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约翰!你这混蛋!还不清醒点?」
新的生命是从后脑勺被重重一击开始的。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得到约翰这个听起来如此圣洁的名字。
为什么只能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跟别人家比差太多了吧。
妈妈做的饭呢?
这些是在故乡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在这片新的土地上,约翰才开始深切地体会到,那些行为是多么不成熟。
—呵呵。喂,一次就砸碎。要是像上次那样失手,你就等着被打死吧。
那些家伙咧着一口黄牙笑着,将祈求饶命之人的脑袋砸碎。
那些家伙绑架一家人,当着丈夫的面强暴他的妻女。
那些家伙即使同伴死了,也只顾着翻弄尸体,嬉皮笑脸着交谈。
一群甚至不能称之为人,如同野兽般的家伙。
但真正可怕的,是只能对他们的行径默许和协助的自己。因为害怕,怕他们的恶意会转向自己。
就这样,曾经不懂事的大学生约翰,渐渐地与这些野兽同化了。而让约翰的人生再次发生转变的契机,是与头目的一次面谈。
—含住。
一名骑士因米诺特王而家门覆灭,精神失常后沦为盗贼的故事可谓无人不晓。而那名头目有着怪异的性癖,也算是个公开的秘密。
约翰阴恻恻地笑着,诅咒创造出这个恶心角色的过去的自己,诅咒这突然被卷入游戏的处境,也怨恨那个只会啃老、不懂事的自己。
所以,他动手了。
这很简单。
只要在对方兴致正浓的时候,一口咬下去就行了。
—头、头目!
「见过了。为了招募去领主城的时候遇到的。一见面就感觉到了,她是个怪物。」
「恶灵。」
焚烧肯特城的野心,正悄然展开。
戴着头盔的盗贼骑士哼着小曲,再次变回善良的警备队员,走出了门外。
「事到如今再计较那些……已经走得太远了。」
「……」
「您自己应该更清楚,您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接受的话,就得死?」
「怎么样?很感人吧?」
「原来您在想那个啊?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人。您……身上的血腥味非常浓。跟那个叫维多利亚的女人差不多。」
他脑海中与她共度的记忆,如同发条转动般一幕幕重现。
现在无论城内城外,手腕上带着纹样的人正接二连三地被发现。
「是荒唐的故事,荒唐到让人无语。」
「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在公会里拉拢自己人的吗?」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当然,对他们的警戒和情报收集不能松懈。」
噗哧。
阿佐夫带着充满悔恨的眼神苦笑了一下。与此相反,约翰的嘴角已经咧得快要撕开。
是那些只要对自身有利,便会利用一切之人的特征,也是贵族的必备素养。
「不就是疯子的胡言乱语吗?也可能是新兴邪教的教义……」
除了忙于与绿皮帝国交战的帝国外,拂晓之光会、王室,甚至北方的野蛮人。各国的首脑很可能已经迅速采取了行动。毕竟恶灵转移似乎是以整个大陆为对象发生的。
「简直就是一出人文主义戏剧。所以,你对我滔滔不绝地说这些的理由是什么?」
* * *
「……」
「我也想这么认为。但可疑之处不止一两点。」
对这些……
该死的数据!
「如果被我碰上的话。毕竟OPG(力量手套)和古拉哈克斯留下的隐藏要素很难放弃啊。」
又一个。
「攻陷肯特城」
在仅剩碎片的记忆之上浮现的,是一个笑得灿烂的孩子、一位中年女性,以及一名钓鱼者的和乐家庭照。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回家,为了能再次见到我深爱的家人。」
握紧!
听到这特别的反应,约翰睁大了眼睛。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
以及最关键的……
不知为何,他笑了出来。
阿佐夫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个跨越了无数死线的战士。
身经百战、如熊一般壮硕的战士,面对着一个瘦弱的中年人,竟会如此。
「不要轻举妄动。目前还只是没有根据的推论。」
「但是阁下!」
噗!
见约翰露出兴趣,阿佐夫的眼神沉了下去。
然而,阿佐夫在意的并非此事。
我为什么沉默、放任?
就这样,约翰成为了第二章的Boss——盗贼骑士。
「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脑海中,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回响。
当他杀到已经懒得去数时,周遭不知不觉间已变得一片寂静。那些曾笑着将人砍成碎块的屠夫们,此刻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肯辛顿子爵正在听取亲卫队长的报告。
他们对这座城市感到陌生,却又表现出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禁书是指被帝国、王室以及拂晓之光会下令禁止接触的不敬之书。典型的例子就是恶神的产物《死灵之书》。
领主的眼眸中充满了忧虑,但其中也夹杂着好奇与一丝冷酷。
亲卫队长的眼中只有守护这片领地和世界和平的使命感。看到这反应,肯辛顿子爵笑了。
洞悉了这一点的亲卫队长身体一颤。
越是听取陈述,越是与此处的历史和状况相吻合。
明明这么简单。我为什么之前只是在发抖?
紧接着,刻在手腕上的罗盘开始旋转起来。
* * *
「当时只觉得是博眼球的人编造的刺激性内容,但现在想来,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然而很快,那些陈旧的记忆便飘渺地消失在远方。
「抱、抱歉,阁下。因为这故事实在是太荒唐了……」
「……」
但很快,肯辛顿子爵冰冷的话让他闭上了嘴。
小屋的门被推开,被策反的梅芙公会成员们走了进来。阿佐夫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以前读过一本禁书。」
「总结一下就是,这个世界是一个叫『游戏』的空间?他们原本是间接体验那个空间,后来掉到了这里。多亏了他们那个世界进行的各种研究,所以对这个世界的秘密了如指掌,是这样吗?」
刻印的魔法是无法解析的高次元产物。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这样。」
在各自的信念之下。
约翰点了点头。
「……是我考虑不周了。」
体内流淌着蓝色血液而非红色血液的人。
「啊啊。是那样的昵称吗?第一次听说……大概是小号吧?嗯,这不重要。」
亲卫队长的眼中闪烁着凶光。肯辛顿子爵摆了摆手。
「还能是什么?是想和您建立更深厚的关系啊。」
「恶灵?」
「你想让我变成一个疯狂的屠夫吗?」
坐在虎皮上的约翰耸了耸肩。阿佐夫陷入了沉思。
「……你见过妮雅茉(你妈)了?」
「我会去催促狱卒的。」
两个。
他穿上那家伙留下的装备。
而且是足足一千个家伙。
「为了毁灭这个世界而从异界来的侵略者,禁书里是这么称呼他们的。」
「呵呵呵呵,很好。太好了!我越来越喜欢您了!行动之日不远了。详细的作战计划请从我的同伴那里听取,顺便也请告诉我们关于维多利亚的情报。」
* * *
「现在还笑得出来吗?」
「啊啊,别误会。那只是一本古老的历史书而已。上面记载着完全颠覆现有学者或僧侣见解的新奇内容。」
「……!」
那正是无情统治者的眼神。
一个。
「这个消息会逐渐传开的。虽说是禁书,但在高层之间也算是相当有名的书。」
「感到内疚吗?因为必须与昔日的同伴刀剑相向。」
一阵寒意。
亲卫队长咽了口唾沫。平日里自视甚高的领主如此营造气氛,现在连他自己都感到好奇了。
亲卫队长睁大了眼睛。他虽然知道领主对知识有极大的贪欲,但没想到竟然连禁书都染指了。
用手中的锤子,将这些野兽的脑袋一个个砸碎。
「……你也要杀了她?」
死线。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约翰心中的某种东西破碎了。
从她身上,他闻到了与自己同类的气味。
「也用些怀柔的手段。他们肯定有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为了在这片鬼地方活下去而阉割了所有人性,属于恶鬼的气味。
年轻人的好处就在于此,完全不考虑那些肮脏的政治见解。
一直保持沉默的大厅里,突然爆发出笑声。于是亲卫队长也皱起他那张凶恶的脸,嘴角抽动着。
「现在立刻把那些异邦人……」
「……遵命。」
「说起来,那个女人怎么样了?那个会使用光之力的。」
这是句没头没尾的话。见亲卫队长没能理解,一直静立一旁的管家开口了。
「通过专属女仆确认过,她的手腕上刻有纹样。她那位具有异国容貌的同伴也是。」
「……是吗?那那个流浪骑士呢?」
「阿黛琳阁下一切正常。」
「嗯……原来如此。」
「击退了降灵术士和恶魔的异邦人。」
想必是他们那群人中能力特别突出的人物,拥有的知识也必定相当渊博。
肯辛顿子爵摸着下巴说道。
「现在在哪?」
「阿黛琳阁下和林秀贞小姐去参加讨伐战了,维多利亚小姐刚刚才出内城。」
亲卫队长的眼睛亮了起来。
「需要去抓来吗?」
短暂思考后,肯辛顿子爵摇了摇头。
「算了,我不想对为领地尽心尽力的人做到那种地步。」
当然,这并非出于真心感激而施与的仁慈。
「新上任的主教伊丽莎白,据说和那个女人单独会面了。」
在不清楚两人之间谈了些什么的情况下,轻举妄动是下下之策。
对外的声望和名誉,正因如此才显得重要。如果维多利亚一行只是普通的玩家,现在恐怕已经被关进监狱了。
不仅是城墙,周围的房屋、店铺、小巷里也站着玩家。他们自以为小心地隔开距离,甚至不进行视线接触,但在维多利亚眼中,一切都一目了然。
「……打算放过我吗?」
维多利亚没有忘记在第一章中经历的不公。此后下定决心准备的果实,正在逐渐成熟。
面对一连串冲击性的事实也面不改色的领主,嘴角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 * *
「讨伐战胜利了。纳迦那帮家伙可能会来,加强水道的防备。」
城墙周围正在进行维修工程。到此为止还是寻常的景象。但今天在工人之中,玩家的比例却异常地高。
当然,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行动的。
维多利亚欣慰地笑了。
维多利亚走出内城,漫步在市中心。
这一切都是维多利亚自己取得的成就。
「这会儿讨伐战也该结束了,去接一下孩子们吧。」
「从眼神和举止来看,是隶属于某个团体的家伙。大概是梅芙公会吧。」
苦恼、防备、判断。
想必此时领主方面已经收集完了关于玩家的情报。因此她本以为对方会采取某种行动。但幸运的是,那影响似乎没有波及到自己。
「是玩家?」
她完全有理由为此感到自豪。
「不止如此,他们散布在各处。」
「唔,这个有点……奇怪啊?」
就在她走到城墙附近时,维多利亚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好像有点厉害。」
这时,大厅一角的水晶球闪烁起来。
有着二十年经验的骨灰级玩家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他应该是在看未来吧。现在动我,各方面的风险都太大了。」
「是!」
林秀贞杀了异端审判官,最终让伊丽莎白登上主教之位并与之单独会面,这成了最完美的选择。
「阿比斯公会已经被领主和教团搞垮了。」
「事情按照预想发展……中途又变得复杂,但最终却创造了更好的结果。」
她对他们的生态了如指掌。
大概这种程度,就算在全球众多的玩家中,也能排得上名次吧?
这也是必然的,毕竟她自己也是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