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邀请我来这么好的场合,感谢您,公爵大人。」
「嗯。」
严格说来,这几乎算是因为伊西多禄,才让全家突然聚在一起的场面,可他似乎把这当成让自己加入家庭聚会的善意,因此露出了高兴的神色。西摩尔公爵心中暗暗咂舌。
「……应该饿了吧,快用餐吧,维斯康提公爵。」
「是,西摩尔公爵大人。」
不久后,长桌上摆上了开胃菜和带着玫瑰色泽的香槟,餐食在安静的气氛中开始。
「食材新鲜,调味也真的很好呢。」
在寂静中,伊西多禄凹下的酒窝浮现,他说道。明显吃得让人看着都感觉愉快,可餐桌礼仪却无懈可击,贵族气息十足。
「呜哇。」
恩里克不知道为何带着有点委屈的心情看着这样的伊西多禄。
「为什么那个人头发和脸都闪闪发亮,性格还那么好。」
「恩里克,你不是在学剑吗?」
大概听说我最近在学剑术,他今天把镶有魔力石的宝剑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了我。
「又见面真高兴。这段时间你长高了呢。」
「我长了 1.3 公分,他怎么知道的?」
大部分人都察觉不到。
老实说……维斯康提公爵看起来是个好人。虽然这样直直盯着别人不太有礼貌,但只要看到他那双温柔迎向自己的眼睛,就能明白一切了。如果伊西多禄是像菲拉夫那样坏又笨的人,我还可以闹脾气、耍赖、不让姐姐跟他结婚。讨厌,坏蛋!
「恩里克。」
「……是?」
突然被伊西多禄点名,恩里克吓得肩膀一抖。
「……突然干嘛?」
「德宝拉,妳也上去吧。我要跟维斯康提公爵以男人对男人的方式谈点重要的事。」
两人刚消失,罗扎德立即向仆人使了个眼色。随即出现了一个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大黑色酒桶。
「德宝拉是不是教你这么说的?虽然她是我妹,可也真够缜密可怕。她是圣女这种事,哎?能信吗?!」
贝勒克整个人像只受到惊吓的鸡一样抖,最后举手投降般地摇摇晃晃回了房。
「终于开始老实了啊。」
「要叫负责的厨师来吗。」
「是。确实不自在。」
罗扎德原本想让伊西多禄自然地说出「前任」,没想到对方反问得如此直接,他心里一紧。
「真的好大。」
「她比奈拉圣女更温柔、更善良、更可爱、更惹人喜欢。」
「并不特别喜欢喝。」
「别灌太多。别欺负他。也别带坏他。」
「你在说什么。你已经醉了吧?」
这道料理的特色就是以满月般的圆形完整呈现,所以可丽饼完全没有被切开。
「果然,该好好套一套他的底。」
「维斯康提公爵……!敢让我们家妹妹掉眼泪,你不只是会流血泪,西摩尔我们家可是会直接把你眼睛挖出来的,你知道吧。」
「只会说些没营养的话的家伙总算走了,终于剩我们两个人了。」
「你来?」
「一个都没有?」
昨晚喝到天亮的伊西多禄正倒在客房睡得不省人事,而平日一本正经、毫无破绽的大哥竟然变成这副破烂样。
「不像啊?难得遇到酒量对得上的人。」
他答非所问地说出莫名的话。
「是。我练习过如何干净地切牛排,这个应该也可以切好。」
「伊西多禄爵士,你原来这么能喝?」
两人继续你来我往。随着时间推移,伊西多禄眼中朦胧的气息逐渐加深。罗扎德在一旁用利落手法偷偷把自己的酒倒掉,让伊西多禄单方面喝得更多。
连贝勒克也来帮腔。
「伊西多禄爵士,最初你们交往是被威胁的吧?」
「我有洁癖。除了德宝拉,谁都碰不了。」
「来吧,看你真的是掏不出东西,还是能被我撬开。」
「就是那种感觉。本来我还觉得妳吃亏,但你们真的挺配的。天生一对。」
「把那个拿来。」
罗扎德拿出的白兰地威力惊人,不常喝酒的贝勒克第一个喝得烂醉。
「不是。我从一开始就喜欢得更多,是我先告白的。」
「听起来不错。……啊,不过,兄长。」
看来他说练习不是开玩笑,可丽饼里大量珍贵食材竟一个都没外泄,被切得干净利落。甚至还用移动魔法把分好的可丽饼放到每个人的盘前。
这一句带着某种纯真的回答,让罗扎德反倒有些心虚。
魔力控制细腻又精巧,看样子绝不是一两次练出来的手法。行家能认出行家,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同类的味道。
把想说的说完,罗扎德猛地转身,回想起和伊西多禄的酒席,又忍不住咋舌。
又开始胡言乱语地称赞。
「完全不是。公爵千金对我来说高攀了。」
「……我吗?」
「德宝拉。」
「果然,要让人说真话还是得先灌酒啊。」
妹夫。这两个字像重锤般敲在伊西多禄心上。竟然获得了如铁壁般的西摩尔双胞胎的认可。看着他那双翡翠色眼睛剧烈动摇,德宝拉叹了口气。
「所以说适可而止。」
* * *
「少装疯卖傻。反正结婚后是每天都要腻在一起的丈夫,今后应该没什么机会再这样聚,今天把妳未婚夫让出来一点。」
「因为我真的很想在德宝拉的家人面前表现好。所以每次见到都紧张,今天听您叫我妹夫,真的非常高兴。」
「……」
「嗯。骨骼很好,从姿势来看,也完全没有坏习惯。」
「呜哇,我是醉到一直在幻听吗?」
恩里克惊得眼睛睁得圆圆的。
「嗯?」
「不过伊西多禄爵士,你真的不是被威胁的?我不是因为被威胁才这么问,而是客观上性格你明显更好。」
被气势吓到的贝勒克喃喃说。伊西多禄站起身来。
「妹夫,你怎么想?我们几个男人坦诚地喝一杯如何?」
「哎哟,你还是个美食家啊。」
「带坏?我们像恶魔吗?」
「我开动了!谢谢您帮我切。」
「可不是。」
「您说的『之前的对象』是谁?」
占满整张大餐桌的巨大可丽饼展现着压倒众人的气势。
他一会儿暴冲对伊西多禄狠话威胁,
德宝拉压根没理他。
隔天上午。宿醉得双眼无神的罗扎德让德宝拉摇头叹气。
罗扎德一脸厚脸皮地问。
* * *
但有一个人完全融不进这温馨氛围。罗扎德眯起眼,看着伊西多禄的刀刃上附着的微弱气息。
昨夜。他带着醉意十足的伊西多禄,使用自己拿手的诱导询问手法。
「刚刚看,你很有剑术天赋。」
「总之要好好对他。没有比维斯康提公爵更讲义气的人了。你运气好。如果你是圣女,那伊西多禄就是圣者。」
「恩里克多吃点。」
「这本事挺好用嘛。」
「我来切吧。」
罗扎德轻轻吐气,看向继续喝酒的伊西多禄。
「为什么练那个?算是剑术修炼的一环吗?」
「那种不会在盘子上留下划痕、又把食物切得干净的技巧……看起来很适合和女人约会时用啊。」
「为什么?」
「因为有点紧张。我也很高兴能和罗扎德大人对饮。」
「是。」
被曾对抗可怕的恶魔与魔物、大显身手的魔剑士夸奖姿势好,恩里克羞得脚趾都缩了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正抿着嘴的时候,他一直想吃的巨大可丽饼端了出来。德宝拉轻轻惊叹。
「可是……要从哪里、怎么吃啊?」
「我刚刚不是问了吗?你之前应该交往过人吧。」
伊西多禄十分肯定地点头。
「干嘛。」
快到正式用餐尾声,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恩里克忍着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西摩尔公爵起身,打算把困得不行的小儿子送去别馆。
「使用气的话,可以最大程度锁住肉汁,享受到肉的本味。」
「伊西多禄,说实话,今天这种场合对你来说不自在吧?我、父亲、贝勒克——都不是你会觉得轻松的类型,德宝拉也一样。比起我们,你之前的对象应该更好应付吧……」
「对伊西多禄好一点。」
「咳!你就叫我兄长吧。」
「之前交往的人——没有。」
他不停添满空杯,眼睛像毒蛇般闪亮。
全家围着可丽饼和和气气地分食,就像童话中描写的新年景象,孩子显得非常满足。看着红着脸咬可丽饼的小儿子太可爱了,西摩尔公爵露出温和的微笑,而伊西多禄则在一旁把德宝拉的可丽饼切得更小块,让她更好食用。
「为什么突然抓着伊西多禄拼酒?果然有别的盘算吧?」
「……不过,在你这个年龄层里,你是最正常的。魔塔那群家伙又娘又敏感……越想越觉得还是你最像样。」
「什么意思?」
德宝拉用恍若能割伤人的锐利目光瞪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贝勒克再次询问。
「真的?德宝拉是你的第一次?」
「是。公爵千金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天才的人,虽然她的幽默不好笑,但很可爱,而且……」
……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
有句俗话叫「醉话是真话」。罗扎德虽然是逼供、审视对方的老手,但无论怎么看,伊西多禄的语气、眼神、身体动作都不像在说谎。
而且他还被喝醉的伊西多禄强行听了一整夜关于自己妹妹有多厉害、多了不起的长篇演讲。
「这是什么……传说中的恋爱脑醉酒行为吗。」
虽然他确实成功打开了维斯康提公爵的心门,却有种打开了不该开启的门的感觉。罗扎德揉着僵硬的眼角,叹了口气。
「竟然去试探像初雪一样纯净的家伙。我也莫名觉得愧疚。」
原本几乎只剩痕迹的良心突然刺痛。他反省起自己过去的放纵生涯,同时决定,真心祝福妹妹的婚事。