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正注视着我的第四皇妃,终于缓缓转过身,消失在贵族们的行列之中。我只得勉强安慰自己,这大概只是我的错觉吧。
「毕竟,根本没有任何交情,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用那种眼神看我呢。」
然而,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所感受到的那股冰冷的战栗感,仍在我的胸口回荡不散。正当我压下剧烈跳动的心口时,皇太子的话语让我的思绪瞬间拉回现实。
「维斯康提公爵,德宝拉公爵千金。回头在庆功宴上再见。」
「是,殿下。」
「待会儿见喽~」
五皇女朝我挥了挥手,转身离去。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伊西多禄便轻声问我。
「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他便轻轻抚过我的手背。
「仪式真漫长吧?本季度晋升爵位的贵族特别多呢。」
确实,除了像伊西多禄那样继承父亲爵位的人,也有不少是凭功绩而晋升的。最近因结界裂缝导致魔兽潮频发,不只是罗扎德,在边境活跃的人也多了不少。
三皇子也是在战场上立功的类型。在原作中,他带着北部诸领主的支持返回帝都,是相当有存在感的角色。不过现在似乎被罗扎德的名声完全掩盖了。
「话说回来,罗扎德为什么突然变成明星了?」
最近竟然听说有一部以罗扎德的功绩为题材的话剧即将上演。虽然人品烂到极点,但因为形象管理得当、又长得好看,所以人气极高。
给我靠按摩器赚大钱的贝勒克则整天窝在魔塔里忙着应付魔导具需求。
「真是,这样发展下去没问题吗。」
剧情的发展越来越偏离原作,让我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种让人拘谨的场合,妳还能陪我来,真的谢谢妳。」
沉浸在思绪中的我,被伊西多禄温柔的嗓音唤了回来。
「要不要回座位?仪式马上就要继续了。」
另一边,这位以冷酷著称的魔塔主,此刻与女儿共舞的场面让全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们。每当德宝拉转身、裙摆如花般绽开,便引来一阵低叹。
「没看到我正在吃东西吗?」
「不愧是帝都的小姐,果然与众不同啊。」
「听说妳在学院里编写初级咒式教材?」
就在这时,一阵吵闹声传来——三皇子哈维尔·希斯泰奇带着一群人走进茶室。
明明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他却还是自然地伸出手臂,好像是想再挽一次似的。那模样实在太可爱,我忍不住轻轻掐了他的胳膊。结果他只是笑着眯起眼,整个人都像融化了一样。
他若无其事地上前,轻轻替她整理好被父亲踩皱的裙摆。
就在那时,手持香槟杯的三皇子——忽然将香槟洒在了德宝拉公爵千金的裙子上。仿佛,只是一次「意外」似的。
「那就走吧,公爵大人。」
「以为他肯定不会出席这种聚会呢。」
伊西多禄像一只忙碌的母鸟一样,不停地为她夹食物。她咬着放了熏鲑鱼的饼干,算是稍微垫了垫肚子。
* * *
『今天我还是别向她邀舞了。」
「他刚才说什么?」
不过,比起那种人情味泛滥的,也算强多了。
把第一支舞礼让给父女的伊西多禄,独自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他们。周围的贵族小姐们在他身边兜圈子,他却连眼神都没给过一分。看到这一幕,西摩尔公爵暗暗咋舌。
我几乎带着花痴般的心情,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受封的全过程。
其中,北方某领主的长子——米努·马沙尔,虽听说过德宝拉公爵千金的恶名,却并没有亲身体会的概念。
「确实,就算是照片或影片,也拍不出那种真实感吧。」
幸好还有记录画师在现场,用画笔留住这一刻。
听上去几乎是在咬牙切齿的口吻,让德宝拉的眼神闪过一丝为难。毕竟今天的主角之一是伊西多禄,他至少得在宴会上待上两个小时以上。如果此刻他的舞伴提前离席,场面就太难看了。但显然,西摩尔公爵才不在乎这种事。
「是的,父亲。」
他自觉这些年来愚昧又疏于家人,如今好不容易能和女儿跳上这第一支舞,自然看伊西多禄这个觊觎女儿的「臭小子」格外刺眼。
「……」
西摩尔公爵一怔。
「连魔塔主都来了?」
「能否请教拒绝的理由?」
「看来路还很长呢。」
「若是我女儿回得晚了,维斯康提公爵——就请做好上战场的准备吧。」
那一刻,不远处甚至传来类似海豚尖叫般的短促惊呼声,但我决定无视。
事实上,她只是为了成为「有钱的无业富婆」而拼命工作而已。但公爵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内情。
不久,离席休息的皇帝重新出现,暂停的爵位授勋仪式再次开始。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轮到公爵位的授予典礼。
他从刚才起就在背后嘀嘀咕咕说她漂亮,这回在空荡荡的茶室里见到了本尊,立刻上前搭话,向她邀舞。然而,他被当场拒绝。
然而那些趁机想靠近搭话的贵族,立刻又后退了几步。因为西摩尔公爵的气场简直像是随时要冰封全场一般冷冽。
「果然还是法师才配得上西摩尔家。骑士这类人,不行。」
当西摩尔公爵出现在场时,不少贵族都激动不已。他平时即使出席官方仪式,也极少出现在这种非正式宴会上。
有贵族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她漂亮,这可真遗憾。」
他强压着高兴的神情,轻轻握住女儿伸出的手。
「让我要注意,别让妳太累。啊,对了——饿了吗?去茶室坐坐吧。」
「托恩里克的福,抽空做了一点。」
他们之中,有刚晋升为侯爵的北部领主及其子嗣。三皇子率领皇室军支援北部时,成功击退魔物,而北方领主们也因此立下大功。
「咳,我可没说我累。只是太久没跳,怕脚不听使唤……」
「德宝拉,差不多该回家了。」
「那、那我不是说现在就跳,等会儿也……」
靠在墙边静静观望的伊西多禄,重新戴好白手套,走向刚结束舞步的德宝拉。
「还有一点——绝对不要相信男人。这是人生真理。」
可就在这时,换上礼服的德宝拉公爵千金走了过来——他瞬间变成一位温柔体贴的父亲。
「我刚才是……眼花了吗?」
宴会的庆功酒会在皇宫中央的大礼堂举行。由于大人物齐聚,这对刚晋升的贵族来说是建立人脉的绝佳机会。
铺满红毯的大理石柱廊之间,伊西多禄踏步上高高的台阶,在皇帝面前恭敬地单膝下跪。
那一幕庄严得宛如一幅画,就连观礼的众人都屏息凝神。
「真是个没人情味的家伙。」
西摩尔公爵低声警告后离开。伊西多禄神情微妙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方才还像要用「冰箭」爆头似的气势,如今似乎因让出第一舞而缓和了些。
连维斯康提公爵都出面说话,米努·马沙尔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至少这小子还懂基本礼节。」
两人走进设在后方的茶室。因为大多数人还在大厅社交,这里相对清净,桌上摆着各式手指食物。
「为什么这个世界就没有能录像的魔法呢?」
他们的表情却痛苦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画纸撕烂。那张脸、那种气场,根本不是凡人能描绘出来的。
「尝尝这个吧,上面抹了奶油芝士,很好吃。」
「德宝拉。」
「拒绝。」
往大海里倒一勺淡水,又怎能指望立刻冲淡盐味。
「真不错。爸爸希望妳能像现在这样,多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拘泥于习俗。」
音乐响起,随着米纽埃舞曲的节拍,西摩尔公爵牵着女儿旋转。他几乎完全忘了舞步,但运动神经极佳的德宝拉却完美配合。
「其实我正打算和父亲跳第一支舞呢。不过如果您累了,那就先回去休息也行?」
舞会上,第一支舞通常由伴侣共舞。亲生父亲例外之外,接下来就该轮到她的舞伴——也就是伊西多禄。在他跳完之前,别人都不能邀请她。要是他不跳,那其他人就得一直等下去。
「真是令人疲惫的场合,怎么贵族们这么多。明天还得上班,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
「愿荣耀永驻于支撑帝国的支柱——维斯康提公爵家。」
「那也不行。公爵千金还没和她的舞伴共舞。再者,你的行为很失礼,这里可不是邀请跳舞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