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仿佛把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直接具象化出来一般,恶心得令人头皮发麻、又透着诡异妖气的空间里。
我一边把被怪物血肉和血迹黏成一团的头发往后捋,一边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这里差不多就是最后一道关了。」
深渊第999层。
在距离内贝鲁斯所说的「深渊尽头」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挡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片被掏空般的广阔空场。
而在空场中央,孤零零地竖着一座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高塔。
「死神之塔?不对啊,长得也不一样。这玩意儿游戏里好像根本没出现过吧……」
艺玲一边推理,一边越想越烦,最后干脆直接来问我。
「喂,你有没有头绪?」
「我也不知道。大概又是现实版的新增变量吧。」
就算我是老玩家中的老玩家,这次也只能摇头。
毕竟深渊这鬼地方,就算放在游戏里,也大得离谱,诡异得离谱,简直像是在问做这地图的程序员脑子到底还好不好。
它甚至还有个外号,叫「众神之墓」。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地方。」
从高塔周围升腾起来的神格气息,强到连我都忍不住一凛。
那力量的源头,确实是「混沌」。
可又不单只有混沌。
那大概不只是内贝鲁斯而已。
而是连这深渊一路以来吞掉的无数神明、无数生命,它们的力量与灵魂,也都被拧在了一起。
最终催生出了某种异象。
「要不就像之前那样,再抓点能吃的东西现做?」
接着,我们一行人便走进了塔中。
「等会儿啦——」
「嗷呜——!」
放眼所有位面,这深渊不仅是最诡异、最庞大的区域之一,同时也在支撑着地狱和其他次元——甚至连我们所在的混沌界,也同样被它托着。
「那样的话,搞不好整个深渊都会一起崩掉。到时候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地下城这种东西,总喜欢用各种离谱到让人想骂街的方式来考验我们。
就只是一条掉毛掉得乱七八糟、瘦得皮包骨的野狗。
四只爪子锋利得能直接撕开皮肉。
中途虽然有过休息,也走过近路,但我们终究还是在这地方折腾了几周。
「某种会无限冒出来的肉之类的……呵呵,细节先保密。」
……
只见艺玲和阿黛琳,也同样被野狗扑倒在地,狼狈得要命。
为了填饱肚子而发狂似的扑咬,不断在我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
「呵呵呵呵!原来如此!」
「你这杂碎……疯了吧!!!」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带着惊惶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真到最糟的时候,大不了再用那个办法。
「呃!」
又或者机关突然启动,怪物迎面扑上来。
「去死!」
我稍微喘匀气,正想去帮其他人,结果却先看到——
「等出去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想洗澡。呜……黏死了。」
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一脚把篝火踩灭,然后站起身来。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兽吼,一道黑影猛地从浓雾里窜了出来,直接扑到了我身上。
整个世界当场就得乱成一锅粥。
达娜和格罗特已经从后面一把拽开了扑在艺玲和阿黛琳身上的野狗。
「水的话,我和老师还能想办法造出来,可吃的就真的麻烦了。」
等等,这感觉——
「姐姐!你也快点来洗啊!」
噗!
那一瞬间,死亡的寒意顺着后颈直窜上来。
于是,我绷紧神经,提前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做好准备。
一进门就把同伴随机传送走,直接拆散队伍。
「呜——!呜……」
既然现在好不容易有块看起来暂时安全的地方,那当然要趁还能歇的时候,尽可能把状态拉回来。
然后——
如果这块垫脚石突然一下子没了,会怎么样?
冰冷的湿气贴在皮肤上,呼出的白雾一离开嘴边就迅速散进空气里。
很遗憾,这也正是我们最后剩下的口粮。
「来吧。这回又是什么套路?」
不。
我虽然是以人类之躯强行夺来了神位,可从来不会在这种地方大意。
一听艺玲这话,阿黛琳、秀贞和矮子瞬间像想起了什么人生阴影,脸都绿了。
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推开这头四脚畜生,而是抬手直插它那只恶心的眼珠。
「那个办法?」
那畜生嘴里黏糊糊、恶心得发臭的口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淌。
我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一脸不祥地看了过来。
「放心吧。只要过了这里,感觉就差不多到头了,不至于真的缺粮缺到那一步。」
秀贞支起一层帘幕挡着,拿拉妮娅造出来的清水洗脸擦身。
紧接着,我一膝顶进它那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肚子里。
「武器……呃。」
扑在我眼前的——
做出判断后,我以队长身份直接下令。
噗哧!噗哧!噗哧!
而最离谱的是——
「这附近看着暂时没有怪物。先休整,休整完再进去。」
「我同意。」
嗒,嗒。
说实话,也不是不行。
「嗯……连维多利亚小姐都警惕成这样啊……」
以我现在的力量,确实做得到。
我居然会被这种东西逼到这种地步?
这矮子,长得明明一副生吞虫子都不带皱眉的山贼样,偏偏嘴还挺刁。
遮挡视线的浓雾缓缓退去,周围的景象也一点点浮现出来。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往旁边扫去。
不对。
他们已经围着篝火开始准备吃的了。
被碾碎的自尊,伤口灼烧般的疼痛,全都被我拧成了一股怒火。
「咕啦啊啊啊啊啊——!」
格罗特豪迈地咬下一口泛着亮光的肉干,开口说道。
「妈的!这什么情况!? 根本使不上力!」
那股腥臊味直冲鼻腔。
就在我察觉到身上那阵诡异变化的瞬间。
看见连面对深渊侵蚀过的天使、恶魔、堕落神灵乃至异物军团时都面不改色的我,此刻都紧张起来了,格罗特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菜单是——风干得发硬的刻耳柏洛斯肉干。
「你都臭了!」
本来只会出现在深渊里的扭曲次元门也好,被侵蚀的怪物也好,都会毫无规则地在全世界到处冒出来。
「粮食没了,维多利亚。」
「呕。」
你想想看。
「那要不然……直接砸烂了闯过去?」
毛发里还爬满了蛆。
「哈啊……呼……呼……」
很有这位「力法」风格的建议。
和我一样彻底被惹火的艺玲,就地捡起一块尖锐石片,对着还在挣扎的野狗肚子一顿猛捅。
这不是深渊守门的三头犬,也不是那种在岩浆里闲庭信步的地狱巨狼。
不过就是弄死一条疯狗而已。
至于我这种对这事不太在乎的,和其他几个人显然不是一路。
「抓紧了!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说不定,都已经有几个月了。
「这是在叫我们自己走进去是吧?行。」
未知的场所。
而它的牙齿,离我的喉咙甚至只差一厘米。
「不要!不要啊!我再也不想吃什么深渊独眼巨人的眼球糖了啊啊啊啊!」
我?
狮子就算猎兔,也会全力以赴。
我居然一时之间,连这么条快老死的野狗都掀不开。
可真正麻烦的,是后续的副作用。
我一把将它掀翻在地,一脚踹上脑袋,然后对着那还在垂死挣扎的脖子一脚接一脚踩了下去,直到彻底踩烂。
可我全身的汗却像失控一样往下淌,心脏也跳得快要炸开。
「啧,可惜。」
阿黛琳也是一样。
她攥着一块大石头当成锤子,一下下把那条狗的脑袋砸得稀烂。
「呼,呼……」
「魔女!你刚才为什么不用法术!?」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装备也全不见了!」
「先等等!大家先冷静!」
局势暂时稳下来之后,我一边安抚着陷入混乱的众人,一边开口:
「先冷静,先把现在的情况整理清楚再说。」
与此同时,我心里已经冒出了一个相当不妙的念头。
——这地方,搞不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深渊恐怖」。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披着野狗皮的传说怪物吗?连、连变身都不行了!」
矮子吓得不轻,伸手去摸古拉,却发现头盔早就没了,当场一僵。
「不是。那就只是普通的狗而已。变化的是我们。」
我握了握拳,检查着这副身体,沉声说道。
刚才那场战斗里,我的身体动作速度,比我脑子里预想的慢了几百、几千倍。
力量、耐力、柔韧性、魔力——所有东西,全都……
「全掉到底了。就跟普通人一样。」
准确点说,差不多就是我刚打第一章的时候,那种菜鸟等级的状态。
就是那种连一只哥布林、一只豺狼都能把我逼得手忙脚乱的时候。
「拉、拉妮娅姐姐就不能把它解掉吗?」
更别说我,早就已经是超出大部分神明的存在了。
「内贝鲁斯……不,约翰6这狗东西。」
——以你这种人……应该做得到,不是吗?
必须先通过冥想,把自己会的咒文公式和仪式暂时刻进精神里。
「不是通过符文、魔力和施法者意志直接构筑法术,而是先在精神里浮现出一个『烙印』。」
敏捷:????
达娜拍着自己身上的狗毛和蛆虫,皱着眉问道。
搞了半天,居然在这种鬼地方冒出来这种老到掉牙的设定。
毕竟其他人都已经快要升天了——字面意义上的。
可我现在根本没空管她们。
我们身上原本穿着的装备,连带随身物品,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不就是记忆法术吗?
「哈,记忆法术啊……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骂了。」
「在魔法还没有作为系统学问被整理出来之前,古代文献里就记载过这种施法方式。和巫师的施法原理很像。」
「你这没脑子的野蛮人……」
而拉妮娅和阿黛琳几乎同时回敬了过去。
「你那点可怜巴巴的法术,要是打偏一次,连条野狗都收拾不了。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魔塔主?」
——呵呵,维多利亚小姐。如果你真想知道真相,那就自己走进来看看吧。
白蒙蒙的浓雾缓缓散去。
这特么都在说什么?
「因为我们也和你们一样,受到了这个诡异空间规则的压制。」
无论是游戏还是TRPG里,这种记忆法术系统,本来都是拿来限制法师过强的机制。
看着那片翻滚着不祥气息的区域,我甚至都像是已经看见了那家伙那张欠揍的脸。
「哈?」
其他人也一样。
拉妮娅见我们全是「你到底在扯什么」的表情,叹了口气,干脆把话彻底讲白了。
技能槽【1】
我攥紧拳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把那名字挤了出来。
阿黛琳也立刻反击。
矮子一脸震惊地总结道。
力量:???
就连状态栏里,等级和属性也全都变成了问号。
「刚才你们不是问,为什么我和格罗特没用法术吗?」
谁能想到,这次它居然真的成了现实,直接掐住了我们的命门。
而且……
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现在都只剩下一身普通的皮衣、布衣和一双靴子。
「你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给我说人话!」
「不是原本的路径?」
听完之后,我差点笑出声。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全员都被强制压到一级,技能也只能有限使用,是吧?」
拉妮娅雪白的眉毛一压,冷冷瞪着阿黛琳。
「……哈。」
「也就是说,你这个原本就只会打爆发的玻璃炮台,现在连那点爆发都快没了,变成更没用的废物了。」
「我一集中精神,脑子里冒出来的就不是原本的施法路径了。」
「那、那这不就是说……」
「我这边也差不多,最多只能来一发火焰箭。」
「说白了,就是我和格罗特现在一天只能施放一次法术。还只能选一个,而且等级也被压得很低。我大概最多只能用个火球或者冰枪。」
说白了,这类「限制规则型」的魔导具或者地下城规则,在《邓兹》里也不是没有。
格罗特接过话头,表情古怪。
拉妮娅开口了。
职业:圣骑士(恶魔)
问题是,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在我们现在这个层级上还起作用。
我们这些非法师的人听得一头雾水。
等级:???
「装备也全没了。」
「做不到。这个空间本身的规则层级,已经超出我能干涉的范围了。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它确实在我之上。」
按拉妮娅的解释。
什么传说圣剑、铠甲之类的。
「难不成……这是什么连神都能吃掉的最强地下城吗?」
「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如果还想活下去,就必须根据接下来敌人的状况和属性,提前把战术想明白。」
「姐姐们!拜托你们别吵了!」
「根本用不出来啊。」
「简直就跟……我们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模一样……」
「状态栏上多了个新项目。『权能槽1』……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哟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再把这种「一次性」的刻印释放出去,才能真正施展法术。
这两个人果然还是一点就着。
「也就是说……」
真是最糟糕的局面。
更别说,这种法术也不像以前那样能随便连发到天荒地老。
「哈,变废物的可不止我一个吧?某个自称骑士的人,刚才不也被一条野狗按在地上打得狼狈不堪吗?」
维多利亚
我板着脸抬头望去。
前方是一座破败老旧的古城,一片疯长得发黑的藤蔓森林,以及一座被浓雾彻底罩住的死湖。
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