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名士兵里,一个约翰都没有。
……这是什么天降好运?
要是约翰真冒出来也无所谓。和两年前不同,我现在眼都不带眨的。
可偏偏就是没有。
「感觉不错。」
……真的不错。
居然没约翰,简直天佑。
你居然也会觉得「天佑」?你不是说不信这些无法用学术解释的东西吗?
蠢货。约翰是例外。那玩意儿属于某种成形的超越存在,更像是「巫术信仰」。
别大意。军中没有,不代表外头不会冒出来。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这帮人也变成「约翰教徒」了。甚至还会松口气。
反正这个暂时解决了,新的麻烦立刻顶上来——天气。
艾琳历 3003 年 11 月 4 日。
冬季刚到门口的时节,本该是干季。
南部确实比别处更爱下雨,但这也太离谱了。
啪嗒、啪嗒。
士兵们一边骂着天,一边踩着烂泥,裹着毛呢斗篷,从车上卸物资、搭营帐。
我蹲下,摸了摸从厚皮革和防水布边缘流下来的雨水,伸舌头一舔。
……咸得要命。
大军一次次推进,赶走涅普顿的眷属,筑堤、修墙、立防线——但海里涅普顿的仆从会一直冒出来,天上永远不放晴。
可托斯瓦尔硬顶着没跪。
伯爵那边的人直接吓麻。
「我们这些超规格的还能扛。」我望着雨幕,「可普通士兵不行。长期打下去,各种问题都会爆。」
不过这事我早就想过了。
「所以,代表伯爵家意志的不是奥德莉男爵,而是『将军』你?」
……人果然得出人头地啊。舒服归舒服,责任也跟着压下来。
我现在不仅是总司令,还是阿里安特那边有封地的城主,这边米诺特还给了我伯爵位——在座这堆贵族里,我就是最强、也最「高贵」的那一个。
「绝、绝无此意!大人!」安德鲁子爵脸一白,「只是……只是得慎重!」
贵族们炸了。
于是王国高层做了决定:
这不是我一个人冲锋的战争,而是一群人一起打的战争。我得管底下人的命。
奥德莉那句嘴炮,逼得他不得不掏出底牌;可底牌一掏,他自己也被我反手套了绳。
大帐里挤着几十号人。
「我为刚才发言的轻率向大将军致歉。」
再强的骑士、再铁的信念,也扛不住这种环境里无穷无尽的消耗战。
「召集军议。」
「那不是给奥德莉男爵的么?!」
随军法师用地系法术把泥地夯实,又点了火。
最致命的是——补给。
「早有预料,但情况很糟。」罗兹梅里伯爵的封臣之一——安德鲁子爵揉着那点可怜的湿头发,脸色发沉,「士气已经在掉,战斗力也在降。最要命的是补给。再这么下,粮食会全烂掉。」
更别说这种野蛮中世纪。
我耸耸肩,后退一步。
「这里汉姆克罗斯高原离海岸不算近吧?居然也下盐雨……南部哪里都在下雨的传闻,看来不是假的。」
这话等于在骂我,也等于在抽任命我的诺顿王。
说话的是奥德莉带来的副官,一个瘦得像骨架、满脸伤疤的中年人。
「男爵大人,这话过了!」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去。
托斯瓦尔立刻接话:
「奥、奥德莉男爵!」
托斯瓦尔沉默了。
奥德莉咬紧了嘴唇,脸色难看得要命。
「我从伯爵大人处受封了这场战争的将军职位。我认为我有足够的发言权。」
会坐在这里的人,谁不想尽量保住自己的兵,带着战利品回去?
「男爵大人绝无侮辱之意。她只是认为,正如安德鲁子爵所说,在与敌开战前,需要更细致的战略讨论。维多利亚大将军确实军功卓著——但对大规模战争缺乏见识,也是事实吧?」
海恩子爵把「出身」当刀捅了过去。
但他说的又确实不算错。
「要是你们觉得我不靠谱,那就分兵,各走各的。」我说,「反正要收复南部,迟早得分兵。」
这帮人路上顺风顺水的时候屁都不放一个,下点雨就立刻来「严肃讨论」?
「能感觉到很淡的魔力残响。」阿黛琳和拉妮娅一边拧着头发一边说,「肯定是涅普顿人为制造的现象。」
要怂早怂,别先挑刺再装忠诚。
我对副官说:
当然,联盟不是没试过收复南部。
差不多行了。
不过,也有不吃我这一套的。
「总司令似乎从没真正指挥过大规模战争,所以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奥德莉冷冷开口。
「所以子爵你是想把义务一扔,滚回你领地去?」
伯爵麾下的中小领主、奥德莉、精灵王与黑精灵埃尔皮娜、王室法师的头子阿纳克皮萨斯公、王室骑士们……全到齐了。
看他们想顺势带节奏,我先下手。
「……」
这老东西真他妈欠揍。
哼。
伯爵把军权交给了这个「卑贱出身」的将军,而不是交给亲女儿。
我看着托斯瓦尔,笑了。
火之精灵王降临时,也就把阿里安特气温抬上去,热死人。
就算人类联盟快完蛋了,人也会本能地想着「之后」。
听说王室骑士团那些行政、战斗两边都六边形的活,基本都靠他扛。被上头压、被下面催,常年加班,所以同僚私底下叫他……「可怜的妈」。
他是王室骑士团副团长、我的副官——「铁人」海恩子爵。
我直接用平语。
继续磨下去只是在削自己的肉。
「……是。」
该开「贵族反话模式」就开。
他最终低头。
而且还不是普通雨,是带盐的雨——庄稼会死,盔甲会腐蚀,伤口会化脓,愈合会变慢;体温下降,病疫更容易爆;下水道里老鼠虫子全出来;茅草屋烂得更快;河一泛滥,家当全冲走;鞋子一直湿着,真菌感染,严重了还得截肢。
涅普顿不一样——范围更广、节奏更慢,像毒一样一点点勒住呼吸。
就算是科技发达到离谱的 21 世纪,暴雨一来都能搞出一堆烂事。
「只要大将军能证明自己有指挥能力,我们自然会服从。」
阿里安特大半是沙漠荒地,港口少,涅普顿影响小。
「和北王国那会儿很像。」有人说,「带着劣势,在敌人的地盘里打。」
我皱眉。
「你嘴真够贱的,士官。」海恩子爵气势一沉,「你那双树瘤一样的眼睛,也配评判大将军?在边境打过几场小规模冲突,就以为自己懂战争了?」
「时机不对。古神军团随时可能动手。现在分兵,容易被各个击破。至少要先完成周边侦察、建立几个支点,再行动。」
他掏出了他的底牌。
「嗯。」我点头,「比拉格纳罗斯那次还恶心。」
「那就乖乖听我的。」
「那刚刚公然侮辱陛下、还把局面搅烂的,也不是将军,而只是一个『还没封将军』的男爵咯?」
「这玩意儿连当饮水都不配。」
他叫托斯瓦尔。
「男爵,你这话不仅是在侮辱总司令,也是在侮辱陛下!」
情报说,南部那几个繁华城市和要塞靠法师硬改气候在撑,但魔力和媒介又不是无限的,总有极限。
托斯瓦尔手里握着的,是罗兹梅里伯爵家的传家宝——那意味着:
周围的贵族也明显不太待见托斯瓦尔——同阵营都嫌他「卑贱」。
指挥官用的大帐宽敞得很,里面没有潮气,只有暖意。
「什……什么?! 伯爵的剑怎么会在那家伙手里!」
「该道歉的不是你。」我慢悠悠补刀,「是奥德莉男爵。」
不如暂时放弃南部,攒足力量,一口气去捅涅普顿的老巢。
连军阀都扛不住,普通百姓更不用说——南部已经不是人能住的地方了。
我身后,一名灰发、黑眼圈重得像熬了三天三夜的骑士立刻喝斥:
米诺特王国不是。半月岛、灭亡前的普罗西尼亚帝国、以及和阿里安特贸易密切的国家——商业中心崩掉后,就像被生生砍断了腿。
奥德莉那边也有人跳出来护主。
在座除我和同伴外,几乎唯一的平民——甚至是奴隶出身的指挥官。能爬到这位置,胆子和本事都不是摆设。
「算了。我确实没带过一万人的军。你们怀疑我,也能理解。」
「……」
那个「光荣任务」——落到我头上了。
「好。」我点头,「从明天开始正式进入敌占区,先把士气稳住。让士兵吃饱,发油浸斗篷;让随军法师轮流搭棚生火,给士兵烘干身体。」
战争最重要的是补给。
我才刚下第一条正式指令,反驳就来了。
「思路没错,但一开始就这么消耗补给不妥。战时商人已经跑了不少,周边领地能不能补给也不确定。」托斯瓦尔说,「而且法师的魔力不是无限的。我们魔法战力也没到『多得用不完』。」
有人看了眼我身后的拉妮娅和王室法师头子阿纳克皮萨斯。
「有银之魔女和阿纳克皮萨斯公还叫不够?」
「南部收复只是过程。」托斯瓦尔很冷静,「我们的真正目标是讨伐古神涅普顿。」
「那就速战速决。」精灵王插嘴,「一路直插港口,呼唤钢铁舰队,斩了涅普顿不就行了?」
托斯瓦尔连国王的面子都不给:
「后方不稳,一旦出差错就会被四面包围。也不符合陛下与诸王命令——要求讨伐古神的同时,收复南部。」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样!」连安德鲁子爵都吼了。
托斯瓦尔看着我,眼神像刀:
「解决它,是指挥官的职责。」
他在试探我。
最优解是放出一支精锐别动队快速侦察,找到可依托的领地建立支点,再以支点推进。
阿黛琳用传音给我建议。
交给我。我会让这些蠢货见识魔法的伟大。
拉妮娅也来。
我「嗯」了一声,突然起身。
不是去说服他们,而是直接穿过帐门,走进暴雨里的营地中央。
指挥官们一脸懵。
按这逻辑,我可太聪明了。
我拔出圣剑。
我把湿发往后撩了撩,笑。
一道华美的闪光炸开。
下一秒,拉起神性。
那是前光辉之神使徒「哈半」的意志之刃,如今归我掌控的神之爪。锋利、圣洁,光辉流转。
「这、这是什么?!」
护罩之下,雨水再也落不进来。
轰——!
「……!!」
一万精兵全看傻了。
格罗特那老东西的名言此刻无比贴切:
连那群眼高于顶的指挥官,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哗——!
以我为中心,光之护罩撑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把整个驻营地都罩进去。
锵——
嗡——!
金色的辉光像墙一样,把古神的诅咒隔绝在外。
呵呵!力量不够,脑子就得受累啊!
「持续十二小时。够你们睡一觉了。」
我把圣剑倒插进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