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嘶啊啊啊啊啊——!」
「肮脏的魔族杂碎们!」
地狱的狱卒们手持乌黑三叉戟,硬生生和天使们的圣枪顶在了一起。
形如巨大诡异眼球的恶魔,与宛如要塞般庞大的恶魔张口喷吐硫磺烈焰,单枪匹马就接连抹杀了数名天使,最终却被一名大天使一剑斩下了头颅。
而那名大天使也很快就在四面八方倾泻而来的恶魔炮火中踉跄不止,最后一并湮灭。
原本满是晨曦的天空,转眼便化作了光与暗疯狂对撞的战场。
与天使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那些彻底堕落的种族。
生着膜翼、尖尾与犄角的地狱军团,正与天界军团正面碰撞在一起。
「这到底是……」
「魔王的权能……」
不知不觉间,人类、亡灵与绿皮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站在联合军的立场上看去,布满天幕的恶魔与天使正在进行的血战,简直又是一重截然不同的天地。
靠着无数部下的牺牲,以及暴走的阿佐夫,才勉强保住一命的诸位君主们。
奇亚努斯王子——
不。
如今已经是奇亚努斯王的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在罗德斯要塞时的攻防战。
「我以前见过那群家伙。在罗德斯要塞那一战里。」
那天和兄长一同出征时,天空中也曾出现过那种肥胖的天使。
而那些所谓「天使」——那些在教团与启示录中被描述为神之地上代理者的存在——却与想象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们只是毫不留情地破坏一切。
但很快,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选择从另一个方向坚持自己的判断。
「我想尽办法想要掌握它的时候,偏偏始终找不到踪影……」
但那些与维多利亚牵连极深之人——
「果然不是一般货色……」
鲁拔出了挂在战车上的圣枪——杜兰达尔。
「要赢这家伙,就只能打一场荒唐到极点的硬仗。」
「比起那群飘在天上的伪善刽子手,我更相信曾与我并肩作战的战友,更相信那些与我肩并肩流过汗的同伴。」
「呃啊!」
漆黑的铠甲与魔王魔剑都被烧得发烫,皮肤也开始一点点融化。
理由,已经足够了。
就连身为神的他,都未能预料到这样的变数。
巨人王约图内拉。
跟刚才那种烂到极点的局面相比,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可如今,那样的魔塔却在主动攻击天界军团。
「你这卑鄙狗东西!现在总该下来,好好打一场了吧!」
可即便如此。
精灵王埃尔菲娜。
我死死握住那柄仿佛正在以黑暗对抗神圣的魔王之剑,狠狠咬紧牙关。
并不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选择加入这一边。
「我更相信的,不是什么要毁灭世界的魔王,而是那个曾和我们一起笑、一起闹的骑士维多利亚。诸位……难道不是吗?」
咚!
就连以聪明著称的他,一时间也找不到能够完全打穿这份矛盾的答案,于是奇亚努斯王沉默了。
「说起来,我这边其实早就把注下完了。」
「你们看看那边。」
我一剑斩开那些军马的瞬间,四散的光辉中,一道闪光直坠而下。
锵——
「可魔塔一向绝对服从塔主命令。若银之魔女如今已成了新的魔塔主,那他们是不是也不过只是遵循那套死板教条罢了……」
「你这是想掀起神魔大战吗……」
「你这发情骑士……」
「只要击败魔王,这一切混乱就会结束!还不快给我拔剑!」
那最高位主神的力量,就算我现在是满状态,也绝不会是轻轻松松就能拿下的对手。
「你们还在愣着干什么!?」
短暂的沉默。
连慈悲与正义都吞掉的太阳神。
——哇啊啊啊啊!
战局,变成了五五开。
原本动摇着的神性逐渐平静下来。
就在众人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有人高声吼了出来。
这样一来,我就能把那些天使丢给部下去处理,自己终于能专心与鲁交手了。
「……」
「为什么次元之钥,会落到那边去?」
而且,说得的确在理。
但那又怎样?
王者之剑,缓缓指向了高空之上,那个正比任何人都更加激烈战斗着的维多利亚。
总是一脸从容的鲁,头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情。
少年王亚菲斯。
也在成为国王之后,第一次下达了正式军令。
有人开口反驳。
多亏了拉妮娅,我终于能把万魔殿里的部下们全都拉过来。
奇亚努斯王没有理会那些震惊不已的将领,只是抬眼望向天空中正与天界军团对抗的魔塔。
其实,就算根本没有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无所谓。
「滚开!」
魔塔,无论何时都死守中立。
「两次大战争。大陆险些毁灭的两场战火之中,那群无论面对任何国王、诸侯或权势者的威逼都始终维持中立的存在,如今正在攻击天使。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天界军团依旧完好无损,而黑暗终究只会被光所驱散。
「您、您是认真的吗!?」
噼啪滋滋滋——!
「呜——呜呜呜呜呜——!」
「……」
还是……
在如此残酷的局势下,我们到底还能依靠谁?
伴随一声沉响,王子的第一骑士理查德爵士,用仅剩的一条胳膊将染满鲜血的大剑猛砸在地上,随即放声大笑。
在那些愤怒嘶鸣着的天界军马前方,是张开三对漆黑羽翼的黑暗。
毕竟,魔塔那帮人奉行的规矩——还有那群常年隐居的魔法师们扭曲到极点的思维方式——本就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
拉着战车的天界军马像暴怒般龇起牙、扬起铁蹄朝我扑来。
刚才还流露出人类感情的鲁,脸上重新覆盖上了属于神的严峻与冷漠。
不只是暗黑界军团。
是那些正试图把我们杀光的天使吗?
「就算天使没有我们想象得那般完美无缺……可索拉里斯侯爵驱使地狱恶魔,这也是事实……」
「我曾被维多利亚的同伴们救过命。即便她真是恶,我身为巨人,也理当报这份恩。」
紧接着——
占优的一方,依然是他。
「主君之意,便是我们的意志!」
连下方那群由他视作最卑贱棋子的造物之中,也有一部分开始反过来向他举起了武器。
——为了光!为了正义!
这也叫命运吗?
————————!
那是一团仿佛太阳本体坠落般、包裹着永不熄灭青焰神性的巨大火球,正朝我正面撞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联合王国议长奇亚努斯。
刹那间,我眼前一片赤红,口中也一下干得发苦。
「讲道理、做理智分析,到这里就够了。」
拜此所赐,教团众人输送给他的神性,也开始一点点削弱。
这家伙,对我而言就是最恶心的克制关系。
这就说明,对方现在的行为,必然有他们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而这个命令,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光与暗。
其他骑士们也都哑然失笑,随后纷纷点了头。
不。
「全军听令,从现在起,攻击天使!」
他们为了她,也为了这混乱世界中自己真心认为的正义,终于敢对自己的神拔出了剑。
那是追随鲁的三神教教徒们。
……
随着这一声咆哮,教团军队直接绕向正在与天使交战的恶魔们后方。
「什、什么!?」
「早一点说不就好了嘛,维多利亚……难道你觉得我们连这点都理解不了你?」
轰——呼噜噜噜噜!
明明已经挡住了,可圣枪那毁灭性的威力,仍让本在愈合中的伤口再度爆裂。
魔王带着恶鬼般的面容,朝他直冲而来。
「主君说得一百遍一千遍都对!天使也好恶魔也罢,不都一个德行吗!? 既然如此,我当然选那个更顺眼、还跟我们一块流过汗的索拉里斯侯爵!哈哈哈哈哈哈!」
「我体内的另一面——光辉之神——本就只是衰落的光之神。」
魔王之剑与光之圣枪轰然相撞,天地随之震荡。
不。
说到底,从我一路走到现在所跨过的那些死线来看——
我本来就一直只是在打胜算稀烂的仗。
这次……
也不过如此!
「我一定要把那张欠揍的脸彻底打烂。」
四面八方,恶魔与天使仍在厮杀,而在那片战景之中,我身后张开了三对漆黑羽翼。
与之对立的,是鲁背后展开的四对光之羽翼。
锵锵锵锵锵——!
魔王之剑划开了光之铠甲,在其上留下深深伤痕。
圣枪刺穿了我的肩胛,溅起浑浊鲜血。
就在那短短一瞬间。
在场任何超越者、任何生命体都无法识别的难解领域中,无数残影伴随着剑击与枪击同时席卷。
——————————!
格挡、斩断、刺入、弹开、反击、扭转、踢击、挥落。
经历了无数剑术理论、实战、生死关头与漫长岁月磨砺的刃,正一齐瞄准彼此的咽喉。
只需一抬手、一踏步便足以撼动天地的神之权能,也不断朝对方轰落而下。
【惩罚】
比世界树还要巨大的神圣火柱从天坠落。
【贪食】
达娜、阿佐夫、艺玲、秀贞、格罗特、矮子。
死死缠住鲁的腰,任由圣枪在我内脏里乱搅,同时一次又一次用生着长角的额头狠狠撞向那张欠揍的脸,跟他撕成一团。
你跟我……
「呃。可就算如此——」
每挡下一轮,我的身体就更烂一分。
因为我替她挡在前面,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扛下了那杆坠落的圣枪。
就在远处,正和其他恶魔一起清理天使的拉妮娅,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魔力。
意识到自己的介入反而成了妨碍,拉妮娅立刻毫不犹豫地发动闪现,向后抽身。
连我的同伴们,也一起成了目标。
刚刚还带着愕然神色的拉妮娅,下一秒便骤然睁大双眼,尖声喊出了我的名字。
噗嗤!
「差在哪?」
我一边喘息,一边看穿了刚才鲁动用的那种手段。
早已超越大魔法师、窥见真理碎片的拉妮娅,确实有可能对同样疲惫下来的鲁造成有效打击。
「这场余兴,也差不多该让我腻了。」
轰!轰!轰!
「退下……!」
「咳呃……!」
那跟伊希特的愿望石很像。
「连征兆都没察觉到……维多利亚小姐!」
轰————!!!
可我只是「呸」地吐出一口混着血的唾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居然把星辰之愿……用在这种地方?」
她那道悄无声息构筑到最后的咒文,目标赫然是鲁。
目的只是伤害我珍视之人,从而让我遭受打击。
嗡————————
疯了吗?
然而,比那更快一步的——
轰!
与此同时,鲁的天界火焰也将我整个人烧穿。
但这整一招,从一开始就是幌子。
我用漆黑羽翼死死缠住他的光翼,任由圣枪还在我体内搅得天翻地覆,也用尾巴
鲁身形微微一顿,活动了一下那正像流血一般不断溢出神格的肩膀,重新稳住架势后说道:
【傲慢】
「只要在因果允许的范围内,能打击到神,那就已经很划算了。」
这是拉妮娅窥见真理碎片后所构筑出的新咒文。
一时间,刚刚沉入黑暗的世界,再次绽出刺眼辉芒。
「……」
对,虽然真他妈不想承认,但我们确实有点像。
在整片广阔草原都被化为焦土的灾祸之中,那团试图烧尽一切的火魔终于承受不住自身力量,轰然炸裂。
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错愕,还没来得及彻底成形,我已经死死抓住了那杆刺穿我的圣枪,强行把即将涣散的意识拽了回来。
我所铺展开来的虚无世界。
鲁歪着嘴角,露出一抹扭曲的笑,连心理上也继续对我施压。
真不愧是玩家出身。
「……!」
「这是……!」
因为我自己,对付阿佐夫时,也一样什么手段都用过。
那张嚣张到让人火大的脸终于扭曲、流血。
轰————!!!
鲁一把震开还在死缠不放的我,开始动用自己手里的隐藏道具。
因为我真的把心脏让给他了。
天空中的太阳也好,月亮也好,光明也好,黑暗也好,全都消失了。
大概是因为「愿望」本身没法直接伤到神,所以他才绕了这种恶心的弯。
是觉悟的差距。
「呼……呼……」
在那片只剩虚无的世界里,在连时间都沉默下来的空间中,我与鲁的血战无休无止地持续着。
那一击的目标,是我的心脏。
「咳……我说过吧。我现在……早就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了……今天你得死……我也一样得死……!」
「鲁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是魔王,那地方也是彻底的致命要害。
不,不只是我。
在疼痛与解脱般的畅快里,我想起了那些已经失去的人,重新咬紧了牙。
被压缩成一线的火焰枪刃划开天地,点燃天空与大地。
撕裂空间现身的贪婪巨齿,张口便将那成片光焰吞噬殆尽。
那些一路陪我走到现在的家伙。
卡尔、蕾娜、凯文、奥莉艾尔、姜赫。
合理得叫人想吐。
「差不多该结束了。」
真正决定胜负的,就是这最后一线的差距。
「不过,有个地方差得远。」
如今,连能压榨出来的神格,都已经快逼到极限了。
【太阳审判】
虽未受致命伤,但那家伙的铠甲各处也已破损,身上也添了些细小伤痕。
「你手底下这些东西,一个个都还真是能干的棋子。「早知道如此,就该一开始就不惜代价把她们全处理掉。」
拉妮娅看着我,惊叫出声。
鲁依旧一脸从容,挥下了圣枪。
但她并没有就这么退出。
「呼……呼……咳。」
自深渊爬起的地狱之星,与从天界坠落的光之星辰,正面相撞。
「怎么……可能。」
「到了魔王这个级别……就算心脏炸了……也还能再活一小会儿啊。」
哪怕只是一丁点的认知误差,也足够了。
地底最深处的地狱深渊,直接将鲁整个吞了进去。
0.00001秒。
作为魔塔之主、登上天空之塔的Master。
「怎么,想说我卑鄙?」
鲁点燃出的数千团光焰,再度朝我坠下。
原本以为我很快就会死,可我却硬是撑了下来,鲁脸上终于露出了厌烦神色。
被彼此天敌吞没的黑暗与光明,同时苏醒。
这画面,看着真他妈舒服。
「Pecahan lintang!(真理的碎片啊!)」
也就是说,这混账刚才是许了愿,把拉妮娅强行移到了那个位置。
暴走的神格。
嗡————————!
在漫天飞舞的黑灰、天使与恶魔的惨叫和斗争怪啸中,我再一次将魔王的权能拉升到了极限。
因为原本远离鲁的她,不知何时竟被瞬移到了我与鲁之间。
与我对面的鲁,也同样燃起了无法估量的强烈圣光。
然后,光与暗再度龇牙咧嘴,朝彼此狂扑而去。
毁灭之星炸裂而开,击碎神圣,也顺势打中了正准备继续攻击我的鲁。
难道他没想过我会真的把心脏送出来吗?
我攥紧拳头,一拳狠狠砸在鲁脸上。
真正的杀手锏,是他手里那件名为「涅佩特拉的眼泪」的魔导具,以及它所引出的权能。
「……」
「本来……是能停下来的……」
可就在下一瞬,鲁猛地瞪大了眼。
如果我没有只会闷头往前冲……
如果我早一点舍弃那点贪心,肯在中途停下……
「本来……是能救下来的……」
说不定。
说不定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可我一路贪着、冲着,走到这里,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全都弄丢了。
所以现在,我绝不能让这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我绝不能让那些孩子们的死,变成一堆废物。
我今天会死。
你也会死。
然后……
这破垃圾游戏,也该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