我无力地坐在床边,揉着脸。
操。
……对。
把秀贞带回来是带回来了。
「金发、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容貌,再加上那魁梧身形……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位『龙骑士』与『巨魔猎手』。听说你连三王子的蔷薇都折下来了?」
「运气好罢了。」
「那朵带刺的玫瑰可不是靠侥幸就能折的。你倒是比想象中谦逊。」
铁壁也是之后战局里非常关键的人物。
平时我肯定会趁机结交——可现在真没空!
「承蒙夸奖。伯爵大人,您刚才说艾什福德家族不在这里,是指什么意思?」
我语气柔和却明确地截断话题。
肯辛顿子爵和周围贵族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可伯爵反而露出更满意的笑。
「回答不难。但你为何要找艾什福德的人?」
「我有东西要向他们讨回。」
「恩怨?」
这我不解释也行。
「他们响应光明的召唤,为神圣的义务踏上了征途。」
说得漂亮,实际大概是去稳定周边治安。
据拉尼娅说,修道院附近聚集了来路不明的大量难民、盯上难民的盗匪与怪物、还有信邪神的邪教徒,乱成一锅粥。
「跟军权有关。要是问三王子,就能弄清阿黛琳的详细动向。」
「明白了。感谢告知。那我先告辞。」
信息到手,我行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贵族们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可我懒得在意。
这腐烂的心也许会好受些。
「过奖了,父亲大人。」
阿黛琳双手合十,祈祷着。
「你觉得我为何单独叫你来?」
只有一个人没能融入——
阿黛琳摇了摇头,硬把过去甩开,逼自己重新站稳。
可——
肯辛顿子爵说,人的七宗罪之一并非全然是恶。
阿黛琳。
旁边病弱气质的肯辛顿子爵仍旧恭敬:
更高的位置。
波士顿的「铁壁亲卫」嗤笑着那些贵族的贪婪。
只要回到家族,赢得那些排斥她的长辈的认可……
可这所谓圣地,几乎只是难民包围的一处大泥潭。
哪怕回到家族怀里,她感受到的也只有冰冷。
如今那些画面反而一次次浮上心头。
「不是说了要叫我家主吗?」
他很快想到了差别——
战争让能用的人死了太多。
一阵萧瑟的风掠过女骑士的身侧。
噼啪、噼啪。
一个性格刻板的男人骑在马上,甩了甩血淋淋的长枪,夸了身边的骑士。
祭司们心思不明,大多数人没本事却理想过剩——一群狼罢了。
「维多利亚……我会忘了你。」
「在这种时候还放不下权力的绳子,真是厉害得很啊。」
没有温暖、没有安息。
黑发短发的女骑士。
「正因为那种无尽的贪欲,他们才能爬到那个位置。只不过现在全都失去罢了。」
这三天长得像噩梦。
那段旅程明明步步凶险,却因为「和大家在一起」而温暖得不可思议。
才不过三天。
「实力确实涨了不少。虽还不到你死去的兄长那种程度。」
「失言了,家主大人。」
「因为维多利亚阁下吗?」
那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秀气的脸与被汗打湿的黑色短发。
但讽刺的是,它也能逼出巨大的力量。
他虽然还有私兵与工匠,但终究也只是个没落贵族,和那些躺在地上的家伙差不了太多。
更多的土地与麦田。
波士顿独眼一闪,望向那位正准备出征的金发圣骑士背影。
无尽的贪欲会毁人——
但——
她离开同伴,靠自己的意志回到了家族。
边境伯爵为何要找他?
收拾完后,艾什福德家的人开始扎营,用酒与笑声抚平战斗的伤痕。
可——
「那天不会再回来了。」
「必须忘掉。」
大路边满是盗匪的尸体,肠子与排泄物像垃圾一样流了一地。
波士顿伯爵一边听一边摩挲下巴。
肯辛顿子爵快速思考。
「秀贞……还有那个盗贼婊子……」
肯辛顿子爵开始讲述:维多利亚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
波士顿边境伯爵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目光变得更温和些,随后问:
泥潭里也有宝石。
佩戴着「咆哮野牛」家纹的人忙着砍下盗匪首级、焚烧尸体。
中年男人不满地瞥了黑发骑士一眼,随即下令。
「有道理。我同意。」
更坚固、更高耸的城堡。
「正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关于那位骑士,一个细节都别漏。」
「真令人垂涎啊。还有那位黑发女骑士。」
「……啧。」
「嗯……原来如此。比商人口中流传的闲话更像真正的猛将。」
所以他亲自来修道院,想挑选填补空缺的人才。
而像伯爵这种优秀的领主与战士,凭本能就能嗅到。
贪(贪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