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463话 跨越海神之怒（5）
拒绝了死亡的高位魔法师。
以曾是康缇丝上司的夏尔为首，数十只巫妖同时施展起黑魔术。
Espertar（苏醒吧）
下一瞬，伴随着暗红色的不祥死气，沉睡在大洋深处的亡者，以及四散在战场各处的尸体，全都开始爬了起来。
「咿——啊啊啊啊啊！」
长发的姑娘、老妇人、孩子……
那些含冤而死的女鬼裹挟着浑浊发蓝的阴气，流着血泪，发出凄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呃啊啊啊……」
被鱼人撕得稀烂的可怜水手和士兵，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只剩骸骨的溺死者们眼里亮着幽蓝的鬼火，自深渊中爬出，伸出枯骨般的手。
成千上万的亡灵汇成一股，顺着湍急的海流狂涌而出，朝四面八方扑去。
「死亡军……咕啊啊！」
原本扑向贝尔贝娅的绿皮帝国军，转眼便被报丧女妖，或是更高位的高阶怨灵附了身，翻着浑浊的白眼，口水直流。
「都给我清醒一点！」
实力强一些的指挥官还扛得住鬼魂的诅咒。
但那些扛不住的人，已经开始朝着自己人挥刀了。
「嘻嘻嘻嘻嘻！」
「你这混账！」
哥布林刺客们四处乱射毒针，巨魔们则一边捶胸，一边红着眼踩死自己的同伴。
「跟我一起……走吧……好冷……好怕……」
「诺克斯大人有令。杀，继续杀。」
原本占尽优势的战局，再一次在眨眼之间被翻了回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攒出来的这支军队……」
死了又爬起来，随后反过来砍向自己人的同袍。
【死者之书】
几个指挥官正惊慌失措，连自己部下都不敢下手时，视线却又猛地一转。
闪电一划，四周骤然亮起。
可结果根本不是那样。
风暴中，人鱼那具美丽的身躯溅出大片鲜血。她一边抽搐，一边吐出断断续续的、对故乡的最后呓语。
达娜思索片刻，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维多利亚拉来的，其实只有康缇丝、报丧女妖女王、数十只巫妖，以及少数死亡骑士。
本来压着钢铁舰队打的亡者军团，转眼就倒戈，反过来卡住了他们自己的脖子。
【眷属召唤】
红发浸着水，在风中散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皇帝撑腰，又有排名第一和第三联手，局势明明都已经往好的一边倒了。
唰——！
于是，希拉又一次陷入了一个极其「人类」的烦恼里。
如今，维多利亚大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她仍然受到混沌界的压制。
「吱嘎吱嘎——」
此前依靠隐藏碎片【被诅咒的竖琴】操控海中亡者和幽灵船、把钢铁舰队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玩家——塞壬阵营的内雷，终于急了。
无论是肉体、权能，还是其他一切能力，全都被削了不止一半。
「嘻——嘻嘻嘻嘻！」
那种孱弱肉体，想挣脱亡灵的纠缠，根本没那么容易。
刀光、血水，到处飞溅。
但真要说起来，古代神军团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在铺天盖地的亡灵军势干扰下，原本紧盯着这边的纳迦神射手——嚎哭的克劳，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
正在水下围攻钢铁舰队的纳迦们咬着牙，一边疯狂用三叉戟去戳那些拽住自己尾巴的亡灵，一边试图把它们甩开。
【中级死灵术】
「经验值应该挺丰厚的。」
那些裹着阴气、爬满藤壶的幽灵船自海中升起，开始朝绿皮帝国的战舰撞去。
「呃啊啊啊啊……」
混乱之中，内雷的视线猛地转了过去，随即脸色一变。
「嗷呜呜呜！」
但达娜这一箭，从一开始就不是冲他本人去的。
是那些被亡灵控制的炮手干的。
更别提它们的下位种——鱼人和鱼人了。
海里那些长满藤壶、血肉都烂没了的骷髅水手，阴森森的模样被照得清清楚楚。
【黑暗王冠】
率领亡灵的报丧女妖女王挥洒出的阴气，强烈到连纳迦们都开始神志恍惚。
「你们这些发臭的垃圾，也敢——！」
嗡——！
而这，已经足以彻底扭转原本对己方极其不利的战局。
「嘻嘻嘻嘻嘻！」
「呀哈哈哈哈哈！跳吧！再跳得更欢一点！」
希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那双带蹼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在发抖了。
腐朽、虚弱、皮肉溃烂。
轰！轰——啊啊！
连天生便拥有强大权能与肉身的纳迦都尚且如此。
克劳身旁，正漂浮着一片被打烂的船只残骸。
糟了。
「该死……你们这群蠢鱼脑袋！还不快给我清醒过来！」
理清局面后，达娜重新望向风暴中的战场，缓缓拉开弓弦。
然后踏碎一切逆境，拿下胜利。
古代神军团的指挥官之一，距离涅普顿最近的大萨满希拉，此刻满脑子都是混乱。
骷髅法师们抛出的诅咒，让本就陷入混乱的纳迦与鱼人的坚韧皮肤迅速软化、糜烂。
「原来如此。是借了康缇丝的手。」
可即便如此，它们依旧会顽强地爬回来，死死抓住纳迦的腿，把那一口烂牙狠狠咬上去。
腾起的水汽与浪花中，克劳痛苦地露出了位置。
【高级死灵术】
「起来。」
「你这家伙——咳！」
按照奥菲莉娅命令，选择主动突进的奥尔卡与族人们，如今已经开始猎杀起那些陷入混乱的绿皮和涅普顿军势。
扑通！
当女妖们裂开嘴尝试附身时，鱼人和鱼人们眼珠一下子就白了，随后竟反扑向它们原本的主人——纳迦。
「嗷呜呜呜！」
「呃啊！」
刺鼻的火药味和巨响扑面而来。
「格赫——拉啊啊啊啊！」
但——
「如果是在这里重新「制造」军势的话，就能绕开混沌界的制约。」
当然，那家伙毕竟是高等级玩家，凭着装备、技能与丰富经验，还是避开了达娜的箭。
于是，那些没了脑袋的尸体又重新被编入死亡军团，再次举起武器，对准了活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维多利亚召出的亡者军团影响下，绿皮帝国军转眼就陷入了巨大混乱。
最上级火之精灵之力寄宿其中的神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这家伙……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死啊！」
「都听我的啊！妈的！」
康缇丝与那些装备着强大魔导具的巫妖同时出手，用黑魔术强行夺走了整支亡者军势的控制权。
她甚至都开始觉得，针对维多利亚那个该死怪物的心理阴影，这次说不定真能彻底打碎。
【半巫妖之握】
轰——啊啊啊啊！！！
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只有她会回答「可以」。
就连魔界的部下，也没法全部跨过次元门带来，所以她只带了极少数人。
等阶低些的不死者，在暴风中被海流卷得东倒西歪，又重新沉下去。
伴随着浑浊漆黑的斗气升腾而起，以康缇丝为首、浑身散发出连海水都能冻结的寒意的死亡骑士与亡灵骑士们，骑着幽灵战马冲过风暴，开始收割深渊军团的脑袋。
这个再人性不过的表情刚出现在那纳迦神射手脸上，他身后便已经飞来了一支燃烧着的火焰之箭。
无论是在肯特城和盗贼骑士交手的时候，还是在阿里安特对上大摄政的时候——维多利亚那个女人，总能在看似彻底不利的局面里硬生生造出奇迹。
咔哒、咔哒。
油桶炸裂开来，连带着一整片海域都被染上了猩红色火光。
竟是奥尔卡突然从水下蹿了出来，一枪直接捅进了她体内。
可即便如此，她怎么还是能调动出这种规模的亡者军势？
回头一想，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要跑吗？」
这些高位不死者所释放出的骇人死灵术，转眼便滚雪球般堆出了一支军团。
轰隆隆隆！
方才还在痛打人类联军、威风得不得了的帝国舰队，如今却开始朝自己人开炮，或者干脆直接撞向友军，一艘接一艘地沉了下去。
「不愧是维多利亚大人。」
「该死……没戴双生假面，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那些巫妖难道也是玩家……？可那种级别的操控……」
目标，是其中一只装满油的木桶。
哗啦啦啦啦——
「咳……！」
【跳弹射击】
哪怕是武装到牙齿、浑身技能拉满的高等级玩家之间的战斗，真正分出胜负的也往往只有一瞬。
而达娜，早已把维多利亚的教导刻进了骨头里。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会松懈对基本功的锤炼。
「现在就去迎您回来。」
鲜血射手展开血色羽翼，准备去迎接她的主人。
海蛇号。
黑胡子那边，不知不觉间已经靠到了旗舰钢铁女王号附近。
一脸发懵的黑胡子看着眼前这诡异局势，冲奥菲莉娅嚷嚷道：
「女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先是突然冒出来条龙，接着又凭空跳出来一大群只有深层地城里才见得到的恐怖不死者。
更离谱的是——这些东西明明应该对活人充满敌意，却压根不理人类，只顾着朝纳迦和绿皮那边扑，像是跟他们是一伙的一样。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南部军那边用了什么手段。」
奥菲莉娅其实知道，这一切奇迹……或者说诅咒，十有八九全都出自维多利亚之手。
可即便是在这种混乱局面下，她仍旧细心地替维多利亚考虑着名声问题，没把话说透。
「再怎么说也是同盟。可曾经一起作战的同伴，竟以那种可怕的模样重新爬起来。」
「那绝不是能轻易被人接受的事。」
就连深爱着维多利亚的自己，看到那一幕时都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更别说别人了。
「呜——呃呃呃呃呃——！」
当然——
「呜哦哦哦哦哦！」
砰！砰！
哗啦啦啦啦——！
正是当初维多利亚在新月岛俘获过的那艘幽灵船。
传说海盗摩根之船——海蛇号，四面喷出水炮，以那艘传奇舰只独有的机动力，在已经陷入混乱的绿皮帝国舰船间来回穿梭，不断发起打击。
锵！砰！
黑胡子居然没注意到一头海巨人已经扑到了面前。
随后，战舰们齐齐拉紧铁链，像一群自杀冲锋队般猛地撞上敌舰，把对面的船只生生撞碎、拖烂。
「新月的儿女们！就是现在！把他们赶出去！」
轰——！
脑子短暂空白之后，她又甩甩头，把这些杂念全压了下去，随即以提督的身份向整支舰队下令：
也许是因为刚被「祖先真容」给震得魂都飞了。
唰！
给后代甩下这么一句意味复杂的忠告后，亡灵黑胡子便转头开始号令自己的船员，重新投入战斗。
「嗷嗷嗷嗷冲啊！」
「给我撞过去！」
而在溅开的火星后方，站着的，是一个黑发女骑士。
「妈的，这么快就要把第二条命也用掉了吗？那我岂不是也得变成刚才那副丑得要命的骨头架子？这可不行……」
黑胡子整个人都傻了，愣愣看着这个刚把自己救下来的幽灵船长。
巧得离谱的是——那艘幽灵船的船长，名字也叫黑胡子。
那位恶名远播的「大海盗」黑胡子，压根不会在乎这种东西。
愤怒的海巨人与龙龟组成的怪物群，正准备把海蛇号彻底砸烂——
「咔哈哈哈哈哈！管他是尸体还是怪物，能打就行！喂，都听见了吧!? 死了都还能再爬起来一次！这不等于命翻倍了吗！现在开始反击！」
听这话一说，他再仔细一看——虽然已经只剩骨头了，认不出脸，但那发型还真他妈有几分像。
【炎王披风】
「喂、喂！那边可是海——」
像是要把刚才被打得那么惨的怨气一口气全撒出去一般，舰队疯狂开火，将绿皮帝国的船一艘艘轰碎。
「贼哈哈哈哈哈！瞧你那张还挺像样的脸，小子，你是我后代吧？生你的那个娘们是谁来着？麻风婆？还是木头腰辛迪？」
那是一艘巨大得惊人的幽灵船，身上散发出的阴森鬼气，比其他幽灵船还要浓烈得多。
一道身影猛地从海中撞出，直接顶翻了那群怪物，把已经陷入险境的黑胡子给救了下来。
可下一瞬，他们全都愣住了。
那名女骑士竟猛地展开了一袭火焰般的披风，如同生出双翼一般，整个人腾空而起。
伴随着一道闪光，那头海巨人的上半身直接被斩成了两段。
「唔……全员冲锋！」
各艘战舰上的魔法锁链接连射出，狠狠钉进帝国舰船或海巨人这类怪物的身体上，将它们死死缠住。
「操你妈！」
【幽灵船 海蛇号】
轰隆隆隆！
它们就动用了钢铁舰队的招牌武装。
钢铁楔链。
靠着维多利亚召来的死亡军团，本已被逼到绝路的钢铁舰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随即展开了反击。
「哟吼——！」
「那玩意儿居然是我祖宗？长那德行？」
「崽子们！」
「你、你什么情况!? 你原来把这种实力一直藏着呢!?」
因为把那头凶得像传说怪物一样的巨人一剑秒了的，居然是那个一直跟在太阳骑士旁边，动不动就吐得死去活来的废柴女骑士。
黑胡子当然也没闲着。
黑胡子整个人受到的冲击，甚至比刚看见亡灵军团现身时还大。
奥菲莉娅一时间甚至无法理解海盗们到底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虽然那是违背人伦、令人作呕的力量。
阿黛琳压根没搭理黑胡子，只是自顾自抹了下嘴角，小声嘟囔了一句，接着一脚踏出。
可也正因为太过活跃，他们很快就被敌人围住了。
「对啊，我有这个来着？蠢死了……一开始只要别站在水面上不就得了？」
「要是不想变成我这副德性，就别再下海捞生活了，老老实实滚回陆地过日子吧！当然，当海盗也挺不错，贼哈哈哈哈哈！」
就在那一刻，
黑胡子和他的船员们也一边放着火枪，一边撕开储存着法术的卷轴帮上一手，竟真一口气干沉了几艘敌舰。
「呕——呃呃呃！」
更要命的是，他手里的魔法火枪居然在这时候卡壳了，根本打不出来。
轰！轰！轰隆隆！
更多人则选择了接舷白刃战，开始斩杀起帝国的绿皮士兵。
就在黑胡子脸都绿了的时候——
而就在他还在那儿发愣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焦急的喊声。
至于那些损毁太重、已经连炮都没法开的船——
「维多利亚！我来了！」
「啥、啥玩意儿!?」
「去死吧，丑八怪。」
「船长！快闪开！」
咔哒、咔哒。
「糟了……」
可这里终究是战场。
「……不，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黑胡子整个人都傻了。
也是当初与大摄政一战中发挥过巨大作用的那艘船。
原本已经彻底失衡的战场气流，也再次一点点绷紧了起来。
黑胡子和他的手下本想出声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