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突然?
一瞬间,大脑直接宕机。
我张着嘴,半天「啊啊啊」地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比起什么「异界之塔的管理员」之类的头衔,「愿望」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冲击力大得多。
以前在阿里安特,我为了许愿去找过命运之石。
兜兜转转,等伊希特觉醒了命运之石的力量,我确实可以许愿。
可我把那次机会用在了格罗特身上。
我不后悔。
但时间越久,越疲惫,越软弱的时候,我就越会反复咀嚼当时的选择。
……
说实话,我也曾后悔过。
与其救回一个失忆的格罗特,不如干脆回家,不是更对吗。
咚咚咚。
心脏疯狂跳动。
肮脏的欲望开始一点点吞噬我。
西八,操……只要有那个,只要有那个,我就再也不用闻着恶臭、满身血汗去跟怪物厮杀。
不用再啃硬得硌牙的面包,不用再喝那股膻味冲天的炖汤。
不用顶着刀子一样的寒风,和虫子一起露宿。
按一下按钮,半夜也能送到的外卖。
带香味的床品和干净的新衣服。
现在你让我放弃?
那天我们解决了堕落巨人神,又把奥德莉压下去后,士兵们对我恭敬得过分。
「请慢慢思考,再给我答案。」
我头疼得要裂开,本来不想搭理,可阿黛琳、秀贞、拉尼娅也都睁着眼,一脸好奇地盯着我。
「体力也太差了。就是你平时不肯好好锻炼!」
我最终还是走出帐篷,想吹点风。
拉尼娅明明知道队伍在裂,却还是把告白扔给我。
我在这个世界积累的一切,就这样躺在我眼前。
「要不要给您拿条毯子?」
「不用。」
可我就是觉得……必须藏起来。
可拉住我的,是我在这个世界重新结下的羁绊。
「话说回来,光辉大人也是异乡世界来的神吧。」
可我只想逃。
我立刻炸了。
(心声)你在骗自己。你知道逃避不好。
比如为了通关继续一起变强。
让我一直用这具女人的身体活下去?
更该死的是,拉尼娅还向我表白了。
「也答应过奥菲莉娅。」
比如让失忆的格罗特恢复原样。
把她留在初月岛的另一个羁绊。
我咬紧牙,攥紧拳头。
阿黛琳越来越不对劲。
「抱歉,我有点累,先睡了。」
(心声)那你不走不就行了。
营地很安静,明明全国都被战争和瘟疫搅得天翻地覆,王子军的驻营地却安稳得像另一个世界。
「该死。」
偏偏我这该死的好视力,夜里也能看清她那带着粉色的嘴唇。
「维多利亚阁下,这么晚了,您怎么出来了?」
「回去」就是我在这鬼地方活下来的全部理由,是我唯一的支柱。
那双像装着银河的眼睛,带着小麦色肌肤的美丽女人。
睁眼时,和之前每次经历锦标赛一样,时间仍停在午夜12点,连一秒都没多过。
拉尼娅很冷静,语气一如既往。
帐篷外传来若有若无的虫鸣和士兵的闲聊。
我想更冷静、更彻底地把情况摸清。
「喂!拼命打的是我,你累个屁啊!」
我把这次冠军奖励告诉了他们。
按理说,我们会就此讨论一整晚,推演它会带来什么变化,下一步该怎么走。
视线不由自主落到同伴们身上。
另一个奖励「愿望」,我没说。
「异界之塔?」
冬天也能一拧就哗啦啦的热水。
沙沙。
「这问题,是光辉大人的愿望吗?」
我也可以把愿望用在他们身上。
「……不是。」
带着笑意的声音钻进耳朵,我的意识随即被拉走。
反而是另一种意义上,在阻碍我目标的伙伴。
身边那些根本不懂「杀人」「暴力」的正常人。
「塔?是要爬塔?」
「真的?! 恭喜你啊姐姐!」
我可以告别这片蛮荒世界,回到舒适安稳的二十一世纪。
拉尼娅把毯子从脚尖到脖子盖得严丝合缝,像块木头一样睡得安静。
「我明明答应过会回去的。」
他们疑惑归疑惑,还是陆续吹灭蜡烛,钻进毯子里。
「那就无法回答。」
不是章节BOSS,不是玩家对手。
我强行压住急躁,问得很直接。
甚至把阿佐夫和达娜那条彻底走歪的线,硬生生扳回正轨。
身体记得、呼吸记得、那种被渴求与被依恋的眼神也记得,像针一样一下下扎进我脑子里。
篝火轻轻噼啪作响,像在给黑夜打节拍。
赵艺玲也在同一时间醒来。
呼。
(心声)什么叫逃避!
「前几届的冠军,也许过愿吗?」
秀贞抓着我的胳膊睡得发笑,不知梦到什么。
「……」
「神使称你为『管理员』。不管那是什么,必定是只属于玩家的新空间。你在那里面会天然压过其他玩家。至于这头衔具体能做到什么,要进去才知道。」
「你今天怪怪的。平常你会把我们折腾到天亮才对。」
西八。
「只给恶灵用的空间吗?那我和艺玲也会去吧?」
伊希特。
「哈啊!」
让我不回去?
艺玲露着肚皮挠腿,毫无形象。
(心声)你说得轻巧。我为了回去,拼到现在。
我一直装作无所谓地当队长,可压力和责任从没放过我。
招募同伴也好,刷章节也好,搜隐藏装备也好,全都是为了「回去」。
「出来透透气。」
光芒一闪,视野骤然跳动。
天上的星子比平时还密,闪得刺眼。
看着那片星空,我脑中浮现出一个人。
「嘿嘿,姐姐就是太累了吧。」
怎么可能!
「如果只是爬楼梯,神使没必要把它当奖励。塔也可能只是象征性的称呼。」
阿黛琳抱着魔法剑「寒气」,连睡着都不肯松手。
「那个……」
我躺着盯着帐篷顶,慢慢叹气。
「靠!喂!那只鸟说啥了?奖品到底给了什么!」
沉默了很久的诺克斯,第一次主动开口。
「快说。」
西八,小气的炸鸡鸟。
我把她留在阿里安特的恋人。
但现在我没心情。
……
放平时我会享受这种地位变化。
吵死了。
「赢了?」
阿奎拉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在正经事上对同伴撒谎。
我明明只是加入王子军的雇佣兵,他们却像对上司一样对我说话。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
说白了,所谓「上过床的情分」就是这么可怕。
秀贞依旧天真得让人心疼。
格罗特,阿佐夫……
伊希特也是。
我一直都在为别人牺牲。
那我就不能有一次,只为了自己活吗?
我也想撒娇,也想幸福啊。
(心声)我会跟着你的决定。别人都重要,但对我来说,你最重要。
如果我走了,大家会难过。
可他们会不会也能扛过去?他们都很坚强,对吧。
我正这么想,忽然一僵。
「姐姐。」
身后出现了秀贞。
她穿着轻便的衣服,外面随手披了件毛皮,头发乱糟糟的,打着哈欠。
「你不睡觉,在干嘛呢?」
「出来吹吹风。」
「嗯?」
她歪头看着我,似乎觉得这样的我很陌生。
可很快,她就像觉得无所谓一样,挽住我胳膊,跟我并肩走起来。
「嘿嘿,这样看我们好像情侣哦。」
我身高一米八三往上。
如今大韩民国最繁盛、也最暴力的都市之主。
换平时我会吐槽她又在胡说八道。
我想起她的过去。
「……?」
「对。我必须听到答案。」
别原谅我。
让我回家。
李徐贤出身重名誉与名分的家族,这对他很重要。
侍女们穿着极度暴露的衣服,胸口与私处几乎遮不住。
「哪里怪了?美女配美女!阴与阴的和谐才是世间至高!男人那种东西夹在中间才是罪过!」
李徐贤表情复杂,只能点头。
「对你来说,地球反而是地狱。」
他戴着王冠,坐在镶金嵌宝的华丽座椅上。
铺着红毯的宽阔大厅里。
灾难刚爆发时,仁川公爵发动恐怖袭击,把总统和官员几乎杀光,随后称王。
她皱着眉认真想了想,最后很老实地说:
她大概一米六二。
可这一次,我声音压得很低。
他身边站着穿防弹外套、带着刀枪的骑士(knight)与侍从。
「……原来如此。」
李徐贤(原世界的维多利亚)面前坐着一个看起来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她们不是为权贵献舞,也不是伺候用餐。
「嗯。」
「秀贞。」
「以前和爸爸一起生活也挺幸福……可是现在,和姐姐、还有其他姐姐们一起也特别好。
我摸了摸她的头,跟她一起回了帐篷。
末世里,这种景象倒不算稀奇。
「你为什么杀了总统和政府高官?」
反而是侍女与侍女之间亲吻、纠缠,做着过分亲密的举动。
「你想回家吗?」
对不起,大家。
正好是那种站在一起像「男女身高差」的组合。
「好!」
末世里权贵养后宫、沉迷享乐很常见。
「他们想把我常去的社区论坛关掉。俗称,周刊BEST。」
对出身「中世纪式价值观」的李徐贤来说很难理解。
李徐贤皱眉。
——
虽然偶尔有人受伤、有人死的时候,我会很难过。」
但他见过太多疯子,也勉强能接受。
更何况,他此行目的也不是讨论公爵的嗜好。
「唔……嗯……」
「以前想。可现在……我不知道了……」
真正离谱的是她们在做什么。
「不知道?」
旁边的韩秀雅低声解释:
「据说仁川公爵性癖很怪。他自己不动手,就喜欢看下面的人,尤其是女人和女人互相磨蹭,他自己在旁边爽。要是谁敢扑上去靠近他,他反而会直接爆头。」
「欢迎你,死神。我正想着,迟早要见你一面。」
「我杀他们?就为这个跑来?」
「哼,也不是不能说。那群家伙干的事,恶心透了。」
「能挡下釜山等多座大城市的灭亡,你这位英雄站在我面前,真让人感慨万千。」
「我有问题想问你。」
他是仁川公爵。
李徐贤为了处理这个危险分子、让国家回到正轨才来仁川。
「所以,你来我地盘做什么?」
「没什么。走吧,外面冷,我们回去。」
「嗯。」
可让美女们互相亲热,自己在旁边看着爽……
可至少,他想知道理由。
那个每天被醉鬼父亲虐待,却还强迫自己笑,最后连自己都被洗脑的可怜孩子。
少年公爵沉下脸,说出理由。
「……」
「姐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秀贞用很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我把秀贞他们丢下,呼唤阿奎拉,许了愿。
仁川公爵像是听见了,突然怒吼。
像廉价色情片里剪出来的画面。
李徐贤扫了一眼周围的守卫与骑士,然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