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将接待宾客的工作全都交给已经长成的儿子们之后,西摩尔公爵独自呆立在新娘待机室附近的室外露台上。
「真奇怪啊。」
他望向不久后将举行婚礼的那座美丽花园,不由得回想起昨晚的梦。
「我到底……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最近,西摩尔公爵频繁梦见出现亡妻。
「明明之前一次都没出来过。」
在梦中,他像是向妻子撒娇似的抱怨道。
「最近总觉得妳在我身边徘徊。明明我这种人是完全不信什么迷信的。奇怪吧?」
「我一直在你身边啊,只不过是你没感觉到而已。」
「……」
「留下的纯白灵魂的余韵,就像花瓣一样,即使看不见,也会像蝴蝶般轻轻在身边飘荡。」
「……德宝拉读给我听过的那首诗啊。」
西摩尔公爵失笑了一声,而妻子也如花般回以微笑。
「多亏了那孩子。替我把未能说完的话带给了你……」
是啊,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吧。他再次开始正视被自己推开的德宝拉,也从妻子去世后近乎停止般的麻木时间里走了出来。
西摩尔公爵沉浸在思绪中时,牵着他的手、走在前方那迷宫般蜿蜒花园的小径尽头的玛丽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这一次,两位孩子都顺利地找过来了呢。」
「两位孩子?」
「是的。我们的孩子……曾在黑暗中迷失了非常非常久呢。」
如同母猫衔着幼崽移动一般,刚把那球状的光芒挪到暖阳照射的地方,西摩尔公爵便从梦中醒来了。
「要把他们好好带到迷宫外面喔。」
「姐姐像天使一样!」
但说它是胡乱的梦,又太过真实了。那两颗神秘光球散发出的温暖,妻子特有的语调与习惯,甚至她生前总带着的香气。
「……我的天。」
「你这小豆粒般的家伙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哪还有那种精力。我说的是你的侄子侄女。」
因为沉重的婚纱走得很慢,她的视线缓慢掠过宾客的脸。伊普西隆成员、在成年礼认识的贵妇们、魔塔长老们、成为枪术师的奥里克斯、蒂耶里以及皇太子……每一张都是熟悉而令人欣喜的面孔。
公爵千金居然……以那样的方式笑了!
身为「帝国第一美男」,今天的他依旧完美得无可挑剔。甚至有人感叹那样的容貌简直该被指定为国宝。
这些与伊西多禄共同度过的时间如闪光般一幕幕掠过脑海。而那些记忆全都无一例外——是美好的。
恩里克用格外振奋的声音回答。今天,他肩负着一个重大任务——在新人步上红毯时从后方撒花。
「……!」
「我会一直看着你,女婿。我这个人,比起嘴上的誓言,更相信看得见的行动。」
「这裙摆……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穿上正装、把刘海整齐往上梳的他,帅得让人心脏一瞬坠落。尤其是那因微笑而凹陷的酒窝,耀眼得几乎刺目。为了压下心脏跳得过快的悸动,她呆愣得无法动弹。
裙摆上密密镶满珍珠与钻石,随着阳光反射,宛如她拖着银河而来一般。
德宝拉也有着相同的感受。
尤其与那宛若黎明微光般的紫色长发相映,更显神秘迷人。人人都不禁屏息赞叹。
如今已成为帝国首屈一指的设计师的海伦,将德宝拉的偏好百分之一百地反映在这件婚纱上。
「恩里克。」
西摩尔公爵突然开口。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唇角。
视野中映入的画面让恩里克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你,恩里克。」
「务必……让她幸福。」
无视宾客的好奇,两人轻轻触碰唇瓣后,面向同一个方向,一起向前迈步。如今他们不再是恋人,而是——夫妻。永远望向同一个未来。
「可是,爸爸怎么知道我的侄子是双胞胎?」
「这是……什么情感?」
宾客们望见今日的另一位主角——德宝拉小姐时,无不吞下惊叹。帝国如烈日般耀眼的维斯康提公爵身边,唯一不会被掩盖光芒的,也只有德宝拉·西摩尔一人。
「她到底说了什么……」
「多亏了德宝拉小姐,我作为设计师获得了巨大的成长。祝您新婚快乐。」
「……好的。」
他指尖的钻石象征着永恒,而那枚被金色戒圈包围、内侧刻着他的名字的戒指,正闪着温柔的光。
「婚礼会场真的太美了,好像会有精灵出现一样。」
西摩尔公爵握紧女儿的手低声提醒,德宝拉微微动了动嘴唇。
恩里克思索了一会儿,歪着头又问。
「这究竟是……什么?」
「要、有新妈妈了吗?」
就在这时,德宝拉在他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让他脸颊与耳尖瞬间涨红。
当人们还觉得,以她曾经凭着大胆时尚与宝石颠覆社交界的气势来说,这套婚纱显得「意外地普通」时——
* * *
在长长的头纱上戴着华丽的王冠的德宝拉,若要比喻,就像在凯旋式中登场的女王。去除了繁复装饰的领口与袖口,更突出了她与生俱来的高雅气质。而脖颈上那月桂树造型的项链也与礼服相得益彰。
轻拍了拍他的背、顺便做了点威胁后,西摩尔公爵将女儿的手放到伊西多禄那双宽厚的大手上。
离伊西多禄还剩三步时,她突然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魔法师们坐着的席位突然一阵骚动——因为西摩尔公爵忽然轻轻拥抱了伊西多禄。
「大概……吧?」
与最初对德宝拉那种盲目的爱与渴求不同,这是种陌生的情绪。若要形容,更像——使命感。是一种「要负起一生责任」的觉悟。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他并不排斥。反而觉得安心、欣喜。像是终于脱离黑暗大海的漂浮,脚踏实地地落在坚实的土地上。
「非常、非常爱……」
「难道……」
「……」
「啊?好。」
很快,那枚刻着名字的戒指滑入了德宝拉的无名指,牢牢抱住她的手指。而她也将刻着自己名字的结婚戒指,缓缓套入他的无名指。
分戴戒指的瞬间,温暖与充盈感同时涨满两人的胸口。
那是在她冷淡外表上完全无法想象的、犹如阳光般的笑容。
所有人都被那如丝绸巨蟒般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婚纱裙摆震住。
「来,你接好。」
「你妈妈告诉我的啊。」
「谢谢您,父亲。」
「我也……爱你。」
「我要当叔叔了吗?」
「愿你们的未来受到祝福。」
「再这样下去会挂到耳朵上了。」
「的确如此。」
事实上,她正拼命努力不让自己跌倒——因为礼服比想象中更沉重,每走一步都有压迫感。
德宝拉紧紧握住伊西多禄的手。他也隔着头纱凝视着恋人的面庞。
远处,站在长长的红毯尽头的德宝拉与牵着她的西摩尔公爵,正一步步朝他靠近。
「真是的。这到底算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
「耶!」
「维斯康提公爵,或许该稍微收敛一下嘴角?」
「说不定,你要有双胞胎弟弟或妹妹了。」
「我发誓。」
那是喜悦与悸动根本藏不住的表情。宾客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理所当然地——尽头站着的人是德宝拉小姐。
「只是……感觉得到。」
「没想到我对海伦说「婚纱上的宝石越多越好」会这样反噬回来……」
这时,正盯着他雕刻般容貌发呆的宾客们忽然一阵惊叹窃语——因为伊西多禄那始终紧抿的整齐唇线,在瞬间被浓烈的笑意温柔融化了。
在安静的空气中,先开口的是西摩尔公爵。
当和身穿纯白婚纱的女儿对上眼时,西摩尔公爵感到喉头猛地一紧。
当德宝拉的嘴角勾出那道弧线时,宾客们的眼睛瞬间瞪大。
清新的池塘、拱形的回廊、翠绿的庭园以及填满其中的各色花朵——这是一个实现了所有人梦想中「童话婚礼」背景的地方。
伊西多禄因为胸口突如其来的沉重跳动,不由得摸向心口。
「我也想这样!我要努力练习魔力感应训练吗?」
「真漂亮啊。」
看着因突发消息而震惊得僵住的小儿子,公爵扶额叹息。
「小心走。」
「真的好漂亮。」
说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的她,以满含深情的眼神望向空中。她湿润的眼眸所注视的方向,漂浮着两颗闪耀的光球。
「明明原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那让花朵都显得黯淡的耀眼金发,与之形成对比的禁欲般五官,被正式礼服利落包裹的修长健美身形。
但因为西摩尔父女一贯的冷淡气场,宾客们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是,岳父大人。」
「真的?爸爸怎么能跟在天上的妈妈说话?」
正在欣赏「玫瑰宫」花园里布置的户外礼堂的宾客们,当伊西多禄出现时,像是约好了似的,全都将目光锁在他身上。
「不用。你只要知道——你一直被我和你妈妈深爱着就足够了。」
如果能与妻子一起看到这幅景象该有多好。……不,也许她此刻也在一同见证,只是自己一直以来太迟钝,没有察觉。
「马上就会知道的。小心点。」
西摩尔公爵难得真心扬起嘴角,牵起女儿的手,准备将她带向那位一直满心等待她的俊美女婿。
当他轻轻扫过她那像蝶翼般微颤的紫色睫毛时,那双红眸正直直地望向自己。只要对视着,仿佛世界只剩两人。
「哇……」
恩里克小脸红到耳尖,羞涩地抱住父亲的腰,而后闻到鼻尖萦绕的丁香香气,不由得转头望去。
伊西多禄羞涩地弯起眼睛,缓缓掀起头纱,随后在她的脸颊上轻吻了好几次。随着他甜蜜的爱意倾泻而出,宾客席终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我会让妳一直笑着的。」
他完全不管周围的喧闹,用一种能吸引众人视线的缓慢动作,取出戒指。
他们会在彼此的最近处守护对方,共享幸福、悲伤与孤独,一起孕育新的缘分。
「伊西多禄,你是唯一让我相信幸福的人。」
伊西多禄回想起这句,对紧握的手更加用力。
仿佛为祝福他们的未来似的,五月的阳光灿烂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