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引以为傲的家族士兵、以及身为伟大领主的父亲一同,踏上了「重建家族」的荣耀出征之路。
与他原本的紧张不同,这趟旅程出奇顺利。
幸存的家族士兵变得更勇猛也更聪明,因此一路上潜伏在朝圣路上的拦路强盗与恶灵,都被他们干净利落地清剿了。
但是——
嘶嘶嘶——!
——aku! Kan! Condor!
道路另一侧,突然冲出半人半马的恶鬼,战局瞬间急转直下。
——reimuuuuu!!!
这些家伙和之前遇到的老年兽人、野生哥布林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它们不惧火与刀刃,凶暴到能硬生生撞碎方阵,还狡猾得像会思考一样。
「稳住阵线!举枪!给我举枪!」
「呜哇啊啊!」
朝圣路上的战斗转眼就变成了混战。
「这就是……战争……」
腹部被剖开的士兵一边吐着内脏与鲜血,一边嘶哑地呼唤神明。
耳边,箭矢刺耳的破空声不断响起,惨叫、兵刃撞击声混成一团,吵得人耳膜发麻。
查尔德根本冷静不下来。
这个稚嫩的少爷,最多也就割过几次士兵们杀死的兽人喉咙——此刻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战争,他直接吓得尿裤子,浑身发抖。
「救、救我……咳、咳……」
一直笑脸迎人的侍从琼斯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查尔德明明看着最珍爱的侍从在死去,却连怒吼都做不到,更别提挥剑。
「我回去过。」
骑兵队后方,弩手射出的箭精准得像一人当百;
呜——啊啊啊!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逼近,查尔德的视线被迫转向另一边。
逃跑的家伙背上也被弩手的箭钉穿,能活着跑掉的最多不超过三个。
太好了……你还活着。
你会怎么面对我?
这是我自己选的结果,可胸口还是发疼。
我浑身一颤。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这种话,像针一样扎穿全身。
身后,女人踏过灌木的沙沙声;
步兵在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战马面前也毫不退缩,冲上去用铁枷连枷猛砸马腿、再用长枪补刺。
「哈啊、哈……哈……」
用这张总爱嘲弄、总爱骗人嘴,第一次像个人一样道歉。
「把我们全都丢下,自己一个人去享福。最后又因为你自己心里难受才回来——你从头到尾都很自私。卑鄙、肮脏的女人。」
「光明啊!」
他只能低着头,抓着湿透的裤子发抖。
你会怎么想?
所以——
我带着阿黛琳离开人群,走进大道旁的森林。
「呜啊啊啊!」
……
终于见到了。
每一句都尽量把真心塞进去,想传到阿黛琳那边。
她的手甚至放在剑柄上,随时能拔剑。
查尔德喘不过气,口水直往下淌。
「喂!你为何擅自带走我家族的骑士——」
其中最醒目的,是那名从头盔缝隙里甩出金色发丝、明显像指挥官的骑士,以及她身旁的魔法师。
查尔德紧闭双眼又猛地睁开。
半人马再次挥下斧枪的瞬间,那怪物连同它脸上的狞笑,被原样切成两半,当场毙命。
心跳声越来越响。
我抽出腰间匕首,直接朝自己脖子刺去。
「咳!」
因为如果换成我站在她的位置,我也会这么骂。
呼……
我终于转身,看见的是——
「我用死来赎罪,你就能原谅我吗?」
「呃、呃啊——!」
突如其来的压倒性武功,让查尔德完全理解不了。
「英雄……」
骑在马上的父亲看见这一幕,焦急地吼道:
阿黛琳像看敌人一样,浑身杀气。
「阿黛琳……要不我干脆去死吧?」
「举枪!」
「但我一直在想你们……我没法留在那里。就那样结束,然后像逃一样一个人回到自己的世界——那份愧疚一直折磨着我。」
艾什福德家主——看起来严苛的中年男人行了个礼,开口问我。
过了一会儿,我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我深吸一口气,在泥泞的地上跪了下去。
呼、呼……
唰——!
他看见道路对面,一支银色骑兵队如暴风般冲来,领头的是一名身形利落的骑士。
操……
阿黛琳还没来得及开口——
轰!
秀贞朝阿黛琳冲过去,声音都带着哭腔。
它抡起斧枪,似乎也要把他劈成两半。
站在他面前的,是传闻中的私生女。
「够了。」
「阿黛琳卿,跟我聊几句。」
刚才还因震惊与慌乱而发亮的眼睛,如今已经冷得像石头。
我往前走了一步,不再耍任何花招,把真心吐出来。
「儿子!你们这群蠢货在干什么!快护住少家主!阿黛琳!!」
「您没事吧?」
可我的视线只盯着败兵堆里那名骑士。
而且你也瘦了点……
我明明做了心理准备,可还是难。
每当那名骑士的剑落下,魔物的头颅便成片飞起,两颗三颗一并滚落。
我想逃。
咚咚咚。
像以前那个少年把门反锁一样,想转身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逃走。
被曾经信任我的同伴用敌意对待。
一句话。
「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你不是回到故乡了吗?」
「……?」
「他们到底是……」
如果现在逃了,这段关系就永远也修不好。
在我和拉尼娅的魔法、以及骑兵队的冲锋下,战斗很快结束。
可与眼前这位相比,那顶多只能算会驱赶小兽、迷惑人的小把戏——根本做不到像这样在战场上翻盘。
艾什福德家族当然也有魔法师。
「举枪!」
但我并不觉得「阿黛琳怎么会这样」。
咧——
他们像风暴一样扑上来,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怪物群瞬间卷碎。
而她旁边的魔法师每念出一段神秘咒语,魔物手中的兵器就被弹飞,随后又被坠落的巨大火球烧成一团。
「多谢相助。看装束似乎是奇亚努斯殿下麾下之人……敢问贵公之名?」
杀了琼斯、正嚼着他心脏的野蛮怪物俯视着他,像在嘲笑。
他那件肮脏的棉甲胸口,被半人马捅进的斧枪狰狞地顶着,贪婪地吸着血。
若不是那张他连脸都记不清的「姐姐」——不,是私生女——给他的红色鳞甲,他恐怕已经跟着倒下了。
「维多利亚卿要与她对话。」
家主刚想抗议,副官艾瓦尔就挡在他面前,冷冷道:
「……」
「所以?就这些?」
「我不会说『请你原谅我』。但我真的……对不起,阿黛琳。」
这些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类。
——kua hahahahah!
可阿黛琳的脸依旧冷得像无机物。
「阿黛琳姐姐!您没事吧!?」
我只看着她。
沉默得连一句话都没有的气氛,更让那心跳加速到刺耳。
可我也知道——
咚咚咚咚咚——!
她单刀斩杀那种怪物的可怕武力,让查尔德结结巴巴想开口——可下一秒。
匕首挥下的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
黏稠的血滴答滴答落下,染红泥地。
可那不是我的伤。
是阿黛琳徒手抓住了刀刃。
「别干蠢事。」
失败了的我睁着湿漉漉的眼,喘着气。
我刚才是真的想刺。
就算不死,也做好了留下大伤的觉悟。
可她能做到这一步……说明我还有机会,对吧?
她对我至少还剩一点点感情,对吧?
「阿黛琳……」
但她像是不想再听下去一样,甩开匕首就要走。
我急得抓住她的腿,几乎是吼出来:
「你是因为我跟拉尼娅睡了才这样?!」
「……」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订婚!我们只是同伴!而且我们俩都是女的!你到底在闹什么?!」
阿黛琳猛地一僵。
像坚硬的面具裂开一条缝,情绪的碎片漏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很卑鄙,也知道自己很无耻。
可我就像小孩一样,一次又一次去踩她的逆鳞。
心脏疯狂乱跳。
我的执念、我的贪婪、我内心那股黏腻的黑暗,把热度吹进了我身体里。
咚咚咚。
「你想逃去哪儿?」
终于——
但我反而像打架一样扑上去,把她压倒,两个人一起滚进泥里。
「我也是……我在当战士之前,也是女人啊……我也想被爱……也想去爱……那种……」
「说!」
「我……我……」
阿黛琳抬眼看我,眼里还带着泪水。
「那魔女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你不能走。不能走,听见没有。
呜、呜……呜……
「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像被堵住的堤坝决口,藏了很久的真心一下子全涌出来。
「已经结束了。回不去了。我们现在……就在这里……」
「放开……放……」
可下一秒,她不得不瞪大眼——
「是!我喜欢你!」
去哪?你就该待在我身边!
「说啊!你喜欢我吗?啊?! 所以才这么冷吗?!」
阿黛琳咬着唇,推开我。
就算被骂自私的狗也无所谓。
我双手猛地掐住了阿黛琳的脖子。
她的头发和脸因为在泥里翻滚变得一团糟,像路边的野狗一样狼狈。
要走就死了走。要走就死了再走!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阿黛琳,那陌生的一面,让血一下子冲到下半身。
「我比她更早看着你!我跟你在一起更久!是我先喜欢的——!」(译者:是我先来的)
「放开!你……你给我放开……!」
就算被说没良心的垃圾也无所谓。
黑色瞳孔里泛起水光,啪嗒落下。
阿黛琳咬紧牙,不让声音漏出来,却还是止不住细小的哽咽。
可我看着她在我身下哭,却像被奇怪的热意点燃了眼睛。
「呃?!」
因为泥水里的金发垂落下来,紧接着,是一记激烈的吻。(译者:阿黛琳熬赢了,羽前京香会赢吗)
我压着她,像要杀人一样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