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恐惧、畏缩、震惊、臣服。
凡是直视我真面目的人,通常都会露出这种反应。
但这家伙不一样。
他非但没有退,反而是带着越烧越旺的斗志朝我扑了过来。
锵——!
脑海里,仿佛有轻快的乐声在回荡。
自从登上最强之位后,便一直死气沉沉的心脏与血液,此刻却像发了疯似地剧烈鼓动,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给,疯狂奏响一曲和鸣。
啊啊。
再多满足我一点。
再多替我解渴一点。更多,更多,再更多更多更多!
自从坠入潘德莫尼姆,斩下七位君主的头颅,连邪神都一并打垮之后,我还有像现在这样心跳加速过吗?
咔嘎嘎嘎!
魔王之剑,与为了弑神而生的弑神剑,猛然撞在了一起。
正如我在笑一样,映在交错剑刃另一端的德米安,脸上也不再是那副面无表情,而是挂着一抹被斗争与疯狂浸透的笑。
【慈悲之神的祝福】
【大恶魔猎手之带】
【光之引导者】
【指名恶魔之戒】
【圣甲·巴哈斯巴】
涅普顿朝我扑了过来。
德米安一边继续带着冲天战意与我交手,一边却又让自己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仿佛活了数千年的老人般的沧桑,低声说道:
「……。」
平时的话,这种程度的东西我随手就能打散。
「【怠惰】。」
肉身被撕开,发出惨叫的涅普顿,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竟把剑指向了自己的德米安。
盘踞在天空之上的那片大海,在猛烈的黑暗风暴中被一分为二,海神再次惨叫起来。
那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一路爬过来,亲手堆砌出来的高塔。
潜藏在那些剑背后的无数武人身影,也跟着喷洒鲜血,纷纷倒下。
德米安手中的神物。
简直像是能看见那一柄柄剑的背后,正站着咬紧牙关挥剑的剑士们。
他身上来自教团圣物与善神的庇护,闪耀出神圣之光试图抵抗,但那光芒却肉眼可见地不断黯淡下去。
当然。
锵——!
「呼。」
咻咻咻咻咻!
见状,还剩下九百八十七颗头颅的阴险蛇神顿时放声狂笑,张开血盆大口就想把我一口吞下。
德米安猛地攥紧拳头,我刚才轰碎的那些剑刃残骸同时炸开。
我趁着这个空档,一把将扎在腰上的圣枪拔出来,随手扔开,顺势扭身一剑挥出。
「刚才那下如果不是我接住了,现在就已经没机会了。你知道吧?」
我能做的,只有接下,只有硬抗。
「因为弑神剑。」
「……。」
地狱之火狠狠朝着正挥剑斩向我那裂开的甲胄腰侧的德米安扑了过去。
轰隆隆隆——!
达娜和阿黛琳踩入涅普顿的风暴之中,正朝我这边冲来。
前一瞬还像是在走着迟缓的剑路,下一瞬却又如鹰隼振翅般凌空而起。
「呃……!」
把涌上来的那股安心压下去后,我立刻对她们喊道:
滋——!
【破剑术】
像是在正面回击,却又如流水般卸掉力道。
是那边已经结束了吗?
聚集了无数想向神复仇的亡灵之力,凝成一体的剑,确实能赋予持有者强得离谱的力量——可它也有一个致命缺点。
愤怒大恶魔玛尔加里乌斯的权能。
可和外表不同,那是《地城》里最强的成长型隐藏要素,也是被称作「英雄坟墓」的魔剑。
几乎就在我吞噬掉涅普顿权能的同一时间,眼前又猛地一片雪白。
也是抵达神之境界的、神妙到近乎离谱的剑术。
却是仿佛要吞没世界般的巨大海啸。
「啊——啊啊啊啊啊!!!」
德米安手里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
我出一口血,身体一晃。
可就在那一刻,一道雪亮剑罡斩过,原本正扑向我的那些海龙头颅,瞬间被齐齐切落。
「你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为了对付我,德米安把一堆强大的古代魔导具全都堆到了自己身上,借此强化了力量、反射神经、体力,连肉体本身都被推进到了更高层次。
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讲道理。
「维多利亚大人!」
我抬起沾血的嘴角,看着德米安笑了。
「做得漂亮!最卑贱的肉身,即将完成最崇高的飞升之人啊!」
沉重的冲击砸在我全身,蛇神的剧毒也顺着伤口渗进了体内。
反正,站到最后的那个才是赢家。
「你这家伙!你在做什么!!!」
「维多利亚!我来了!」
可因为涅普顿的毒,我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瞬。
「烦人的东西。」
呼——!!!
像是在卸力,却又像钢铁般正面顶了回来。
怠惰大恶魔的纹样在半空浮现,德米安连同他操纵射来的所有剑刃,动作都被硬生生拖慢了。
德米安那具本该像在风暴前摇晃不止的脆弱身体,此刻却绽放出了惊人的华彩。
可就在我身后——
轰咔咔咔!!!
在这场疯狂的剑舞之中,我紫色的瞳孔迸出了不祥的光。
德米安——
在这安静下来的世界里,我挥动魔剑与三对羽翼,在纵横交错间将那些剑尽数弹开——不,是彻底碾碎。
当然,我早就料到这一手,立刻展开羽翼从原地闪开。
悬在他身后的数百把剑,带着斗气,朝我一齐坠落。
圣骑士绝技——光柱,从天坠落,轰在了我身上。
装着星辰之力的陨剑,以月光锻成的圣剑,用龙牙与龙心反复锤炼出来的骨剑,聚拢冥界黑暗制成的魔剑……一把把曾在历史中留名的传奇刀剑,全都朝着我的性命扑来。
【贪食】
那柄一边往我体内灌着神圣光辉与神格,一边搅着我内脏的金色长枪,正是帝国教团的圣物——圣枪布留纳克。
「赢了啊。」
就算我有魔眼,也不可能将那宛如暴风一般的剑式全部看穿。
这连意识都来不及捕捉的一瞬间——
滋滋滋滋——
【大天使之翼神】
轰——呜呜呜呜呜!!!
噼里啪啦啦啦啦——!
「哥布林的身体太脆弱了。光是打倒里面最弱的那个剑鬼,我就花了一百年。明明隔着显示器时,一天都用不了的重复作业。」
轰——啊啊啊!!!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之分,使用它的方式同样没必要分什么高下。
我又一次放出了另一道权能。
「【愤怒】。」
那是多到足以称为「剑之坟墓」的无数利刃。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单靠纯粹的技艺,硬生生挡下了我的斩击。
每一把剑都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又像是每一把都等同于一位走到巅峰的武人,带着神妙到极点的气势斩向我。
唰——!
【Lv 15 惩戒卷轴】
一旦解开封印,就必须把潜伏在剑中的那些剑鬼一个不落地全杀干净,否则根本别想回到现世。
那毒狠到连巨人神都能沉掉,我自然也感觉到全身传来一阵阵钻心剧痛,于是立刻调动魔气。
靠着压倒性的肉体差距与魔力差距。
一道光之矛,钉进了我那已经开裂的铠甲缝隙里,贯穿了我的腰侧。
德米安背后的「羽翼」展开。
缠着斗气的无数碎片,像漫天盛放的樱花般旋舞着朝我扑来。
那个被世人认定为以高洁步伐拯救世界的剑神,此刻终于像是在吐出深埋心底至今的一切,嘶吼了出来。
「咿啊啊啊啊啊啊——!」
轰——!!!
也就是这刹那。
「对,苹果。你说得没错!说不定我——早就疯了!就在那座剑之坟墓里!被那些疯到只剩复仇执念的剑鬼压出来的!!!」
「哈!」
「之后,再打倒下一个剑鬼用了两百年、一千年,或者……一万年。连我自己都数不清。我只能一直挥剑,死都死不掉,只靠着一个念头撑下来——我要离开那里。」
「因为我又不是纯粹的剑士,我是圣骑士,也是恶魔。」
明明全身都在被那恶毒的火焰烧烂,德米安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低喝一声,黑焰震散,随即立刻发动了凶猛的反击。
「古代神,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噗——
就算这样,跟已经取回原本力量的我比起来,那家伙也依旧不过是一只稍微有点怪力的哥布林。
「我这边没事!先拦住涅普顿!」
而这时,德米安已经从亚空间里掏出了某样东西。
「我要把我全部的一切都砸进去。就像很久以前,为了从哥布林的身份里活下来时那样。」
那是一只一看就知道魔力惊人的钢铁色匣子。
【地狱砧影武库】
在德米安持有的各类隐藏要素里,这东西也是最特殊的那一类。
「连这个都被他拿到了?」
虽然结果是随机的,但这东西能召唤出世上所有传说级魔导具。
效果只有原版的七成左右——可问题在于,传说级魔导具本来就个个都离谱,光这七成,也已经足够干一记狠的了。
而第一个出现的——
【龙王的金眼】
模写之炉燃烧起来,德米安的一只眼睛变得像爬行动物一样狭长冰冷。
看穿了几十步之后未来的德米安,先是避开我的斩击,紧接着敲下第二锤。
铛!铛!
【群星的引路者】
刹那间,一股像是被重力拖拽下去的感觉笼罩全身,周围世界瞬间被黑暗覆盖。
紧接着,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空间,唯有无数星光团块在其中闪烁。
轰隆隆隆隆——!
在那片灿烂铺开的宇宙里,无数流星雨开始下坠。
「呵,来啊啊啊啊啊!!!」
德米安所持有的一切魔力与能力值,全都被转换成了纯粹的「力量」。
果然,还是你啊。
我怀着对昔日宿敌的敬意与斗志,也开始提升起自身的魔气。
那具寒酸的哥布林肉身,正被恶魔的诅咒一点点啃掉。
刹那间,那个哥布林剑圣竟硬生生获得了一副足以和我并肩的强横肉体,随即压低重心,摆好了架势。
「咿啊啊啊啊啊啊——!」
【森罗万象的牌组】
我将萦绕在自己周身的、宛如世界阴影一般的那股力量——
这一刻,我眼中也再看不见任何景象。
由七位大恶魔灵肉熔炼而成的魔王魔剑,一剑便将那片灿烂又毁灭的群星世界劈成两半,当场粉碎。
【傲慢】
【愤怒】
体内飙升的肾上腺素,被我彻底转换成了斗志与快感。
「这一击,便要决定一切。」
【破坏的权能:魔】
而落在德米安身上的,则是「幸运」。
「咿啊啊啊啊啊啊——!」
涅普顿的惨叫,以及阿黛琳与达娜几乎接近咆哮的战意,再度从那片蔚蓝世界中冲回耳中。
可他的眼神与气势却反而愈发锋锐、愈发浩大,不断将自己的极限与可能性撑开。
……。
终于——
将一切焚尽的魔王之刃,与被锤炼到极致的剑神之剑,撞在了一起。
曾经被我杀死的人们、怪物与异族、恶魔们,他们绝望、痛苦、死者的不甘、憎恨与愤怒……所有生命体中一切负面的感情,此刻全都顺着我的全身流淌,最后像漆黑的炭火一般熊熊升起。
这是一股只要稍有松懈,连我自己都可能被吞掉的力量。
而是我坐上王座之后,新生出来、只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下定决心的德米安,身上猛地喷薄出毁灭性的斗气。
这一刻,我耳中再也听不见周围任何声响。
而就在回到现世的瞬间——
不是那些被我吞噬吸收而来的大恶魔之力。
三条岔路之中,最后落在我身上的,是「不幸」。
我所注视的,只有眼前这一个存在。
【怠惰】
那股否定万物秩序、只知毁灭的权能——
中立、幸运、不幸。
属于魔王的权能。
嗡呜呜呜——
【心剑】
即使身处大恶魔的恶毒权能与海神风暴的夹击之中,他也依旧没有丝毫动摇,双脚大开、微微俯身,黑色长剑还在鞘中,只死死盯着我。
我和德米安之间,竟忽然浮现出一副旋转的卡牌。
【混沌】牌。
那个与我走上了不同道路的旧日同伴。
统统汇聚进了我高高举起的魔剑之中。
我扬着嘴角,张开羽翼,摆出拔刀术的架势,猛地挥出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