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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人找我的时候,把我叫到体育馆后面的话,我或者会感到些许浪漫吧。
但是,我被叫去的地方,基本上只有那里。
「有町。我看你最近,脸色比平时好了不少呢。」
学生指导室。
甚至都不是升学就业指导室。
镰仓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粉色的运动衫。一如既往地,皱着眉头,一脸不快的样子。要说有什么同往常不一样的话,或许就是我的状态了吧。至少,镰仓老师看起来是那样想的。
「你很关心我嘛。」
「因为你是这座高中的问题学生代表。」
「是因为我最近开始注重起健康了。」
「哦?具体是怎么做的呢?」
「啊……比如喝一些能让血液变干净的营养品之类的?」
「不要从高中开始就喝那种东西,蠢货。是遇上了什么怪事吗?」
其一,绝对不能把彼此的秘密告知给他人。
就算契约里没有这一条,这种事我也没法对任何人说啊。
「才没有呢。我还是往常的那个问题学生,有町要。」
「……罢了,状态好是件好事。」
镰仓老师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虽然也说过好几次了,不过有什么事的话,记得要多依靠大人哦。」
「行——」
「想自首的话,我随时都能陪你去。」
时隔三日的杀人冲动。
「有什么好疑虑的,这是契约的一部分吧。」
「这样啊。」
「哈、啊?」
「我能摸摸有町的上臂吗?」
可恶。这里的自动贩卖机也没几台卖番茄汁吧。不,学校食堂附设的便利店里的话能有吗?真麻烦啊,但一想到旭日的身体因为我而流失的鲜血量,这又算什么呢……
咬下。
「真希望你能吃点更优质的饲料啊。真影响味道。」
若无其事地和朋友对话令我暗自地开心着,但一想到这家伙不知道我是『狼人』这件事,我就不禁在想。总感觉,我好像是在欺骗他一样。
稍稍把视线往下移动的话,从衬衫的缝隙间胸部的冰山一角就映入了眼帘,我慌忙地扭开视线,防止被她察觉,但是旭日的嘴角微微上扬。
松开口,用舌头舔净了漏出来的血液,像是要挖开伤口一般,又让舌头左右扭了扭。旭日将按在我肩头的手又注入了几分力道,随后,再一次,咬下。比刚才还要激烈,如同要咬下一块肉一般。
「你呢,还是和往常一样不吃午饭吗?」
「啊?摸你自己的去。」
我我根本就不喜欢那种味道,而且口感也很恶心。话说,生拌肝脏是人吃的东西吗,想我死是吧。是因为自己不会死,所以连那方面的阈值也降低了吗。脑袋出问题了吗?
旭日保持着吸血的动作,把手叠在我的手上,向腹部引导着。
加濑故意楚楚可怜地抬眼望着我说道。
「又吃那种东西。多少注意一下健康。」
旭日抱着腿坐在柜子和讲台之间,啜饮着先前我在便利店买来的纸盒装番茄汁。
是我的,还是旭日的?
房间里一如往常地阴暗、布满尘埃。
我也一直纠结着这样下去真的好吗?每当杀戮结束后我仍然会清晰地感到后悔。对自己的异常进行重新认识以及,罪恶感。即使如此,旭日仍用妖媚的笑容引诱着我,明明正承受着剧烈的痛苦,她却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冲淡了我这本应该铭记于心的罪恶感,真恐怖。
解开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从头到肩的皮肤。
虽然理性与欲望正在争斗着,但我的大脑早已被旭日那宛若人偶般美丽、却有着人类那样温暖、充实的健康身体所支配。
「就是嘛。」
我提着便利袋,盘腿坐在了旭日旁边的讲台上。
旭日匍匐着绕到了我的面前,慢慢地舔了舔舌头。我的视线自不自觉地投向了她那鲜艳的嘴唇。她的身体压了过来,随意的黑发搔得脚上有些发痒。旭日那总是朦胧的眼睛此刻炯炯有神。简直如同狩猎中的猛兽一般——不,并非如此。现在的我,对旭日来说,只不过是个单纯的饲料而已。
「喂!」
然后。
不知是什么原理,旭日总能比我先到了这间教室。
「亦或是说,你对我的外表没有任何想法?」
另外,最近,远藤……应该改叫加濑,会开始定期性地向我搭话。不过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或许只是把我当成个好人了。对此,感觉加濑还是稍微有些特殊的。
旭日的腹部,洁白如陶器般美丽灵动,弹性适中并且很光滑,更重要的是,可以想象隔着这张皮肤的另一边塞满了很多的东西,这就让我很喜欢。
一切就像是事先预演好了那样。
「我开动了。」
于是。
「喜欢上了。」
旭日的黑发撩动我的鼻尖,洗发水的清香也在萦绕。虽然没有痛觉,但也能感到身体中有什么在流失。不停地。如同灵魂同血液一齐被吸走的感觉。我一边品味着那种感觉,一边看着房间的墙壁出神。
「可以个头!」
简直像是魅魔,挑动情欲、引出欲望的妖媚声音。
「摸自己的话没有那种感动了吧!?」
「喂,有町。据说上臂的触感和胸部一样欸,你觉得呢!」
「快点做吧,有町。」
不,又或者,是被旭日的吸血触发,我的身体如同被惊醒一般热血沸腾。炙热感充满全身,化作无法抗拒的冲动支配了大脑。
「鬼知道啊。」
嘶溜,嘶溜……不知是吞着唾液还是吸食血液的声音。
「血管纹路清晰可见,看着真是方便食用啊。」
这么说着,旭日目不转睛盯地着我的脖子。
「……彳亍——」
「除了血呢?」
「韭菜炒肝、肝酱、肝脏甘辛煮、炸肝、生拌肝脏……」
旭日仿佛是要控制住我一样,把右手叠在了我的左手背上,借助体重死死地把我按在了讲台上,而剩下的另一只手擒住了我的右肩,就像是肉食类动物压制猎物那般。
随后,旭日停下了啃咬。
咽下去口中的东西后,我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啊,呃……」
牙齿切开皮肤,开始吸食血液。
「对了,老师。你觉得吸血鬼会喜欢些什么?」
我的手伸向了旭日的制服之下,摸索着她的腹部。
「…………」
「真配合啊。」
「绝对不会吃的。」
「哈?」
为了不让我逃脱,她压低身子坐在我的大腿上。
喉咙在响。
我和旭日在教室里基本不会有任何交集。那家伙平时都在睡觉,我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地去打扰她的事情。只有在我想杀人或者她想饮血时我们才会聊上几句。不对,最近好像连那种时候也都没有对话了。
既然旭日也说了可以,那就继续、这样习惯下去也……还真是个残忍的借口啊。
「……」
假寐、装睡,在呼什么啊。信不信我让你永眠?
和旭日零的契约仍在继续执行着。
我保持着手插兜的姿势站了起来。
触手可及的距离内有着一只上好的猎物。不,怎么能算作猎物呢,这个人只不过是和我同班的旭日零同学哦。那位拥有着无论看过多少次、撕裂多少次、剖心挖肝多少次都不会腻的漂亮躯体的女孩子哦……不对不对,还是用性的眼光看待她才比较健全吧。
今天的旭日状态是不错吗?不怎么迷糊。No迷糊day——
当我正伸手开门的那一刻,我停住了。
耳畔传来了旭日喉咙的咕噜声。
啊——好好。我是食粮君。我只是个饵料。
「嗯、唔嗯……哈~真好喝哦……」
休息时间。
「那样的话……应该是番茄吧。」
「我可不想让人因为摸我的手臂而感动啊!你换位思考一下好吧!」
这家伙一本正经地抛出了个很蠢的话题。
我取出今早在便利店买来的便宜甜面包,然后塞进嘴里。
「我,很喜欢从你脑袋到锁骨之间的线条哦。」
最后,我还是特意跑去便利店给她买了番茄汁。
「这样吗?」
「这不是对人说的话吧!」
「……我的话,好像也可以?」
旭日像是迫不及待地、在品尝味道一般,轻轻舔舐着我的脖颈。
「……不是血吗?」
「吃啊。」
「你已经,相当习惯了呢。对自己是我的食物没有半分疑虑。」
「你迷上番茄汁了吗?」
「我给你做便当吧。」
坐在前排的旭日,给我传来一张对折了的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写着『番茄汁』。当我望向旭日时,她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耳边传来了低语。
午休时间,东楼的一间空教室。
是想让我买回来吗?这是订单吗?话说,你怎么就迷上番茄汁了,一开始不是还一脸嫌弃的吗?
「下流。」
「喂!旭日!」
「呼……」
「唔咕豆嘟啊。」
啊~真是的,随它去吧!
反正无论如何都会失败,这种形式上的抵抗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不管有没有伤害到她都会觉得后悔,无论怎样都会感到痛苦,那就干脆放任自己享受这一瞬间的快乐好了。是啊,反正我本来就不正常。是旭日同意我这样做,我才会感到反感的……是真的哦?不是吗?
因此,我把手指钩在旭日的肚脐上,决然地撕裂了下去。
「哈、哈哈……真温暖啊,旭日。真漂亮啊,旭日!」
如同玩弄一般,将手伸了进去。
滴出的血很温暖,温暖?是安心感!对,这个温度令人安心。滑腻的肉感,肉很美味吗?看着很好吃?不不,我的食欲并没有涌上来哦,我是不会吃下去的!直到杀死你之前。
「啊,唔嘿嘿……」
旭日发出了我在平日里绝对不会听到的慵懒声音。
她的嘴巴早已从我的颈侧移开,像是要把额头蹭在我的肩似的,倚靠着我。
「哈、哈哈,真的喜欢旭日你那充盈又漂亮的小腹啊。」
就这样,纤细的身体里充满了梦想。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不对还没完呢。她就像是满载着优质之物的宝箱。果然外表漂亮的人内在也同样美丽啊。两者之间成正相关。难道没有相关的论文吗?不如让我来写一篇吧。不觉得她的白皙肌肤就是为了用来衬托血液的鲜红吗?其中也泛着一些暗红。我有查过,原来静脉的血液会比动脉的血液要更暗一些,不过无论哪种血,都有其各自的优点呢。啊,不过触感也很重要呢,就,个人感觉稍微有些费劲呢。还挺——
「前辈。你在干什么?」
那个声音绝非响亮,但却足以打断我的思考。
杀意如潮水退去般消散,我重新恢复了理智。
清醒过来之后,烙进脑海的是鸣坂那困惑的表情。
「诶,血?发生了什么?前辈没能忍住,杀人冲动……诶,啊,那个……」
旭日失去了意识倚靠在我的身上。飞散的血液染红了衬衫与长裤,流出的液体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颈上是旭日留下的咬痕。而筋疲力尽的她现在却犹如一具尸体。
「啊——哈哈……笑不出来。」
鸣坂用手捂住嘴巴,一步一步地后退,然后就这样跌坐在地。
或许会被谁发现?又或许如鸣坂所言那般某一方的身体出现问题?还有道德伦理的问题。感觉烦恼比契约以前还要更多了,也并不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鸣坂如此诘问着我,悲痛诉以表情。
「旭日零前辈。是二年C班的……吸血鬼。」
「不正常吗,我们。看到这片惨状,你应该能明白才对」
向旭日投去了视线,她点头道:「你没问题的话,就说吧。」
这些话对于鸣坂来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啊?」
为什么,现在我的脑内,会浮现出这句话呢?
「没什么。」
「鸣坂你,根本不了解我们的心情啊。」
「……你『们』?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请不要把前辈也带上!你们这么做不也还是什么都没解决吗?」
「『解决』是指什么?」
旭日只是简短地回了一句,便仿佛在宣告自己完全失去了兴趣似的,开始脱起了校服。解下衬衫的扣子,褪下了裙子。我下意识地别开了脸。旭日取出了事先放在纸箱中的运动服,把手塞进了袖子中。
她突然说出那个别称,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从旭日嘴角滴落的血了吧。
对于鸣坂所言之事,她蹙起了眉头。
她都这么说了,为什么我却无法接受鸣坂的建议呢?
「鸣坂你真是温柔啊……」
「你知道我吗?」
这或许,也是我所期望的其中一个情形。
「嗯。」
「我自己是没有要终止契约的打算哦。不过,如果有町同学不想继续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然后,我们缔结了契约。
旭日放下衬衫,开口道。
「即使契约继续进行下去,也不过是拖着问题无法解决。」
我曾想过要是自己和旭日的契约被第三者发现,而且,那位第三者还并不打算责怪我。这样因他人的意志而终止契约,或是出现不得已只能终止契约的情况的话,大概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啊?诶……那么,这些血液是……?」
先敷衍了事吧。
但是,鸣坂或许已经猜到什么了吧。
「正是因为你是这么觉得的,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今就是被鸣坂抓了个现行。
「你想说什么?」
——这就是我,包含『吸血鬼』在内的我,旭日零。
「骗你的。」
首先,从『吸血鬼』相关的问题开始,主要是吸血冲动和超再生这两点。在被吸血时,会感到了生不如死的刺痛。旭日平日里只能退而求次地喝着难喝的输血包,就像我痛苦地抑制杀人冲动那样,旭日压制吸血冲动也并不容易。然后,阴差阳错地,我们互相知晓了对方感染了K病毒。而且,我们各种的状态还恰好互补。对于想吸血却会给对方带来剧烈的疼痛的旭日而言,我这种无痛感的情况实在完美;对于想缓解杀人冲动的我而言,旭日的超再生也实在完美。
场景诡异得令人怀疑双眼。
「……羡慕?」
「我希望前辈能得到幸福。」
其三,如果遇到某一方的异常消失的情况,此契约废除。
「或许吧。」
血腥到让人不忍直视。
「这、原、原来如此……哈哈,这算,什么嘛。」
愈思考便愈是想不明白,或许是因为我至今为止从来都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吧?
「那真的是你的理由吗?」
为什么,我的脑海里总是会回忆起旭日的表情,那么地鲜明,那么地炙热,又那么地深刻。
没有被救赎的未来,迎接我们的只有无数的毁灭。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不,实际上好像也确实是个怪物。那位本认为已经死去的,浑身血污的少女,此刻却活蹦乱跳的,丝毫没有要和我这个疑似杀人凶手争执的样子,只是,平静地编织着话语。
旭日盯着我的眼睛说完这番话,便抽身离去了。
「突然在说些什么啊?完全意义不明。」
「你觉得这一切,都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血、是血……她这是,死了……」
「我还没死呢。」
面对鸣坂的大声痛斥,旭日也只是不温不火地回应着她,分明就没把她当回事,不想和她认真沟通。不如说,就像是把对方当成了外星人,语言不通自然也就放弃沟通了。
「我并没有打算责怪前辈,也没有想让前辈困扰的意思,我想成为前辈的助力,所以,请前辈畅所欲言吧。」
其二,这个秘密绝不可与他人所言。
接着她朝向旭日,高声问道。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对于鸣坂知晓K病毒这件事,旭日惊讶了一阵,她轻轻颔首。她接过话头,同时回头看向我。
身前的温暖离我而去。
「这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们很难受。但是,为此而特意去承担不必要的风险,正常来说那样做不是很傻吗?」
我倒不是想找借口……但既然杀死旭日是迫不得已的话,那我最后无论落得个什么下场,同样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旭日前辈,你是说只要现在过得舒适就行了是吗?」
旭日面无表情低声喃喃了一句。她擦了擦嘴角,凝固的血液便片片剥落,掉在了地板上。
「真羡慕啊。」
「这样啊。」
既然都被她看到了,而且她又知道K病毒,再怎么找借口也没用。
「难不成……旭日前辈也感染了K病毒?」
「我、我不信。因为这也太真实了……而且就算是魔术道具也太意义不明了。」
旭日淡然道,随后把手放在了教室的门上。那扇不好开关的门卡在了导轨上,开门时嘎吱作响。
但是,我很清楚,鸣坂不会做出那种事。所以说果然我还是很狡猾的。
「是魔术道具。」
鸣坂捂着嘴强忍着恶心,向我投来一种掺杂着恐惧、不安与担忧等各种复杂情绪的,飘忽不定的眼神,就连旁人也看得出来,她的思绪正在飞速地旋转吧。
「我是不会丢下前辈的,也不会对前辈失望。我们一起去寻找让这个消失的办法吧?也许这会花不少时间,但我不会放弃前辈的,所以,请别再和旭日前辈见面了。我不想再看到前辈受伤或是伤害他人,身心再这样磨损下去了。」
鸣坂握紧拳头,不甘地低下了头。
真是糟透了。嗯……哪里糟透了?是指我很垃圾吗?不,我不知道啊。因为从来没有过第三人介入到我和旭日的世界里,所以也从来没试过像这样客观地审视自己。
关于这个契约,旭日的意愿已经很明了了。老实说,我没想到旭日竟然会表现得那么动容。
「我才没有那样觉得呢。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减少些不必要的负担而已,这样的想法不是很正常吗?」
「前辈。虽然说这种话很难为情,但是,我是真心希望前辈能得到幸福。」
虽然这种想法确实很狡猾,也很令人羞愧,但眼下正是这种处境。
旭日将衬衫卷起用嘴唇叼着固定住,随后拭去粘附在腹部的鲜红……在其之下,露出来的是毫发无伤的干净腹部。
虽然我只能看见旭日的后背,但是从鸣坂颤抖的瞳孔中,也大概猜出旭日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她肯定,是在妖媚地笑着。
仍然未理解事态的鸣坂瞪大眼睛直视着旭日。
「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会暴露的哟!」
「那、是……治好前辈的『狼人』症状。」
「我知道了。鸣坂,身为同样是K病毒的感染患者,我们两个之间缔结了契约——」
「总之,请你们终止契约不要再做这种事了。这不仅是在为旭日前辈着想,更是为了有町前辈的将来。」
「旭日前辈也是,那么频繁地受伤又反复再生的话,肯定会对身体产生负担的。这些害处你们有好好想过吗?」
「没错。我是吸血鬼。是吸食有町血液的不死吸血鬼哟。」
旭日换完衣服后,将制服放回了装运动服的纸箱中。代表高二的浅蓝色运动服,似乎尺码稍大了些,穿在她身上袖子显得有些宽松。
突然,旭日站了起来。
「在你眼里,未来的一切是理所当然地,理所当然地从高中毕业、迈入大学、工作、结婚,能有子辈、能有孙辈,步入暮年然后逝去。」
「我的人生观和你并不相同。」
其一,双方在受到请求时,应尽可能地履行契约。
「请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我不认为这样做对前辈你们来说是一个好结果。」
「K病毒,毒株:『吸血鬼』。」
我的愿望、欲望、理性、名声和K病毒。
然后,我大致地向鸣坂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没想到除了前辈之外居然还有人……但是,所以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些什么啊?」
从旭日腹部中心蔓延开的鲜血染红的衬衫和裙子;嘴边残留着的凝固的血液;被飞溅的血染红的我;满是鲜血的讲台。地上留下血的色足迹——怎么就跟杀人现场一样啊?
「前辈,你也说点什么嘛!」
我的脑海闪过一个狡猾的念头。要是鸣坂因此谴责我,比如向学校或是警方揭发我,或是选择将一切毁于一旦以此来逃避——如果这些是她所希望的,那我也认了。
「而且,这样说不定还会对身体产生很大的负担哦。你想想旭日前辈吸血时,为什么被吸血的那一方会产生剧痛?有可能就像蚊子吸血时那样,会在你身体里注入一些什么别的液体哦,那东西也许会对身体有害也说不定。前辈本来就感受不到疼痛。你有想过自己的身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
2
星期六。契约的事,昨天已经被鸣坂发现了。无论是旭日还是鸣坂,见了都让人觉得有点尴尬,或者说有点麻烦,总之有些提不起劲,也许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急促而连续的门铃声打破了一切。
玄关的门被粗暴地敲打着。
手机上全是未接来电。
「起——床——啦!无用哥哥!贪睡哥哥!快醒醒!为了拯救妹妹而站起来吧~!」
就这样,我一大早就被妹妹吵醒了。
今天和心都约定好了一起去购物。虽说是约定,听起来好像是双方同意才能成立的事,但其实这几乎是她单方面的宣布。而我无法反抗她。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能违抗妹妹的哥哥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心都那张满脸自信的笑脸。
「下个星期六留空!我们一起去购物吧!」
「那天我有安排。」
「已经提前把和我见面的计划安排好啦!? 真是的~,哥哥你不会真的是超・级・妹・控吧♡」
「才不是!」
「那我星期六去你家接你!」
翻看着与心都的聊天记录,叹了口气。
我最近的发现是,身边的女人基本上都是些不听别人话的生物。她们根本不会管我的想法,常常把我的意愿曲解成她们想要的样子。
脑袋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玄关的门。
「早安,哥—哥!」
心都满脸笑容地过来找我。
她穿着棕色格纹的短款连衣裙,搭配短靴,头发绑成了双马尾,隐约可见粉色的内衬。自然系的妆容简单却恰到好处。
不过,比起这些,我现在真的困得不行。
「……啊啊。」
之后她又品鉴了很多件,结果一件都没买,直接去了下一家店。她说要先把目标店铺全逛一遍再做比较,最后再决定买哪件。看来会演变成持久战。
这点是事实,我无话可说。
仿佛在嘲笑我的犹豫,那家伙又来了。
因为懒得挑衣服,便服就两套轮着穿。今天穿的是以棕色为主色调的休闲套装的外套。当时心都说「穿套装就不会错啦!」所以就直接买了。
她面无表情地嘀咕着,拉开了距离。
「真是个好妹妹。」
说实话,虽然我觉得有点麻烦,但一个人呆着恐怕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想来在时机上或许还要感谢她才是。实际上这也确实消解了我的阴郁。
「哇~!真的吗!?」
姑且把认真挑衣服的心都放在一边,我也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平时不怎么会看的女性服饰上。感觉跟男装比起来,女装即便是便宜的款式,也有更为多变的设计。这样一看,也能理解为什么女孩子会这么贪恋时尚了。不对,也可能是反过来的因果关系吧——正因为有需求,所以能大量生产,价格才便宜?
「我总是遭受到他残暴的对待呢。」
解释好麻烦。
「旭日零。有町的同班同学。」
「……原来如此。」
可旭日似乎察觉了我的状态,嘴角微微翘起。
如果是旭日说别做了,我肯定不会这么迷茫吧。
「毕竟是心都你替我挑的啊。」
「不是啊,又不是买我穿的衣服。」
「唔,原来如此……」
「……确实,现在是对性别问题也宽容的时代了呢。」
看着默不作声的我,心都爽朗地开口。她当我妹妹真是浪费了。
「喂,旭日……!」
心都似乎看腻了漫画,双手抱胸,一脸沉思。她眼前的是所谓的现代艺术……若真是这样倒还好,然而实际上就是一个被大卸八块的飞机杯,上面还插着一把刀。我居然忘记收起来。这下完了。
「……妹控。」
是为了旭日?但究竟怎么做才是为了旭日?
虽然和我预想的反应不一样,但会被这样刻薄地批评还是挺伤人的。被当作恶心的人看待很受伤,而飞机杯更是物理意义上的受伤。真是个不会让任何人幸福的道具啊,这东西。
「这件跟这件呢!」
对我的评价也太差了吧。恋人也就算了,居然觉得我连朋友都没有,真不愧是我妹。对哥哥的了解真是太棒了。如果再带有对哥哥的体贴就更棒了哦。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买点回来?买点体贴。
「原来如此,用飞机杯象征男性的性,再用刀刺穿来表现对性的抑制……好肤浅啊!」
心都在原地华丽又轻盈地旋转了一圈。一百分。满分十分的一百分。
别自己下定论啊。也别急着道歉。
「正好。来试试看吧。」
「哦,终于准备好啦。妹妹等不及了哦,老哥!衣服很适合你呢!不愧是我哥!」
不用问我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昨天的事。鸣坂说的那些道理。别再搞什么契约行为了。这种契约行为除了徒增风险外毫无意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双方都没好处。啊,不过旭日这家伙,大概打心底觉得无所谓吧。虽然我认为最好还是戒除这种缓解杀人冲动的方式,况且我也不想伤害旭日。但站在旭日的角度,或许并没有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吧?如果真要停下,我和旭日之间就——
野野芥塔。
「是啊……」
她举起了一件白色为主、领口带有大荷叶边的女式上衣,向我问道。
「那我们走吧。」
「不是,我是……」
「这种话就算是真的一般也不会说出来的!」
她皱起眉头认真思考,「列入候补吧。」说罢把衣服放回原位,离开店铺。而她的意识似乎已经投向了下一个战场。
「要停止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夸我!? 喂~!」
「哥哥你啊,要是问你的话意外地会认真给出意见呢。」
我正想着。
那是在我摆上《性抑》的时候扔掉的。
「……啧。」
「是已经九点了才对!总之我在你房间等你准备好!」
看她们两个开始聊得开心,我为了避免受到二次伤害,悄悄退出现场。虽然也可以提醒心都别擅自乱来,但考虑到我们三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我胜算为零。永远在心里举起白旗,有町集团。(译注:原文中这里为广告语语气)
「闭嘴。」
「你干嘛来这?」
过了一阵子,心都终于想起原本的目的,跑去挑衣服了。而旭日则晃悠到店铺角落的我这边来。
「果然在睡觉~。不行哦,不能因为是休假就松懈。你知道吗,妹妹随时都可能会进攻你哦!」
「唔……这就是传说中的现代艺术……」
因为只有杀了自己,旭日才会表现出高兴。
「果然!我会好好地教育我们家的废物垃圾哥哥……!」
「虽然棕色比较适合你,不会出差错,但黑色穿起来会营造出不同以往的氛围,我个人的角度上觉得黑色比较好。」
而对我自己来说又怎样呢?
「……呃,喂,别这……样?」
「是啊,当我妹妹实属浪费了。」
你想怎么办。她在我提出这个狗屎问题之前抢先一步堵住了我的嘴。
旭日零歪着头,迷迷糊糊地吐着字。
是和野野芥站建在一起的综合商业设施,从餐饮、杂货到服装应有尽有,属实出人意料。我和心都搭乘扶梯上楼,准备去设有女性服饰品牌的楼层。
「哥哥你怎么了?哇,这么漂亮的人是谁!? 恋人……不可能吧,朋友……也不像有朋友……熟人?」
「连中场休息都没有下一站就是监狱吗。再说了,就算我在女装区,也不算犯罪吧。」
「你,在这种地方……犯罪,报警,坐牢?」
「嗯!对了对了,我想打听一下哥哥在学校是什么样!」
杀人冲动。别在这种地方给我出来啊,混蛋。
我只带了钱包和手机就出门了。跟着心都一起走了十几分钟的下坡路,到了最近的月下站,搭上了东瞬本线。在电车上晃了四站之后,就能到达日本少有的汇集了各种私铁、地铁线路的终点站,野野芥站。
「老哥,之前这里不是放着一只破破烂烂的泰迪熊吗?那只手脚各断了一只的?」
什么都决定不了,是因为我这个人原本就是空空如也的吧。
「挺有心都的风格的,应该很适合你。不过你是不是有类似的?」
「……闭嘴。」
「……才九点吧。」
可为什么面对鸣坂的提议,我就点不了头呢?
旭日忽然靠近一步,在我耳边低语。
心都没等我回应就擅自走进了房间,开始舒服地坐下休息。她说「有漫画吗~?」于是我打开手机里的电子书App递给她。书已经全在手机上了。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来女装区有什么问题吗?可不像你。」
我以为她完全不在意,但她却突然提到了那件事。
「哇~周六果然人好多啊。」
「主题是《性抑》。」
「我尊重你的判断。」
那只熊它……那只熊也象征着我的异常,作为自我警示,能在我无意间看到它的时候提醒自己,你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我确实会觉得麻烦。」
「那就万事拜托了。」
「这个和那个不太一样的啦!你看这里的蝴蝶结,是不是超可爱!?」
「虽然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还是能够告诉你一些。」
突然,我的腰被人戳了一下。
「欸嘿嘿~ 那我呢!怎么样!」
旭日这种性格我本以为很难接近,但我妹却能和她聊得来。简直是把我出生时落在我妈肚子里的社交能力全给吸收了一样啊,心都。
刷了刷牙、整理睡乱的头发,换上便服。期间还慢悠悠地喝了点咖啡,花了大概一小时才准备好。
尽管昨天契约行为被鸣坂发现的乌龙还历历在目,但旭日还是和平常一样。维持着正常运作,甚至比平常白天还精神一点。机魂大悦。原本以为会尴尬,结果自己反倒像个傻子。
救生艇(也有可能是破船)来了。
一黑一棕,她拿来两件颜色不同但设计相同的款式给我看。
我转头想给这调皮的妹妹一个弹指,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比妹妹更加矮小。也没有我妹那么丰富的表情。身穿一袭白色连衣裙,腰间别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蝴蝶结,一帘黑发罕见地梳理得很整齐。虽然面带倦容,但我依旧被她妖媚的瞳孔牢牢地吸引住。
车站里人头攒动,从中学生到大学生,一家人和情侣,熙熙攘攘的。我看着这些人,开始烦躁。明明一周有七天,为什么人类非得在同一天休息?是不是傻啊?心都看我一脸不爽,抓住了我的衣袖,在那儿坏笑,仿佛在说,不让你逃喔。
旭日拉着我的手,径直走向店铺深处。
我看不太出来有什么差别。
今天,要陪心都一起购物。她说春夏季的衣服已经开始打折了,想去看看。明明夏天才刚要开始,为什么就打折了?我搞不太懂。不过,平时她经常给我送吃的,我也没什么拒绝权。最近我好像连人权都没了,所以很多权利都在跟着一点点剥落。
「有町心都,是哥哥的妹妹。哥哥平时多麻烦你了!我家哥哥肯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我替他先道个歉!」
心都兴致勃勃地走进目标店铺,认真挑选着衣物。我本想在外面等到她挑完,结果被她的眼神紧紧栓住。妹妹大人是不可违逆的。
「老哥!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她说着说着,又进了一家新店。这家和之前的不是一个定位,既有可爱风的,也有很多华丽风的。
然后,她就那样穿着鞋走进了试衣间。
在一步也挪不开的密闭空间里,只有我们二人。狭小的空间带来些许闷热。她握着我的手腕,掌心传来了温度。芬芳刺激着嗅觉。心跳如鼓,是因为杀意?还是有别的原因?
「要停止吗。」
旭日低声说道。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是旭日一如既往的模样。
令人心动。
「不想再做了吗?」
是因为想要杀掉旭日的罪恶感吗?还是因为不想伤害旭日呢?
明明杀人冲动已经得到了缓解,身体应该会感觉好些,不过每次杀人之后,偶尔会有反胃感。而在这反胃感中,我能获得些许安宁。这份对杀人冲动尚未消失的排斥反应,恐怕就是唯一还能证明我身为人类的证据。
想杀却又不想杀。杀与不杀都很痛苦。如果这两者的痛苦是等量的,那或许还是不杀比较好。
「咦?哥哥~?零小姐~?」从外面传来了心都的声音。
不,我听不见,我现在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声音。我看不见,我只能看到旭日那白皙的肌肤、纤细而美丽的手指和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脖子。
「反正你肯定做不到的啦,毕竟是个害怕寂寞的家伙呢。」
像是在挑衅。
她眯起眼睛。
但每次杀了她,每次都难以抗拒旭日那妖冶的眼神,不都是因为想要杀的欲望超过了不想杀的欲望吗。
就这样,每次与旭日面对面时,我的思绪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无解的循环,被反复撕扯着。过载的脑浆最终得出的答案永远相同,什么正确与否、麻烦不麻烦、愿望不愿望的,全都无所谓。即便知道这是愚蠢的,还是无所谓。乱糟糟乱糟糟。情绪开始不稳。意识如同切换频道般瞬间被杀意支配,又像病毒蔓延一般逐渐将自己的价值观同化。啊,所以,我也搞不清楚。大脑渐渐脱节,慢慢开始错位。
最后,我还是杀了旭日。
「哈,哈……」
像这种时候,如果我有朋友的话是否就可以找他吐苦水,和他商量该怎么办了呢。
我继续陪着心都在店里走。
「是吗。那有机会再一起吧!」
不知什么时候,旭日恢复了生命迹象。
「虽然像想成为前辈的力量,想帮助前辈这类话,听上去都是为了前辈……但那些措辞,都是我为了逗前辈才说的,才才才才才不是为了前辈你呢!」
「零小姐!你去哪儿了?」
「你做了呢。」
虽然无法言表,但对我来说,这个契约中有某种明确的东西。
妖媚的声音。
「怎么会,我从来都……」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回去了超失落的!对了,你看到我那傻哥哥了吗?」
「什么嘛!? 难道你认为这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我本来不打算说的,鸣坂你的存在对我来说真的是不可或缺的。所以,不要再擅自贬低自己了。」
「嗯?什么事?」
鸣坂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也更加犀利了起来,她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再度开口道。
「呀哈,那我们简直就算天作之合了呢!」
这家伙,最近怎么越来越像个跟踪狂了啊。
「怎么会,我也是有烦恼的好吧!」
那声音仿佛能重绘我的一切。
接下来鸣坂说的话像之前早就想好一样,只是现在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口。
外面那两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遥远的异世界传来的一样。
我知道的。我明白的。就是我认为的那样吧。可是,我该说我要她做些什么吗。我该说我要拜托她些什么吗。对于仅仅是在一起就会给别人添麻烦的我来说,鸣坂能陪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奢望了,到此为止就好,不能再给鸣坂添麻烦了。
我不知道鸣坂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但对我来说鸣坂一直都是我身边重要的存在。现在回想起来,正是因为有鸣坂在我身旁,我才能在无数次跌倒中爬起。要是没有鸣坂的话,想必我的学校生活一定非常孤单吧,所以我由衷感谢鸣坂,即使知道我被K病毒缠身,却依然对我不离不弃。
「不过,我说这些才不是为了前辈哟。」
「开玩笑的啦!这只是妹妹想引起哥哥注意的戏言~!走吧!吃饭吧!吃饭!吃什么好呢!」
「应该不会合得来吧……」
旭日从缔结契约那天开始,就没有任何变化。
前辈们吗,这样啊。
我想要出声打断语气变得越来越激动的鸣坂,但好像也只是火上浇油。情绪驱使着鸣坂无法停下。她的眼眶逐渐湿润起来,和我之间的距离也不断紧缩,我想鸣坂现在应该什么也听不进去吧。
「所以说,你有什么打算?」
「够了,鸣坂。不要再说了。」
这话,说的倒也不无道理。言辞正义之类的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只要靠正义感就能活下去,那么我的存在就应该被抹去才对。如此愚钝不堪的人,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最近,我不知多少次如此叩问自己。
变了的人,是我。不,或许我并不是变了,我只是察觉到了自己这份与生俱来的资质也说不定,算了反正不管怎么想,现在的我也确实和以往有所不同。有种自己在这变化的过程中,脑袋有一种因为被太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所困扰而变得越来越不灵光的感觉。
星期一。
「很在意吗,旭日之前说的话?那时鸣坂你也没说错什么吧。」
「稍微去了趟洗手间。」
鸟儿在鸣叫。窗边的虫儿在觅食。云儿在天上悠然飘着。旭日在课上酣睡。时间就这么来到了中午。下课铃响。曲终人散。
3
旭日说完这句话,就一个人从试衣间离开了。
在低语。
在加濑前往参加社团活动后,我也离开了教室。于是,就在楼梯的平台处,撞见了像是在伺机等待着我的鸣坂,她出声叫住了我。
「我本来以为,只有我知道前辈的痛苦,只有我能够理解前辈……但结果,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还在上初中那会儿,我受到过前辈的帮助,所以在得知了前辈就是『狼人』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报答前辈,想着哪怕我能做的事有限但也帮到了前辈,我真的打心底希望前辈你能够再多依靠我一些。」
但是,这些话应该对鸣坂坦露吗,我有些犹豫不决。或者……留在心里比较好吧。
「该怎么说呢……」
相反,对于罪恶感被盖过的自己,我只有深深地厌恶。
今天也杀了她。
所以,大概不管带来多少快感,我都会讨厌这种杀人冲动吧。
鸣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气。
「前辈你和旭日前辈那之后有做吗,契约上的事?」
「我,果然还是想帮助前辈把体内的K病毒给清除掉。」
「说的话占不占理这种,根本无关紧要吧。到了那个地步,哪怕是我也听懂了啊!」
「你这家伙活得应该蛮轻松的吧。」
「笨蛋老哥!起码先跟我说一声啊!」
是和她预期的回答一样吗,鸣坂无奈的笑了笑。
「要说的话……啊,就我妹的事儿吧。她今年不是要中考来着嘛,而且第一志愿似乎还是我们学校,不过分数还是差了些。但是,就算我说哥哥来教你吧,却还是被那丫头坚决地拒绝了。」
旭日和心都离开商店后,我走出试衣间,和两人汇合。
「前辈这不是前辈吗!要回去了吗前辈!我吃玉子烧是加酱油的哦前辈!」
「你这家伙活得还真是轻松啊。」
要是我没有被感染的话。
「就是因为!我没有,感染上K病毒,所以不可能理解前辈你们的心情,难道不是这样吗!」
如果,我不是『狼人』的话。
「不太清楚呢,应该也是去洗手间了吧。」
她站了起来,整理好凌乱的衣服,踮起脚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之前,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能够理解前辈的痛楚。也擅自认为……自己能够成为前辈的一份力量……」
「算了吧,你们兄妹俩单独吃饭,我也不好意思打扰。」
「有町。」
累过头了。肩膀一耸一耸地喘粗气。当我看着自己的手掌时,满是冷汗,浑身都湿透了,额头也汗湿了。
还是先把这种渺茫的希望放一旁吧,不过,如果我真的能摆脱K病毒的困扰的话,说不定交上一两个朋友也不错呢。
旭日产生吸血冲动时,就会向我索求血液。我并没有拒绝,任她吸食血液。还好自那以后我也没产生过杀人的冲动。就算有了……有了的话,就走一步看一步的来吧。
然而,这种满足感我还是无法掩饰。
「我的存在对于前辈来说不是独一无二的。不管我怎么积极地去理解前辈的言行举止,前辈都只把我当成一个有总比没有好的花瓶对吧。」
拜托,有谁能来告诉我什么才叫做朋友吗?
「…………」
咚,咚。
然而却依然无法停止,可能是因为有某种比这更强烈的情感存在吧。
咚,咚。
在我的耳畔。
我一边望着俯卧在案的旭日,一边无聊地消磨着上课的时间。
「请老实回答我,前辈。」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旭日离开了。
「前辈的回答还真是老实呢。」
对着为了打发在等待社团活动开始之前的这段时间而对我滔滔不绝的加濑,我不经意地脱口而出这句话。
杀人冲动本应已经缓解了,但心脏的声音却依然很吵。
「就是说啊,前辈……」
我迟早会堕入地狱的吧。不,干脆直接坠下去算了,像这种家伙。求你了快掉下去吧。好烦人。好烦人。再这样下去,我会继续厌恶着自己。不如就这样吧。
这么说来,我和加濑的关系现如今又该怎么定义呢。
「顺便一提,我是盐党的。学妹。」
我继续陪着心都,然而之后的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说来听听?」
「我说啊,鸣坂……」
「都是为了我自己!」
「那个,哥哥,其实今天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汗湿的手掌依然能感受到旭日脖颈的触感。
听闻至此,鸣坂嘎嘎地笑了起来。不细看的话,鸣坂铃凪还是和平时一样,是个既活泼好动又古灵精怪的女孩。但是,她还是太好懂了。就算表情能够改变,但她的眼神却与以往不同。迄今为止,我有看到过鸣坂这如同捕食者般的眼神吗。
旭日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而心都则是发着脾气,「真是的!你去哪儿了!要走就先说一声!话说,你有手机怎么连消息都不发!」
「我等会儿和老哥一起吃饭,零要不要来一起?」
放学后。
「为了能把前辈拉到我的身边来,欠下人情也好,产生愧疚也好我都无所谓,只希望前辈能够多看我一眼!」
鸣坂将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歇斯底里的说到。
那些迄今为止,深藏在心中飘忽闪烁的宝贵回忆。
还有那蛰伏在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情愫。此刻都被鸣坂倾泻而出。如瀑布般冲击着我的心脏。
「我的这份心意,前辈多多少少有所察觉吧?」
「那个,鸣坂,实话说……」
「前辈,我在班上出乎意料的受人欢迎。」
我的眼睛,被她死死盯着。
「另外,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类型。」
她的眼睛,迸发出强烈的希冀。
「而且我还稍微有些强硬哦。」
是啊,这点我已经深有体会了。
即使眼神有所动摇也始终没从我身上移开,脸颊上也泛起了我从未见过的红晕,身体的颤抖也能从捧住我的手中清晰的感受到,啊啊,好像就连鸣坂的心跳声在此刻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唔」
鸣坂捧住我脸颊的手开始发力。
然后踮起脚尖。
被鸣坂。
亲吻了。
「这可是我的初吻哦?前辈。」
说完这句话,羞涩感爆表的鸣坂像兔子一样逃走了。
——我,会以你的方式,予你救赎。
我,抵住嘴唇垂帘回味。
那份感谢和些许好感。但是,那份感情越是膨胀,我的罪恶感也就愈发深重。
而且现在,恐怕还不止如此……旭日从我的内心深处窥视我的眼睛轻语:
我发自内心地感激鸣坂的这份心意。
可是,无论我做什么罪恶感总是会先一步涌上来。我不希望温柔又敏感的鸣坂,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毕竟,和我在一起根本不会有任何好事发生,我也给不了她任何东西。剩下的,不过是鸣坂的误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