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素布置的房间中,一个男人跪在地上祈祷着。
……
修剪整齐、抹了发油的短须与衣着都十分端正,眼底更是溢出圣光般的光芒。
散发着高洁气息的男人名叫马克斯。
他是教团引以为傲的圣骑士团之一——太阳骑士团的团长。
然而,这位虔诚的光明之仆、勇武无双且清廉的圣骑士,有一个秘密。
——他其实是来自地球的「恶灵」。
论坛ID:human holyknight ppuppuppung。
自由板块的知名「名人」假装祈祷,嘴里却忍不住嘀咕起来: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噗噗噗噗回想起不久前教团发生的那场前所未有的动荡。
教皇冕下殉道本就足够把教团掀翻一次了,结果大天使还降临、又消失。
而这一切的中心——只有一个玩家。
曾经的排行榜第2位,太阳的骑手。
「太阳的骑手大人明明是人类来着……难道把种族改成天使了?」
噗噗噗噗对着几乎等同教团「功绩」的维多利亚行礼般低声说道。
现在,因为维多利亚掀起的这场风波,跟教团、贵族有牵连的高等级玩家圈子里已经炸锅了。
像噗噗噗噗这种级别的玩家有渠道,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到底怎么从教团手里全身而退的?他们明明恨得牙痒痒。」
「天使被她干碎了?大天使也?就算有『限制』,一个个也都是后期章节Boss级啊!而且她还只是下位职业『圣骑士』?」
「这次也得我第一个发。」
王子突然这么说。
「听说连得了不治之症的三王子也是太阳的骑手治好的……」
噗噗噗噗属于那种——重度社交中毒。
「要是连这个都抖出来……那可就炸裂了。」
噗噗噗噗盘算着:再过四周,「异乡人的塔」……不,是论坛开放的时候,他以前发过的帖子下面肯定会被刷成这样:
……现在也还是那样吗?
「战友……嗯,是啊。」
见习修士被他「稳如老狗」的样子感动得不行,却完全不知道马克斯正在干多不敬的事。
呼。
他的「名人度」会更稳。
要是奥德莉听见,心态怕是直接炸穿。
「听说教会给卿扣了个离谱的罪名?」
看来我的治疗确实生效了。
圣骑士马克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兴奋地动着手指,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按响了房间里的铃。
「要不我们直接投她麾下?进去当狗腿子,说不定就知道了。」
阴云密布时紧闭门窗的居民们,纷纷走上街头撒花祝福王子归来;就连政治上一直戒备三王子的贵族们,也在心里为战局可能改变而暗自高兴。
(这种人居然是恶灵……真不敢信。)
还顶着这张杀人级的脸。
叮铃。
光是想象他就忍不住笑出声。
「您唤我吗,马克斯阁下。」
「即便失去意识,我也隐约能感觉到卿的声音与香气。」
王子的心腹理查德曾说,奇亚努斯在生死边缘时都没有怨恨奥德莉,反而一直担心她。
或者……他是在装不知道。
「听说她回家族专心做继承人课程了。」
「奥德莉卿……」
——那是刺了他一剑的部下。
「我怨。」
要放在21世纪,估计男女都能被他搞出一堆跟踪狂案件。
王子原谅了她,可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作者:human holynight ppuppuppung
「不愧是噗噗噗噗大哥……!」
不败的大武人。
他表情有点怪,我就问:
他咀嚼着「战友」这个词,带着微妙的神色笑了一下,随后气息沉了下去。
世人的目光不允许,王子的忠臣们也不会允许。
太阳的骑手——
「这样啊……」
「是。」
「反正也解决了。」
他更想要的是——被认可的快感与炫耀的快感。
清廉圣骑士的脸上,瞬间浮出得意的表情。
「制造奇迹后又那么无情地说走就走——我也觉得很像卿的作风啊,哈哈哈哈。」
王子笑得很有风度,脸上已不见病色。
这其中,也包括三神教的高位圣骑士——噗噗噗噗本人。
「哪里的话,我们不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吗?」
王子像自己被羞辱了一样,语气里满是烦躁。
门开了,侍奉马克斯的见习修士走了进来。
而那位带着无数美谈与传说的英雄,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奇亚努斯在觐见诺顿王后,第一时间来找我。
有些势力甚至开始渴望投入太阳的骑手旗下。
(在这种局势下都不动摇信仰……不愧是马克斯阁下。)
「真活着啊,噗噗噗噗这情报力是啥鬼。」
【快讯!详解太阳的骑手究竟用什么办法撤销破门刑、被判无罪!】
「咯咯。」
在最高处,却愿意俯身照看最底层的人。
这个国家的守护者——奇亚努斯·阿尔布雷希特王子归来后,米诺特王国重新活了过来。
……这人怎么也能一本正经说这么肉麻的话。
我问:
「哈哈,被看出来了?听说卿陷入危机,我想来帮上一把,所以才这么急着赶来。」
点赞破几百都不稀奇。
「我本该多照看奥德莉卿。那样的话,也不会发生那种事。」
在这地狱里活下来的军阀、杀人魔、拿到贵族爵位的权势者们,早就对一般的事只会嗤之以鼻;可这会儿,一个个都好奇得要命。
「这样啊……」
「总之,没事就好。也谢谢你。多亏卿,我才能这样回来。」
「公事缠身嘛。」
但噗噗噗噗和别人不一样。
奇亚努斯似乎并不知道奥德莉爱慕他。
「不愧是排行榜第2……不,德米安到底死没死都不确定,严格来说她就是排行榜第1吧。」
「我要写点祷文,你去给我弄些墨水和笔。」
「殿下看起来有点遗憾?」
见习修士递上墨水与笔,深深低头离开。
「我是不是也该转去光辉教团……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剧本写好。来来……怎么写才不显得低俗、又够吸睛……」
「来朝圣了。」
「怨我自己愚蠢——连部下的状态都没能好好体察。」
但这位圣君这么说,反倒让我有点心虚。
……果然。
空前绝后的英雄。
现在我们在我房里单独会面。
「得……得那样才行。嘿嘿。」
「殿下怨她吗?」
活到现在的玩家,大多多少少都带点精神病。
妮雅茉、把苹果放你头上之类的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从教团的魔爪里脱身?
「蠢逼们。我不是早说了她还活着吗。」
不仅如此……
唔……换别人估计立刻「对对对!」就接上了。
他想要的,不只是好奇或贪婪。
把他们拆开……或许确实是对的。
我正有点苦涩地咂舌。
「对了,我有句话必须郑重跟维多利亚卿说。」
三王子忽然正经起来。
——就在我没多想听着的时候,诺克斯突然在我脑子里冒了一句:
喂,要是王子跟你告白你咋办?
……
什、什么?
我的紧张感瞬间爆炸。
结果证明我想多了。
三王子「必须郑重说的话」,不是告白——而是:能不能见见他的母亲。
「母亲说一定要亲自见卿一面,当面致谢。」
这么快就带去见家长?三王子够大胆啊……
(操,你闭嘴!)
金囊花的花语是「我愿追随你」。(注:没搜到这个,可能是作者杜撰)
也因此,这座小别宫才被称作金囊花宫。
别宫里只有少量仆役与一位女性居住。
埃莉泽涅阁下。
老王曾一时兴起收入怀中,却终究没让她进入王室的薄命女人。
私生子的母亲。
「作为曾经与殿下一起并肩的战友,这是我该做的。」
「呵呵,我说错了吗?基安。」
其实在《地城》里,埃莉泽涅并不是什么戏份很重的角色。
埃莉泽涅笑着掩住嘴,忽然用低沉下来的声音说:
「好。维多利亚公,我去让人备茶。」
明明前线还在死人,可这里却平静得像能让人忘了正在打仗。
「可基安挺过来了。从他的反应看,你一定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再次感谢你。嗯……我想报答你,可我拥有的东西太少了……」
他发红的耳朵与略显用力的关门声,足够说明他有多尴尬。
我慢慢抚过这位连岁月都夺不走美貌的女士的手,眯起眼角——
「……」
充满母性与爱意的声音停顿了。
剧情里她经常只被几行字带过,更多是作为「三王子堕落触发器」存在。
埃莉泽涅穿着端庄的礼服,轻轻抚过白手套,笑了笑。
「谢谢你,维多利亚公。多亏你,基安才能平安。」
「拜见维多利亚公。」
如果三王子以女性身份再长几岁……会不会就是这种感觉?
「二十年前基安出生那天,我做了个梦。梦见这孩子长大后会带来黑暗,焚尽这个国家……梦得很清楚,也很可怕。」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不小心冒出了非常不该有的想象。
当然,已经拿到「恶灵预言」的贵族与诺顿王显然早知道这一点。
「妈、母亲!」
一辈子被关在这座小宫里活着的女人——她知道吗?
「谢谢你救了那个不成器的孩子。外面都叫他『救国英雄』……可在我眼里,他还是个孩子啊。打雷时会扑进我怀里哭着要我唱歌哄他的那种。」
「是啊,没想到殿下还有这一面。」
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几乎只有「被杀」这一条吗?
能给的东西……?
「有时候,基安对『正义』过度的执着、对『邪恶』的憎恨……根本不是那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我这个当母亲的,甚至会觉得发冷……冷到让我怀疑,那不祥的梦也许并非虚妄。」
「我不过一介平民,怎敢……」
我单膝跪地,吻上她被雪白蕾丝包裹的手背。
「……」
「那是……」
所以不管是死灵王那边,还是绿皮那边,多半都会盯着她下手。
「基安,你能暂时回避一下吗?」
听说就连玩家梅隆·马斯克都私下做了布置。
奇亚努斯王子火速冲出门外。
对这个一辈子活在笼里、满心只有孩子的纯净女人,我不该生出这种情绪。
但作为母亲,她凭本能察觉到了某种危险。
她原本只被称作「国王的情妇」的平民女性,却为了三王子累积的军功与名望,得到了「名誉骑士」的称号。
埃莉泽涅的阴影更深了。
「我说的不只是你治好了他。」
「当然,我不相信这孩子会变成那样。尽管他背负着因母亲无能而来的枷锁,尽管他在轻蔑与白眼中长大……可看着他正直地成长,我也感到骄傲。只是……」
埃莉泽涅阁下的容貌几乎与奇亚努斯一模一样。
我第一次见到一贯沉稳从容、勇敢又余裕满满的三王子这么慌。
那个孩子的母亲。
【自私的子民、压迫而傲慢的贵族与教团,再加上母亲之死,三王子在绝望中沉沦。】
「嗯……」
只要杀了她,三王子的堕落条就会猛涨。
原本护卫松散的别宫,现在已经变成铁桶。
啾。
「为什么?」
「挺可爱吧?」
而现在,埃莉泽涅明显松了口气。
笼中鸟。
「没眼力见。女人之间有些话要私下聊。你要是也想掺和……我也不是不能让你听。」
那双柔和的金色眼眸黯了下去。
恶灵预言她可能不知道。
「……」
她迎接了我。
「美丽又贤淑的淑女,值得我尊重。」
在采光极好的窗边桌旁,我、三王子、埃莉泽涅一起喝了下午茶。
暖融融的空气、馥郁的茶香、轻轻的笑声。
「您别这么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