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仿佛行驶在未铺砌的道路上,颠簸带来的不适让女人发出了呻吟。
「呃呃……」
躺着的女子睁眼的瞬间,迎接她的已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呃?」
天花板上围着发黄的布。她转头一看,角落里堆满了像是苹果、洋葱、土豆之类的粮袋。
「呃呃呃呃呃?」
这是哪里?我分明是和朋友们小聚喝酒后睡着了来着?我现在是被绑架了吗?
当人被丢进陌生环境时,通常只会出现一种反应。
宣泄。
就在女子张口、尖叫即将蹦出的那一刻——
「醒啦?」
如玉珠般的嗓音传来,随即金色的波涛涌入视野。
「……」
女子紧抿住嘴。原因很简单——眼前女子的容貌美得令人目眩,足以剪灭恐惧,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若要斗胆比喻,天使?
「请问……你……是谁?」
曾经是韩国一名普通女大学生的林秀贞结结巴巴开口。
--【新人4号】东方面孔捏脸,暂时看起来有点呆。
金发女子把刚才涂涂写写的备忘本塞进怀里,微微一笑。
就在那一瞬。
他眼底腾起诡异的热度。
他看了看妮雅茉的脸色,偷偷走近,捡起那骨头渣,伸舌要舔——
「这该死的村子一向如此。你那边呢?」
「去看看那个新手吧?」
「……」
* * *
坐着的一个农夫瞥了一眼那骨头渣。
--不听话就弄死你。
看样子是刚才那农夫的同伙,正盯着这边。
若不是妮雅茉的斯巴达式教育,卡尔也会步上前人的后尘,可见这个垃圾游戏的难度残酷至极。
比蕾娜和凯文更早抵达此地的新手。
或许多亏阿佐夫拼命从中劝阻,妮雅茉才以一脚踢翻椅子结束了这场闹剧。
这位美国朋友真够机灵的。
「……是。」
自己所面临的不幸,以及今后为了活下去必须采取的行动。
妮雅茉转动眼珠瞥向另一张桌子。
「疯子!」
嗒、嗒。
「又要再打上一架吗?那可就真成战争了。反正很快绿皮帝国就会入侵,一旦第一章开场,这个村子也会被夷为平地……」
「唉。可还是有点来气啊?真想把他们的眼珠子抠出来……」
她喝着啤酒微笑,嘴角沾着的泡沫都成了装饰。
只要装备配置和技能树合理,再加上一点操作,武斗家真的强到爆炸。
「职业呢?」
这个世界的真相。
「嗯……算一半认真吧?毕竟是后期起飞型角色。」
「……是。」
「蠢货。」
否认只是一时。若目睹一天又一天、同样的日常反复上演,人通常会分成两种反应。
「去上行的路上捡了个新手。」
妮雅茉松了口气,干笑一声。
结账。
「结果上,他适应良好,还活了下来,不是吗?」
白建英死在哥布林手里,姜赫死在豺狼人手里。
汤里的肉混着骨头碎片。
这幅漂亮的捏脸足以刺激他们的贪欲。
「我自以为已经尽力了……」
阿佐夫把硬币放在柜台上,轻轻拍了拍妮雅茉的肩。
客栈里坐着的客人纷纷侧目,但他们很快又移开视线。
蕾娜和凯文死在野猪手里。
妮雅茉咂了两口,把骨头渣吐了出来。
农夫慌慌张张跑了出去。之后妮雅茉又愤愤地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原位。
「她还这样吗?」
可就是……
这不是文明的现代社会,而是野人的泥淖。
不过,倒是给她配了一位出色的攻略向导——妖精,不是吗?
「现在冷静些了吗?」
妮雅茉应了一声。
「给我滚!」
在正午阳光投下的明暗里,金发女子跨步而出。
「……嗯,说得也是。」
新手的生存率是0%。
「不是让你好好安抚她吗?」
各种癖好、阴暗心思的人多得是。
在村子僻静的角落。
「忍着点!妮雅茉!忍着!」
短暂回想旧事的妮雅茉满意一笑,随即咂了咂嘴。
「嚯。」
卡尔,游戏昵称「伊奇格叽嘎(이찌글찌가)」的家伙,一脸哭丧。
当然,这名新手并没有被给予那样的时间。
「果然我的判断没错。」
在接受了妮雅茉的斯巴达式教育并完成对这个世界的适应后,卡尔成了肌肉线条恰到好处的美少年角色。
阿佐夫挠头之际,妮雅茉说道。
坐在旁边的男人阿佐夫说道。
「……」
「武斗家?」
那天夜里,在水磨坊把德纳克打得半死之后,青年会便不再耍花招,可这个村子里不止有青年会。
「问题在于撑不到那时候。就连自诩老练的我们小队,连第一章都没打通,还在苦苦挣扎呢。」
「辛苦了,妮雅茉。」
她腰间晃荡着沾血的剑鞘;身高看起来超过183厘米,前臂肌肉紧绷;那双冷沉的眼眸已在发出警告。
「不顺利?」
这张脸足以激起人的母性。
两轮月亮、陌生的服饰、满是跳蚤的床铺,足以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按我的方式,往死里操练。
死,死,再死。
「你是认真的吗?」
继卡尔之后,隔了多久才来的新人啊?
那笑容和她的长相一样迷人。
* * *
妮雅茉用下巴示意正在哭的女子。
当现代人的冷静理性与作为圣骑士的战斗心碰撞之际——
她心想。
「噫、咿咿!」
她接下来吐露的话,完全称不上温柔。
踏在陈旧地板上的靴子与皮裤相得益彰。她身上穿的束腰上衣由皮革与布料拼合,胸前交叉成X字的系带,平添几分撩人。
没上油的门发出尖叫。
阿佐夫也面露喜色问道。
「呜哇哇!送我回家吧!求你了!」
「嗯。没出什么事吧?」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无法适应这个局面。
「还没问。卡尔刚开始教她。」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可在她眼里无所遁形。妮雅茉腾地起身,手已按到剑鞘上。
面容凌厉的男人正挠着头,这时妮雅茉与阿佐夫走了过来。
然而……
「走吧。」
阿佐夫也知道这点。
眉心紧皱,神色不善。
「该不会这次又是战士吧?也该来点别的职业了吧……」
女子在吧台前坐下。正在厨房搅动炖汤的客栈老板端来了啤酒。
要么认命顺从。要么发疯。
金发女子就像讲给孙女听的旧日故事那样,递上了一则无比惨烈的童话。
他的捏脸也是东方人熟悉的黑发黑瞳,只是里面装的灵魂不同而已。
因卡尔恳求不已,给这名新手又多了一天时间。
妮雅茉在心里冷笑。
你以为说服一个人生被彻底改写的人,会很容易吗?
你不记得你刚来到这儿的时候吗?
妮雅茉本想这样挖苦他,却还是叹了口气。
即便重获新生,卡尔的心态仍旧脆弱。
也因为接下来传来的消息太惊人。
「对了,而且她,好像并不是附身来的。」
「什么?」
妮雅茉和阿佐夫瞪大了眼。
这件事,连这两位老油条都被吓了一跳。
「看样子她是连同真实身体一起过来的,就是单纯的次元移动。」
乍看相似,其实差别巨大。
或许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某条法则,从前提就理解错了。
「妮雅茉……」
「以后再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呜哇哇!」
「所以,总之她是从没玩过地英的真正纯新手,对吧?」
「是的……没错。以说服起来也更费劲……」
说到一半,卡尔瞪大了眼。
因为妮雅茉的举动。
呼吸急促起来。
一根修长的食指拂过林秀贞的唇。
「无论你怎么哭闹,眼下的局势都不会改变。这里没有人会有空也没有能力容纳你的任性。要我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吗?」
妮雅茉面带微笑蹲下,与新手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
「呜、呜啊,呀啊啊啊啊!」
「职业是什么?」
「名字也挺好听呢。好了,秀贞。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嗝。」
终于能打通第一章了。
「呜,林、秀贞。」
更何况这里是蛮荒至极的中世纪。
呼、呼。
接下来的动作更为粗暴。
「所以啊,秀贞。我来告诉你,怎么才能从这个鬼地方里逃出去。」
妮雅茉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林秀贞的眼睛顿时瞪圆。
长得挺漂亮的。
林秀贞的脸已经煞白。
「嗯、嗯,记得。闭上眼,冥想时在脑海里浮现自己的脸。」
哆嗦。
「那、那是什么?什么?什……」
布满老茧的手捧住林秀贞的脸,随即用力一转,那边正是大汗淋漓在地里干活的农夫们。
「喂,不回答吗?」
「嘘。」
但他硬挤出一把勇气,想要阻止妮雅茉。
不知是染的还是天生,棕色掺得恰到好处的发丝,眼神温顺。
「是、是的……」
可阿佐夫拦在他前面,摇了摇头。
没有力量,只会更悲惨。
「你啊,会被他们……」
这么下去难受的只有你自己。
妮雅茉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啊……呜,呜呜……」
啪,啪,啪。
「呃!」
「喂,新手。」
大眼含泪,圆睁着的模样,足以激起人的保护欲。
「太好了。」
妮雅茉一抬手,新手立刻捂住嘴,拼命憋住眼泪。随即抬起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
「看状态窗口的方法学过了吧?」
一旁观看的卡尔脸都扭曲了,因为他也曾这么被对待。妮雅茉,真的……很可怕。
「妮、妮雅茉小姐!这有点……」
林秀贞结结巴巴地说道。
「……」
这跟年龄无关,也不分男女。即便在先进的现代社会,这种罪行也时有发生。
妮雅茉以冷静的语气,继续在林秀贞耳畔低语。
「……」
她毫不犹豫,一把攥住了哭泣中的新手的头发。
啪。新手的脑袋被扇得一歪。虽然不及妮雅茉,但她白皙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妮雅茉的嘴角真心地上扬,画出一道弧线。
「……」
不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来,打通九个章节。那样我们就能从这地狱里解放。
卡尔似是想起了过去的噩梦,浑身发抖。
林秀贞发疯似地乱叫。
那份坚决仿佛在说:
是不是太过劳累的缘故,一个个长相都透着凶相,像极了朝鲜军人。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在这儿呢。」
啪。
「被套上那条项圈之后,会怎么样呢?嗯,就在这里烂下去。——一辈子!」
「再哭就打得更狠。」
就像我差点遭到的那样。
「想让她尽快适应吗?想让她活下去吗?那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可妮雅茉面无表情,连扇数下。
「把这款垃圾游戏打通就行了。」
「放开我,好疼。呜,好疼……啊!」
「祭、祭司。」
心跳渐渐平缓。可笑的是,林秀贞竟从刚刚对她施暴的女人身上找到了安慰。冲击疗法的效果出奇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