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本还算暖烘烘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冰点。
一直用仰慕的眼神看着我的维多利亚,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嫌弃表情。她张了张嘴像想骂点什么,最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徐贤大人的癖好是这种啊。」
「保暖用的。保暖用的。艾琳不是冷吗?」
而且我现在也算皮肤脆弱的女人一枚,得保护好这身子。
再说我都知道维多利亚的事了,这具身体也得当宝贝一样省着用。
就算我这借口完美到滴水不漏,维多利亚还是鼓着脸反问:
「就算是保暖,也不至于按种类一口气要几千条吧?还有这种网状材质……它真的能保暖吗?」
……
被戳到痛处,我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头。
「……哈哈。不行就算——」
但不愧是「圣人」维多利亚,她居然连这种都像是理解了一样,居然同意了。
「明白了。嗯……比起买人偶或者买断肢之类的,确实好一点。」
你同意是同意了……但你拿来对比的东西是不是有点怪?
而且你为什么还在记笔记啊?
叮铃铃——!
维多利亚一脸严肃地点头,然后投币,售货机哐啷哐啷地疯狂转动。
我哼着小曲,把这些珍贵的「魔导具」勤快地塞进亚空间口袋里。
因为气氛太尴尬,我就顺手转移了话题。
她正拿火钳拨弄灰烬,想把壁炉压灭。听见动静,她猛地转身,差点就要念咒。
[次元移动的妙理]
行。虽然我也半信半疑,但看来成功了。
「…….」
噼啪噼啪。
那月光里,黑色短发轻轻摇动。
「…….」
我反而把真心吐了出来。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再也不贪心了……就、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够了……呜……所以……所以……」
混乱。
我伸手,把维多利亚紧紧抱住。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顺口对维多利亚说:
现在是全世界?你这剩下的路也挺离谱的啊。
像有什么被抽走了一样,维多利亚周身泛起一层淡淡光晕,随即被吸进她体内。
那我就走了?
我说完,维多利亚用带着悲伤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随即像下了决心般用力点头。
呕——
胸口传来一阵温热。
「……是、是!」
就算变成女人这事很操蛋……但谢谢她在这边替我把身体护得好好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走了吗?」
可当我胸甲很快被她的泪水浸湿,刚才还想先狡辩的嘴,硬是被堵住了。
「…….」
我正要使用归还石,维多利亚又叫住我。
「徐贤大人……」
「…….」
墙根下面,那个穿西装戴尖帽的女人正偷看这边。
「你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信徒。还是第一个,懂吗?给我当荣誉去吧,臭家伙。」
刚才那种古龙、巫妖级别的怪,满世界都是?
「啊?又怎么了。」
是啊,路是我自己选的,责任当然也该我自己背。
她这句话让本来只是隐隐跳动的心脏瞬间加速。
咯吱。
反胃感也比上次轻。
我瞥了一眼,悄悄松开怀抱,拍了拍维多利亚的肩。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轻轻拍着她的背。
而壁炉前,一个身材娇小、穿着高级长袍的女人——扎起的银发像狐狸尾巴一样轻轻晃动。
「这里不过几天,但在艾琳过了多少时间,我也不清楚。情况可能已经朝着徐贤大人不想要的方向发展了。即便如此,您也要回去吗?」
「阿黛琳。秀贞。拉尼娅。还有……赵艺玲呢?」
是维多利亚那边的人——恐怖分子位置,韩秀雅。
「是。请您……务必保重。」
那双向来冷静、理智、带着智慧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翻涌的情绪。
但下一刻,所有负面情绪被直接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狂喜。
嗜烟如命的她,此刻手里攥着烟盒,硬生生把烟盒捏烂了。
「韩国这边结束了,就得去其他国家看看了。」
维多利亚犹豫片刻,缓缓开口:
「走之前……最后能不能……抱我一次?」
「谢谢您。有这句话就够了。够了……是的。」
「那当然。你就没什么想拜托我的?」
「分身?不……不是。那种感觉不对……这个气味是——!」
「若您在战乱中遇到我们布伦嫩希格家族的人……能否照拂一二?」
她像把现实当成梦一样,短暂地扭曲了认知。
「什么?」
第一次见面糟透了,现在也谈不上多喜欢……但至少,我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讨厌她。
抱了一会儿,我忽然把视线挪向别处。
维多利亚露出沉稳的笑容,把那块回归用的石头递到我手里。
像失去老师那会儿、像失去格罗特那会儿一样,凄惨得让人心疼。
维多利亚安静地把脸埋进我怀里,呼吸很轻。
「回去。」
我像个坏小孩一样笑了笑,拍了拍她仍旧发怔的肩膀。
「注意身体。以后……再见。」
为了拯救世界踏上圣洁旅途,结果回头一看,祖国和家族却已消失——对她来说,这等于亲手丢掉了本该守护的一切。
拉尼娅一步冲上来抱住我。
能听见一点点哽咽,和她胸腔里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这是……」
次元移动开始,世界被无数颜色淹没,全身感官被搅得一塌糊涂。
这个冷静到可怕的家伙居然会露出这种样子……
「维、维多利亚……小姐?」
从传送门里跌出来的我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也好。反正我心里也一直有点别扭。
蓝宝石般的碧眼猛地放大。
「请随徐贤大人的意。只是……您得把心态绷紧。」
屋里的人,是拉尼娅。
满月照着百货外的空地,映出一片清冷的蓝。
「接下来还剩多久?你那边的任务。」
否认。
可当她看清来人是我——
「对了,走之前我给你个东西。」
我捏碎归还石,许愿:我想回去。
当我告诉她普罗西尼亚帝国已经覆灭时,她罕见地动摇过,甚至难过。
「…….」
「对不起……呜……都是我……我做了那种事……还贪心……呃嗝……」
维多利亚看着我的眼睛像黑珍珠一样发亮。
「剩下的大多只剩『大秘境』了。会很难很累,但做过一次,应该能做得更好。」
行吧。就当心情好。
不信。
也许是经历过一次,感官紊乱很快就压下去了。
「我走了。」
咚。
我再怎么厚脸皮,也实在薅得有点多。
「不,是我对不起你。」
末日之后,污染也消散的天空下,星光与月光都发出耀眼的光芒。
维多利亚不敢置信地握拳又松开,呆呆看着我。
既想试验一下,也想让我要回来的身体更安全——对我也没坏处。
我本想僵硬地先解释两句——
「行。要是遇到了,我尽量帮。」
小壁炉里燃着火,旁边放着旅行包。
我把手按在维多利亚头上,拉起神格。
那个对我产生了别样心思的同伴。
「对了,徐贤大人。」
「……!」
我把涌上喉咙的恶心硬压回去,顺势卸力落地,立刻扫视四周。
我身体轻轻一颤,随后长长吐了口气。
「嘘。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要是早知道她会这么难受,我就不该那样走。
我一边后悔,一边安抚了她很久。
终于,拉尼娅忽然一僵,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从我怀里退开,用手帕擦眼泪,硬把自己重新拽回「冷静的魔法师」。
咳。
不过她眼睛红得要命,看着又滑稽又可怜就是了。
「先不说这个……到底怎么回事?真像赵艺玲说的那样,你去了现实?」
「赵艺玲怎么说的?」
「她说你在锦标赛拿了冠军,拿到了愿望券,然后就用那个……一个人回去了。」
「…….」
那疯狗一样的家伙……眼睛还真毒。
「所以是真的?」
「我不求你原谅。你要把我踢出队伍也行。」
我都做好被放逐的准备了。
但拉尼娅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她那急切的样子让我本能意识到:
只要我现在撒一点谎,我们的关系也许就能轻易修补回去。
可……
我不想再对他们说谎了。
情分就是这么可怕。
我赶紧换话题。
「没过去太久。十天。我们到旧阿尔泰因修道院后,也才过了四天。」
我松了口气。
我也是一样……
这样?那还好。
我想撒谎。
想像对贵族那样哈哈两句,把面具戴起来混过去。
于是我干脆坦白。
「…….」
「我也真够不要脸的。操。」
那种「离开再回来,结果时间差导致一切物是人非」的套路,太常见了。
可我的嘴怎么都张不开。
「那……呼……好吧。你能回来……我就已经满足了……」
「意思是……你总有一天还是会再回去?」
我还以为过去了几年。
「但是……在你离开的这短短时间里,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
让人没法正常判断。
她听见「你们」时,眼里的光淡了些。
拉尼娅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双手开始发抖。
「…….」
因为我一个人都没看见。
「心里堵得慌,怎么都没法就那样走掉。」
「其他人呢?」
这个面对大恶魔、堕落之神都不退的强硬魔法师,却因为我一个人,彻底变成了弱者。
可拉尼娅下一句话,让我的安心瞬间变成不安。
而听见「没法就那样走掉」时,眼里短暂亮起的希望,又被失望盖了回去。
拉尼娅脸上掠过阴影。
「到底过去了多久?」
「因为我一直在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