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妃凝视着明显产生了巨大误解的米娅,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对于一个对我怀有敬意的孩子,没必要告诉她真相吧。」
她所需要的,只是米娅能为了自己的儿子——三皇子——好好演一出「圣女」的戏罢了。
「米娅,我已经为妳准备了属于妳舞台的主角之位,所以要展现出与之相称的举止与行事。——我很期待。」
米娅再次低下头行礼。送走她之后,四皇妃召来了她的亲信,弗朗索瓦侯爵。
那人虽年近半百,却仍保持着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滞的光滑俊秀外貌;凭借卓越的眼光与优雅的风度,他在社交界的贵妇们中颇具人气。
四皇妃吩咐道。
「弗朗索瓦侯爵——无论如何,要让今年的社交界新秀主角成为米娅·比诺什。」
「『布置一场出色的社交舞台,这可是你的拿手好戏,我本不必多说什么,但还是提前叮嘱一句。』」
「遵命。」
「很好。」
米娅·比诺什至今在社交界中并无特别的存在感,但以此为契机,她将能大步跃升。
「不过,殿下,若是在『香花仪式』中出现的那位……真正的圣女亲自现身,该如何是好?米娅就算借助『圣血』冒充,也终归是有限度的。」
面对弗朗索瓦侯爵忧心的提问,四皇妃露出了如恶魔般残酷的笑容。
「那就——杀掉。」
无论是谁,不择手段地除掉便是。
好在,至今为止米娅的行为都极为虔诚。她深得平民阶层的喜爱,可以借舆论来对抗对方,再动用那些能操控虫型魔物的怪人——例如阿尔贝尔那种强大的黑魔法师——彻底除掉那「真正的圣女」。哪怕倾尽全力也在所不惜。
「正好。之前一直因为找不到圣女而头疼呢。」
若真圣女现身,反倒成了感谢的事。那虚无缥缈的「寻找圣女」之谜终于有了轮廓,她反而不再焦躁。
「顺便将此事牵扯到皇太子身上,让他背个黑锅,也不错呢。」
那种「有人会突然推门进来」的紧张感,让她这个胆小鬼实在不敢放开。
* * *
由于伊西多禄将「花之特权」让出,德宝拉可以任意指名任何贵妇作她的监护人。
「妳希望我走吗?」
然而,他那不仅仅是「俊美」而是几乎能勾魂摄魄的气质,让所有侍从几乎沸腾。
自从她闯入布朗夏的那一刻起,德宝拉对他而言就是那只毫无预兆闯入生命的、令人难以理解的黑天鹅。
伊西多禄心情愉快地欣赏着她喝茶的模样,当她顺手把方糖罐推到他面前时,他低笑出声。
「听说您在『香花仪式』上还公开了自己是『魔剑士』的身份?! 真的,外面寄来的信都能堆城墙了!饶了我吧!要不就准我辞职吧!」
伊西多禄与西摩尔公爵暂时决定,对「德宝拉显现出神圣力」的事实保密。因此,伊西多禄被邪灵重伤之事,也一并对外隐瞒。
「这样啊。」
德宝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轻啜热茶。
若只是普通骑士,他才不会正眼相看;但当发现伊西多禄身兼魔法师身份之后,西摩尔公爵心中那堵壁垒多少松动了几分。若非伊西多禄与魔物鏖战争取时间,他根本无法完成7阶魔法,因此多少也怀有一丝负疚。
伊西多禄立刻用手指蘸起奶油,点到了她的人中。
伊西多禄夸张地哀嚎「腿断了」,但看到远处侍女们端着三层点心盘走来,又立刻端坐,摆出公爵该有的端庄神态——虽然嘴角那点奶油让他看起来滑稽极了。
「你就一次也不肯输吗?!」
「嗯,我知道你的辛苦。——工资翻倍,如何?」
当她开始编织阴谋时,眼中闪过冰蓝色的寒光。那模样如同恶魔降临尘世,令弗朗索瓦侯爵全身颤抖,匍匐跪地。
「练舞干嘛?」
「谢谢。」
多数贵族小姐都希望能在「初登社交场」的那一日闪耀登场,但公爵千金似乎对此毫无兴趣。
「因为我想——这样做。」
「这算是……宣战吗?」
「那——陪舞的贵妇妳定好了吗?」
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国家吧。……咦?想想看,好像我真的拯救过?虽然是前前世。
不久之后,他呼出一口热气,带着微微泛红的脸从浴室走出。当他穿上新订制的衬衫时,侍女传话。
德宝拉一脸茫然地问。
他俯身,轻轻含住她唇上的奶油。
伊西多禄的身体虽几乎恢复过度健康,但他乐于与公爵千金同处一屋(?),于是痛快地接受了这项提议。
「这里可是家里!」
「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的耳尖微红,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伊西多禄舔去嘴角残留的奶油,用那种「求你养我吧」的小狗眼神看着她。德宝拉微微一颤,又摇摇头。其实,两人这样亲近地一起消磨时间,她并不讨厌。
「……您说的『再休息一会儿』,我可是记下了。今晚之前不回去的话,我也不回维斯康提了。」
德宝拉公爵千金抬起茶杯,轻声嘀咕。
「哎——话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你的属下们不会放过你的吧?」
当她说出那个名字时——伊西多禄喷出一口红茶,剧烈地咳了起来。
伊西多禄温柔地说道。
「早就决定了。」
「出道舞会?」
「什么?」
「没错。而且我还喜欢妳面前的那块奶油蛋糕。」
就这样,自女神诞辰庆典结束后,他已经连续三天在西摩尔家的联排宅邸醒来。
就算西摩尔府宽得像酒店,那也是家啊,这种亲昵举动多少让人有些心虚。
「知道,等回家再吃。」
「您这位连皇太子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竟然怕塔主?!」
「帝国第一美男」维斯康提公爵要来参加茶会的消息传出,府内的侍从们都假装在整理花园、擦拭喷泉雕像,暗中偷看他。
「我们多见面吧。——偶尔也练练舞。」
「怎么能把那个皇太子小子和未来的岳父大人放在同一层比较呢?」
伊西多禄整个人都受到了冲击。
「谢谢您,西摩尔公爵。」
「我也多得要命啊!」
若回到家族,他必将立刻被繁重到近乎杀人的工作淹没——所以西摩尔公爵这次格外网开一面,这对他而言实属罕见的体贴。
不管德宝拉是什么存在——就算她真是恶魔,伊西多禄也不在意。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再也不想看到那个珍贵的人带着泪水哭泣。
「不过那又怎样……」
「也让我——」
「……为什么我还是越来越不适应啊。」
伊西多禄用指尖轻抚那早已无痕愈合的肋骨,忽然微微咬了咬唇。
「公爵大人喜欢吃甜的嘛。」
「啊,对哦,离出道舞会也没多久了。」
难得的周末,两人决定一起喝茶度过上午时光。伊西多禄用魔法快速烘干湿发,整装待发。
「你嘴上有。快擦掉。」
「维斯康提公爵,这段时间就在西摩尔府休养吧。就对你的家族说,是我强行留下你的。」
「……又不是青春期,怎么随时随地就会这样。」
好不容易安抚住情绪崩溃的米格尔,把他打发走之后,伊西多禄托着下巴,觉得「上门女婿」这生活似乎也挺不错的。
「维斯康提公爵大人!我知道您玩『上门女婿游戏』上瘾了,但求您赶紧回来吧!文件已经堆得像山一样高了!」
她举着叉子,假装要喂他,却趁机把奶油抹到他嘴角。
「公爵千金吩咐,红茶与早午餐已经准备好。」
伊西多禄笑嘻嘻地张开嘴:「啊——」
「我可是公爵千金的出道舞会搭档啊。难道还有别的家伙……不对,别的贵公子在候选之列?」
「只是……要再进一步,总觉得太招摇了。」
「伊西多禄的脸是不是一天比一天犯规啊,这真的真实吗。」
带着他定制西装与随身物来的米格尔几乎是哀求,但伊西多禄连耳朵都没动。
「这是塔主留我下来的,没办法。——这可是家族间的亲睦问题。」
明明受过致命重伤,如今反倒变得过于健康了。
「再休息一会儿就回去。自从我继任家主以来,工作多得要命啊。」
明明肋骨曾粉碎,如今却连疤痕都不剩——这具身体的完好程度,每次看都让人惊异。虽然亲身经历过,却依然难以置信。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神圣之力。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今晚得回去了。积压的公务再拖就真来不及了。」
他神情悠闲地俯视着装饰精致的花园片刻,然后起身去洗漱。
「公女真的是神谕中记载的圣女化身吗?嗯……以她那性格,倒更像有点邪气的圣女啊。」
老实说,「开幽灵公司逃税」这种行为,怎么看都不像圣女该有的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