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打算在见到诺克斯的瞬间就彻底了结她。
真正四目相对,我才看清现实。
鸣——
此人与我同出一源,却又截然不同。
不顾后果焚烧一切的强烈愤怒与仇恨。
企图将对手踩在脚下的虐待欲与残酷。
即便刺上一刀也绝不滴血的冷酷。
肆意嘲讽对手的傲慢与偏执。
诺克斯周身弥漫的阴郁毁灭之气,单是面对就令我下意识瑟缩。
在我眼中,她巍峨如泰山。
坦白说,我怂了。
「呵呵,听听这发颤的声音,真是可爱死了。」
诺克斯显然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迟迟没有动手。
正如她平日里碎碎念的那样,她是真的深爱我吗?
诺克斯盯着我紧绷的模样咯咯笑了一阵,随后摆出一副受委屈的神情。
「听你这么说我很难过。原以为,你了解我更甚于你自己。」
「了解你这种疯女人?」
「你应该明白,这等于往自己脸上抹黑吧?」
「……」
「既然你执意将我剥离,如你所愿。谁让我是个爱你的乖孩子呢。」
操。即便被削弱,也不至于被这种压制法。
踏!
在这个内心世界,诺克斯拥有主宰级的力量。
「呼、呼。」
「回溯到更久以前如何?」
若在此放弃,同伴们将面临凄惨的终局。
「告诉我,这些也是受我指使吗?不,这是你的意志。」
「我对让你痛苦或彻底吞噬你并无兴趣,只是遵循旧有的方式行事罢了。」
此念为我注入了新的生气。
我回想起曾在屏幕中看到的死骑派对。
「哈……」
「真的很痛心。」
「粉碎吧。」
噗嗤!
「正如你一边安慰被丈夫虐待的少妇,一边侵占她身体时感受到的快感与背德。正如你占有身份尊贵的公主,从中攫取的愉悦与优越感。正如你操纵精神去玩弄那个连野狗都不敢杀的柔弱孩子,将她的人格彻底扭曲以此换来的满足。我不过是复刻了你的行径。」
「哈……」
诺克斯优雅地拂去指尖冰屑,如鬼神附体般再度挥剑。
随着我的一声暴喝,拉尼娅释放了蓄力已久的法术。
鬼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狗屁。
这一击足以劈碎巨人的头颅。
诺克斯秀气的眼角因悲伤而颤抖。
嗒、嗒。
「呃!」
「连这都不愿意?那就……试着说服我吧。」
原本悲戚的诺克斯挂起扭曲的笑,猛然拔剑。
「已经把我的教训忘光了吗?」
两名死亡骑士相对而立,杀气沸腾。
咚!
「左侧横斩,接刺击。」
我绷紧神经,反手扣住魔剑柄。
「呵呵。单打独斗不行,就开始摇人了吗?」
「没错,正如你一直以来的活法。」
我动用了更上位的技能。
「唔……」
然而。
悲伤中的诺克斯瞬间锁定此举,目光如炬。
黑色手掌如影随形。
这是对杀戮的病态快感,以及哪怕我崩坏也无所谓的毁灭欲。
可结果却是。
险些被开膛破肚的我刚仰身避开,她的魔剑已顺势劈碎地面。
「疼吗?难受吗?放弃吧。我也不想再伤你了。」
那个诺克斯愿望实现的场景。
极具冲击力的是,那些触手恰好勒过她的胸部和敏感部位,构图极其亵渎。
「我不会杀她,毕竟她是『我们』宝贵的同伴。」
诺克斯满意地欣赏着这一幕,指尖微颤,尽显其变态本质。
「你却只会厌恶和怨恨,从未想过我为你付出了什么。」
咔嚓!
「真是感人肺腑。」
即便如此。
拉尼娅被触手缠绕,痛苦地扭动。
我无视冷嘲热讽,勾了勾手指。
「别担心。适应之后你也会沉沦其中的。正如你一直以来享受的那样。」
我迎上那只企图捏碎我脑袋的利爪,同时伸手。
「狗屁……」
「闭嘴,她是我的人。」
受伤的却唯有我。
应我意志而现的亡者之函掀开了棺盖。
这道目光灼热得仿佛要在我后脑勺开个洞。
「闭嘴。」
轰隆隆!
坚不可摧的康缇丝的甲胄支离破碎。
眼前猛地一闪。
她完全是在玩弄我。
我猛蹬地面,全力挥剑。
拉尼娅这个局外人的法术,对她根本无法造成损伤。
她垂头丧气的模样极其可怜,让人忍不住想拥入怀中。
「嗯?」
绝不能把同伴交给这种疯子!
诺克斯抬手虚按,那股足以崩裂大地的狂暴魔力竟瞬间平息。不仅如此,黑色触手从拉尼娅四周破空而出,将她死死锁住。
锵!
[暗影之爪]
由我内心浑浊情感汇聚而成的诺克斯。
「呵呵。」
「你的意思是,比起圣骑士与死骑双修,单修死骑才是正途?」
诺克斯单手横剑,轻而易举架开了攻势,反倒是我震得手腕发酸,踉跄退后。
我也亮出魔剑指向她。
「……!」
那抹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扭曲。
诺克斯嘴角阴险地勾起。
「那个蜷缩在房间玩《地英》的少年。如果没有我,他早就死在了疯女人的精神控制下,或是因霸凌而自杀,又或是死于亲人离世后的抑郁。你懂吗?」
「我必须守护她们。」
其威力与覆盖范围远超我见过的任何咒语。
「拉尼娅!现在!」
「总得试试。若不合适,再换回来便是。」
不断叫嚣着毫无胜算。
诺克斯双臂抱胸,挤压出肉感的曲线,在纯白空间内缓缓踱步。
如她所说,我那脆弱的内心此刻正极力劝我投降。
[冰冻之握]
我预读了轨迹出剑招架,可对方的剑势更沉、更诡,重重轰在我身上。
口口声声说宝贵,却想拧断别人的脖子。
「旧有的方式?」
我下意识想反驳。
一旁沉静准备咒语的拉尼娅移过视线。
可我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闪烁的另一股情绪。
浑身鲜血横飞,阵阵剧痛袭来。
「我并非[双生假面]产生的副作用,我就是你,是自远古起就一直守护你的人。现在亦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们。」
诺克斯贪婪地舔去指尖沾染的我的血。
果然,这才是真相。
思维逻辑彻底坏掉了。
狗屁!
你这种家伙绝不可能如此纯粹。
「啧。」
铛!
其起源远比我预想的更久。
诺克斯同样勾动指尖。
咚!
另一个亡者之函也随之显现。
「「上。」」
嗷呜——
两口棺木同时喷涌出亡灵。
僵尸、骷髅、食尸鬼,乃至骷髅魔法师、肉块魔像、康缇丝与报丧女妖女王,都在向彼此展露獠牙。
咔吧!刺啦!
可局面依旧是。
「妈的。」
诺克斯一方的亡灵军团占据绝对优势。
「哈哈哈哈。这股弱小劲儿倒是和主人一模一样。」
我挥剑斩杀扑来的杂兵。
期间还得防备诺克斯的突袭。
锵!
「唔。」
随着时间推移,我体内的血快流干了。
「维多利亚……小姐!」
到最后,我已浑身褴褛,状若乞丐。
「呼……哈……」
「佛拉格拉克!!!」
「行,既然你这么想受虐。」
具备从达娜那里继承的游侠嗅觉。
由于失去了憎恶与冷酷。
失血过多导致视野模糊,天旋地转。
并非向外倾泻,而是以一种强行『拽回』的姿态。
下一秒,我们置身于一座前院满是公墓的古老城堡内。
我内心深处,可不只有黑暗。
那一抹余晖。
顺着掌心,一股怪异的力量如潮汐般倒灌回我体内。
回想起来,线索随处可见。
可我仅是偏头避开锋芒,顺势按住她的胸口。
带着立于高位、践踏对手的傲慢视线。
眼神中透着捕食者,蹂躏对手后的满足。
「呵呵。」
她一直在强调。
滋滋!
这是贴身肉搏。
佛拉格拉克!!!
「呵!你以为真有这么容易?!」
我拉起瘫软的诺克斯,将她搂进怀中。
啪!
先前还大杀四方的她,此刻眼神中写满了恐惧。
我悟透其理,疯狂运转黑暗魔力。
「啊……」
「唔!」
「闭嘴,把力量还给我。」
名为包容。
此人本就是因我阴暗面的集合而生。
魔剑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坠落。
吸收掉其体内的阴冷情感,我那软弱的本质随之被填补。
诺克斯舔着嘴角,玩味地审视着我的惨状,随后大摇大摆地跨上王座,翘起长腿。
那副傲慢妖娆的模样消失无踪,只余下如虫子般的扭动。
她施展摔跤术对我进行肉体压制,同时竭力夺回被我吸走的力量。
正是……如此!
我死死盯着剑锋,沉声开口。
璀璨的黄金圣剑在我手中成型。
「嘘。」
「呃……」
又戏谑地踩在她平滑的小腹与私处。
任凭她因我的践踏而扭动呻吟,我冷冷问道。
诺克斯反倒变得娇柔虚弱。
我歪了歪头。
原本僵持在她背后的手,缓慢地回抱住了我。
哗——!
「还没受够吗?」
面对倾泻的光芒,她似乎无法承受。
「哈!」
绝望之际,一道灵光掠过脑海。
可惜。
动作停了下来。
诺克斯那张处变不惊的脸庞第一次崩坏。
我剥离了死亡骑士的躯壳,恢复了金发与圣光的姿态,而诺克斯正瘫软在我脚下。
诺克斯精通我从阿黛琳那里习得的格斗术。
「这是……」
我俯视着她。
听到此言,她这双透着寒气的眼眸猛然圆睁。
「呼……」
反观我这一身狰狞伤势,竟开始迅速愈合。
嘴角挂着不属于圣骑士的残酷笑意。
我直接将她踩在脚下。
反之,她却无法承载我的善意与光辉。
「你以为,我会杀了你?」
失落圣光的重临。
诺克斯抛开沉重的魔剑,双腿死死锁住我的腰胯。双手铁钳般勒住我的颈项。
* * *
「我是你,你是我。」
「诺克斯,停下。」
世界在这一刻白昼初绽。
一如方才的我。
咕噜。
「凭什么?」
且她还拥有我舍弃的各种毁灭性情感。
阳光照耀之所,阴影唯有退散。
「杀了为我劳心劳力至今的你,我有什么得益?」
可这样的我也有个强项。
「唔!你……」
是在肯特城化身杀神的盗贼骑士,是在新月岛、异兽地下城和阿努塔尔要塞掀起腥风血雨的死骑本尊。
拥有从拉尼娅那里习得的魔力洞察力。
「呵呵。软弱无能的你,拿什么赢我?」
她就是我本身。
「……?」
我变得更强,且更戾。
「抱歉,以前没能理解你。」
动作并未停止。
「我为什么要杀你?」
诺克斯打了个响指,纯白空间骤然扭曲。
像孩子一样软弱。
「啊啊啊啊!」
「你……竟然……」
在诺克斯因无法解析这股力量而惊恐时。
嗒、嗒。
我恨不得立刻瘫倒,却强撑着复盘这场战斗。
讽刺的是,那眸中竟然也夹杂着担忧。
如此说来……
漫不经心地碾过那对曾经令我垂涎的胸脯。
慢着……
「哈……唔……」
我抚摸着她的发丝,认可了她的功绩。
我引燃了当初为救瑞雯而祈祷时、曾在体内蛰伏的微光。
没错,正是此理。
王座上的诺克斯哂笑着,纵身跃起。
我将那颗摇摆不定的软弱心灵化作容器,全盘接纳了诺克斯体内的污浊与恶意。
失去残忍性格的我确实软弱。
现在的我,真的能赢过这样的她吗?
我温柔地抚摸着这另一个我,安抚着她的辛劳。
「谢谢,确实多亏有你,我才能撑到现在。」
可我的话锋转眼间变得冷酷无情。
「所以……请继续跪在我脚下受苦。不,要永远为我效命。」
呵。
「你这自私透顶的女人。卑鄙邪恶的家伙。魔鬼都要为你哭泣。」
面对我无耻的要求,诺克斯浑身战栗着咒骂。
然而奇怪的是,她居然接受了。
「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
诺克斯露出了我所见过的最纯粹、最美的笑容。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她吻了我。
这是永恒臣服的印证。
我也抚弄着她的脸庞,侧过头。
不再逃避,我将她拥有的所有阴暗面悉数接纳。
「我爱你。」
「我也一样。」
化作光点的诺克斯融入我的体内。
内心那些曾因软弱而遗失的情感,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固。
咔嚓!
世界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