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恐惧,不知饥饿。
不会疲惫,也不会畏寒。
托斯巴尔问我,既然死灵王能驱使死亡军团,那我为什么不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不把什么人性的良知、信仰之类放在前头,只讲实际利益的话,这提议确实没毛病。
「……确实有道理。」
当然,这里有光辉教团的人在。
不过在秀贞的努力,还有达娜与巡逻队的影响下,他们对不死族和黑暗种族的排斥已经算轻很多了。
更准确地说,大概就是——只要是在光明的怀抱下悔改,并为了赎清自己的罪而拼命战斗,他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不行。」
「为什么?」
我把自己不用不死军团的理由说了出来。
「就算它们归顺于光明,本质上也还是亡灵。而且,这片土地现在本来就处在死亡之神的权柄之下。说不定到时候,它们连我的命令都不会听。」
死灵王。
而死灵王背后的死亡之神,是掌管一切死亡的亡者之王,也是冥界的支配者。
虽然还没试过,但最糟糕的情况就是——那些家伙会反过来背叛我。
【臣服吧。追随你们真正的主人——我。】
直到现在,我依旧能听见阿佐夫的声音在亡灵之间回荡。
我想起了从前在阿里安特时,自己差点被诺克斯蛊惑,堕落成死亡骑士的那次。
那时,我也差点沦为死亡之神达克雷涅姆农的走狗。
——就是说啊。你要不是后来成了魔王,我看你八成也会老老实实听那声音的。
我转头一看,原来是正在执勤或者休息的北部骑士们,正瞪着我和阿黛琳搂在一起,眼珠子都快喷火了。
我搂着阿黛琳的肩,朝营地外走去。
可她终究还是没挣脱我的怀抱,只是支支吾吾地别开了视线。
「你、你突然这是干什么!」
托斯巴尔将军像是刚高兴起来又被浇了一盆冷水,没劲地点了点头。
总之,这就是我现在没法把康缇丝和女妖王她们这些之前在南部战线上派上大用场的手下再搬出来的原因。
啊,不行,忍不住了。
我拿脸蹭着阿黛琳的脸,露出笑容。
嗯?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压在我肩上的那些命运、责任和所有烦心事,仿佛都被扫空了。
之后,我们又围绕先一步深入死灵王领地的光之黎明会究竟去了哪儿,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忙着重新拟定和检视作战计划。
「维多利亚……下边那些人可都在看着。」
——呜啊?
一切讨论结束后,会议也随之散了。
「怎么……!」
阿黛琳这家伙身上穿着火之精灵王的装备,所以哪怕是在这种鬼地方,也跟个人形火炉没两样。
——不管你是不是侯爵,都不能原谅!
啾。
「这么一看,去了一趟潘德莫尼姆,反倒算是因祸得福了。」
走出营帐后,我叹了口气,忽然一把抱住了阿黛琳。
「不乐意?」
当然,说是屋子,其实更像冷库,但拿来用已经够了……
「要不我们出去『侦察』一下?」
就在这时,传来了声音。
「你这家伙……是把我当人形暖炉了吗?」
阿黛琳这下是真的慌了,连忙瞥了一眼周围,像是臊得不行似的轻轻捶了我胸口两下,想往后退。
啊,舒服。
因为这座被冻结的村子附近,还有几栋勉强保留着形状的屋子。
「那可太好用了。」
我咧嘴一笑,故意朝他们露出一个胜利者般的表情,接着就在阿黛琳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阿黛琳这家伙,在北部骑士们那边可是差不多偶像级别的人物来着。
「……原来如此。」
连诺克斯都这么说过。
「呼……暖死了……」
「那、那倒也不是……」
——……
那群人顿时发出跟见鬼一样的惨叫和惊呼。
啊,对了。
——竟敢对副团长大人……
「你……难道就只是这么看我的吗。」
「阿黛琳。」
阿黛琳脸上一下子烧红了。
可她终究还是没把我推开,只是生硬地反手抱住我的背,干咳了一声。
「这、这不行……现在哪有空干这种事……这种时候我们更该先以身作则才对……」
「你先把铠甲松开,再说这种话。」
「……!」
「反正士兵们也得休息。我等会儿本来就要去附近转一圈。」
对。
现在这种局势下还做这种事,确实怎么看都该被人喷。
但是……
「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砰!
我一脚踹开门,结果当场愣住。
因为里面已经有人了。
「主、主人……求您……饶命……呃啊……」
屋子里站着一群穿着贴身皮甲、挂着弓、连脸都用兜帽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
而在那中央,一个红发纤细的美女,正像个纨绔公子一样踩着一个俊俏男人。
那是达娜和巡逻队。
「达娜?」
「啊,维多利亚大人,阿黛琳大人。您们来了。」
正踩着那男人的达娜朝我恭敬低头,随后又继续了手上的动作。
滋啦——!
「啊啊啊啊啊——!」
自从两年前达娜成了吸血鬼女王之后,她就把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同族都聚拢了起来。
北部骑士团之外,巡逻队也是北部要塞的主要武装之一。
……啧。
看着这一幕,我开口劝住了达娜。
——……哈。你居然还是真心这么想的,更离谱了。
达娜揪着那吸血鬼的头发,拖着一群吓得魂飞魄散的部下离开了。
「差不多就饶了吧。反正我也不在意。」
她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残虐、讥笑和施虐的快感。
在我们继续行军数日之后,终于抵达了北王国中部。
我能感觉到,和达娜缔结契约的风之精灵王,对她这副德行相当不爽。
——像我这么善良的人,上哪找去?
「这些虫子,竟敢侮辱维多利亚大人。」
而这个巡逻队,实际上全员都是吸血鬼。
阿佐夫盘踞的大雪山圣地,位于北王国尽头。
吸血鬼这种东西,恢复力强得离谱,一般很难死。
人们只能靠时间去分辨所谓白天和晚上。
「主、主人……呃……是我错了……求您……求您……」
那是在用刑。
滋——!
这时,诺克斯开口了。
当然,这段路也不是那么好趟过去的。
而这,就是她排解紧张和压力的方式。
可巡逻队那些人,偶尔也会被我释放出来的光辉波及,当场蒸发。
达娜自己是高位吸血鬼,扛得住。
整个世界都白得刺眼。
所以那家伙只能在不断昏死又不断苏醒之间,反复哀求。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二。
「本来我是想直接处死的……但既然维多利亚大人这么说了……是,明白了。那我就再稍微『体罚』一下吧。啊,二楼您们用。我们这就把地方空出来。」
说不定,马上就要去见阿佐夫这件事,已经把达娜压得太狠了。
北王国,早就不存在真正的黑夜了。
「怎么回事?」
烧红的火钩、形状古怪的刀具。
达娜面无表情地继续踩着那家伙,一边拷问。
——我?
——人家不是都说,孩子像父母吗?她这不就是跟你学的吗。
我一脸莫名。
我本来还想再劝一句,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呃咳……」
……咔!
听她的说法,这家伙似乎是不满自己的主人达娜竟然侍奉我这个圣骑士,结果说了我几句坏话,正好被达娜抓了现行。
一来,阿黛琳明显有点不舒服。
二来,我也能理解这些吸血鬼的处境。
首先,极端环境再加上死亡军团一波接一波的袭击,又让我们折损了接近一千名士兵……
——早知道就不跟来了。该死……
——太阳骑士这次也太乱来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全得死……
——呜……
士兵们的士气也掉得更厉害了。
甚至已经开始有人在背地里埋怨我、骂我了。
——这些混账,竟敢……
海恩爵士、阿黛琳、托斯巴尔将军和王室骑士们都在拼命维持军纪。
可战友死去带来的愤怒,以及对死亡的恐惧,根本不是那么容易压下去的。
面对这种蠢蠢欲动的气氛,我反而拦住了那些想整治这些人的指挥官们。
「只要不是闹到要哗变,就随他们去。」
「大将军,可是……」
「这本来就是我该承担的事。所谓权力,本来就是要架在责任之上的。」
「……是。」
可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我们终于找到先一步出发的光之黎明会留下的痕迹了。
呃……啊啊啊……
一具摇摇晃晃、眼神空洞的尸体,身上还穿着华贵铠甲,手里握着名剑。
「蠢货。」
矮人族长杜纳因看着那玩意,低声骂了一句。
随着我们不断深入北王国,各种诡异的事也接连发生。
可我们依旧没找到光之黎明会的主力。
「在光辉的庇护之下,我们一定能撑过去!大家振作一点!」
话是这么说。
达娜射出的箭,直接割断了那可怜亡者的喉咙。
看着跟着光之黎明会一路深入,最终却成了亡灵的比阿梅尔伯爵,我抬了抬手指。
「我们已经走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深了。」
「……突如其来的雪崩,再加上那群家伙的大军猛地扑了上来,我们就这样和本队失散,被彻底孤立了……」
这场远征给光之黎明会的幸存者们留下了太大的阴影,导致他们一个个都快不正常了。
「到底怎么回事?教团本队呢?」
所以说,谁让你不听我的。
原本正在飞快腐烂的粮食,这才重新稳住了。
「在,殿下。」
我一脸嫌弃地看了这个不光把自己作死,还连带害死手下的蠢货贵族一眼,随后望向那个半埋在雪里,还在散发微弱光芒的祭司。
那条蛇一样长相的美人,我以前在肯特城时就认识。
「怎么,侍奉的神不一样了,连救你一命的人情都打算赖掉?」
「大家……都疯了。再这样下去……会死光的……呵……呵呵。」
我立刻作出判断,大声喝道,同时拉起神圣之力。
「比阿梅尔伯爵。没想到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再见。」
当初我和维吉利乌斯主教闹翻,就是因为审判官卡拉斯和恶魔那档子事。准确地说,是我把维吉利乌斯扳倒了。之后接手权力的,就是这个女人。
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损失了一部分口粮。
「呼……」
就连曾经在没有我参与的情况下筹备过北伐的阿黛琳,也这么说。
问题还不止这些。
「……」
果不其然,是诅咒。
听我这么说,满脸疲惫的教区长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画了个圣号,向我道了谢。
能发现的,只有一部分冻死或者已经化作亡灵的圣战军尸体。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把她们扔在这等死。
「这该不会是……那个吧。」
在这种冰窖一样的地方,粮食居然会烂?
噗。
可那句话里,同样也带着对曾经并肩作战之人的悼念和苦涩。
「……」
「妈的,再这么下去,怕不是只能啃亡灵了。」
「阿加塔!」
以阿加塔为首的光辉教团祭司们,赶紧对车上的补给施加净化神术。
「大、大将军!补给品突然开始腐烂了!」
就这样,把教团的幸存者也并入队伍后,我又一次率领士兵继续北上。
「拿毛毯和热水过来。」
「伊丽莎白教区长。」
但我看得出来,实际情况是——
「被丢下了,是吧。」
这帮狗东西,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说起来,这几天亡灵的袭击格外频繁……
是跟他们错开了吗?
我叹了口气。
没办法。
局势这么烂,也只能先扎营……
可霉运这种东西,往往都是扎堆来的。
就在这时,又出了问题。
「大、大将军!亚空间打不开了!」
法师们突然说,没法再召唤亚空间了。
而且还不止如此。
「大将军,绝大部分士兵都在喊饿。饿得很不正常。」
「该死……又是诅咒吗……」
这次和刚才让粮食腐烂的诅咒不同。
这玩意,连游戏里都没有。
典型的现实魔改。
我皱起眉头,试着打开自己身上的亚空间口袋。
虽然多少有些阻滞感,但我还是能用。
那这就说明,现在是更高位格的存在,正在从上往下强行压制低位法则。
【神格】
也是时候,给这段又臭又长的孽缘画个句号了。
然而我强大的神圣之力,刚一升起,就被北边涌来的另一股力量拦住,噼里啪啦地擦出电火花。
虽然赌得很大。
「达娜,准备一下。」
我直接无视了他的质疑,喝道:
引发现在这些异常现象的,已经不只是阿佐夫。
「托斯巴尔将军。」
「贝尔贝娅!」
还有那个降临到地上的家伙。
「死亡之神插手了……」
只能按一开始就想好的那个计划走了。
……
果然,那家伙也跟战争之神一样,直接降临到了现世。
这和我之前说的内容不一样,托斯巴尔立刻反问。
「我们现在就去见阿佐夫。」
神明又一次下场干预。
「率领全军,立刻向西前进。按照原定计划,在帝国边境附近就位,原地待命。等我发信号之后再行动。」
我直接下令。
「我暂时把指挥权移交给你。」
「……!?」
为的就是杀我,为了掐住我的命脉。
「维多利亚,现在这样下去,粮食也快到底了。必须下决断了。」
战局愈发阴沉。
那既然如此……
我抚了抚侍女长的肩,随后看向达娜。
「……什么?」
到这一步,我终于明白了。
我当即把那股扭曲世界法则的力量调动了起来。
「大将军!」
随着我的呼唤,贝尔贝娅走上前来,优雅地低下了头。
「不是,怎么突然就——」
不过像他这种不会死守教条、还算脑子活的中年大叔,我反倒更放心。
托斯巴尔一脸「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我。
「……是?」
「您吩咐。」
「这股力量,已经是降临到地上的级别。」
我也很清楚——不管我再怎么施展奇迹,从这里继续往前推进都已经不现实了。
可要我按原路返回,也一样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