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也有绿皮骑手骑着飞龙追上来,但那种只剩本能的「亚龙」之流,怎么可能追得上真正的龙?
「靠……连飞龙都驯服了?」
「肯定是偷了帝国的秘法。」
「龙骑士么……」
看来空战也得提上日程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垂下视线。
成为大恶魔后更像怪物的视力,把千丈之下的景象拉得像近在眼前一般清晰。飞掠而过的林海与平原之间,能看到几处开垦村落。
被兽人和哥布林当牲口圈养的人们。
迪恩说的帝国民凄惨生活,几乎原样摆在那儿。
又或者……
也有不分男女、挽着兽人或哥布林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的人。那是为了活命硬挤出来的笑?还是发自内心?我也说不准。
「再忍一忍……我一定……一定会把那些恶心的怪物杂种扫光,把你们救出来。」
迪恩像吐血一样的誓言里,我却冒出了别的念头。
可怜啊……
要是掉进暗黑界,那可就不止是猎物,连灵魂都会被榨干,当玩具玩到灰飞烟灭。相比之下,这已经算「人道主义」了吧?听说帝国内部甚至还有奴隶制来着。
我不是共情,而是疑惑——然后猛地一激灵。
这他妈是彻头彻尾的恶魔思维。
果然……掉进万魔殿之后,我也被哪里掰弯了?
不对,我总觉得我以前就这德行……
「待太久了。」
「我也想让你歇,可现在分秒必争。」
「迪恩,你没事吧?」
「少、少爷!抓紧了!」
当——当当当当!
「呃啊!」
我也终于能看清周围。
更糟的是,这股寒意居然能穿透带着温控与防护咒文的甲胄钻进来。
就算带着魔导具,也不可能扛得住这种强行军。
呜——
「你知道北王国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这不像天气……更像诅咒。」
一听要塞被攻打,他居然立刻咬牙把自己绷住了,眼神硬得像要上战场的将军。
我拍了拍贝尔贝娅的背脊。
「去北王国最南端。目的地是无名北部要塞。你要中途下车,我也能把你放下去。」
虽然看着还是很可怜就是了。
真他妈把北王国糟蹋成了人间炼狱啊。
看起来暂时还扛得住,我就决定继续加速。按瑞雯的说法,那边情况挺要命。
我的声音靠魔力能传得清清楚楚,但迪恩只是个普通人,不吼根本听不见。
沃尔科夫爵士是锻炼到位的骑士;我和侍女们是恶魔;但迪恩……他还他妈只是个没成年的小鬼。
那是我在万魔殿捡到的魔导具——「太阳的悲愿」。
我们闹这么一出,绿皮帝国肯定已经炸锅了。现在把他丢下去,基本等于「求你们快来杀我」。
我是不太想用「鲁」的力量,但……只要效果好就行。
常年不停的暴风雪,几乎让人连视野都无法保证。
震耳欲聋的钟声,从边境地带那座绿皮帝国的要塞里传了出来。
「往南走。越快越好。」
现在的阿佐夫,已经成了完整的死灵君主。按「章节Boss」强度算的话……到底到哪一步了?
「嗯?」
就这样,我们一口气跨过了绿皮帝国森严的国境线。
呜嗷嗷嗷嗷——!
「呃啊啊啊……」
「没、没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凉快得让人心情不错!啊哈!」
对。
吸溜。
-要烧了吗?
瑞雯说她能处理,我也信她——但同伴们的安危摆在那儿,我只想越快越好。
看不到半点人类活动的痕迹。
那座在帝国关口旁加建的绿皮风格战争要塞里,成群的绿皮冲出来,指着我们嗷嗷叫。
-嗯。
「诺克斯公,能不能哪怕休息一下!公爵大人的状态让我很担心!」
我们现在大概在王国西北侧,距离远得离谱……但贝尔贝娅的速度,几小时内就能到。
我正咧着嘴苦笑,迪恩忽然喊道:
「那、那……我没事!我能撑!快走去帮他们!」
可这里……只有严寒与死亡。某种意义上,比暗黑界还要更「虚无」。
问题是这个小鬼。
吞了一整个国家,还把大雪山的蛮族部落也啃了个干净——第7章?还是他掀了死亡之神的庇护,算第8章?
「太、太乱了我现在才问!您打算去哪儿?!」
我们现在可是以离谱的速度在天上飞。
我啧了一声,从魔导具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护符递给他。
「别,麻烦。直接走。」
「简直是地狱……呼。难怪北王国的人会把这里叫做不毛之地……」
没有任何脚印的雪原、冻结的湖泊、刀削般的峭壁、白雪覆盖的群山……
受混沌界限制的我,真跟他正面对决,赢得了吗?
也是。
僵尸和骷髅咔哒咔哒地磨着牙,朝我们伸手。
「诺、诺克斯公!」
「……伊希特。」
迪恩一握住它,以护符为中心,温暖的光扩散开来。
按瑞雯的说法,死灵君主的军队正在攻打要塞。
我想起瑞雯的传话,回道:
至于那原材料是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同伴们所在的无名北部要塞,在北王国最南端。
不,能撑到现在已经够离谱了。
偶尔还会射来弩炮。
当然,我和侍女们屁事没有。
当然,这聪明小鬼不可能想不到。
偶尔也能看到在动的东西,但那不是活人。
要是让那帮孩子看见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帝国跟米诺特王国几乎是不共戴天……他多半会往阿里安特那边走。」
「打了就知道。」
真人呗。
「怎么样?」
少年把头发上的雪一甩,硬撑着摆出一副严肃样。
「把贝尔贝娅带出来,真是带对了。」
不管是米诺特还是阿里安特,眼下只要听到「魔导兵团的遗产」,都得流口水。
反正杀一遍再复活,就成了不会反抗的乖乖傀儡。
离开王国北部、那片大雪山所在的区域后,暴风雪的频率终于一点点淡了。
但我还是不能停。
啊对,这事儿我还真没说。
我这才发现,迪恩的状态确实不太妙。
「阿佐夫……」
他一边吸溜鼻涕,一边浑身发抖。
总之,维多利亚血脉这事儿也算先解决一半了。
嗡——!
「想用帝国遗产跟人谈条件、提升一波势力?」
绿皮帝国那边是辽阔平原与森林;而北王国·阿斯克拉——也就是如今成了死灵君主领土的王国——整片大地都被白雪吞没。
「只、只要诺克斯公不嫌弃!我想一路同行到那里!」
「这是……」
以国境为界,两边的世界仿佛被刀劈成了两半。
在冻结村落的遗址上,只有一尊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立着。
这时沃尔科夫爵士开口了。
啧,我犯蠢了。
话是这么说,但就算迪恩真想下去,我也打算硬拖着他走。
就算离这么远,是闻到活人的味儿了?
变成龙之后,贝尔贝娅比平时更暴躁,气势凶得跟要先来一口吐息开开胃似的。
对下面的兽人杂种们,或者对迪恩·沃尔科夫来说,这只会让人吓得魂都飞了。
她立刻咕噜咕噜地哼着,心情很好地笑了。
「这就是英雄的血脉。」
「也许在8和9的临界线……」
迪恩的反应反倒让我有点意外。
当然——那是站在我这边的「很好」。
说真的,绿皮帝国那边好歹还有文明、还有活物。
「听说军王陛下在冰之城塞里,面对无数亡者坚持抵抗到最后,最终战死。追随他的贵族与战士们恐怕也一样……唔,市民们也……死亡之王不会留下俘虏的……」
「没事!我有能调节体温的魔导具!」
呜呜呜呜——!
「好多了。不……现在精神得要命!走,快走!」
迪恩脸色一下子舒展开,甚至还兴奋起来。
啧,这孩子怎么这么乖这么可爱?到底像谁啊?
我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尼、诺克斯公!您怎么突然摸我头!」
「大领主大人!会、会传染的!」
……又飞了不知多久。
轰隆隆!咣——!
激烈的战场噪音,开始在耳边滚动。
「这是瑞雯的魔力。」
我们越过一座高耸山峰,无名北部要塞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啪嗒啪嗒。
要塞前方的雪原上,铺满了被地狱硫磺火直击后依旧冒着焦烟的尸体——大多是亡灵。
而在被打得乱七八糟的要塞内部,有一头巨大的乌鸦形态魔兽。
想打打不了、想逃逃不掉,急得团团转的瑞雯就在那儿——
-主、主君!启禀您……属下万分惶恐,但我似乎陷入了相当棘手的局面!
围住瑞雯的无数士兵之间,我看到了几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
「……」
当年掉进诸神陷阱的那一刻,我就发过誓。
我一定会回来。
我把犹豫一脚踹开,把憋在嗓子眼里的话直接吼了出去:
而现在,我终于能兑现那个承诺了。
冷得像死了一样的心脏,突然咚咚跳了起来。
「终于。」
除了正在打仗,所以表情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
你们这群弱智玩意儿!!!!
我的视线依次落在——黑发的骑士、银发束起的魔法师、眼神阴郁锋利的弓手身上。
两年……嗯,看起来大家都没怎么变。
「呀——啊啊啊啊啊啊!!!」
咚。
思念与不安、恐惧与希望——彼此矛盾的情绪在我胸口挤成一团。
「看到我,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