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像做梦一样。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就在昨天,旭日零和我签订了契约。
换言之,我的罪孽由你来背负?而我只要成为你的食粮就好。
发生了那么件事后,在教室时我总会时不时向旭日望去。目光都被她夺走了。还有血液好像也被她夺走了。不过,旭日现在的状态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呢,果然昨天发生的一切或许都是我的幻觉吧。不对。双重否定表肯定。也就是对的。没错,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桌脚上残留着血迹。那是昨天没擦干净的。嗯,之后还是好好处理干净吧。
话说回来,今天我和旭日就连视线都没对上过啊。来到学校后早早地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早上的班会在睡。第一节课在睡。第二节课也在睡。她就坐在我前一排的位置上安稳地睡着,呼吸如潮水般律动——和平常别无二致。
到第三节课。就算是在上英语课的时间里旭日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睡着。
我怔怔地看着她的睡姿,转着手上的自动铅笔——扑通。
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昨晚的事情像幻灯片一样不断在我的脑海中播放,全身上下也都变得滚烫起来。。
「唔……」
糟了。怎么就来得这么突然。一点儿预兆都没有。冷不丁地。杀人冲动。在来之前啊,事先提个醒也好啊。进房间前敲个门也好啊。至少也得像这样来吧。还来?还来的话就好比进了房间后去上厕所了,所以就算再来第三次也未尝不可。因为在第二次感觉到便意时就已经到厕所了。
啊——可恶,蠢爆了。可恶,真是的。我在鬼扯些什么啊。
不能继续在这儿待下去了。
昨天的记忆,感触,还有激情都在被逐渐唤醒且越发清晰。夜晚、满月、教室、敞开裸露出肌肤的制服、沾满鲜血的旭日,迷人、美丽、肉的触感还有血的气味。
本人就在我眼前。
就在那只要伸手就能把她撕得支离破碎的距离。
「不,虽说和她之间还有约定,但只是稍微尝一点儿的话,唔……」
我从书包的袋子里取出了个小瓶子。装着药片,原本装了玻璃汽水的小瓶子——重点不是里面装了什么,而是这样的行为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我颤抖着手把瓶盖打开。
就在这时。
旭日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出教室。同班同学的视线如芒在背。但和平时带有恐惧或是厌恶的色彩不同,这回是好奇的视线。
旭日夺走了我装着药片的瓶子,扔到了一旁。瓶子仿佛求助般发出细微的呻吟,滚回到了我的脚边。
旭日非常有气势地打开教室门,把我带到了走廊。
在这个从走廊处望不到的死角位置。后有墙面,前有旭日。腹背受敌的强压迫感。这就是,传说中的壁咚吗。真是某种意义上的紧张兴奋。但我仍然不理解她这一连串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昨天晚上,被满身是血的旭日给抢走了,那家伙到现在都没还给我。
「哈哈……呼,怎么样?比想象中好喝吧?」
旭日把她那如樱桃般的小嘴努力张开。能够窥见她的虎牙,就连口里的唾液也被牵引成丝。还有看上去小巧又柔软的舌头和整齐洁白的牙齿。
按理说她应该会非常痛苦才对,但是在杀死旭日的时候我却能感觉到她十分地兴奋,还露出一副一脸满足的神情,之后在她那些微崩坏且毫无生机的脸上似乎还能察觉到少许带有恍惚神态的微笑,这么一看,突然觉得,这次的一时冲动坦诚来说也不坏。
话音刚落,旭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这些,都是K病毒的错……」
「喂,旭日!」
反正不管是哪个,现在都很不妙啊。
我将手伸进嘴里,把夹在牙缝里不知是肉还是肌肉纤维的剔了出来。非常难吃。因为刚刚含过旭日的肉,所以到现在都还觉得恶心。像是为了冲散血的味道般,口腔拼了命的分泌着唾液。恰好手边有之前掉的装着药片的小瓶,所以就把嘴里,由唾液稀释了的血给吐在了里面。
不,迄今为止我都在竭力压制它。但现在又感觉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对这杀人冲动深恶痛绝的我却又始终寻不到解药。即便旭日肯定并接受了我,可到头来自己拼死抵抗的这份执念,已经成了阻挠快感的桎梏。
大眼瞪小眼。完全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你在回避些什么?又在顾虑谁?家人?大众?社会常识?我说啊,那些人有谁拯救过你给予过你吗?」
「毕竟,我得回教室了。」
况且昨天是特殊情况,我没有时间犹豫。也不容我犹豫。我沉醉在了名为夜晚的学校的非日常中。我打心底觉得沐浴在月光下的旭日美丽动人。我已经有了说出我们的关系到这儿就结束吧的觉悟了。浅如积水的觉悟。
我擦了擦嘴角,像是为了将视线从旭日身上移开一样开始环顾四周。和昨天相比还是好很多的,只是衣领都被血给染红了。脸要是不洗的话,大概会和颜料一样红吧。
「不是,再怎么说在课堂上……」
就像冲完进入贤者时间那样,此时的我十分郁闷。
「不对。那才是真实的你。我说过了吧?不用害怕的。」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说出了口。
做出决定后,我起身向医务室走去
「我会救出你的,那个真实的你。」
「没感觉,如果吸我的血能让你舒服的话,你想怎么吸都行。」
旭日穿好鞋子,站起身来。
就这样,我杀掉了旭日。
「为了消除你心中的疑虑无论多少次我都愿意说给你听。我从来都不觉得你很可怕,一丁点儿都不觉得,你释放出来的杀意也让我感到十分愉悦,正是因为我觉得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我才会主动和你签订契约。」
而我现在,正在被杀人冲动侵蚀着。
「你这样做,是在说我们的契约压根一点儿意义都没有吗。我不是为了让你照顾我才和你定下契约的。」
「……啊,运动服还在旭日那儿。」
扑通,扑通。
本打算取出药片的手,现在正被旭日握着。
杀人冲动逐渐收敛平息下来了,另外心脏的跳动的声音好吵。
自从很久之前,我就觉得自己对杀人冲动的厌恶感,在被某种甜蜜的毒药给一点点侵蚀着。善与恶,好与坏的界限在我脑海中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算了,随便找个理由问医务室的人借一套吧。
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动摇了。
「其实你很想杀人吧,明明很想杀人却又因为社会的条条框框而毫无行动。」
「你要干什么?」
「旭日你,真的不讨厌做这件事吗?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吗?」
「旭日……」
唰地一下,旭日停下了脚步。
「这样。」
「我不想给你留下痛苦的记忆。也不想去容忍杀人之类的犯罪行为。」
身体好像不舒服,对吧。至少,看上去也不是很有精神,对吧。就算我看上去是不舒服,可用这种理由就想把我带到医务室想的也太简单了。
是因为我。还是旭日。
旭日的手,比想象中更加有温度。
旭日一把擒住我的领带,发力往下拉,脑袋就这样被她牵着走,膝盖也不由自主地弯曲跪下,也因此,我正好和旭日对上了视线,而我和她的距离最后也停在了彼此的额头几近贴在一起的位置。我的视线被那稍显湿润双唇所吸引。
「满足了吧?」
但,或许是旭日的举动很鲜有,英语老师居然只是说了「好、好的,我知道了」。
我没办法挣脱开这只手。光是抑止杀人冲动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其实说真的,我想反握回去抓住旭日的手,就这么捏碎她。旭日纤细的手腕,捏碎一定很简单。因为昨天才刚过满月,现在的我力量应该很强才对,所以真的很简单。于是乎,只是想到那朝诡异方向弯曲的手臂,我就感觉自己要失控了。
结果,由于旭日零这个捉摸不透的女孩子的缘故,我甚至感觉连自己的心情想法都变得捉摸不透了起来。
「等会儿,喂,旭日!」
「旭日,你要……」
「刚刚还那么乐在其中?真是不坦诚啊你」
第一条,双方在受到请求时,应尽可能地履行契约。
最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手里还握着沾着血的黑丝。
「但此刻,我觉得糟透了。」
旭日把我拉了起来。
没想到,恶心与疲惫感的消失,会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身体上的不适,都是强行抑制杀人冲动而导致的。那些无法释放的杀意,最终会反噬我的身体。犹如诅咒一般。不过,这样一想,好像又挺酷的?
我们就这样快速前进着,直到来到了楼梯平台,旭日终于放开了我的手。
「你忘了吗?昨天的约定。」
「为什么,又一次,依靠这种东西?」
旭日真的和白纸一样什么的不懂,但也正因如此。
结束后站起来的旭日,刘海因油汗贴在了额头上。脸颊微微泛红,肩膀也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着。鲜血从腹部流淌到了脚边。我是有注意尽量不把她的制服弄得太脏,虽说身上的血也不是很显眼,但裙子大概不能再穿了。由于她的小腿肚是我隔着黑丝紧咬下去的,所以黑丝也破出了洞。
「那你呢?你可是被吸了血哟。不觉得恶心吗?」
干脆上午的课全翘掉算了。
旭日像是为了嘲讽我般,以一帧的速度翻了翻白眼。
「对你来说,刚刚英语课上讲的那些东西,很重要吗?还是说你很在意同学们的目光?事到如今,你是在装蒜吗?」
哈——真讨厌啊。讨厌糟心烦人。搞得好像自己什么都懂一样在那儿自顾自的说些漂亮话。明明只要否定我就好了。反正我也习惯了。反正那才是常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就不要再这么直白的讲出来了啊,求你不要再往我的伤口上撒盐了。
而且,定睛一看的话,全班的注意力好像都集中在我这儿。
「那么,就由我来引导你将它变得习以为常吧。」
听完我的回答后,旭日背对着我准备离开。
「真的吗?」
「有町同学看起来身体有些不适我把他带到医务室去。」
从这天起,在这件事之后,我就再没有和旭日说过话了。
「旭、日,呃……」
「不行,如果把杀死旭日,当作如呼吸般理所应当的话……」
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脱下了破损的丝袜、裸足静坐在一旁的旭日。无处安放视线而略显局促的我,只得把玩手上的瓶子。
我并不知道,但在未知的未来里,恐怕一定存在一名发生了改变的我。
「我开动了。」
可恶,别去想些多余的事情啊……!
我朝旭日被折断的腿望去,骨头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就连小腿肚的地方,也像是细胞互相吞噬般蠕动着,注意一下的话,那里的体积膨大了起来,仿佛时间倒流一般,眨眼之间伤口就痊愈了。只有那破了洞的黑丝,作为我残害了旭日的证据而留存下来。
我脱掉或许已经不能再穿的衬衫,将溅在地板上血肉收拾干净。要是今后都这么干下去的话,光是买衣服就是一大笔开销。看来我的更加注意点儿才行。
「这么说,我留在保健室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吗?」
就这样,旭日享用了我。
「是,是啊……」
「倒也,有道理……」
就当我认为她是折返回来的时候,旭日把一双被血渗透的黑丝扔给了我。
「也没什么,只是这点程度我还能忍受。」
「并没有,果然还是难喝啊。有股铁锈味。」
「哦,还有这个,帮我扔一下。」
不对,我的内心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可撼动的东西,我被迫认清了这个现实。
被旭日吞噬,然后跟着她的节奏顺势而为,杀掉了她,那一瞬间心情果然还是十分愉快的,那时的我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的旭日零,正在俯视着我。
这个还是先收好带回家吧,总之先把运动服给换上。
2
「还在体谅我吗。这样的话,我就先开动了」
前天和昨天,我都对着旭日释放了那股杀意。我还是做了那些事。正因如此,我现在的状态好得吓人。
虽然伴随着一点罪恶感,但想到那是旭日自己所希望的,况且我也正苦恼无处释放这股欲望。
午休时间。
我走进了东栋那间文艺部用过的旧教室。
房间里有些灰尘,但反倒让我觉得安心。破破烂烂的遮光窗帘也变得有些可爱起来。里面只有一些堆着的椅子和纸箱,简陋至极。不过正因为这里没什么特别的,才对于我来说特别。
这原本是我一个人知道的,能让我彻底放松的秘密圣地。
虽然我是这么认为的。
实际上,也有其他人知道这里,但我固执地希望知道的人只有我。
「喂,这门明明锁着的吧?」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无表情。旭日零像是理所当然般抱膝蜷缩在我平时待着的那个讲台和柜子之间的小空间里。就像一直在等我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很快我们的视线就对上了。
「这间教室啊,只要推着门往上提一点,再滑动一下就——」
「啊啊,够了别再解释。」
靠,什么只有我知道的秘密。真丢人。
要是是鸣坂也就算了,连旭日这种明显没朋友的家伙都知道的话,搞不好这小技巧都快写进校刊了吧?难不成,我本来是因为这里人少才来,结果其实只是因为我在这所以才没人来这里吗?可恶啊,我还不想面对这个可怕的真相啊。
「我想吃饭。」
「那你干嘛来这儿啊?」
「平时我是在别的地方吃的。」
「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来这!」
「我想吃饭。」
「你丫的听不懂人话啊!?」
「吸血鬼玩笑。」
拜托,要说是开玩笑的话,也稍微表现得像点样吧!那种完全没有表情、平铺直叙的语气,我根本反应不过来啊。差点真去出版那篇奇葩论文了啊。真是蠢死了。
「我想吃饭。」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番茄了。」
「话说,你只需要吸血就能活着吗?」
「可话说回来,你也没带饭啊?」
这问题还真深刻。不过就我个人而言,被人看到内脏我倒没什么感觉,我想多数人也一样。那如果从文化角度来说,如果大家都觉得裸体是自然的,甚至不再觉得害羞了呢?那羞耻心是不是就不存在了?毕竟世上也有常年不穿衣服的部落,他们恐怕也没有什么害羞可言。那样看来,根据价值观的不同,有人会觉得内脏被看到更羞耻,也不是不可能吧。对于吸血鬼的羞耻心的研讨。我是不是已经可以出本书了?
随后,她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在讲台和柜子之间双手抱膝坐下。
「不行,我还是要普通人一样要正常吃饭。自己仔细想想,你觉得只靠血的成分能维持身体机能吗?血是必须的,但仅靠它活不了。」
「你那玩笑一点都不好懂。」
我解开衬衫上面两颗扣子,露出脖子。然后抬眼看向旭日,像是在挑衅她,她嘴角微微翘起,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按住我的肩膀,催促着让我坐下。我也只好顺从地按照她的指示,蹲下放平双腿。她的眼睛突然变得闪亮,贴近我,让我不由得双手撑住身后。
「契约就是契约。」
她真的在想办法把我养得更好喝。吸得血越纯净,味道就会越好。像养猪似的,连饲料都讲究。
我看着被她咬过的三明治,三分之一没了,留着她的牙印。
「让血液更干净的保健品。」
旭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我。里面装满了药丸。
「喂,你衬衫扣子错位了。」
说实话,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家伙的脑回路。
这契约是这么写的。
刚刚不是说了不用吃午饭吗?
说了第三遍。
「你死了,我就能无限畅饮你的血啦。」
「你怎么那么执着于番茄?」
「哈?你该不会给我毒药吧?」
……那当然了。哪有父母会把女儿开膛破肚的呢?
「我只是在关心你的健康。」
「不是,你说这个我也不懂啊……」
向她看去,她正满足地擦着嘴。
反应也迟钝得吓人。
我盘腿坐在她身旁的讲台上。
「……啊?」
「饭。」
她似乎是想让我补回被吸走的血。开心吗?好像也不是,心情有点复杂。
「这次又是什么?」
「有那种感觉啦。你看,番茄这么像血。」
她停了一拍后,缓缓地解开最上面的扣子。扣子一解开,雪白的皮肤、锁骨微微显现了出来。
「这是补铁剂。」
「以后感觉不爽想欺骗自己的时候,就吃这个吧。」
「不就是在饲养我吧!!」
鼻尖与鼻尖的距离仅剩几厘米。
「真听话呢。」
这家伙嗓子里是不是装了坏掉的录音带。
吃到三分之一时,她终于停下,满意地移开了脸。
保持着递出三明治的姿势定格在原地,当我正想着还是自己吃掉好了的时候,旭日小口咬了上去。像只小松鼠似的,咬、嚼、咬。
「作为谢礼,这个送你。」
「我开动了。」
这教室也没别人,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的逻辑大概是,反正你都看过里头了,外面也无所谓吧……这想法也太跳跃了,不对吧?对吗?不过如果从稀有性的角度讲,的确『里面』更加稀有。毕竟连她自己都不太可能亲眼看到。
「……嗯,我改一下。」
「开玩笑的。」
「并不是对你现在的血不满意哦。你的血很好喝,你要充满信心。」
「我胃口不大。早上已经吃过了。」
所以,羞耻心到底是从哪儿长出来的?
旭日淡淡地丢下一句,转过身去重新扣起扣子。
「你是没羞耻心吗?!」
我一边嘴里咀嚼着鸡蛋三明治,一边把另一半,有番茄、卷心菜和芝士的递给她。吸血鬼投喂体验。不不不,投喂的饵料可不是我哦?真的是。
「……你明明连我的内在都看过了。」
「因为是吸血鬼。」
她一言不发,抬起手,指着我。
「哈啊?」
我看着那装有补铁剂的瓶子,旭日又拿出来一瓶,递了过来。
但旭日却一直盯着我看。
「你这个笨蛋能不能别当我面解?起码转个身啊!」
就这样,今天又被旭日吃掉了。
看来,刚才是被她戏弄了。
「你这看上去也没带饭啊?」
旭日把扣子扣好,转身看向我,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
「诶,原来如此。」
啊啊,怎么回事?那种心情。算是同情吗?作为同样被旭日吃掉的同伴,我对三明治有了种奇妙的同情。
买的是混合三明治,我拿起带鸡蛋的那部分三明治一口咬下,嗯,意料之中的味道,还挺好吃的。
「说的是我啊!」
终于反应过来。
「味道完全不一样。」
她的长袖衬衫扣错了。
旭日似乎毫不关心我的这些胡思乱想,她所感兴趣的,只有那流淌在我体内的鲜红。
不明所以。
「有番茄哦,要吃吗?」
「连我爸妈都没看过我里面。」
「不不,又是补铁又是清血的,怎么想也知道是有别的目的吧!」
今天的旭日,总觉得有点迷迷糊糊的。
「很好,态度不错嘛,食粮君。」
接着又咬了一口,然后再一口,不断重复。
她吸血时两眼放光的眼神、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微微湿润、柔软得过分的嘴唇都让我移不开视线。
据说,被吸血会带来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但作为狼人,拥有的特性之一便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无痛觉。倒不如说我还有种身体里的毒素被排掉的畅快感。
「哈?」
「……原来如此。」
「所以吸血鬼就得喜欢番茄?」
条款其一,双方在受到请求时,应尽可能地履行契约。
旭日礼貌地说了声多谢款待,然后拿出手帕擦拭了嘴角。明明会沾上血,不知为何她却还要用白色的手帕。
「噢。」
我就是她的饭。作为饭菜可没什么人权可言。
说这话的时候毫无表情的,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接。而且不管怎么想,留我活着才更方便长期取血吧?处理尸体又麻烦,何必呢。嗯,就用这个理由劝她为了自己的将来还是别这么做。
「不是说了,我是来吃饭的嘛。」
可能是刚吸了血,旭日说话也比刚才清晰多了,呆呆零暂时下线。感觉她的气色似乎变好了点。血液循环也正常了,皮肤都显得更有光泽,甚至连社交能力也提升了,脱单结婚不再是梦!喝下它,人生从此改变!我都能想象出以后因用我的血做成营养饮料,而成立一个新兴宗教的样子了。会费?帮我解决杀人冲动就好了啊。开玩笑的。
「…………」
「会死哦。」
我从便利店的袋子里拿出一份三明治。平时我都只买最便宜的甜面包,但今天状态太好了,一时兴起就买了贵点的。
可能是白天的缘故?她以前也说过自己是夜行性动物,白天总是困得要命。我们契约那天是在晚上、在教室里。昨天虽然也是白天见面……可能是因为她昨天还处于吸血冲动吧?总之我不太明白,但今天的旭日明显呆呆的。呆呆零。
「这个也给你。」
轻咬。
「我压根没在意那部分!」
我看着旭日递给我的这两瓶药。
唉……不过嘛,这也不是什么坏事,甚至于据她所说确实对健康有益。比起吃糖,吃点这个也不错吧。就答应她好了。
「……那我收下了。」
「太好了。」
旭日小声说道。
我听到了啦。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家伙。
3
在那之后,我和旭日的契约关系也仍在继续。
旭日若是饿了,便可拿我的血液开饭。同样,我若是产生了杀人冲动,便可拿旭日开刀。
事到如今,我已全然不知这份罪恶感该如何安放。并不是说感觉不到,只是旭日不仅没有表现出痛苦,甚至感觉莫名地带有几分愉悦的样子,让我开始搞不清楚该对什么抱有罪恶感了,虽然会感到难受,但总觉得,也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我不想伤害旭日……不过这也同样是我自以为是的欲望罢了。
午休时我来到东楼的空教室,发现旭日也在这里。旭日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她正渴望着鲜血。在这个无人问津的教室里,无论是有人被吃,还是谁被杀掉,都是再好不过的作案现场。
鸣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趁午休时过来露脸,而这位还是一如既往地吵闹。不过她和旭日不同,不需要我主动寻找话题,这倒是让我轻松不少。虽然到现在为止、她们两个暂时还没有同时出现在这个教室过,不过总感觉她们两个要是碰上肯定会发生什么麻烦事。
自从和旭日结下契约的那天晚上起,已经过去了十天。
在旭日消除了我的杀人冲动之后,我身体的状况简直好得没话说。身体,舒畅,感觉倍儿棒。恶心和倦怠感的频率也减少了,也多亏这一点,我脑子都清醒不少。心都也说了「总觉得,最近没怎么看到哥哥眼神凶恶的样子。真的,没怎么看到了」。不知为何,总感觉她有点失望。
「呆呆零。」
「……哈?」
「我看你昏昏欲睡的。」
我如往常般来到东楼的空教室,而我往常坐的位置上现在坐着旭日,她竟毫不留情地将我的王座夺走。今天的旭日是迷迷糊糊的旭日。我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又连忙糊弄过去。
「你喝不到血就会变得昏昏欲睡的吗?」
虽然离午休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不过我待会儿也要走了。
只不过是和邻座的家伙搭个话而已。不用担心杀人冲动。身体状况也不错,没犯恶心,也没有疲惫感。只是好像有点胃痛。
「不,没什么事。只是刚好有点闲,就想着来拜访一下眼神凶恶的学长,打发打发时间。」
「我是打算……向自己妥协。毕竟要是去无差别地杀人那肯定是最糟糕的情况,但是只对旭日你下手的话……毕竟旭日你也说可以,或许这样也没关系吧。」
「欸——在走廊碰巧遇到却问我有什么事嘛?是不是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呢?还是说,因为你太想见铃凪宝宝了!?」
「也是呢。」
果然,旭日把目光投向了这边,仿佛是在对我说:别想逃哦。
不如说,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借口根本站不住脚的那一刻起,胜败就早已成定局。
「……鸣坂,脑袋坏掉了吗?」
说到底,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交朋友罢了。
「要由你来说出口哦。」
鸣坂活力满满地朝我敬了个礼。「踏踏踏——」随后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说别人害怕我倒还说得过去,哪有我害怕别人的份。
「吐槽也就算了,还反过来骂我一句是吧。」
「啊?为什么我会害怕啊。」
「怎么样呢……感激之情是有的哦。」
「啊——嗯,怎么说呢。」
「……那也是原因之一。」
「那是鳗鱼饭三吃。顺便一提,学长是混吃等死的废人。」
话毕,旭日以去洗手间为由离开教室。
「啊?谁会碰巧跑到东楼的四楼来啊。」
班会结束,他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不过他还带着网球拍,也有可能是准备去参加社团活动。一头修剪利落的茶色短发,身材清瘦却不失壮健,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副典型的运动男孩模样。仔细想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认真端详他的脸。
两人之间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说罢,这位没礼貌的学妹便喀喀喀地笑了起来。
「你想被喝?」
肯定也免不了被嘲讽。
然后他的名字是,我记得是……。
「那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答案?」
「所以,有什么事?」
「自从吃了食粮君,身体好了不少呢。」
还会被她用大道理数落到体无完肤。
「哈?」
「不!也没有!但你这么说的话会被我凶的哦!」
而我则被她的气势所镇住,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她就丢下一句「回见!」,接着又伴随着一阵踏踏踏的小跑声离开了。
对我说完这些话,旭日就离开了空教室。
确实,我说过那件事。虽然并没有得到旭日的共情。
「那挺好的啊。」
「真是个台风一样的家伙啊……」
「前辈会这么开玩笑还真是少见呢,碰上什么好事了吗?」
「没有啊,不过你这种说法可是会被喜欢少女漫画的人凶的耶。」
「有啊!好久没见了!」
不如说,我自己才是这个学校里最恐怖的事物。
「话题真跳跃啊。」
「哎,远藤。」
「没错。总而言之,先保持这样就好。那么,下个问题。你有尝试过恢复正常的生活吗?」
打发时间鳗鱼饭三吃混吃等死的废人
听我这么一说,旭日顿时绷不住她方才的面瘫,挑衅般地回应道。
「还是说,你害怕向别人搭话吗?」
「也不是。」
旭日缓缓地抬起头,「不过,」她接着说道:
片刻之后回来的旭日,少了几分呆气。
远藤并没有回头看我,依然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我做,我做还不行吗,而且这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情。搞不懂为什么旭日这么积极,不过就把它当作是一个不错的契机吧。
「那就不喝了。」
我趁她去厕所,坐回了我那位于讲桌和柜子之间的老地方。旭日看到后,脸上瞬间出现几分不悦,随即又像是放弃了的样子,抱着腿坐到了讲桌旁边。
那天晚上在教室里遇见的,那妖艳、带刺、又美丽的旭日,确实只是偶然。
「前辈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凶恶呢——!」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看上去好像很困的样子。难道是吸了我的血之后,反而唤醒了她作为吸血鬼本能,加重了她的夜猫子习性,吗?不过,她有时白天又挺精神的。还是搞不懂有什么区别。
鸣坂猛地把脸凑了上来,像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并不跳跃。你有试着交朋友吗?」
「一两位朋友什么的,我一出手就能交到吧。」
在那之后,我慢悠悠地踱步回到自己的教室中。
按理说我们每隔几天都会见一次,而上次见还是三天前。
「我一直以来,都有着,慢性头痛的,毛病……不过最近,已经,感觉不到了。」
随后,旭日则是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推进着话题。流畅得就像在读着事先准备好的剧本。你今天就去找个同学搭话,不过,要在我的监督下进行。结果怎么样都无所谓,就只是搭个话。很简单吧?嗯嗯,很简单啊。甚是简单呢。
「你又在想什么无聊的事呢?」
这是和旭日缔结契约的那天晚上,在公园里讨论过的话题。
总而言之,我姑且先这样认为了。
「哈?才、才没有想见你呢,才没有啦——!」
随便应付完接下来的第五六节课,终于到了放学时间。
喜欢少女漫画的人和鸣坂,从势力上讲还是前者更盛。如果一定要被痛斥,那还是让鸣坂铃凪来吧。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有你说的那么久没见吗?」
「不是,你在那自说自话什么呢。」
「第一步是要主动去与人搭话。」
「呜哇,好无趣的反应。」
总感觉她反应慢一拍,不过她这种状态也是隔一阵子就会来一次。
「啊,前辈,差不多要回教室了呢。可惜不能打发鳗鱼饭了呢,这次我暂且先退下了!」
「就是那个使用鳗鱼制作的乡土料理……」
「是么。」
「你今天不喝我的血了吗?」
确实,我是说过自己想要正常的生活,或许也说过想要结交朋友。这些话倒也不假。虽说如此……但那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所以想怎么说都行,哪有考虑过什么的具体的计划呢。
「……这也是原因之一。」
到底谁怕谁啊。
「……鸣坂,你平时是不是喜欢看少女漫画什么的?」
「是么,我很期待呢。」
但是,想要回归正常生活的话,作为前提,我还需要彻底消除杀人冲动。就算我交到了朋友,但要是和旭日的契约中断了,想必也不可能继续留在那位朋友身边了。契约本身并不牢靠。所以……如果这样和旭日说,旭日的反应可想而知,所以这些话还是埋在心底比较好。
「怎么样?习惯契约了吗?」
当我正要离开的时候,随着一头轻轻晃动的奶茶色头发,鸣坂走了过来。她是我在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的,能记得个体名的人类。她一看到我,顿时表情像花般绽放,刷刷刷地朝我挥舞起胳膊,领口的缎带也恰如其分地摇摆起来。
「所以你来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座位上,旭日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我一走到跟前,旭日就透过胳膊的缝隙看了过来,钉子般的视线像是在不断叮嘱着我:「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恐怕会被当成笨蛋。
「学长好久不见!𫚕鱼我喜欢刺身!鳕鱼我喜欢香煎!」
如此,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呢,心里有点跃跃欲试。
「有件事忘了说了!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果然精神因素是影响K病毒的重要原因!所以,我们一起解决它吧!我会帮助前辈的!」
「既然杀人冲动消解了,不就应该回归正常生活了吗?你不是很想要结交朋友吗?既然现在不用担心别人会畏惧你的杀人冲动,那这些肯定都能办到啦。」
而旭日呢,还十分周到地连搭话的对象都帮我安排好了。甚至预料到我记不清同学的名字,开始跟我说明那家伙是我邻座。这不是彻底把我的退路给封死了吗?她满怀期待喋喋不休的样子,就差把好戏就要开场咯写在脸上了。讲真的。
当我还在这么想的时候,谁知她又在楼梯前划了一个U形漂移,回到了我面前。
目前还不清楚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不过自己的生活确实是发生了变化。
这家伙,每次见面都喜欢拎着些没用的情报甩我脸上啊。
「比如昨晚没睡什么的?」
我看了看邻座,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华丽得甚至能够当作例文载入辞典。
「喂。」
我发出了比想象中还要低沉的声音。远藤(暂称)虎躯一震,缓缓回头,目光落在了我身上。他的动作像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
「呃,是在叫我?」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
虽然前面的座位上还有个趴桌子的旭日,但除此之外无论是斜向上还是后方都没有其他人。
「可我不叫远藤啊……」
这么说来,远藤是我根据五十音顺序的座位推测出来的名字,进而擅自在脑子里这么叫他了,并没有跟他本人确认过。在我的世界里,这家伙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为远藤了。
「我搞混了。」
「跟谁啊!? 我们班里压根儿没远藤这号人吧!?」
「欸,我想也是。」
「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加濑啊。」
「这样啊……」
第一手就是彻头彻尾的臭棋。
差不多可以到此为止了吧?我向旭日投去求饶的眼神,只见她的后背一抽一抽的,似乎是在憋笑。
啊——开什么玩笑啊。别开玩笑了好吧!什么,开玩笑的是我?我不是说这个。可恶,我实在是很讨厌这种紧张感。
「那个,你有什么事?顺便一提,我可没带钱。」
「干嘛啊,突然来这么一句。我可不管你有没有钱。」
「意思是没得谈么!?」
「哈?」
「这、这个给你的话能否饶我一命呢……!」
最终,我也没能做出任何回答。
他走后,教室里除了我和旭日以外,就只剩下三名女生和两名男生各自组成的团体。放在平时,我肯定也赶紧回家去了。但现在的我想稍微冷静一下,于是就暂且回到了座位上。更重要的是,我想好好跟旭日发几句牢骚。
旭日此时背对着窗户坐了起来,将胳膊搭在椅子背上,朝我这边看了过来,虽然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漠然。但很容易能想象得到,若是把她那脸皮扯下来,下面肯定藏着一副不怀好意的坏笑。
「……旭日只要想交朋友随时都能交到朋友呢。」
「今天数学留了作业吧。我上课没听欸,能不能指点一下我作业范围呢?」
「我还以为旭日都是不写作业的呢,上课也总是睡觉。」
「我也没听你这么宣称过……」
「有时间吗?」
「啊,那个啊。就是图表的那个一百二十三页,明天第三节课之前做完应该就行。」
「真巧啊,前辈!真是太巧了呢,前辈!我最近在拼海滩拼图呢,前辈!」
她那挑逗的表情,使我呼吸一窒。
「呃……」
如果这能称得上是命运的话,你的思考方式简直和跟踪狂一样。
「……啊?」
小心地躲在柱子后面。
但即便是这样的事情对于我来说也只能是水中月影,但若是这轮明月真的近在咫尺了呢……
「我不是在勒索啊!」
「我不是说了吗,我从没想过要交朋友。」
想要鲜血?还是活祭品?
「嗯,不愧是年级第一呢。下次可以来教教我嘛。」
「我没有啊?」
当脑海中真的浮现出那副场景时,却实在是太过……啊,不,这明明就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此时,我陷入了困惑。从与旭日相见的那天晚上起,我的心就一直在彷徨中摇摆。
她那充满挑衅的眼神真让人火大,就差把『怎么样?』写到脸上了。
明明我一直都在渴望着。却从未想象过在那之后的事情。
特别是对于独居的我来说。不过,这东西的价值应该也没夸张到那种程度。这家伙刚才的表情,像是在割舍亲骨肉似的。
「……诶嘿☆」
当真?似乎会疼到晕过去哦。你有这等觉悟吗?而且话说,要换成我去肯定不会是那种反应。感觉这并不是沟通能力的问题。不,我承认我的沟通能力确实已经完蛋了,但我们两个之间的大众情报差距也太悬殊了。我可是来者不善的杀狗狂,而旭日却是圈子里的高岭之花。
是啊,毕竟我就是杀人狂啊。对吧?被害人旭日同学。
我把打折券塞了回去。
「呃,旭日同学?怎么了?」
旭日噗嗤一笑,大概是回想起我刚才的样子,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庞,让我涌起了一股想要暴揍她一顿的冲动。
「还好坐你旁边的是个好人。」
「才不是什么巧合吧?」
「在校门口相遇的狗屁命运吗?你是在这守株待兔吧。」
「真的好漂亮啊~感觉都不像是同一种生物了~」
原来我的名声这么臭吗,搭个话都会被认为是在抢劫?这么看来,说不定鸣坂那家伙实际上是个很有魄力的人呢。
鸣坂背着学校指定的书包,甩着萌袖啪塔啪塔地靠近了来。
得以一瞥我所鹄望之月的月轮,恰恰因为是我不敢奢望的,所以当我真的在直视那云霭中的暗月,反倒会变得不知所措。
偷偷地窥视着这边。
她那将我不曾到访过的内心深处一眼贯穿的水晶之瞳,正在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我。但是,一想到如果我在这时候错开视线的话,那我不就输了吗,所以就只能跟她僵持着。
我那萦绕着焦躁思绪的心方才为止都还在蠢蠢欲动,而她简单的一句话便将它彻底冻结。
「你呀,真的是一点沟通能力都没有呢。」
「要论长相,你长得不也挺端正的么。」
「我觉得和这个没关系吧。」
我曾经想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用担心杀人冲动,有几个朋友,身体也不会不舒服。如果还能感受到疼痛,或许我也能成为这个世界中的一员。
可恶,啊啊啊靠,狗屎!
「说的是呢。我啊……想要有町,你。」
「有町……你这家伙似乎没那么可怕啊」
「要真的是勒索,你觉得你那张打折券能解决问题么?」
这时,加濑把手端起来放在嘴边,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姿势。
「好过分!」
「虽然不写也行,不过最近老师有点啰嗦。」
「什么玩意,我可从来没宣称过自己是恐怖分子。」
这人真是奇葩、性格古怪、脑子有病,虽然把我当成勒索犯有点那个,但他的反应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欸欸!? 打八折还不够便宜吗!?」
交谈结束后,她再次回到了座位上。
「哪有这样就认为别人是好人的啊。而且,正常人都不会要的吧。」
我竖起耳朵,就听到了女生团体叽叽喳喳的谈话声。
「你刚才看起来就像做贼一样哦。」
这份渴望的本质,或许存在于别处。或许。
「哎……莫非,是命运使然?」
「好厉害,原来有这么好理解的思路!」
「居然还给我了……有町你真是个好人啊。」
「沟通能力是吧,那我去试试。」
紧接着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啊!下次见!」便离开了教室。
她那故作姿态,装得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在那里阴阳怪气,看得我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紧张啦?」
「不公平……旭日你的脸长得太好看了,不公平。」
女学生A拿出习题册向旭日说明了一番。
「不过,表情垮到底了。苦瓜脸。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眼神还跟个杀人狂似的。」
女学生B还在感慨,女学生C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旭日跟前。拿出习题册,开始向她请教,旭日也欣然同意。
就算要找人搭话,也不应该当着旭日的面这样做,是我太死要面子了。说真的还是给她一拳吧。「就算你现在揍我一顿我也无所谓啊。还是说,你想发泄杀人冲动了呢?是的话我随时奉陪哦,毕竟我们的契约就是这样说好的嘛。是吗,是吧,毕竟被开膛破肚才是更严重呢。」——我的脑中浮现了诸如此类的玩笑话,真是讨厌这样的自己啊。我这是情绪错乱了吗。
「废话真多……」
「传闻所说的吸血鬼,是不是真的呀?不过感觉被旭日吸血,好像也不错。」
「咦,原来不是吗!?」
她用手掩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受K病毒的影响会变得想吸血,但无论如何也比杀人冲动强,算不上是什么难以和朋友在一起的特质。
「看我心情吧。」
「那确实是很便宜。」
「鸣坂,我这个人啊,对于那些认为撒娇卖萌就能被原谅的女人,可是很讨厌的。」
加濑从钱包里摸出一张纸,不舍地递给我。看样子是经过了艰难的抉择。我把纸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商店街那边餐馆的打折券。
应该是那个意思吧?是说我作为食物还是很有价值对吧。
「不,这肯定有关系。」
「逗你玩的。没想到你也有相当可爱的一面呢。」
当我正沉浸在无谓的思考中时,旭日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啊,不好。我得赶紧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这家伙,每次都会塞给我没用的情报究竟是什么毛病?
「哇,旭日刚才向我搭话了!」
4
「那么,这位吸血鬼小姐你想要什么呢?」
紧接着她走向了教室里剩下的女子三人组那边。
「不过,这样也能拿下年级第一,真厉害呢~」
「我可从未想过要交朋友。」
旭日凝视着我的脸,她那漆黑的头发轻轻垂下,我心怦然跳动。
「话说,要论沟通能力,你不也是半斤八两吗。」
「原来如此,多谢。」
「你想要的东西快要到手了吗?」
或许我并不是特别渴望朋友。
「第一!? 真假!? 原来旭日这么聪明!? 那这道题你会解吗!?」
原来如此……。
鸣坂双手放在嘴边,矫揉造作地抬眼看着我,闪闪发光。效果发动。完美的表情、完美的角度,很高的艺术性。
但这时候不管我说什么都肯定是自掘坟墓。所以我只是不悦地看向别处,如同一条败阵的野狗。或许狼人这个称号,就是在指代这么一条固执己见的落败之犬。
「我先走了,蠢女人。」
「等一下嘛!我在对自己的角色的把握、演出、计算之上,又加了最合适的肢体语言,反复试错也可谓是煞费苦心了。结果,你居然说我很蠢!」
「确实……抱歉呢,你很聪明。」
「你知道就好。」
「再见,聪明的学妹。」
「那么,我们走吧,前辈!」
我向后甩出右手,接着,那只手被鸣坂抓住了。
我又反复甩了几次后,无果,看到了一张完美地微笑着的面庞。
「再见……?」
「原来如此啊!前辈也很期待吧!但是,不可以哟!现在要开始的是:让前辈摆脱『狼人』的作战会议!总之,是很认真的会议!」
「要带你去看看耳鼻科吗?」
「在耳鼻科约会,未免有点太疯狂了吧……」
「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而且啊,我经常跟你说的吧?不必感到内疚,所以别和我扯上关系。」
「哎呀,这种问答出现太多次了。」
「你这家伙,真的会死哦。」
「嗯——,好叭。」
「哈?」
和预想中相反的回答,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开始迈开步子的鸣坂追上并超过了推着自行车的我,大幅地挥着手,同时在哼着什么歌。明明被这样刁难了,和这么不正常的前辈说话怎么还如此开心?
「在七飞桥,有一位很慈祥的老爷爷开了一家很静谧的咖啡馆哟~那种地方,你不想去看看吗?」
并不只是破坏,还有不能靠吃些什么来代替吗……这种,没有能抑制冲动的香味吗……这种,不能靠自残来消解吗……这种。
嘛,但是都到这里了再拒绝对话岂不是很奇怪。毕竟想处理K病毒的想法本身没有错。
轻轻点头接受,我抿了一口。嗯,是咖啡。以上,无下文。虽然能尝出与便利店买的冰咖啡不同的味道,但是嘛,还是咖啡。
「我知道了。」
「不不不,前辈的确救了我一命哦。」
「确实少有,一年也就三回左右。」
「啊,完全没自觉呢。意外地有那种感觉哦。比起不可思议的氛围感,前辈的情况很奇怪哦,非常奇怪。」
然而,根本说不出最近没怎么积攒这种话吧。不,应该要说出来吧。但如果说了的话鸣坂会嘲笑我吧?会被笑的吧。
鸣坂滔滔不绝地讲着她爱好是什么怀旧装呀,拼过纯白色的拼图呀,被朋友当作笨蛋之类的话题。原来,她有朋友啊。虽然鸣坂不是特别擅长聊天,但之所以没感到厌倦,可能是因为她的表情丰富多彩吧。
鸣坂低声思索着,喃喃自语:「诶,我在哪里做错了些什么吗……」
「嗯?前辈想喝一口吗?」
那种恐怖,真的是对于狗的?简直闻所未闻啊。
鸣坂抬起左手,将冰拿铁灌了下去。同周围的优雅背景音、同旧洋书般的香气、同眼前穿着白色毛衫的女高中生,在放学后。
「四天没发病,很少见吗?」
「我可是在很认真地听着前辈的心声呢!所以说,请。」
K病毒在小学的时候就寄生到我的身体里了。在最开始时,要抑制起来很困难,心情很差,疲惫起来就没辙了,会拿周遭的物品撒气。再怎么说,也只选的是物品,我想那时候没发生什么伤害事件。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试过,最通俗易懂的解决办法就是,首先,我们先假定K病毒表现出的是关于精神方面的症状吧。如果这就是使你变成『狼人』的原因的话,就将其消灭掉,进而痊愈哦。」
「诶?就这样?」
「不需要。」
鸣坂将视线投向了我的左臂。仔细看的话就能知晓那时候的伤已经化为疤痕。我轻轻抚过了伤痕表面。
然后。
我被气氛所裹挟着说了些什么啊。明明我不该和鸣坂的关系变得更融洽才对。明明我必须降低她的好感度才对。
「吼吼。也就是说,前辈积攒了相当量的无法被缓解的欲望,因此身体状态才会变坏呢。」
「是拿铁啊。」
鸣坂直到现在都是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
「原来如此。至今为止有没有杀人冲动完全消失的时期、或者发生过感到疼痛的事情吗?」
在大概不会妨碍到巷路的地方停放了自行车,鸣坂同我进入了店内。
情绪高涨的鸣坂在我耳边低声细语地说道。
大概,平均下来杀人冲动的出现频率差不多是两天一次。
「虽然只是在诉说着通俗易懂的痛觉,但那并不是疼痛。前辈现在正难受着。」
一边歪着头,一边大肆地吐槽我啊,这家伙。
「啊,对了。此前,你说过杀人冲动可能与性欲相似这种话吧。那种可能,说不定意外地不容小觑呢。」
我向那条狗伸出左臂,当然,因为我感觉不到疼痛,所以也没有退却,任由杀人冲动支配身体、蚕食殆尽。尚不成熟的自制心、期望中的状况,特意选择了一条狗,却感觉这种心情很难受。
但是,身旁的鸣坂一副对周遭目光不以为意的样子。步履轻快地走在稍前于我的位置。
她还是笑着附和我那蠢货一样的交流,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很满足的样子。难以理解。
差点就把「真温柔呢」这么说出来了,于是我连忙搪塞过去。
是啊,刚刚不是已经确认了鸣坂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了吗?我的心声也是你捏造出来的吗?不是吗?听得见吗?鸣坂同学?
「来一杯冰美式。」
「之前也说过了相似的话,我也尝试了很多哦。」
「这都试过!?」
「我成为『狼人』是在刚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此之前没有与你所想相吻合的事情。」
「啊!说起来,差不多正好一年前,前辈对素不相识得我施以援手了呢!」
狗原本真的要咬伤鸣坂吗?亦或是那条狗只是在嬉闹,我只是为了方便做出解释,实际上反而是我袭击了狗?我如此想过好多次。虽然根据饲主的意思,这件事上也没什么大问题,但高中生的好奇心似是无法抑制之物,那个传言很快就在学校中扩散开来。到如今,各式各样的说法都化作尾鳍、背鳍、翅翼和角安在了这件事上。
「前辈,你偶尔会一本正经地说些奇怪的话呢。」
「突然就显现出症状了吗?没有什么前兆?」
鸣坂或许没有那么想过,我可是为了消除『狼人』,或者更好地与其共生,试了五花八门的方案。但没有任何一个,是有意义的。
不可思议、奇怪、异常……可怕、难以接近这才第一次说到正确答案。
「你连、基本的、人话都不理解吗?」
「太失礼了,你这家伙。」
「因为K病毒,前辈不总是身体状态很差的样子吗?没有杀人冲动的话,不是就应该可以度过更加普通的高中生活吗?因为前辈很温柔,为了不卷入周围的人而刻意保持距离,难道前辈没有因那绝非本意的冲动而相当痛苦吗……!」
「过去有什么让你留下心理阴影的事情吗?」
被店主领到了最靠里面的席位坐下。打开菜单后我大吃一惊——一杯咖啡竟与一碗拉面同价,但一旁的鸣坂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放学的高峰期。当然,也有我们学校的学生存在,他们路过,再怎么说眼睛都会注意到这边,所以肯定也会看见和我待在一起的鸣坂吧。恶劣的前辈和备受瞩目的高一美少女一起,没问题的。对,是这样的。
「我要一杯冰拿铁。」
「有试过哦」
「那么,冻得邦邦硬的红豆糕!」
(校注:日本的一碗拉面通常为850日元左右,约合人民币42元。而家庭咖啡店的一杯咖啡通常为300-500日元左右,约合人民币15-25元。)
关于这件事情的真伪,这个啊,实际是由于误解而歪曲事实的以讹传讹,这应该是既成的定式吧,可惜的是杀了条狗是不可辩驳的事实。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也没有什么必须杀害的理由。想杀的理由倒是有。但真要问理由?不,也或许是无可救药的欲望罢了。
(校注:又名冲绳秧鸡,生活在日本冲绳岛的一种不会飞的鸟。这里『山原秧鸡』和『温柔』日语开头发音相同)
「比较方便的那种、纸箱!」
『咖啡浪漫』——一间有着四个双人席和数个吧台位的狭小咖啡厅。客人只有二人一组的老奶奶,以及笑容柔和看着很和蔼的老爷爷店主。店内整洁漂亮,甚至能称得上是大正浪漫吧,到处充满着怀旧的氛围感,刺激着我那大概不存在的乡愁。
偶然间出现在那里的我,出手救下了鸣坂……这么说的话也许听起来是桩美谈,但对于我来说,我也不能否定相比起将要被夺走性命的人,我还是对一只还算很大的、正好塞满脏器的生物产生了兴奋感。
叹了口气,我接了过来,随后抿了一口。嗯,是拿铁。以上,无下文。虽然平时不喝拿铁,但是嘛,还是拿铁。
啊,对的。是去年六月末发生的事情。
「我感受不到疼痛。」
「有试过。」
如此这般,我们走了十多分钟,终于看见七飞桥的商店街了。走在勉强能两人并排的窄路上,不久便到达了目的地的咖啡店。
「但是,它不是在撕咬前辈吗!那样也没办法啊!」
我注视着鸣坂,她嘴里含着拿铁看着一脸满足。
鸣坂把冰拿铁递给了我。
「我知道啦!来,请!」
即使我没有感染K病毒,这也是意想不到的日常。明明之前还犹豫地拒绝过鸣坂,现在却又觉得她像是我的朋友吗……
「没有必要杀了它的……」
「突然说些什么啊!? 难道前辈印象中的我是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吗!?」
「人偶之类的?」
「真是的,你是这么认为的啊。」
「没错!是拿铁呢!」
「这样的话,有必要提出更加划时代的主意了呢……」
我最后还是,推着自行车和鸣坂并排走着了。
「到底还是记不清了呢。感觉如同小孩子被好奇心驱使着反复挖掘蚁穴,并没有到称得上异常的程度呢。」
「这样吗?」
「那也试过呢。」
「怎么样!像这样的咖啡店,不觉得很舒适吗?! 店内的冷清指数很高呢!」
「那么,该说正事了。谈谈K病毒的事情吧。」
挥着手的鸣坂,脸上浮现着一眼望穿的假笑。
「嗯,没错。」
「鸣坂……你、你似乎很喜欢山原秧鸡呢。」
「以前开始就有类似于那种杀人冲动的欲求吗?」
「无痛感是一直存在的啊。杀人冲动的发生频率飘忽不定……间隔时间最长的也只有四天一次,没有更长的了。」
前来接待点单的店长默默颔首,随后返回了吧台内侧。过了不久,咖啡被注入了宛若古董般的玻璃杯里,随后冰美式和冰拿铁便被端上了桌。
杀了那条狗之后,瞬间的快乐以及,后续伴随着罪恶感的缺口,我闷在家里三天,但正是那罪恶感并非虚假之物,我才会感到自责。即使,在那之中存在确切的快乐。
试过的。所能想到的大部分物品我都试过了。
「我在那时候,脚软得动弹不得,很怕很怕……所以,真的非常感谢你来救我。」
如果说杀人冲动相关的话,基本看见月亮的面积越大越严重,频率也越高。感觉没怎么在新月时期涌出过。
我咂了咂舌,抿了一口冰咖啡。
「我觉得没有用哦。」
在当时,初中三年级的鸣坂,被狗袭击了。一条重得难以抱起的凶暴恶犬。这条有钱人家养的、拖着狗绳的狗袭击了鸣坂,把她的包撕扯得七零八落,最终对鸣坂呲起了牙。
将视线投向她,你要喝冰美式吗?我用眼神问着。「我,喝不了黑咖啡!」同时用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小小的叉。
「相当令人讨厌的形容方式啊。」
有町要是个宰杀过一条狗的恶劣家伙。
「为了消遣而杀了一条狗……没错吧。」
「但是,果然也许可以找到什么能代替伤人的方法吧。」
鸣坂铃凪很不可靠。是好奇心?还是渴望认同感?如果这是无隐情的善意的话,那绝对是无药可救了。如果是青春期特有的误会的话,那也是无可救药了。在将来,绝对会被渣男所欺骗的。或者是现在进行时的被欺骗着——被恶狼欺骗。尽管狼没有欺骗的意思,却还是在骗着。这家伙果然是个蠢女人。
「那次的事,给我留下了相当大的心理阴影,事实上,就算是现在也不擅长对待犬类动物。」
「没那么稀奇吧?或许这件事上男女之间可能也有差异吧。」
自一年之前与鸣坂相遇时起,她就这样关心我。虽然觉得进入同一所高中实在是偶然,但她能不顾周围目光向我搭话、午休时特意来我这里找我……这些没告诉我本人她就如此开心地决定了这么做。
这来自于不熟悉人的好意与我而言太天真了,再靠近些鸣坂,这样的话也能找到更好的K病毒的应对方法……诸如此类的想法我考虑过很多次。
但是,每每想到这里,之后更多的,是联想到了在某个未来,我可能会因冲动而亲手杀死鸣坂。
松了口气的瞬间,怜爱与信赖化作燃料致使膨胀的冲动裹挟着我去袭击了鸣坂——我看见了如此的噩梦。
随后,如梦初醒的我深陷在自我厌恶之中。
就算是现在,脑海中也在鲜明地闪烁着撕裂鸣坂的想法,蠢蠢欲动。
而且,即使是那种自我厌恶,在最近也是有如伪物般的感觉。
毕竟在事实上,我杀了旭日零。
知晓这件事之后,鸣坂到底会怎么想呢?
啊,话说回来,旭日零并没有作为噩梦而出现啊。
「我啊,可能是个比鸣坂想象中更加恶劣的家伙哟。」
杀人冲动是如同毒品之物。
出手之后是畅快的,而毁灭是注定的。
每一次、每一次、自制力都在被考验:在这里屠杀的话心情就会很好哦,是能享受到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快感哦,那么,放纵欲望去撕裂一切吧……
有着和一般人一样的的道德心,也因为没有一定的觉悟,所以杀人冲动才被压制到现在。也并不知晓在何时,我会败给欲望。或许终有一天,我一定会被欲望接管身体吧。
不,我早就,已经杀过人了啊……
因为,旭日零的身体能再生这件事情,我在最初是并不知晓的啊。
哈哈,什么嘛。
这样啊、这样啊。
我居然这么轻易就跨越了这道坎儿的啊。
「只是因为罪恶感,你认为会让女孩子认真到这个地步吗?」
最近,我也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的本质或愿望。
「才不是。」
「嗯。」
就算是这个意思,在和旭日相遇的那个夜里,我心中的齿轮或许在某处已经啮合不上了……不,打从一开始就是无法啮合的吧。
想要朋友?想和世界共感?不只是那样想的吗?要断言并非如此吗?没有要隐藏什么吗?
「前辈,你以前问过我是否有罪恶感吧?」
话未说完,又打住了。不能将话语传达给本人,大概就是我的弱点吧。
「果然,你真是个蠢女人啊。」
「果然,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能对我言及至此,大概也是她的危险之处吧。
鸣坂她,之前在东楼空教室中目击到了被杀人冲动所裹挟的我,不是害怕得脸都扭曲了吗?那就不是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