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齐格琳德总算是迈过了与原作主人公的邂逅事件这一关,然而今天太阳还没下山。
还有一件称得上是转折点的事件在等着我们。圣女祭仪式之后的晚宴里,也有试炼在等着齐格琳德。
那个试炼就是『与一群人对话』,而且是必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付她不擅长应对的人……!
……如此描述,或许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请试着想象一下,不得不和自己最不擅长打交道的那种人,一起去做自己最不擅长的事情,压力是相当大的。
晚宴会持续很长时间,中途也很难离席。
对于不善言辞的齐格琳德来说,这段时间等同于拷问,会令她如坐针毡。
但是,我发誓不会让齐格琳德有这种感受。
倘若之后,她的屁股变得血肉模糊,那我的屁股也要跟着血肉模糊。即便我因大量出血而死,不对,即便那样,我也得咬牙撑住。
我想好要如何一边保护齐格琳德,一边让她建立人际关系了。
简而言之,是『筑墙作战』。
具体来说,就是我像城墙一样挡在靠近齐格琳德的无礼之徒面前。如果对方打算长谈就施以威压,让心怀恶意之徒远离她。虽然简单暴力,我很相信这会是个卓有成效的作战。
当然,我会看人。没有恶意、甚至对齐格琳德抱有好感的人,我就会好好放行。
就像好刀择物而斩,好墙择人而防。
好了,这个『筑墙作战』进行得相当顺利。
晚宴开始后已经过了约两个小时,齐格琳德的老毛病一次也没发作过。设定上也断言是压力造成的,这也证明我缓解了她的压力。
唯有这时候,从原作就没改变过的恶人脸,以及在骑士学校荣获的『凶战士』这个不名誉的传闻才会派上用场。
而且齐格琳德病不是完全没有朋友。和寥寥几位书友之一缪尔森伯爵千金说话时,她看上去很开心。
那副表情真好看啊。聚集这座城堡里所有的宝物,比不上齐格琳德笑容的百分之一的价值。
「……西格沃特卿。」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齐格琳德向我搭话,于是我转过身去。
更何况伊莱和齐格琳德是亲戚,原本还是未婚夫妻。虽然齐格琳德早已正式拒绝了这门婚事,但考虑到他们的关系,外人很难介入其中。
就贵族等级而言,公爵家仅次于皇室,能谴责他的大概只有齐格琳德本人了。要是能这么做,我也不必辛苦了。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对于仗势欺人之辈,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
为求活路,唯有登上皇位。这正是典型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帝国物语』开篇时也是同样的状况。虽然故事的焦点是围绕着圣女的恋情,背后却围绕着皇帝宝座展开你争我夺的政治斗争。
红发青年用高高在上的傲慢语气说道。这家伙名叫『伊莱・韦尔・约尔德巴恩』,是帝国西部大贵族约尔德巴恩公爵家的长子。
我立刻就捕捉到目标了。可再这样下去我也许会立刻来记右直拳,所以我不忘深呼吸一下。
这家伙为发泄被齐格琳德甩了的怨气,处处刁难她。故事一路发展下来,他那向原作主人公献媚模样,揍多少遍都不够解气。
我还在犹豫时,齐格琳德推了我一把。
「可以了。」
毕竟他在晚宴会场的对侧,并不在我的视野里,但我应该找到他并疏离开来。就算做不到,我也该待在齐格琳德身边。
「…………明白。」
一道令人厌恶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话虽如此,料理和酒最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品尝。无论多么高级的料理,和讨厌的人在尴尬的气氛下品尝,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哎呀,总有一天你也会嫁入我家的。你该为此先讨好我,毕竟你嫁入家室后,就不许纵容你这般自由了。」
哇,这是女神吧。
理由很简单。皇帝驾崩,派阀之间围绕继承权展开冲突。
……虽然是褒奖之言,真亏他能用声音表现出如此遗憾的人格。在原作中这是声优的演技,倘若在这个世界也是一个样,那他便是『无头苍蝇』了吧。
约尔德巴恩公爵是先帝的堂弟,故从齐格琳德的立场来看,伊莱是她的堂弟。
对方虽是个让人退避三舍的笨蛋,但好歹是公爵家的继承人。我不能以身处小酒馆的判断来揍他。
于是我稍微离开齐格琳德身边,移动到摆放着食物的桌子前。
我若不是她的随从,必会一马当先地邀请她跳舞。即使知道齐格琳德不喜欢这种奢华的活动,我也会与她同舞。为了世界,为了人类。
「差不多可以退席了吧?」
实际上,现在伊莱的言行举止无礼至极、罪该万死,然而现场没有够资格去奉劝他的人。
如今帝都『奥迪索亚』正处于漫长的冷战中。
帝国历1599年,如今『奥丁大一统帝国』的皇位空悬。自从三年前先帝『巴德尔六世』驾崩后已成现状。
虽然比这家伙更讨厌的人是堕落的基利安,而如今我成了那位堕落的基利安,所以这家伙就变成我最讨厌的人。
如此美丽的齐格琳德去当壁花,实在是人类的一大损失。
公爵家的血统可以追溯到皇室。
大部分料理都凉了。然而不愧是宫廷主办的晚宴,既美味又美观。
……齐格琳德无法逃避这场皇位之争,即便她放弃了皇位继承权。
说到底,我从前世起就讨厌很伊莱。
「啊,是。有何事吩咐?齐格琳德大人。」
那高音有如原作般尖锐。虽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但是我瞬间就搞清楚是谁发出来的。
然而,如今我来了。我当然想到了弥补短板的途径……!
我一秒都不想让那个缺根筋的废话狂和齐格琳德待在一起。
公爵在先帝驾崩时就继承了公爵家,所以其亲属皆无皇位继承权。即便如此,皇帝亲属的权威和随之而来的权力,都带来相当大的影响力。
凭齐格琳德和她率领的第一皇统派的力量,很难觊觎王位。他们缺乏足够的力量以击败其他皇子,战胜受原作故事补正的强者们。
「——好久不见了啊,齐格琳德!」
……从这层意义上,回想起齐格琳德身处宫阙的每一天,我都于心不忍。她在这帝都里恐怕也没有片刻的安宁吧。
「你又说这种话了,真是让人无语。」
……若是原作中的基利安,就会向这种权贵献媚。比起对主君的忠诚和守信,他更优先考虑自身安危,歪曲是非。
「西格沃特卿?」
而且,这是我的失误。
「在那之前,你先休息一下。」
「容我向约尔德巴恩卿问好。能否让我为您擦鞋?不然就让我舔您的鞋子吧~」。
「……我可不记得我接受过你定下的婚约。」
啊,他们的对话都快让我脑血管爆炸了。
……大部分客人已经回去了。大致看了看,也没有什么人会构成威胁,这里就顺承她的话吧。过度保护对齐格琳德也没有好处。
举个例子,就像这样:
这家伙知道齐格琳德不会反击才如此嚣张,令人作呕莫过于此。
这次还算比较好理解了。但作为随从,我不能离开齐格琳德的身边……
——不可原谅。
……原来如此。她意思是,我站了两个小时,也该休息一下去吃点什么了。
她化妆后的美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光辉,与发色相称的红色礼裙宛如火焰之衣。太阳女神就算参加了这场晚宴,在齐格琳德面前也难掩愧色。
「难得看到你出现在社交场合,于是我就来搭话了。怎么?是在书库里窝腻了吗?」
通常来说,皇帝驾崩后,皇太子会立即接班登基。而先帝既没有选定皇太子,也没有留下书面遗言。其中姑且有些渊源,重点是没人被指定为九五之尊的继承者。
「是的,我想您已经充分享受了。」
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说实话,你问我要不要揍他,我是更想揍一顿的。
我赶忙转身到齐格琳德身边。
哎呀不行,可不能看入迷了,我得好好地完成随从的工作。
「说到底,你——」
「——齐格琳德大人。」
「咿!?」
我故意从伊莱背后向齐格琳德搭话。
那一瞬间,伊莱以惊人的速度转过身来。见到我身影后,如同遇到天敌的小动物般飞快退开。总之他像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阴沟老鼠,怪适合他的。
端正的容貌因惊愕和恐惧而扭曲。表情像是在说,他不敢相信我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他学生时代的记忆还很清晰。只是他趁我不在时竟顽皮至此,且对待齐格琳德无礼至极,只能怪自己管教不足了,真令人深感羞愧。
「……西格沃特卿。」
「您似乎遇到了麻烦,于是我便赶了过来。」
我继续前进一步,挡在齐格琳德和伊莱之间。
是时候履行盾牌的职责了。顺便一提,这面盾牌不仅能保护主人,还能用来攻击对手哦。
「西,西西西,西格沃特……!? 你,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还用问吗。我是齐格琳德大人的随从,当然会在身边随侍啊?」
「什!? 你这家伙是齐格琳德的随从!?」
「……是的。」
齐格琳德虽然不明白我和伊莱的关系,但还是点了点头。
从气氛上看,齐格琳德似乎消气了。毕竟伊莱的狼狈模样对她来说非常爽快。
「所以今后无论何时,基利安・西格沃特都会守在齐格琳德大人身边,请您多多理解。」
「怎,怎么会这样……」
伊莱脸色苍白地往后退。他脑海里估计正接连闪烁着学生时代苦痛回忆吧。
真是个蠢蛋。明明瞧不起别人,攻击性还强,胆子却小得要命。所以才会因这点小事而动摇。
因为现在动手会给齐格琳德添麻烦。就算要动手,也要等营造好动手的状况。当然,我早已想好那种方法了。这家伙要是再对齐格琳德出言不逊,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先不谈打不打,重要的是让对方觉得我会动手。
明明才刚认识一天,我怎么会如此痴心妄想呢?这样子我也没法批评弟弟巴尔德了。
在我瞪着那体现出杂鱼、废物、人渣的背影时,齐格琳德叹了口气。
但是,他——西格沃特卿却理解我。他知道我想做什么,讨厌什么,以及爱着什么。我想要去相信他,即便愿望无法实现。
首先,他太敏锐了。
说完后害羞地用手帕捂住嘴的模样非常可爱。
皇祖曰:「人皆怀愿,然至愿常在不可及之所(众人皆怀有愿望,最渴望实现的愿望却往往触不可及)」。既然如此,我放弃愿望,做好了一人度过一生的觉悟。
然而,齐格琳德接下来的反应和我的预想不同。
她不仅是位美人,还像小动物一样惹人怜爱,强得没边了吧?不对,她就是最强的。
在『帝都物语』系列中,角色能力值会成长,而积累实战经验是最有效率的。
「…………不是的。那个……」
「嚯?这样啊?所以呢?你看我现在还会在意那种事吗?」
换平时早该放弃第二人生,过上简朴的生活了。但我肩负拯救齐格琳德的使命,所以才努力至今。
这所骑士学校是贵族子弟中,只有男子才能就读的学校。从礼仪到军事知识,乃至武艺,会将独当一面的贵族所需的一切灌输给学生。
是我不好。
「诶……?」
不过嘛,就算我不主动找他,他也会来自找麻烦的,所以还挺有乐子的,而且骑士学校的环境也很适合我。毕竟将学校里发生的争执带到校外去的话,就会被视为耻辱。伊莱能做的顶多是埋伏起来,然后对我下私刑。当然,那种时候我会连他跟班一块收拾。
「你、你太无礼了!这、这里不是骑士学校!你敢打我就是犯罪!会犯罪的!」
这真的很奇怪。至今为止,各式各样的佣人都安排在我身边,可没谁能做到这种事。不,放到过去,大家对我面不改色的模样感到惶恐。
刚才到现在的反应就能明白,我和伊莱是帝都骑士学校的同窗。
她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般,然后下定决心似地开口说道。
之所以定期向伊莱发起决斗,并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也是测试自身实力的一环,顺便发泄压力。
虽然承认这一点令我心如刀割,我确实不擅长社交。无论摆出笑容,还是与人交谈,都做得不怎样。
「请原谅我,我又僭越了。」
当然,我不是伊莱那种性格。一切都是有头有尾的暴行,是决斗时所需要的暴力。
……实际上,我觉得我不会在这里动手打公爵家的继承人,大概如此吧。
真是个三流的小恶棍。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忘记这家伙的恶行。只要齐格琳德允许,随时都能让他的脸变形。
从这点来说,学生时代时候管你什么身份,单方面见一个打一个的战绩非常受用。我唯独没打过皇族,而下到男爵、公爵公子,上到圣职者我都打了个遍。如今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因惜身而放任他人对主人的侮辱,有损骑士之名,实在是战士之耻。我应该教过你,边境的人很重视荣誉……」
「唔……!?」
我握紧拳头给他看,贵族的身体能力大约是常人的五倍。此时的我要是真一拳下去,铁板也会简简单单地留下拳头的凹痕。
「想念起学生时代了呢。你说是吧,伊莱?」
我的骑士基利安・西格沃特,是个怪人。
原作中的「基利安·西格沃特」很弱。精神很弱,物理更弱。
同校三年期间,我把伊莱打得落花流水。打了他有二十遍,多亏了学园医疗人员的技艺出类拔萃,才使得他的脸没有变形。
「……西格沃特卿。」
我曾试图改善,最终还是无力改变而放弃。
……原来如此。只要齐格琳德高兴,便再好不过了。
「摘录自第一皇女齐格琳德的日记 圣女祭晚宴当天」
外表是典型的帝国骑士,但他的性格、行动和思考方式只能用奇怪来形容。
因此进入骑士学校后,不分年级,几乎找遍所有人决斗过。多亏如此我才会稍微变强了,武勇应该有50了。毕竟我初始值很低,没抱有多大期望。
◇
「稍微,感觉舒畅些。」
学生时代,我以对所有学生发起单挑并取胜为目标而活动。
就连芙蕾茵这位不久前还是普通村姑的角色,初期值都有10,所以我完全就是个垫底的。放眼全世界,打不过村姑的成年贵族也就基利安了。
「可、可恶……!你、你给我记住……!」
具体来说,在原作游戏中,武勇用1到100的数字表示,换言之我个人的战斗力只有『3』。其他能力清一色的个位数,武勇尤其惨烈而已。
如我所料的反应使我嘴角上扬,猛兽在折磨猎物时肯定也是这般心地。
……她是觉得我很傻吗?我的确没用什么小妙招去解决,到头来只是用力量威吓他。
伊莱使出浑身解数的反击,被我一句话驳回,于是他的脸再次失去血色。
当然啦,我做这种蠢事也是有理由的。都是为了变强。
我甚至觉得他能预判我的感情和想法。和圣女见面时,他补充了我的发言,连我放弃传达的真意都详尽地告知对方。
是回味起拳头陷进脸颊的触感了吧,伊莱留下一句老套的台词后逃之夭夭了。
结局便是,我得到了「东陲的野蛮人」,还有「西格沃特的凶战士」这种外号。
说到底,我之所以选择西格沃尔卿作为随从,是看中了他的英勇和威武。
这两点都是我们第一皇统派的必需之物。基利安・西格沃特在骑士学校里有着『凶战士』的外号,且自己也会亲赴战场。我认为只要招揽到他,就能让缺乏武力的第一皇统派变得强大。
为此,就算随从是披着熊皮的野蛮人也无所谓,我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但是,真实的西格沃特卿却绅士到令人不可思议,独具慧眼,待我温柔。称得上是忠心耿耿,想必一定如此。
不过,也有和印象相符合的地方。
对待那位公爵少爷的态度,该说是言行举止,完全符合传闻中的『凶战士』外号。
如果我不在场,西格沃特卿搞不好会痛殴公爵公子。至少他在骑士学校时代时似乎真的下手了,而且我在一旁听见的握拳声也确信这一点。
…………身为千金应以此为耻,但我还是想看一看,我的骑士痛殴那个没品的公爵少爷的场面。
…………先不说这个,基利安・西格沃尔虽是位奇妙人物,但他是我所选的,是属于我的骑士。
所以有朝一日,即便觉得是真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如果是西格沃特卿,说不定会理解我——
——后面的文字被涂掉了,从而无法阅读。这或许是第一皇女高雅性格的表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