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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也是。
我因为和旭日是同一个班级,碰面也是理所当然的。或者说,她座位就在我的前面,我想不看到都不行。从四月份开始,便一直如此,课堂上只要我去看黑板,这家伙的背影就一定会映入我眼。明明之前从未在意过,如今却对眼前这平淡无奇的画面,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
让我心神不宁,心烦意乱。
「喂。」
课间的五分钟休息。
我唤了旭日一声。
她毫无回应,依旧脸朝下趴在课桌上,头也不抬一下,身体纹丝不动。
我用脚尖轻轻踢了下旭日的凳子,但同样,旭日没有任何反应。无视,这完全就是无视啊。你是没电了吗?燃料是番茄汁是吧,我还是给你买过来。
上课铃声响了,我回到座位上继续上课。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并没有和人说话,午休期间我照常去了东栋的空教室一个人吃午饭,被吸血什么的,或者是伤害别人什么的事也没有发生。唉,不过反正身体也没有不适,日子倒也舒服,只是重复着千篇一律的无聊日常罢了。一如既往,白纸般的日常。对我来说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就是普通的,在遇到旭日之前的……普通的日常。
就这样,当我回过神来时,放学前的班会已经结束了,我便推着自行车走向校门。
「前辈,恭喜你啦!」
伴随着无用情报,熟悉的学妹又窜了出来。
继上次之后,我总觉得鸣坂的脸色很差。虽说她用遮瑕膏巧妙地隐藏了起来,但双眸下方的黑眼圈依旧可见。着实看不出这是因为期末考前临时抱佛脚导致的。
「哟,骚扰狂。」
「居然这么称呼你可爱的学妹!?」
「你恭喜我什么,我的生日早就过了。」
「当然是在恭喜你终于解脱了『狼人』啦!虽然昨天的气氛有变得很奇怪,但这可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吖!困扰你多年的老毛病终于好了哟!」
鸣坂『啪』地双手一拍,笑盈盈地雀跃道。
「确实,没错……这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
我有想过,要是『狼人』病毒消失了,我还能更接近些鸣坂。真的。
「噢,我还带了些不容易坏的下饭菜,再次感谢我吧!」
「老哥,我可伤心了~」
「能不能别光在着能反驳的地方回应我啊!」
鸣坂从我的自行车筐里拿回了书包,然后说「我家,在这个方向」,并用手指了指交叉路口的右侧。
鸣坂步履轻盈,心情愉悦地甩着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把书包搁在我车筐里了,真是个机灵鬼。
「但是,相互让步不就是这回事吗?」
「啊?」
没有了K病毒的现在,我和鸣坂之间也没有了有屏障。
顺坡而下,我们来到一条单向两车道的宽阔大路。穿过眼前的红绿灯,便是七飞桥商店街的入口,沿着商店街走一会儿,就能看到离我们高中最近的车站月下站。
「不好意思,我今天先回去了。」
「你这份高度的自我肯定真让人羡慕啊!」
回过头的鸣坂,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尽力挤出一丝微笑。
鸣坂轻轻捏住制服的衣角,微微抬眼偷瞄我的表情。
——是在同情我吗?然后来献上了脖子?
随后在矮桌上摊开题集,开始了学习……不过实在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这么想着,再一次转了下钥匙,玄关的门打开了。
「谁知道呢,大家都在不安吧……」
当我无语地看向鸣坂时,这家伙正咯咯地笑着。
我之所以能和旭日说上话,是因为我们之前都被K病毒感染了,我们俩之间正好能解决对方的不适。我也曾期待是不是只要我的杀人冲动消失了,就可以回归普通的日常生活,哪怕就一点。但我始终不知道旭日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也有所期望。
「比如不想只有自己吃亏。」
鸣坂紧握着我的手腕,抬起了头。被抓住的手腕,隐隐发痛。这家伙,力气那么大的吗。还是说,要不这么做的话,她连站都站不稳?
鸣坂连珠炮似的说完这番话后,像逃也似的跑走了。
穿着制服的心都趴卧在床上玩着手机。枕边摆满了零食,为了不脏手甚至还用上了筷子。太过悠闲了吧。
她听到了我的呼唤后,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看似不诚,实则极为自然。
「行行。感谢,感谢。」
「忘记了啦!这种情况也是会发生的啦,我可真是让人头疼的妹妹啊!」
「都有吧,要是自己得到了太多,也会很难受。」
我刚伸手想去扶一下,鸣坂就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整个身体靠了上来。
「为了庆祝,让我请你吃点什么吧!」
我换上了居家换的运动服,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数学题集和笔盒。
「还是让我送下你吧。」
我把书包塞进了衣橱,然后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手并漱了口。随后喝了一杯水。我脱掉了校服,挂到了衣橱里的衣架上,接着合上了门。
躺在床上的心都摘掉了耳机看向了我这边。
心都也很照顾我, 自觉地把手机从外放转为了耳机。不对,你要顾及我的话,你还不如回家啊……大概她也是为了让我不这么说,才用上了耳机。
看到绿色的步行信号灯开始闪烁,鸣坂蓦然收住了步伐。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来的话要事先打声招呼。」
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片刻之后,脸突然因疼痛扭曲了起来。
「呐,前辈。平等真的那么重要吗?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的时候,就一定要给出同等的东西吗?」
「你冰箱里也太乱了吧。小沙丁鱼没必要买这么多吧?况且,冰箱还这么小。我带过来的饭塞进去都很困难哦——!」
不过,我还是想不通。
就这样,在一阵无言中我们继续往前走。我如往常一般,沿着回家的路线走去,鸣坂依旧跟着我,不知道要跟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家伙究竟住在哪里。
走出空教室时,旭日侧脸那抹寂寥的剪影,至今仍然在我脑海挥之不去。跟霉菌似的死赖着不消失,逐渐侵蚀污染我的思维。也许是吸血的时候,有什么细菌之类的流进我身体来了。啊——蠢爆了。
这样的话,怎么说好呢。
「呜……」
「呐,老哥。」
「嗯哼,很不错。」
就算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活着的意义,人的梦想,欲望,愿望如果也不会变,那么应该不会再抱有烦恼了。可惜人的想法是不由自己的意志所控制的。
「是哒是哒,之后就不用担心有杀人冲动,可以享受平静的校园生活咯!把之前没做的统统都补回来!当然你可爱的学妹我也会帮你的哟!」
可是现在,仅有我自己的『狼人』病毒消失了,丢下了旭日一个人。
「我说过了……才怪!」
我自始至终我无法理解旭日在想些什么,想要什么。
没办法啦,我连个像样的自我都找不到。
鸣坂的身影逐渐变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我一看旁边,步行信号灯再次跳到了红色。
「但是,如果你们之前在一起只是因为利益关系的话,前辈可以不用太过介意。要是旭日前辈处在前辈现在的位置,我想是不会在意的哟~」
「那好像,要有很高的思想觉悟。」
「喂,鸣坂,你没事吧?」
鸣坂唰地转过身来,手指紧紧揪住了毛衣袖子。
我只跟她谈论了K病毒,然后她就理解了我,明明当时看我杀狗的时候一脸的害怕,但依旧站在了我这边,我差点让她给误会了。可是,鸣坂的这份温柔对我太过于沉重,我越发觉鸣坂的魅力所在,就越害怕,害怕我在她身边会带给她不幸,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
「你在说什么鬼。」
「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对我感到愧疚啦。」
「那个吻!不许当没有发生过!因为,我可是认真的!」
「那是当然的啦。不然的话你怎么会不回复我这个超级超级可爱的鸣坂宝宝呢!」
「喂,鸣坂!」
在经历了杀狗事情之后,我与鸣坂见面,聊了会天。
我能想象到那种情况下,旭日会多么干脆地解除契约。无论如何,吸血行为是只要我忍忍痛就可以挺过去的,但是消除杀人冲动的话怎么想也不太可能。
「哈哈,大概是我考前太拼命了吧。」
「我啊……」
「虽然能听到前辈说这话我很高兴,但今天还是算了吧,我家离得很近。」
「冰箱大小我也没办法啊。配备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
「用道理和算计来论事,有点过于老套吧?」
此时心都又趴回到了床上,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她是在刷短视频吧。我耳边充斥着飞速变换的节奏声,音效声,人声。
紧接着,我耳边传来某人愉快的哼歌声。
如果,我是对方的话,我会怎么办。
「真正的我,只会展现给你,因为就算你会背叛我,我也心甘情愿。」
「嗯嗯,前辈才尤其该被当成榜样呢!」
「你啊,这种情况很多次了吧。我门是不是没锁上?」
「我觉得这不是聪明的做法。」
我刚推车往前走,鸣坂就啪嗒啪嗒地小跑跟了上来。
「啊?」
「要是对前辈你的话,我可以把自己全部交付给你哦。」
鸣坂手捂着额头,像是突然站起来发生的晕眩一样晃晃悠悠的。
她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目光对我喊道,随后就转身跑走了。
「也许吧。」
能这么想的,是因为鸣坂很坚强,她也算是个机灵的人吧,既能圆滑处世,就算感情用事也能看透豪赌之后的结果……看吧,我则是第一次做人啊。大概,旭日也是。
「要是那样的话,就有点惨了。」
从浪漫的角度看或许没错,但现实并不能这么一刀切吧。
「我才不要。」
回过神来步行信号灯已经变绿,旁边的行人开始向对面移动。我们依旧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很快路口只遗留下我们两人。
疑似有侵入者的念头从脑袋一闪而过。原来是这回事啊,是侵入妹。
「啊,老哥。欢迎回家~」
鸣坂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骑自行车穿过七飞桥商店街后,再往前一会到了月下站后右转便是我家。距离和鸣坂分开的交叉路口大约有七分钟路程。我插入钥匙,拧下了门把手……没打开。今天早上,我忘记锁门了吗。
「不过,你对旭日前辈会怀有愧疚感吗?」
「嗯——?是啊是啊,我可是在帮助不谨慎的哥哥,守护这个家呢!快谢谢我吧!」
「前辈,自己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情感。只要有一点点不安,就不该把自己的一丁点东西交给别人。要么零,要么百。即使最终一无所得,即使自己会受伤,即使只是单方面失去——只有当你连这都能接受时,才应该付出全部。」
「……你察觉到了吗?」
直起身来的心都,用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床上,对我歪着脑袋做作地诶嘿☆了一声。要不就这样把脑袋转个180度吧。话说,别在床上吃东西啊。
「关于这个,我可真打心底的谢谢你。」
「那就前辈请我吃点什么吧!」
「我对鸣坂……」
「我在学习。」
「你从刚刚开始笔就一下没动啊。装模作样地一直在那唉声叹气。」
心都直起了身,倚靠在墙壁上。
「莫非,你和零小姐吵架了吗!?」
「为什么就认为是旭日啊。」
「欸,老哥学校里除零小姐之外还有认识的人吗?」
当然,怎么会没有。有的吧……虽说不上是有自信的数量,四舍五入一下就是零,但怎么说也还是有的吧。
「反正,是老哥你的错吧,还是先主动去道歉比较好哦——」
「都说啦,我们也不是什么吵架了」
只是回到了建立契约前的关系罢了。
没错,相当于重新开始了。并不是我俩吵架了。
「啊,果然是因为零小姐啊。」
「……闭嘴。」
「零小姐看来也笨笨的,完全不输给老哥你呢……要我帮忙参谋下吗,为了我心爱的老哥!」
心都神色认真地小声说着「本来想聊上次没说完的事……不过还是先说这个吧」,但我总觉得她眼睛都在放光,一副完全乐在其中的样子。
「其实没什么好谈的。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一直被K病毒纠缠至今的我。
鸣坂也一直在担心着我,也在帮我想办法解决K病毒。
我之前隐约觉得要是『狼人』消失了,我就可以幸福地生活了。
不过那完全是认为病毒不会消失,自己心灰意冷的时候想的。
「旭日……你所期望的,是什么?」
「对于我来说,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那个答案,虽然我还没说出来过。
「什么啊,突然间。」
「如果遇到某一方的异常消失的情况,此契约废除。」
从K病毒中解放出来后,不用再被杀人冲动烦恼,身体状况也没有变差,一身轻松。我曾经所期望的状态,也达到了。
啊,是啊。和旭日的交谈中,也许自己渐渐地产生了牵绊。
「……我的直觉,能靠得住吗?」
「我应该是,对你很憧憬的。」
鸣坂也完全没有迷茫的样子,总是在向前看。
「感觉你给予了我些许指引。」
刚一见面就希望对方去死是很不礼貌的,这连有着交流障碍的我都知道。
「哟,旭日。要说说话吗?」
「没有,因为并非对旭日不利,所以也没关系吧。」
「你的身边,不是还有别人吗?」
旭日看起来是很清楚自己的愿望的。
「那个,虽然感觉很抱歉……」
「比如,考试检查试卷的时候,因为没有自信多次修改答案,但最终正确答案是最初的答案!不是会有这种事吗?」
「要去见见许久未见的父亲吗?」心都问着我,但我默默地摇了摇头。心都不出所料般地说了一句「这样啊。」便打住了话头。
承认吧,自己不知晓期望这种华丽之物的原形是什么,但是,旭日远去了的话,我还是会有些寂寞吧。
「我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了。迷茫的时候不知该如何选择……我不知怎么办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缺乏坚定的核心吧。」
旭日攥紧了拳头,低着头小声说道。
「谢了啦,我偶尔也会努力努力当个像样点的哥哥。」
我这个妹妹会定期地送伙食来,还会听我倾诉烦恼,在各方面都很关心我,唉,我真的有点无地自容。完全没有作为哥哥的威严。不过换个角度想,正是因为哥哥这个反面教材,才造就了如今这个超级优秀的妹妹。真是讽刺……。
如果放着不去确认的话,我应该也无法向前吧。
「和举棋不定的你不同,我很明确自己的志向呢。」
「我又不是不知道!话说,今天我也没叫你来啊。」
「也没有能理解我的妹妹。」
「看,没必要。」
「我甚至感觉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了。自己的价值观在慢慢地重组,虽然也有了烦恼,但或许,这也不坏。」
但是,由于和旭日相识的缘故,我的内心中,发生了某些变化。
特别是像老哥这样容易多想的人!心都说了这番话后,将已经空了的零食包装叠好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之所以不能在『狼人』症状消除后毫无保留地开心,或许是因为萌生了相反的愿望吧。
只拿着手机来到玄关处,带好了家里的钥匙。
「嗯,晚安。」
鸣坂那边我又该如何应对呢。
理所当然地,在教室里正面向她搭话,却没有被她理睬。
「如果是我的话,迷茫的时候就会跟着直觉走。」
「你,并没有遵守这个契约。」
「多谢啊,心都。再让我想想。」
在天台出入口边上的背阴处,旭日抱着腿坐在那里。
「哦?废物老哥!你怎能如此放肆!好好感谢我吧!感谢这个贴心又可爱的妹妹大人!」
通往天台的那扇门,虽然平常都是锁着的,但旭日有这里的钥匙。抓住门把手,伴随着吱呀一声,很轻松地打开了这扇门。
「打个头啊,你是我妈吗!」
「唔——这样的人真的很少见呢。」
「再迟点走的话,妈妈又要说我了,我先回家了哦。老哥一个人没问题吧?如果觉得孤单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哦~」
我一直在消除杀人冲动后的愉悦和伤人后的罪恶感间摇摆。
我明白的哟,也正因此,突然废除契约随后决然离开的你也有错吧。
「我想我是一直都在憎恨着K病毒活到现在的。也想过如果没有K病毒,我就能幸福起来。其实我心底某处一直都很清楚,那样想只是在逃避现实。但我从未彻底放弃过,始终抱有着半分的希冀……那时,旭日你开了口,说『吸血鬼』也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一说出口,我就能理解为何我如此焦躁了。
一到午休时间,旭日就从座位中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教室。
我虽然对旭日怀有愧疚感,但是旭日貌似也不会因此而痛苦。让我这份愧疚感不知如何安放。
「靠得住的哟。先跟着感觉走,理性之后再说。」
没错,是这样的。
「不是哦,我可是你最自豪的妹妹!」
和旭日相比,真是相当地任性啊,我这个人。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但是如果要我说一句真心话——
但是,被心都制止了。
「去死。」
「『狼人』消失了,也没有缓解杀人冲动的必要了。能过上普通的生活了,现在的话什么都能去做。所以说,已经不需要我了才对吧。况且,那本就是你的愿望不是吗?」
理所当然地,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老哥你以前就爱把事情往复杂了想呢!」
我呢?到底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第二日。
「直觉?」
旭日依旧能吸血,不利的只有伴随着激痛的我。
旭日将输血包一饮而尽,之后首次看向了我这边。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哥哥呢~」
她头都没回,便如此粗暴地道。
理所当然地,旭日在我前方的座位上。
「没必要。」
心都走到玄关,穿好了运动鞋,重新背起了背包。
因为同样感染了K病毒,可能目标不同,但应该必然存在只有K病毒感染者才能相互理解的地方……我想那至少是些特别的交情。
我想那难道不是很酷吗?
「不,并非需要与否的事。我们至今为止的关系没必要重置,也证明了我的K病毒是可以消灭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能相互协助来……」
「我并没有那种能关心我、知晓K病毒的事、开朗又温柔的后辈……」
「我送送你?」
「……确实。」
「感觉这是第一次,自己真正意义上被他人所接纳。」
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啊……我啊,连这种地方也要被操心吗?
旭日提出的契约,让我成功控制住了杀人冲动。
「你虽然没说过……但这不失为一种选择不是吗?」
「晚安,老哥。」
她并没有看向这边,而是慢慢地吸着输血包。那就是她所说过的从医院来的补给?还是头次见到。是输血包难喝,抑或是讨厌太阳,总之她脸上表现出了不爽的表情。
她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
最终,我还是听从了心都的话。
一打开玄关的门,闷热的空气便挤进了房间之中。外面已经彻底被黑暗笼罩,天空中点点繁星开始了它们的闪耀。已经七月了,夏天完全降临了。
心都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背上了她放在床上的书包。
「啊,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直接说就好了。」
她颤抖着身体缓缓挤出了这句话。
「不用了,哥哥,父亲应该会开车到附近。」
接纳『狼人』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被提及。
「我,什么时候,说过想消除K病毒了?」
隔了一小会儿,我便开始朝着心中的目标前进。走出教室、踏上楼梯。慢慢从喧嚣中抽身离开。台阶尽头最深处,矗立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一句。
「没错吧!就是这回事。才不是什么歪理哟!人类啊,有时候凭直觉选择的东西反而会是最佳答案。」
「也不知道你想做些什么。」
「唔嗯——关于这一点,我觉得已经做的相当到位了呢——」
就算我的存在既会伤人也会救人,这两件事真的能互相抵消吗。
旭日缓缓起身,向我宛若冰凌一般的目光。
无可否定,这是一个很没有必要的想法。
如果一切都能用道理决定的话,那就再轻松不过了。可偏偏人类似乎比想象的更感情用事。
她会去哪里呢?我的心里有了一个方向。
「那些……但是……」
「太狡猾了。」
简直像是孩子撒娇一般,那似乎是旭日毫无杂质的真实心声。
「我本来就是一个人。谁也不理解我。要么是被当成眼中钉,要么是被恐惧着,根本没有人平等地对待我!我怎么可能,会去奢望被接受!」
「但是,想交朋友的话,还是能交到的吧。」
「不是说过吗?我并非不想交朋友啊。」
像是放弃了一般,旭日无力地笑了。
「我,希望我的『吸血鬼』,能被其他人接受。」
她双手在胸前相握,第一次亲口说出了她的愿望。
这样啊,我真是个蠢货。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些呢?
那天晚上,旭日在公园里正要告诉我的,就是愿望的答案。
肯定了我的旭日,同样地比谁都希望被接纳。
「我忘不了母亲那像是看到怪物一般的表情。我就算交了朋友,在交代了『吸血鬼』这种存在之后,也一定会被他们害怕。就算接受了我,他们就会信得过我?」
「很难……的吧。」
「没错。一定会相当介怀,我也一样小心翼翼地,生怕什么时候友情会断掉,也不知道是否会在某一刻被背叛、被伤害。况且,这并不对等……」
我一直以为旭日是个强势、漂亮且完美的女子。
也坚信着,她能看清自己志向,是有真正的实力的。
旭日她,很早就了解了自己的弱点。
「你杀那条狗时的姿态吸引了我。在高中二年级换班时,又再次见到了你。而从镰仓老师那里知晓了你『狼人』的事后,不禁认为,这就是命运使然。」
「也就是说,那一天你在教室里吸我的血,还有被我杀死,这些都不是偶然吗?」
「我要喊了哟。」
「告辞,普通的有町。」
「达到那种状态,是旭日的理想啊。」
「啊,旭日。你的愿望,是什么?」
如果问我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的话,果然是无法凭借直觉得出答案吧。
是,没错,我是背叛者。
「我沉溺于杀人冲动的快感之中,也就是说,没有旭日就活不下去……」
再一次,询问她。
那个线索,其实一直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和旭日对等地交谈的资格。
「呃……」
因某个契机,就能让他人代替掉的那种程度的关系是无法成立的。
「我忘了……」
我啊,就是个平凡又普通的胆小鬼,并不该因为本人说没问题就任凭冲动去伤害旭日。就算是一点伤害,现在也无法下手。
「这个嘛。但是,你已经不是『狼人』了。」
「无论别人对我关心与否,我都不想待在任何人的身边。被他人厌恶、不受家人待见也无所谓;被骂恶心、恐怖、异常,我也不在乎。相应的——我只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全盘地接受我。」
「可恶。」
我条件反射地去追旭日。先是粗暴地拉开了门,然后跨下台阶抓住了她的手腕——如此纤细,就算没有杀人冲动的我,似乎也能轻而易举地折断。
旭日站起身,拍打着制服上的灰尘。
「我想成为那一个人的例外。那样的话,我一定能活下去。」
「……喂,等一下!」
确实,旭日还受过被撕开腹部这种重伤。
所以,果然我阴差阳错间和旭日相遇,是命运使然。
不知晓自己的期望,也不曾在意旭日的感受,我只是一名摇摆不定随波逐流的,蠢货。为什么,我这样愚蠢?是这样啊,至今为止没和他人正经扯上关系的有町,就是这样的啊。不能笑。
那时,我不清楚其中真意;而今,我深切地明白了这一切。
我忙不迭地去拉住旭日的手。要是能这样拉回来就好了,但事情并不能如愿,失重感也向我卷来,在空中的瞬间抱住了旭日的我,用身体强行接下了袭来的冲击。浑身上下不知哪里,只感觉疼痛一味地涌来。
所以说,她尝试接受了我的杀人冲动。
「……」
「唔……啊——」
「刹那间哪能想到那么多啊。」
然后,得到了和那一日同样的回答。
体内处处都在被撞击,直到滚下了楼梯方才止住。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我没有做过任何能称作契机的事。没喝什么药,精神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如果随时间流逝『狼人』就会消失的话,那真是让人束手无策……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这是迁怒,我知道的。你很痛苦,这我也知道。但我真的不想说出来,所以才保持了距离。」
「K病毒要是消失,我就能外出运动,不用在太阳下撑着阳伞走路,和大家一样度过学校生活,也能交很多朋友……之类的,那种我打心底就不感兴趣。」
抱着就这样完蛋也好的觉悟,任凭杀人冲动贯穿了旭日的腹部。
我手心里缓缓渗出了汗水,全身被紧张感所包裹。
「好……」
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只要能重新获得的话。
我失去资格了。
难以想象旭日竟对我有如此强烈的执着。
零落的泪滴,润湿了我的脸颊。
与平时的她截然不同,她用满溢着感情的音调,同灼热的词汇,继续说道:
之后的思考不过都是事后诸葛亮罢了。
我失去了『狼人』的身份。
是因为听了旭日的那些事情吗?我不禁觉得,就算眼前的女孩子脆弱又傲慢,自己也要守护住她。
「你有想过什么时候和我缔结这个契约吗?」
「这种地方,谁都不会来吧。」
但是最关键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在楼梯上摇晃着的她,惊慌失措的表情极为鲜明。
「但是,你的『狼人』消失了。」
深不可测、幽娴冷峻、异乎寻常、冷若冰霜,如此美女。
「有町,如果你这方面的言行举止都和犯罪者一样的话,那你已经无药可救。」
伤害旭日的而产生罪恶感、待在鸣坂身边产生的罪恶感、对狼人的倦怠感、无法感受痛苦的孤独感,对普通生活的向往、实际上却一味地逃避现实,就算『狼人』消失也无法因释然而感到开心,忍着疼痛继续履行和旭日的契约……这些事情,一切的一切,通过思考这些压在直觉至上的事,我明白了,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是——
想要过普通的生活吗?
在澄净的月光照耀下满是殷红的吸血鬼少女,宛若画作一般瑰美绚丽。
一直压抑着的感情像是被此次冲击打碎了那般,颗颗泪珠得以从中解脱。而那眼泪似是违背旭日的意愿擅自流出的,引得她吃惊地将其拭去。
我辜负了旭日。
旭日绕开我打开了天台的大门。
「没错。但是,你说了对我抱有很一般的好感这种无趣至极的话。只折磨自己,活得又很痛苦,所以……稍微地,我似乎把你和我自己重合起来了。」
像是彻底拒绝一般,她离开时狠狠地关上了天台的门。
「在听说了你的『狼人』的那时,我想这正是命运使然。因为,你绝对是非我不可的,没有人能替代我的职责。我是你的『狼人』的必需品,你也是我的『吸血鬼』的必需品。」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妙。
「我希望成为特别的存在!」
她的眼里,渐渐浮现出点点泪花。
这必须是绝对的存在。
怀中的旭日慢慢地起身,形成了跨坐在我身上的姿势。
「——背叛者。」
好歹感谢我一下啊,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恶劣吧。
「轻易就会被动摇的关系,我无法相信。而有町绝对是非我不可的,因此才能信任。」
「啊——」
「说是救你,是因为我你才跌落的吧。」
「放开我。」
如果还能再次获得『狼人』身份的话。
虽然浑身吃痛,但脑袋没事,甚至都没出血。
「那确实是偶然。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会来到教室。」
「我,自心底被旭日吸引了啊。」
但是,不知为何,对那期待过的暧昧不清又平平无奇之物没了兴趣。
是啊,我和旭日缔结契约的那日,我也问过旭日——
一开始,我也想过和一些例如拥有强韧的精神力,或是携带着金手指的主角的相遇,但旭日她,并不是无法理解的异种少女,而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孩子。
旭日粗暴地甩着我的手,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这算什么意思?你认真的?」
她重心不稳,失足踏空。
「为什么,你要救我?」
「我擅自地期待着,将这份期待强加于了你身。」
「我就算跌下台阶受伤,也会马上愈合的。」
在夜晚的教室中和旭日相遇。
比起接受我这个『狼人』,不如说她是在期待我这个『狼人』吗?
「我……我啊,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接受我的全部,就好了……」
也是一名谨小慎微的女孩子。
「放开的话你就会逃吧。」
2
我在楼梯间呈大字型躺着,没有起身的打算。
啊——狗屎痛觉,普通人也很少会感受到这种疼痛吧。这是把至今为止的那些份都取回来了吗?那大可不必。我说真的。
「告辞。」
话音未落,旭日便远去了。
「简单啊……确如心都所言啊。」
由于我一直认为旭日是一名比我更坚强的女孩子,因此我总是只烦恼着自己的事情,假装在思考,而旭日的事情我从未想过,从未……
旭日擦掉眼泪,张着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良久,才得以发出声音。
在楼梯上摊成一个大字的我,卯足劲儿像人偶般猛地起身。
我连滚带爬冲下楼梯。沿途的学生都露出惊愕的表情。明明没了杀人冲动,身体却愈发炽热。这种感觉是什么,我该如何形容这种冲动。
从体内喷涌而出的这种全能感又是怎么一回事。
下到一楼后,我立刻奔向教师办公室。
「镰仓老师在吗!」
猛地推开门的同时我喊道。
环视办公室,我的眼睛立刻捕捉到荧光粉运动服。坐在中间准备打开便当的镰仓老师,正用看起来打心底里不高兴的眼神看过来。
「报上年级、班级、姓名和来意。问题儿童。」
太好了,一下子就找到了。
我一刻都等不及,径直走向镰仓老师。
「没听见吗,报上年级、班级、姓名和——」
「请您把K病毒消失那时候的事情告诉我。老师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它消失的!还是说压根不需要特殊条件?」
被突然打断的镰仓老师,与其说是烦躁更像是惊讶。
她把筷子摆在自带的便当上,转过身来。
「你小子,那个不会真的消失了吧。」
她目光一直紧盯着我,似乎是在确认我的身体状况。确实,我现在的脸色好像比以前好了许多。
「……请告诉我。」
「先回答我的问题。消失了对吧?」
「……嗯。不过我什么都没做。」
「你小子有两下子啊。」
「开心是开心,但我现在并不希望这样。」
而且这种可转移的性质,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不会做的。」
她突然抬起了头,露出诧异的神色。
「鸣坂!!」
忽然全身脱力倒下。
最糟的事态已然发生。
发生什么不言而喻,至少对我来说,原因都一清二楚。
虽像奇幻设定,但本来这也不是普通的病。
「察觉到了吗,有町。」
镰仓老师翘着腿,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我慌乱地穿过围观人群,冲向鸣坂。
「她精神状态不太稳定,醒来的时候有认识的人比较好。」
「需要特殊条件……?」
镰仓老师长叹一声,终于开口。
没错,我被『狼人』的特质折磨了约七年,旭日也从小学起就是吸血鬼。病毒不会这么轻易就转移。
冷静一想,鸣坂也有可能不在教室,甚至还有可能跑错教室。未等这些念头略过脑海,我就发现她的身影无需搜寻,就在教室最显眼处。
年轻的保健老师,开玩笑地说到。
「……哈?这种奇幻小说般的——」
我猛地打开鸣坂所属教室的门,吼道。
在同学们困惑的视线聚焦下,因被压而表情惊恐的女生与咬牙苦撑的鸣坂同时刺入眼帘。
「以前是一副厌世者的蠢脸。」
「非常感谢。」
「唉……首先,K病毒并不会消失。」
「鸣坂……」
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线索多的数不清,没能早些察觉是我的责任。光是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没错,细想之下只能是她。
难怪镰仓老师那位学者叔父称其为病毒。
「前辈……我……」
镰仓老师对我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短叹一声。
「像清纯高中生一样顶着一张蠢脸。」
「是不是叫老师比较好……」「发生什么事了」「鸣坂——!!」「铃凪你先冷静一下,好吗?」「她样子是不是怪怪的?」
如同电流瞬间窜过全身,所有线索都串一起。
自我的『狼人』转移,已过五日。
「嗯——我正好要离开,就破例吧。」
人群围成的圆心中央。
我冲出办公室,闯入第二教学楼,飞奔上楼。
「抱歉,我能暂时留在这里吗?」
求之不得,简直是喜讯。
「有什么事就来办公室。」
不对,等等。
出现旭日的名字让我有些意外,不过听说她就是从镰仓老师那里知道我是『狼人』的。虽然还不知道镰仓老师对整件事知晓到什么程度,但老师毕竟是原K病毒携带者,不过她应该还不知道契约的事情吧……不对,或许早已察觉。
「…………前辈。」
如子弹般全速冲出。
我早就应该在这些细节里察觉到违和感才对。
我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起,送往医务室。
定期来骚扰我的鸣坂?最近见面比较频繁,也有可能。
「喂!有町!」
「告诉你又怎样,好不容易消失了不就行了。不开心吗?」
「但是你刚刚说我痊愈了。」
「转移意味着我身边的人都有感染的风险。」
我身上的K病毒不是消失,而是转移到别人身上了。从我体内移植到某人体内。本打算花费几年再度成为『狼人』。没曾想近在咫尺,从未消失。
很痛苦吧,抵御这种诱惑,我懂。
见我态度坚定,保健老师尴尬地挠挠脸颊。
鸣坂以为我的K病毒消失,实则是转移到了她身上。她当时半信半疑,直到看见了我的反应才确信。
不,正因抵挡住了,骚动才止步于此。
「鸣坂——!!」
「要是仅仅靠近就会转移,那你患有病毒这么多年反而不自然。」
被围在中心的鸣坂正压着一个女生,全身颤抖,似乎在忍耐什么。
「……因为旭日吗?」
「你小子还会摆这种表情啊。」
镰仓老师把食指按在嘴唇上说到。
「那不是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嘛……」
迟了一步。
黏膜接触,黏膜,黏、膜……总是就是接吻吗?
「K病毒本来就很奇幻吧。」
第二栋教学楼的二楼,一年C班。
「似乎只限于彼此相当信任的对象。」
四周人群嘈杂。
「你啊,是想偷懒吧。」
她颤抖着向我伸出手。
把鸣坂在床上放好后,我向保健老师了说明情况。当然没提起K病毒的事,我可不想酿成大祸。只是说了对方突然晕倒。
万幸女生只是压住了,尚未造成伤害。
「啊,不过不许在保健室做奇怪的事。」
「开什么玩笑……」
「过分了。」
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妹妹心都?她最近常来我家,血缘亲近相处最久。
「……啊?」
途中响起第五节课的上课铃。
然后试图隐瞒。
跑啊,跑起来。这是今天第几次尽力狂奔了。
转移到鸣坂身上的『狼人』,正使她饱受杀人冲动折磨。
「听我把话说完。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不是据说把感冒传给别人就会好吗?那个是迷信,但K病毒确实如此。如果你不再是狼人,就代表有人继承了你的这份特质。」
「——是粘膜接触。」
「话是这么说……」
但是最可疑的当属旭日。不仅给她血吸还曾把她开膛破肚。这些行为中的某一环很可能就是触发条件。若真如此,旭日岂不是同时感染着两种K病毒?论接触程度,她显然最可疑。
「知道了又如何。」
「确、确实……」
「是二年级的有町同学吧?谢谢你。先回去上课吧。虽然铃响了不过还来得及哦。」
鸣坂一看见我就咬紧嘴唇,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回想起来,她也显露出了好几次身体不舒服的样子,只是拼命压抑着。抑制不住的黑眼圈,还有异常的怪力,这种症状早就显露出来了。
而她没能抵挡住。
虽然我自认为自己并非厌世……但被说是蠢高中生让人不爽。虽然分不清到底有什么区别,总之我就是很不爽。
该死,我早该察觉的。
最近接触过我的都有谁?
「我现在什么表情?」
成为『狼人』才五天,根本不可能控制住冲动。
理由不言而喻。
「可以的话我想变回去,花多少年都可以。」
五天内没产生杀人冲动是不可能的。
「好,明白了。」
沟通过后,保健老师收拾东西,离开了保健室。
我在鸣坂病床旁的圆凳坐下。
静静守护着因痛苦而不时扭动的鸣坂。
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房间内,我花了很长时间下定决心。
从旭日的话里,我已明白何为真正的渴望。
剩下的,只是为此履行必要的步骤罢了。哪怕会伤害某人,牺牲某物,遭众人厌恶。所谓最重要之物不正是如此吗?
要与她平等对话,我必须舍弃一切。
鸣坂也曾说过。
「若没有失去一切的觉悟,就别把任何一部分自我托付他人。」
但若存在失去一切也想实现的愿望——那便无所畏惧。真正珍贵的东西总是在失去后才察觉。既然如此,再夺回来就好。那会比以前更具价值。
「……前辈?」
第六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鸣坂醒了。
像是在回忆,她按着太阳穴缓缓起身。
「啊,对了……我当时实在忍不住……」
「身体感觉如何?」
「嗯……身体没事了。」
鸣坂低头攥紧被单,突然抬头。
「受伤、有受伤吗!」
「啊,担心的话我让老师再给你检查——」
鸣坂继续哭着,双手紧紧抓住衣服,失声道。
也是呢。
说的有道理,要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
又或者,如果能有什么东西能将这个空缺给填上的话……罢了,还是打住吧。话说得越多,就越显得我虚伪。话说得越多,就显得我越是丑陋。
「可是,无论作何选择鸣坂和我之间注定是无果的。毕竟,我的心早已被罪恶感蛀空殆尽。」
鸣坂握紧被褥,声音中带着些许哭腔。
「现在有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在向你示好,一生难得一次啊!」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颜控。」
从某种意义来说,无论是我还是鸣坂都是世间常见的愚笨之徒。
「所以,在向我确定了之后,才发觉我失去了『狼人』的特质。」
「我没办法回应鸣坂你的心意。」
正因如此,我才更说不出口。
哪怕我再愚笨,多少也能有所察觉。
「呜,哇,呜哇哇——吸溜……」
「然而,它是我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我得把它找回来。」
「四天前。没痛感倒是没怎么在意,但杀人冲动发作时……痛苦地努力压制压制下去后身体感到不适,我才隐约猜到的。」
因此我必须远离她。不能和鸣坂再有任何牵连了。
再陈腐的告白,对当事人来说都是认真的,就算觉得愚蠢,就算觉得不符合常理,都不是问题。
因为当时我别无他法、因为当时我认为只能默默承受下去,所以渐渐地我才能接受它。
仅仅如此,不高尚也不卑劣。
「我自以为理解前辈,其实根本不懂。真厉害啊,竟然能忍受数年,换做是我……绝对撑不住。」
杀死旭日而抱有罪恶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鸣坂,你知道K病毒转移的条件吧。」
连平日可疑的假笑都难以维持。
「鸣坂……」
「简直难以置信。前辈你个笨嘴拙舌!下头男!阴暗鬼!社会杂碎!」
「嗯,以前前辈不也是这么说过嘛。」
只要,做出选择就好。
她已是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鸣坂你,不该和我这种家伙扯上关系。」
「所以,虽然我对前辈是『狼人』这件事多少有些罪恶感,但是我认为,只要日久生情总有一天我能成为前辈的唯一。」
我明白啊,本就毋需明确动机,感情从来就无法用理性剖析。正因如此才显庸俗。
她声音发颤,咬唇忍住眼泪。
「撑不住的,这不可能。」
所以,让鸣坂继续忍耐这种荒唐事,简直就是毫无意义,到最后也只是在自我折磨。
「前辈一直承受着这种痛苦吗。」
「明明前辈才是一直,说着别扭话却一直喜欢我的那个人吧?」
「如果说因为喜欢你,前辈会觉得老套吗?」
不能再让鸣坂受伤了。
「是捉弄我的玩笑吗?」
是啊,我知道的。
鸣坂勉强挤出笑容。
鸣坂已哭成泪人,涕泗滂沱,她用忐忑但又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总之狗的那件事只是契机。后面全是为吸引前辈的注意。不是善意,是算计。」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或许还有一人。
「这样啊……太好了。让她受惊了……该怎么解释才能被原谅呢。」
弹无虚发,招招命中。
这世上应该再也没有比青春期的恋慕,更加庸俗的东西了吧?
我原来想要的不是摆脱『狼人』的身份去过普通的生活。我只是,想找一个不是这里的某处作为栖身之所罢了。K病毒也好,什么莫须有的东西也罢,或许人们想要的幸福都大差不差吧。
「可是,天上突然掉下来了个旭日前辈,她携带着和前辈一样的K病毒,在我不知道而且不懂的地方和前辈相谈甚欢,情投意合……这样做,太狡猾了!」
「既然没来保健室应该没事。至少我看她没受伤。」
「够直白,但你审美不太好吧。」
鸣坂在我的心里占比越重,我就越觉得鸣坂不和我产生关联才能幸福。
「狡猾的家伙。」
不过万般说辞也不过只是我的借口罢了,因为从邂逅旭日那天起,一切就都已注定了。
「既然这样,前辈的『狼人』消失了不是很好吗!就到此为止不是很好吗?前辈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不是吗?!」
「是这样的啊。所以,我这个人果然已经无药可救了吧。」
「我之所以能忍下来,是因为当时还不知道转移病毒的方法。」
鸣坂想要的答案我心知肚明,甚至觉得就顺势这样和她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但……
无论我在烦恼什么,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旭日零的身影。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鸣坂高声打断了我的话头。
鸣坂正遭受杀人冲动与强行压抑带来的双重折磨,这段时间应该会反胃恶心、脑内如蒙了层雾般烦躁。就算想通过呕吐来缓解却又吐不出什么,只有阵阵窒息般的难受。
「嗯嗯,虽然半信半疑,想着或许是转移给了我。也可能是巧合,啊啊,不过前辈能解脱比什么都重要。」
「那个,鸣坂。听我说——」
「老套,但笑不出来。」
鸣坂的泪堤被大水冲毁,如瀑般的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就因为可以放任冲动、不计后果的虐杀旭日前辈去体味快感,所以就想跟她在一起吗?」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反倒会增加竞争对手,我本不想让前辈发现的。」
「我承认自己曾对鸣坂动过心。」
「前辈才是!」
想到这儿,我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真心。
尤其擅长在察言观色,应对氛围的变化。
恐怕我比鸣坂描述的还要烂上百倍千倍吧。
但是,哪怕是弹指须臾间也好,即使是飞蛾扑火,也算是不虚此行。
「能够让旭日得到满足的,只有我。而我也想成为对旭日来说独一无二的存在。」
杀死旭日并沉迷其中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我会就这样接受『狼人』的。虽然今天我失败了,但我想很快就会适应的。所以,也请前辈你不要太把这件事挂在心上。」
「是因为报恩?」
「前辈的杀意并不是性欲。更不是爱意。杀意,单纯只是杀意啊。」
也是呢。毕竟和我这种货色相比,鸣坂要聪明伶俐的多。
「不是说我!璃璃她……那个被我袭击的女孩怎样了?」
鸣坂无法相信地睁大双眼。
现在的我知道能够把鸣坂从这痛苦中解救出来的方法。
鸣坂,也期望我对她说些什么吧。
「不是这样的,就算当时做的时候很爽,可事后我还是很后悔的。事实上我真的不想再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了」
「才没!前辈在一年级里外貌打分超高哦?虽然因为可怕没人敢靠近…大家都觉得你是危险分子所有敬而远之。」
但是,鸣坂和那时的我不同。
夸我外貌的人…除了心都也就只有她了。不过妹妹有层亲情滤镜,我只当玩笑。
所以此刻她才会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吧。
这两种情感同时存在于我的心中,我没有必要去否定它们。
「没事的。别看我这个样子,铃凪可是十分坚强的孩子呢。」
「怎么……怎么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啊……」
「这些话……是说给我听的吗……?」
「怎么敌得过旭日前辈……明明一直待在前辈身边的是我。前辈好不容易才从『狼人』的阴影中解脱出来不是吗?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可是,只有作为『狼人』的我才能被旭日渴求啊。」
「单凭感激就喜欢只不过是童话故事,感谢不等同于好感。要是前辈丑得离谱,我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前辈之前明明是那么想让『狼人』消失!还有旭日前辈也很奇怪啊。说什么让前辈杀死自己,还签什么契约,最后还说什么在一起吧,这些怎么想都很不对劲吧!」
「……大致上我还是能猜到的」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我想鸣坂还是再提高一下自己挑选男人的眼光比较好。
一直以来都漫无目的地活着,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K病毒,毒株『狼人』。
鸣坂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泪水逐渐凝聚成珠,最后破裂掉落。
倘若我所探求的幸福只能有一样的话,我希望她是旭日。
「呜呜,吸溜……为什么,我不懂啊……吸溜,前辈说的话我压根不明白啊!」
没事的,这样就好。这才是我们之间的结果。
别露出那么悲痛欲绝的表情了嘛。
像我这样的家伙,对于鸣坂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加害于她。
「所以,把我的异常,还给我吧。」
K病毒的转移是通过粘膜接触,也就是接吻之类的。
所以,只要再和鸣坂双唇相接就好。
只要这样做,我就能重新变回『狼人』。
「唔……嗯,马上就好……」
我把手绕道鸣坂的脑后,强硬的让鸣坂和我接吻。
恋慕,喜欢,爱情,这些迂回之物毫无意义,不过是我为了重获杀意的机械流程。
「放开我,前辈!」
突然,我被鸣坂用力地给推开。
鸣坂眼里含着泪水,怨恨地瞪着我。
「我才不愿意被前辈以这种方式亲吻……!」
「但粘膜接触是必要的啊!」
「前辈,你太差劲了!」
鸣坂抬起手腕,竭尽全力将一巴掌抽在了我的脸上。
毫无保留地全力挥出。但是——
与此同时,我内心的兴奋感支配了这具躯体。
才貌双全,冷静沉着,如同吸血鬼般美丽。
「所以说啊,传闻我威胁了鸣坂,让她在教室里闹事这些都是事实哦。不过呢,鸣坂那家伙演着演着还真被打倒了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真是没用啊。明明我觉得自己处理得还挺不错的,结果却越发招人厌了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你说呢?」
或许有一天,我会被自己的杀意所吞噬。或许有一天,我会下意识的觉得伤害他人也是如同呼吸般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现在比起那些,我更加害怕旭日会抛下我离去,这一点是我在失去『狼人』的身份时才意识到的。
从我被鸣坂带到医务室的时候开始,我虽然有积极地思考后续的影响……但没想到是这样,是这种结果。不过,这种结果正和我意。就得这样,这样才对嘛。毕竟有町要可是个漠视生命的可怕家伙嘛。有好好记在心底真是了不起呢,野野芥学院高等学府的各位。
我,再一次变回了「狼人「。
同样是K病毒携带者,我和旭日得到的评价却完全相反。
「但我有。」
「哟,有町。你这家伙光明正大地翘课啊?有传闻说你到一年级的教室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到底在干些什么啊你。」
「不是有句俗语说的好吗?无火不生烟。」
这种说法倒是头一回听到。还真是新鲜。看来我在这些人眼里好像成了威胁鸣坂的恶人。可实际上遭到跟踪狂尾随受到伤害的人是我才对,难道但凡跟我沾边的人全都会自动被归为受害者吗?虽然好像也可以这么说。
现在的我身体发烫,浑身都被高昂的情绪所包裹,雀跃不已。诸君,我好兴奋。我现在根本无法保持冷静,甚至想立刻就把自己的思绪事无巨细地快速地,大声地倾吐出来。
走出保健室时,大部分班级的放学班会似乎都已经结束,走廊里随处可见背着书包或社团运动包的学生。
还好面对这种情绪我早已习惯。就那样吧。
对方好像也注意到了我,朝我露出熟络的笑容。
「那么,请你放心吧。」
我不由分说地拉着旭日的手腕,把她带出了教室。
心好痛,心在作痛。说出口的话正隐隐刺痛着我的内心。
「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好了,该从何说起呢。
「那还,真是遗憾。难得我亲自布局去帮她,结果白费力气了呢。」
在那个夜晚,我首次释放了名为杀意的欲望,抱着就这样结束也无所谓的廉价觉悟撕裂了旭日,并将那带有铁锈味的血腥气,以及血肉的触感深深刻进了自己的脑海里。
不知何时我们周围已聚起零星人影。大家的视线虽然都刻意避开了我,但那竖耳细听的模样倒是毫无掩饰。看来只要我与人交谈,就会成为惹人厌的焦点。算了,正和我意。
「要是想聊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的话,我就回去了。」
加濑揪住我的衣襟,把我拽了过去。
「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了。我可是把你当作是我的朋友,十分关心你啊。喂,是有什么隐情吗?你说啊。」
「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因为今天午休离开天台时没有锁门,所以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声,我推开了门。
黄昏时分,一道柔和的橙色在天空中蔓延开来,整片大地也都被染色成宛如被烈焰包裹般的火红。
我曾经很害怕。
让仰慕我的学妹对我失望了,想必今后我在高中的处境也会变得更加糟糕吧。我是个虐杀动物,威胁后辈的混账家伙。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但是,支配着这具身体的,果然还是那份快感。
「问得好啊。鸣坂那家伙,和女同学打架,摔倒受伤了,我好心当苦力把她带到医务室去。没成想,现在你们居然谣传是我害了她。本来想做点好人好事提升大家对我的印象,顺带打发下时间,可惜这下彻底翻车了呀。」
没走几步,就遇见了一个熟面孔。
他的拳头像仿佛随时都会打在我的身上,表情也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怒目圆睁。
单单是在教室或走廊和旭日交谈这种行为,就会被动得让我变得十分引人注目。
所以,旭日才会和我缔结契约。
「……呵,没想到前辈你是这样的人」
「……你!」
我渴望被理解。但是,能够理解我的对象,能够寄托的对象只要有那一个人就够了。
在夜晚的学校里,我结识了旭日零。虽然我和旭日是同班同学而且她就坐在我的前面,我认识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毫无疑问我和旭日是在那个夜晚,才真正熟络起来的。
我的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了有十人左右,当我费力地朝他们甩了个脸色时,他们如树倒猢狲散般逃走了。
背对着梦幻般的晚霞,旭日面若冰霜地开口道。
看来,我的存在好像并没有被别人善意的接纳啊。
「嘛……怎么说呢,传言终归只传言。别往心里去。」
哪怕是快要熄灭的,如同香火般微弱的火苗,大家也都很擅长煽风点火呢。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看来喜欢吸二手烟的人还挺多的。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最好不要和我这种家伙扯上什么关系。」
「啊——抱歉,说是有个一年级的女孩发狂?摔倒了?你又恰好在场?之类的说法。」
成功了,找回来了。现在,就在我的体内!
仿佛下一秒,旭日白皙的皮肤就会被这片火红烫伤。
听完我这句话,旭日便不再开口了,只是自发地默默跟了上来。
「我啊,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那个,旭日。我啊,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觉得,只有我生活在和大家不同的世界里。」
从脸上没有传来痛觉。也就是说,我屏蔽痛觉的能力回来了。
和我同班。座位在我邻桌的加濑。是打算出发去参加社团活动吗?肩上还背着网球拍。
旭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我感受到从她的黑发里射出道锐利的视线。还有那精神的样子,不见丝毫睡意。看来刚刚是在装睡啊。
「然后就认为起因是我?」
然而,旭日任由她那柔顺如丝的黑发随风起舞,踏上了屋顶。
教室里除旭日外,还有其他人在,不过,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我本就处在舆论风暴的中心地带。所以我带着旭日快步穿过走廊,登上阶梯。
「原来已经穿帮了啊。哈哈,那还真是,诸事不顺。」
关于我和鸣坂,原本就有些不好的传闻,所以这次的事情大概也会被添油加醋地散播开来吧。内容大概是这样,那个鸣坂居然袭击了同班同学……我原本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都是那个教唆鸣坂的混蛋,有町要的错啊。简直不可原谅。鸣坂真是太可怜了。烧吧——烧吧,让这场大火,烧得更猛烈些、卷起更多浓烟吧。
「嗨,旭日。」
「喂,你也是怎么想的吧?」
厌恶。
终于,把杀意,还有能够和旭日一起并肩前进的资格,找回来了。
我好害怕原本联系紧密的我们,会因为某些原因而变得形同陌路。
是啊,有旭日就够了——旭日便是我的全部。
那是对她而言,获得幸福的唯一方法。
如果我真心想提升大伙对我的看法又该做什么好呢?难道去捡垃圾吗?搞不好回过神来就已经传出我在街头搞些敲诈勒索的勾当了吧。我难道是路边的垃圾不成?岂有此理。
虽然我还不明白朋友的含义是什么,但如果我和这家伙算是那种关系的话,那我有必要和他绝交。
这样一来,我的手中就空无一物了。
不,关于这点我倒是认真的。
只不过,与随波逐流的我不同,旭日从那时起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怎么,你和她很熟吗?」
「这回又怎么了?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可聊的了。」
然后,我站在了阶梯尽头处的铁门面前。
我敲了敲旭日的桌子,搭声道。
因为我已经视旭日为我的唯一了,所以其余所有人我都要一视同仁的撇清关系。
「嚯~」
如果是和往常一样的话,旭日在太阳落山之前应该都会待在教室里……至少还在学校内。
加濑像扔垃圾一样粗暴地把我甩开,露出和鸣坂如出一辙的失望眼神,用简直就像在看可怜虫一样的目光瞥了我一眼,然后离开了。
「鸣坂……鸣坂铃凪吗?」
「哈哈,一点儿都不疼!」
嗯,这还在我意料之中。我不经同意就抓住了旭日的手腕,把她提了起来。
「你可以把这次对话,当成最后一次。只要你现在说出今后不要再来找我搭话了,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视野里。所以,这最后一次就请你好好听着吧,我的觉悟,旭日。」
「亏我之前多少还有些同情你,我真是眼瞎了。」
——我想成为对她来说特别的存在。作为我活下去的理由,这就够了。
不过,来得正好。
加濑的表情因不快而扭曲。
「我干的事情,已经有传闻了吗?」
「那倒没有,因为长得可爱所以之前在班上讨论度还挺高的。于是,为什么那个女孩经常粘着你,也成为了大家的饭后闲谈。」
不行,我得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来,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像是那个女孩是不是被胁迫了啊之类的……都是些经不起推敲的谣言罢了。」
霎时清风拂面,头发随之飘扬。
但,毫无反应。
「都给我说出来。」
一回到教室,旭日伏案酣睡的身姿便映入了我的眼帘。
这样想着,我离开保健室所在的一栋向着二年级生所在的二栋前进。
「我可是来真的啊。认真到我可以发下说谎的人要吞下一千根针的毒誓。」
「亲自布局……你想说什么?」
撇开了所有的借口后,最后还留在我内心的,是充斥在这世上最俗套且平凡的情感。
「你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什么?」
失望。
「该说的我都说了。」
旭日一瞬间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就算大家语言是相通的,也能彼此接触,可是,我就是觉得我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壁障。我和他们之间肯定没法相互理解。肯定不会有人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当然,我也无法真正理解别人的心情。」
「为什么?」
「——我感觉不到痛疼不是吗?也因此,像是人心,又像是人间疾苦也肯定也感觉不到的吧?」
回想起来,这就像诅咒一样。
「这是,母亲曾对我说过的话。所以我就想啊,原来是这样啊,感觉不到痛的我是不可能理解别人的心情的,我不自觉得就会这么想。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认为的。虽然论道理我也明白事实并非如此,但是,那句话就像是楔子一样钉在我的心里。」
我想,或许这就是诅咒吧。
我放弃了理智和借口,全身心地追求结果。
「所以,那时我就迷迷糊糊地想着,只要『狼人』消失了,只要能和大家生活在相同的世界,我就能得到幸福。所以,我才会许下想过平凡的生活这种愿望。」
「那你变得幸福了吗?」
「那是不可能的啊。虽然我想要过上平凡的生活这个愿望,也不能说是自欺欺人吧……但主要是当时的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啊。是被逼无奈,无路可走了。」
「被逼无奈……也是呢,我跟你提出契约时你差不多也是这样吧。」
「差远了啊。现在的我可以如此断言。因为我,在那个时候,已经无可救药地深深喜欢上了旭日啊。所以我,我真正想要的其实是……」
都怪我这个人笨拙又不直率还总是找些没来由的借口,才会一直没察觉到。
「只要能待在旭日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说我有所改变的话,那也是从遇见旭日的那个夜晚开始的。
「当旭日你说出会连同『狼人』的我一并接受时,我第一次产生了自己被他人认可的感觉。那时,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感受到自己被他人所需要。」
说什么通过找回痛觉,就能求得世界的共情。
那都是一派胡言。如果在追求那个结果的过程中会使旭日孤身一人的话,那我还不如回到那只有我们二人的世界之中。有资格站在旭日身边的不是别人,而是我,岂不是快然自足?
「你说的话,我终于明白了啊。」
「我也这么觉得啊。」
「吵死了。我啊,早就已经跨越那道坎了。」
「有点庸俗,你会笑我吧?」
我想要被人接受。
只要有一个人能接纳我的全部,那我便能继续活下去。
抱有那种程度的愚蠢希望的,也就只有我对旭日了。
「等明天回想起来,你肯定会羞耻得浑身难受吧。」
「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
「我已经重获杀意了啊。」
「因为旭日你,接受了真实的我。」
「能再说些更羞耻的话吗?」
「我还挺平平无奇的吧。」
「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特别的了。」
「……太迟了。」
唯有旭日,能让我第一次如此迷恋一个人。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啊。」
「我当然很开心。」
「失去之后才察觉到,真是愚蠢透顶呢。」
「我可没有说要你做到那种程度。」
「你也大差不差吧。」
虽然是个不可靠的理想,但是,如果能实现,那就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罪恶感还会存在吗?我啊,可是真心觉得被你杀死很幸福哦。」
旭日像是看到不可置信的东西一样,在我说完的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我可是一个满脑子都是扭曲又沉重感情的,很麻烦的女人哦。」
旭日的脸颊变得通红,红得已经远超被晚霞映染那种的程度。仿佛是后悔说了那句话似的,她用手指拨弄起发梢。
「但是,可以吗?你明明,还有其他选择吧。」
「请便。」
也正是因为舍弃了珍贵之物,才会显出拾得之物的价值。
听到这句话,旭日露出了满足的微笑。不对,虽然她还在拼命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我还是从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来一些东西。
但说到底,生而为人,其实都会想要去成为某个人的特别存在吧。
「……你,不觉得羞耻吗?」
我爱你也好,想恋爱也好,光是说些这种口头情话谁也不会相信吧。我懂的哦。毕竟如果我要把自己全部托付出去的话,就自然想要得到对等的回报。
「你和我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旭日的眼神移开,又看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也露出了和旭日一样的表情,她微微一笑。
「……是啊。」
人类无论选择什么,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都是无比愚蠢的。
「我想成为对旭日来说特别的人。想以这个身份活下去。」
「是啊。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笑吧。」
「不管你怎么想,怎么说,『狼人』都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说这种让人抱有幻想的话,到底想干什么!」
「别让我想象啊。人的这一生里,体验这么一次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旭日你…偶尔犯迷糊、发呆的样子我觉得非常可爱哦。」
「我没骗你哦。」
「与其让我放弃杀意,我更愿意放弃一切待在旭日的身边啊。」
是最简单,纯粹的答案。
「还有呢?」
「确实太迟了啊。」
反正不管怎样都注定会堕落,如果要杀的话我希望杀的人是你。
鸣坂说过的,那种献出全部自我的家伙。
「这句话,要是骗人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
「所以,才会更有意义啊。」
「你该不会连不用舍弃的东西,也舍弃了吧?」
「真的假的……」
比起向不特定的多数寻求模糊不清的共情,这样反而更加的现实、堕落且浪漫。
「……什么?」
「但是,你很开心吧。」
这大概,就是我内心的全部。
她嘟囔着,嘴角微动的样子实在过于奇怪,使我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表情。
「为了取回『狼人』,稍微乱来了一下。现在的我,是全校最遭人嫌的家伙。」
「所以,为了和你对等,我重拾了杀意,舍弃了其他一切。」
但是啊,虽然我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但占据我内心大部分的,却是在旁人看来无聊而又平凡的情感。
「……还有呢?」
不对,这么说的话其实和以前没区别吧。
随后,表情突然柔和起来。
旭日像是动摇了一般,她别开视线,咬住嘴唇。
听到这话以后,旭日像是被弹开一般,猛然抬起头,咬牙切齿看起来很愤怒。
在此基础上,我还想要让自己能够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旭日抓着我的领口推搡着,我的后背重重撞在铁门上。门扉发出沉闷的声响,门把手抵在了屁股上。但是,我并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
就像现在的我正沉醉于只有自己才能成为旭日特别之人的自负之中。
旭日,紧紧地握住了裙子的下摆。
她双目睁圆,仿佛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
「你美得惊人。看着就像人偶一样。」
微风清晰地掠过肌肤。
「存在的啊。但是,我会一边带着这份罪恶感一边陪在你身边啊。」
但如果是K病毒的话,我觉得可以实现哦。
「别自作多情了。」
正是因为舍弃了珍贵之物,才能发觉其中的意义。
但是,现在被讨厌的程度应该是以前的三倍。
「现在,『狼人』就在我的体内。」
「真不像你,这种肉麻到牙疼的台词算什么。」
太好了,只有我能这样。
「还有呢?」
那种靠外人就能填补残缺的半吊子关系,要是被称作爱情的话那可真是庸俗透顶。
——只要要成为对那个人特别的存在的话,我就一定能继续活下去。
「反正本来我就不受欢迎,所以也没什么损失。」
「你还真是个笨蛋啊。」
「一想到能待在旭日身边的只有我,我就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吧。」
「为此我抛弃了很多东西。鸣坂现在,应该恨透我了吧。大概,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其他人也是,现在肯定要比以前更加讨厌我了吧。」
旭日抓着我胸口衣服的手,松动了。
「虽然我重复说了一大堆理由,但最重要的果然还是恋慕之情——」
回想起初次杀死旭日的那个夜晚。
如果是『狼人』和『吸血鬼』的话。
「怎么可能啊。你这人,可是格外的不正常啊。」
旭日松开抓住我胸口衣服的手,一脸无奈道。
「我说过的吧,只要能和旭日在一起就足够了。」
「其实,我并没有希望你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
「你做了什么?」
能让旭日的情绪如此激动,看来我还并不是被丢弃掉的垃圾。
「因为旭日是个胆小鬼,所以不管我重复多少次,你都不会相信吧。」
「毕竟,旭日没有我可不行吧。」
旭日紧紧地抓住我胸口的衣服,大吼道:
她板着脸,说出这种话来,害得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就叫做断舍离啦。」
「…………啧。」
「是啊,鸣坂和心都,还有加濑他们都是好人。既温柔又积极,就算是我也能够始终不变地被接受。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选择旭日。」
「你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
是啊,我原本以为对他人产生执念这种事根本不可能,但现在既然遇到了足以让我执着的人,那也就没办法了。哪怕放弃一切也要…这居然是我认真说出来的?真是让人发笑啊。但是现在看来,这种事果然还是会有的啊。
虽说我大概也是个胆小鬼,但越是这种人,越容易豁出去。
这是毁灭性的也是愚不可及的。但是,唯独存在于那种地方的希望,让我感到惬意。。
「那么,来证明给我看吧?有町你的杀意。」
旭日后退了一步左右的距离,像是索要拥抱一般张开了双臂。
赤红的晚霞彼端,狂风呼啸而过。
她的裙摆轻轻地飘荡着。
雪白的肌肤、拂过脸庞的黑发、以及那虚幻的瞳孔。
扑通。扑通。
啊啊,真是令人怀念的感觉。
血肉在沸腾,从脚尖到头顶的细胞一个不剩地都在欢喜中颤抖着。
话说,身后的晚霞和旭日的内在,究竟哪一边更加鲜红呢?要亲自确认看看吗?
我像是拥抱一般将旭日拉了过来,并掀开了她制服的衬衫。
「……变态。」
旭日的小腹洁白光泽如陶器一般,我的手指在她微微沁着汗珠的小腹上游走着。我一边想象着这层皮肤与血肉之下包裹的内脏,一边用指尖缓缓地描摹。
「这点我不否定。」
随后,任由被杀人冲动所强化的手臂发力,我尽情地撕开了她的腹部。就像是要打破什么一样,把指甲剜入进去,撕裂着血肉。一时兴起,根本无暇考虑力道的控制。停不下来,根本无法停下来。我被冲动完全驱使,紧紧捏着血肉。
「……啊,哈……」
旭日膝盖一软,整个人倚靠在我的身上。
飞溅的鲜血仿佛带着艺术性一般,让我彻底将自己交给了喷涌的冲动。
就这样,彼此涂抹着鲜血,继续着我们的契约。
「简直痛得要死,对吗?」
就让我们纠缠到,分不清彼此的界限为止吧。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其体内的手翻弄并抓绕着血肉。
「所以啊,虽然很痛,但痛得让人愉悦。」
杀意本身毫无意义,它不过是一种状态。
简直就像肉食动物贪婪地进食一般,她的尖牙深深刺了进来。碾磨着,就像是要剜下一块肉般粗暴。粘腻的舌头反复舔舐着,一次又一次地变换着角度啃咬。
来吧来吧,非常地舒服啊。
要被吞噬了。
「好痛……感觉奇怪起来了。」
痛苦与快乐,不过只是一线之隔。
每当旭日重塑她的躯体时,都会镌刻上我的印记。
破坏着、撕裂着、被啃食着、被吸取着,填补着涌出的部分。
「嗫、啾噜、呃嗯……」
深嵌着尖牙。
「还真是,不错的觉悟呢。」
「我啊,说不定很喜欢被旭日吞噬的感觉。」
即便如此,我搅动着她腹部的手并没有停歇。
毫不留情,就像是在痛饮啤酒一般大口啜饮着我的血液。我知道,有什么正在脱离我。就如同灵魂抽离开来一样,我被旭日吸食着鲜血。虽然听说灵魂只有二十一克,但如果真是如此,此刻我的全部灵魂恐怕都已经进入到旭日的体内了吧。
血与脂肪交缠着,纯白的制服彻底浸染了殷红。
她染满红霞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微笑,这真的是,美得让人沉醉。在这样的世界里,只存在我们两人。
「这么说来,你这表情倒是很享受的样子嘛!旭日!」
旭日身体里流淌着的鲜血,终有一天会全部属于我吧?
「——让我将你撕裂。我愿被你蚕食,作为交换。」
与我四目相对的旭日,嘴角正汩汩涌出鲜血。
夕阳西下。
「不错,真美味……真想,真想全部都喝掉啊。」
「滋溜…嗯、嗯咕……哈啊。」
「唔……」
撕裂着血肉。
「啊呜咕!」
我们就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旭日的膝盖撞在水泥地板上,像是想要寻求依靠一样用手环绕住我的后背。她死死拽着我的制服,手指陷了进去。
即便想要分离,也因为分不清自我而融合在一起。
沙哑的喘息从她的唇间漏出。
能被你需要,我很开心。
我也不甘示弱地,更加深入地探进旭日的腹腔中。遵循着本能,一边沉醉在明灭的视野中,一边用空白的大脑思考着被填满的旭日。
没错,而我所渴望的,也就只有你啊。
正在被吞噬。
而我抛弃一切,所渴望的正是这样的世界。
我也是哦,喝吧,尽情地喝吧。
至少此刻,我们不需要任何的伪装。
蔓延在水泥地上的鲜血十分美丽。要不就用这血,在屋顶画点什么吧?画个呼叫外星人的怎么样?就让我们把意识放飞到宇宙去吧。
血液流出,飞散开来,那些血液,都是从我的身体里夺取出来的吧。啜饮着,吸食着,非常的美味啊。肌肉和肉块,撕裂开来,溢出了呻吟。看似痛苦,实则享受。喝吧,多喝些吧,再多喝些吧。将涌出来的那些份额,全部吞食进去也可以的。
抚弄着内脏。
所以我才想要去杀,因为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样旭日才能露出满足的笑容。
旭日松开环抱着我后背的手,正脸凑了过来。距离近到了我俩的鼻尖几乎就快碰到。嘴角流着血的旭日表情渐渐松懈下来,眼神变得恍惚,透出一股颓然之态。
简直变态,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我看你才算是真正的变态吧。旭日,露出这种表情的话,可是会让我更加兴奋啊。已经,完全忍不住了。快乐,还有快感,真是让人心情舒畅。好想永远这样,永远地,把手埋在旭日的身体里啊。
过量吞噬。
「这还真是,不错的觉悟呢。」
她身体微微痉挛,唇角垂下唾液。
我会留在旭日的身边,承受罪恶感与欢愉的纠葛。
说着,她大大地张开嘴巴。
但是,如果旭日将其称为爱情的话,那样也可以的吧。
吸取着鲜血。
并非想要杀戮,也并非想要伤害,但是,只有这样旭日才能露出幸福的表情。
湿润的鲜红舌尖、拉丝的唾液、以及尖锐的虎牙——狠狠地咬上了我的脖颈。
太美了。比起晚霞,旭日体内蕴藏着的鲜红,才是真正的绝美。
「我说,就算能够愈合,但是能这样任由你杀戮的女孩也只有我吧。说不定哪天,我会让你沉溺在杀人冲动之中,最后溺死在里面哦。」
仿佛彼此将身体托付给了对方一般,
「我会帮你,把罪恶感全部清除掉。很不错吧?」
「这份鲜血是属于我的了。」
「是啊,旭日的身体是属于我的。」
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最终伏倒在了血泊之中。
就让我们遵循本能互相索求吧。
「毕竟,我也能感觉到,你所渴望的只是疼痛而已。」
她的黑色丝袜吸满了鲜血。美妙的躯体上,是雪白的肌肤以及迷蒙的眼神。
「脑子都兴奋到发麻了啊。」
可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了飘飘欲仙的恍惚笑容。
将脑浆搅乱,让鲜血溢出来,然后再交融在一起。已经,快要分不清这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旭日的身体了。要是在这模糊不清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心情一定会非常愉悦吧。
「这次,就缔结真正的契约吧。」
咕啾、咕叽咕叽、黏腻作响。
暴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