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惊叫起来。
「哎呀!好冷!」
没有任何预兆,大腿附近忽然湿漉漉的。淡紫色丝绸材质的礼服被冰凉的香槟浇得透湿,紧紧黏在身体上,让人极度不舒服。
「哎呀,我竟然对美丽的淑女犯了错啊。」
明明那一手泼洒香槟的动作充满了故意,眼前那位被认为是三皇子的男人却挑起眉,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犯错……?」
我低声嘀咕了一句,那男人的眼角微微一弯。
「是啊。因为我的失误让您心情不快,真遗憾。至于弄脏了您的礼服,我当然会补偿到令您满意的程度。」
——突然往人身上泼酒,还不是「抱歉」,而是「遗憾」?
「我会派人送来比您现在穿的更出名的设计师礼服……」
他话还没说完,我便一把抓住桌布往下一扯。顿时,桌上的香槟和手指食盘全都朝三皇子的左腿倾泻而下,白色奶油黏上了他那条黑色礼裤,随后啪嗒落地。
「……」
茶室里一片寂静。
「我的手也不小心滑了呢。真遗憾。作为赔偿,我也会给您送去一套昂贵的礼服。」
我镇定地说道。
「……」
「呼,真是股难闻的味道。」
我一边拍去衣服上的酒渍,一边冷冷地嘀咕道。
「我只是自言自语,严格说不算对他无礼。」
我故意比三皇子更厚脸皮地回敬,脑中还浮现出前世系上那个惹人厌的学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爷被他冰冷的气势吓得一颤。伊西多禄神情冷峻地将目光移向三皇子。
他黑眸中闪过一丝烦躁。
「连香槟都拿不稳、手抖得那么厉害,这可是严重的疾病呢。恐怕陛下都得重新考虑您的爵位继承权了吧……」
『区区西摩尔家,还敢在皇族面前摆架子?」
「待会儿一起出去走走吧。」
本来只是为歇脚而来的几位年长贵族,赶紧捂着鼻子,从满是酒气的茶室里匆匆退场。
虽然被泼到的是裙摆和大腿部分,但他这么一披,反而让我上半身也像被弄湿了一样。
而且在小说设定里,三皇子在众多皇族中几乎是个存在感稀薄的人物。以前的皇室宴会上也许见过几面,但他长期待在北部,印象早就模糊——我就算装作不认识也说得过去。
伊西多禄意味深长地瞥了三皇子一行人一眼,随即带着我快步离开茶室。他走出门后,像在布朗夏时那样,轻轻一挥手指——
随着伊西多禄锋利的指摘,我也大致明白了三皇子刚才那一幕的用意。
「我能不喝吗?」
然而哈维尔却一把甩开她,咬紧牙关,快步朝自己的寝宫'秋之宫'方向走去。四皇妃阴沉地注视着儿子的背影,唇间溢出一丝血色。她已将嘴唇咬得渗出血来。
「你这家伙真没礼貌。上位者在谈话,你哪学的规矩,敢插嘴?」
我故意点出他身为「三皇子、离皇位甚远」的处境。果不其然,他的脸色立刻开始龟裂。
「这位可是三皇子殿下!怎么能说他有手抖病!」
「你这是在气什么?」
——典型的气急败坏反派台词。
再者,我之所以敢这么做,大概是因为我有把握——伊西多禄一定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嗯?什么?」
「哈比,这身酒气是怎么回事?还没到喝醉的时候吧?」
那些没规矩的乡巴佬——全都害得他看起来像个刚回帝都就喝醉的笨蛋。
三皇子咧嘴冷笑,我则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
「冷静点,孩子。」
哐啷——!
「那个存在感稀薄的女人也配叫圣女?」
越想越气。母亲曾说过,只要他在北部立下功绩,回来后局势就会对他有利。他信了。
「这叫权力滥用。」
「真如传闻那样啊,不可一世。」
但他们的视线,很快又转向另一边。
「不是教训,是指正。要真想搭话,直接请求介绍岂不比这卑劣的方式体面?」
他低声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人嘛,活着难免犯错。道熙,妳太完美主义了。」
自从进宴会厅起,那位北部侯爵家的愚蠢少爷就不停往嘴里灌酒,结果忽然整个人趴倒在摆满红酒的长桌上,引发连锁反应,桌子一张接一张倒塌,茶室顿时乱作一团。
「别着凉了。」
「要守护某样东西,就得更强。」
伊西多禄狡黠地眯起眼,将外套脱下,忽然披在我身上。
「天哪……」
他想跟我说话,又要保全面子,于是干脆把香槟泼到我身上。若我没有反击,他多半就会以「赔礼」的名义,顺势把局面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哈比」是哈维尔的昵称。他的母亲,四皇妃,带着怜爱之色走近,抚摸他憔悴的脸。
她望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眼底闪烁着深沉的光。
看着伊西多禄轻而易举地把局势转成对我有利的模样,我忍不住暗暗咋舌。
「这究竟怎么回事?」
在皇族的社交礼仪里,若想认识某人,必须经由中间人介绍,不能自己贸然搭话。而我与三皇子之间,偏偏没有那种中间的贵族。
「……」
「看来已经有贵族喝醉闹事了。」
「你不用继续应酬吗?」
「哈比,怎么出来了?不在里面多聊会儿吗?」
「我在北部辛苦了那么久,如今回到中央社交界,反倒处处被排挤。可我不是照着母亲您的话去做的吗!」
旁边有人立刻「机智地」翻译并散布了这句话。
「维斯康提公爵。你会为自己这张嘴后悔的。」
他想起母亲曾介绍给他的米娅,冷笑着咂舌。与其那种乏味的女人,他更想从维斯康提公爵手里夺走那位公爵千金——让她在自己脚下屈服,那才更令人兴奋。
「就算晋升了爵位,也该有分寸吧,太不成体统了。」
背后立刻传来玻璃器皿破碎的巨大声响。我立刻明白,那是伊西多禄用移动魔法制造的意外。
这时,一群贵族刚好走进茶室,看到我披着伊西多禄的外套,全都露出狐疑的神情。再闻到那股酒气,更是露出「看来又闯祸了」的表情。
他在那寒冷无聊的北方,忍受着母亲安排的黑魔法师的唠叨,一点点积攒势力,结果回到中央,却发现甜美的果实全被别人摘走了。
* * *
「我是公爵。除非他们不怕死,否则没人敢多嘴。」
「可他为什么要找我?拜托,去找女主角米娅聊天不行吗?」
「哈,你是在教训我?连父皇都不会训斥我的事情,区区一个年轻公爵竟敢?」
刚才被我拒绝共舞的那个蠢少爷愤然跳出来。
我心中满是无语。被伊西多禄那句卑劣戳到的三皇子脸色铁青,嘴唇发白。
「医生?」
他那酷似四皇妃的长相与深蓝色头发让我几乎能断定此人就是三皇子,但我仍装作不认识。反正我们也没正式介绍过。
今晚,他的目光几乎一直追随着德宝拉公爵千金。虽然宴会上美丽的小姐不在少数,但她那符合「恶女」传闻的冰冷又妖艳的气质,让人心底那点阴暗的欲望蠢蠢欲动。
伊西多禄冷冷地打断他。
「幸好准备了几套晚礼服。每一件都适合妳,让我选哪件还真难。」
想起那双仿佛嘲笑着他的赤红眼瞳,三皇子的嘴角扭曲。那些理应在自己脚下匍匐的家伙,一个个抬起头——这屈辱的感觉,他始终无法习惯。
「看来我还挺有名的,居然传得出风声。倒是您,我不知道您是谁,不过如果刚才那真是失误,您恐怕该去看医生了吧……」
但还没等我答应,五皇女就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过来,我被她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刚才那种不似皇族的行为是有意为之,您自己心里最清楚。」
对方若将自己的无礼包裹成「失误」,我过去总是糊里糊涂地被搪塞过去。其实遇到这种情况,让对方也体会一遍同样的荒唐感才是理所当然的。
「宴会才刚开始不久,怎么就有人喝成那样?」
「语气比平时还冲。难道伊西多禄……生气了?」
三皇子烦躁地抹开垂在额前的深蓝色头发。
「我拭目以待。」
「『战争英雄』那虚名被罗扎德·西摩尔拿去了;最近拿下维斯康提公爵位的伊西多禄,又和皇太子交好——这件事恐怕全帝国的贵族都知道吧。」
「该死,这股酒味。」
他走出大殿,把那件黑色礼服狠狠摔在地上。
我换上他送来的新礼服后重新回到大厅。此时的伊西多禄正在接受贵族们的祝贺,看见我靠近,便立刻抽身过来。
「爵位升格,难免会有点得意忘形喝多了……不过……」
「别担心,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